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93年那场秋雨下得像下了半辈子。
王秀兰家的土坯房漏成了水帘洞。
全村男人躲着这个俏寡妇走,只有村西头的泥瓦匠赵大山扛着梯子闷声爬上了她的房顶。
谁也没想到,几块破瓦片,一声梯子断裂的脆响,两百斤的壮汉结结实实砸在这个寡妇身上。
门外看热闹的人刚要喊抓破鞋,地上的女人却死死搂住男人的脖子,红着脸说出了一句让全村人炸开锅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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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水顺着屋檐往下倒。院子里的黄泥地被砸出一个个水坑,泥浆泛着白沫子。
王秀兰趿拉着一双黑色旧胶鞋,在堂屋里来回跑。手里端着一个掉了瓷的白铁脸盆,放在床头柜上。
“叮当”一声,屋顶漏下来的水柱砸在盆底,溅了她一脸。她顾不上擦,转身又去灶房拿那个红双喜的塑料水桶。
土坯房的墙皮被雨水泡得发胀,一块一块地往下掉泥渣子。屋里弥漫着一股发霉的麦秸秆味。
秀兰把家里能盛水的物件全摆出来了。粗瓷海碗、用来和面的木盆、甚至连晚上起夜用的痰盂都放在了漏水的墙角。
满屋子都是高高低低的滴水声。她站在屋地中央,头发湿淋淋地贴在脸颊上,打着补丁的蓝布褂子透出肩膀的轮廓。
雨终于停了。乌云还没散,天灰蒙蒙的。
院门外响起了吧嗒吧嗒踩泥水的脚步声。孙麻子披着一件油亮亮的黑雨衣,双手揣在袖筒里,斜倚在秀兰家低矮的土墙上。
“秀兰,这雨下得够大的。”孙麻子吐了一口唾沫,露出一嘴黄牙。
秀兰拿着条旧毛巾正擦头发,头也没抬:“下不下雨关你屁事,滚远点。”
孙麻子不恼,嬉皮笑脸地往院子里凑了两步。雨靴踩在泥水里,发出吧唧吧唧的响声。
“屋里漏得没法下脚了吧?我说秀兰,你一个女人家,这房顶你可上不去。你让我进屋喝口热茶,晚上我给你暖暖被窝,明天一早,我保准给你把房顶修得滴水不漏。”
秀兰猛地把毛巾摔在木盆里。水花溅起半尺高。她转身走到墙角,抄起一把扎得结结实实的大竹扫帚,双手握着扫帚把,冲着孙麻子就抡了过去。
“你个烂了心肝的老绝户!跑老娘门前喷大粪!我今天撕了你的烂嘴!”
竹扫帚带着风声,“啪”地抽在孙麻子的雨衣上。孙麻子吓了一跳,往后倒退了两步,脚下一滑,一屁股摔在泥坑里。泥水溅了他一脸。
“王秀兰你别不知好歹!”孙麻子坐在泥里破口大骂,“你个克夫的丧门星,村里哪个男人敢沾你?你那破房子就等着塌吧!”
秀兰举着扫帚还要打。孙麻子连滚带爬地站起来,溜出了胡同口。
秀兰站在院门前,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她捏紧了扫帚把,手指骨节发白。一阵秋风吹过来,她打了个哆嗦,眼圈突然红了。她扔下扫帚,蹲在湿漉漉的门槛上,把脸埋进膝盖里。
巷子那头走过来一个人。赵大山穿着一身蓝色的粗布劳动服,裤腿卷到膝盖上面,光着脚丫子踩在泥地里。他手里提着一把磨得锃亮的瓦刀,肩膀上搭着一条看不出颜色的脏毛巾。
大山在秀兰家门口停下了。他看了看扔在地上的竹扫帚,又看了看蹲在门槛上的秀兰。
“房顶漏了?”大山的声音很粗,瓮声瓮气的。
秀兰抬起头。她的眼睛通红,脸上有两道被雨水和泥水混杂的泪痕。她看了大山一眼,没说话,别过脸去。
大山把瓦刀往腰间的皮带上一插。“你等着。我回家拿梯子。”
他转身就走,宽阔的后背在灰暗的天光下显得很结实。脚步声吧嗒吧嗒地远去了。
不到半个钟头,大山回来了。肩膀上扛着一架粗壮的榆木长梯。梯子很沉,压得他身子微微前倾。
他走进院子,把梯子竖在漏水最严重的正房屋檐下。“咚”的一声闷响,梯子脚深深扎进黄泥地里。
秀兰站在堂屋门口,两只手在围裙上搓了搓。“大山,村里人嘴杂,你帮我干活,不怕别人嚼舌根子?”
大山没看她。他走到墙角,拿起一把铁锹,开始把院子里被雨水冲散的黄土拢成一堆。“我不怕。我就是个泥瓦匠。你这房顶不修,今晚再下雨,土墙就得泡塌。”
大山干活很麻利。他从井里打上水,倒进黄土堆里,又去柴房抱了一捆干麦秸秆,用铡刀切碎了撒在泥里。
他脱了鞋,光着脚踩进泥堆里,来回翻搅。黄泥和麦秸秆在他脚下发出黏腻的声响。汗水从他额头上冒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
泥和好了。大山找来一个旧洋铁桶,装满泥浆,一手提着桶,一手拿着瓦刀,踩着木梯的横档,一步一步爬上了房顶。
屋顶上的青瓦长满了滑腻的青苔。
大山蹲在上面,小心翼翼地掀开碎裂的瓦片,把旧泥抠出来,再填上新和的麦秸泥,最后把好瓦重新压上去。他的动作很稳,每一次挥动瓦刀都带着力道。
到了晌午,太阳出来了。秋老虎的毒太阳晒在潮湿的泥土上,蒸起一层闷热的水汽。大山后背的衣服被汗水浸透了,紧紧贴在身上,透出结实的肌肉线条。
秀兰在灶房里生了火。她从橱柜最里层拿出一个粗瓷碗,里面倒扣着一块巴掌大的五花肉。那是她上个月赶集买的,一直没舍得吃。她把肉洗净,在案板上切成厚厚的大片。
铁锅烧热了。秀兰挖了一勺猪油扔进去。油化开了,发出刺啦刺啦的响声。她把肉片下锅,翻炒出油,又切了两颗大白菜扔进去。灶房里飘出一股浓烈的肉香。
秀兰盛了满满一大碗白菜炖肉,又在上面盖了两个白面馒头。她端着碗走到院子里。
“大山,下来吃饭。”
大山在房顶上用毛巾擦了一把脸。“不饿。干完这片再下。”
“饭凉了吃了胃疼。下来。”秀兰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口气。
大山手里的瓦刀停了停。他顺着梯子爬下来,在井边打水洗了手和脸。
洗脸的时候,水花溅到他胳膊上,那里有一道刚被碎瓦片划破的血口子,已经被汗水泡得发白。
两个人坐在院子里的矮木桌旁。秀兰拿出一个透明的玻璃瓶,里面装的是散装的土烧酒。她给大山倒了满满一粗瓷盅。“喝口酒,解乏。”
大山端起酒盅,一仰脖子干了。烈酒下肚,他的脸膛立刻红了起来。他拿起馒头,大口大口地吃着白菜炖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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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兰没怎么吃。她咬着半个杂面窝头,眼睛时不时地瞟向大山胳膊上的伤口。
“大山。”秀兰打破了沉默。
“嗯?”大山嘴里塞满了馒头,含糊地应了一声。
“孙麻子上午来说的那些话,你来的时候都听见了吧。”秀兰垂下眼睛,看着手里缺了口的饭碗。
大山停下筷子。他咽下嘴里的饭,把碗放在桌上。“听见了。”
“他说得难听。村里人也都这么看我。”秀兰的声音有点发紧,“你年纪轻轻的,还没娶媳妇。天天往我这跑,以后哪家姑娘愿意跟你?”
大山盯着桌子上的油星。他拿起酒瓶,自己又倒了一盅酒,一口喝干。他用手背抹了一下嘴巴。
“别人的嘴长在别人身上。我管不着。”大山站起身,走到梯子旁边。“这房子老了,光补泥不行。正梁上的油毡纸烂了,得重新铺一层沥青,再换几排新瓦。下午我去趟镇上。”
大山没等秀兰说话,踩着烂泥走出了院子。
下午,大山去了镇上的供销社。他借了村长家那辆半旧的“飞鸽”牌自行车。昨夜刚下过大雨,土路上一坑一洼全是烂泥。
车轱辘卷起泥浆,甩在大山的裤腿和后背上。他蹬得很用力,自行车链条发出咔哒咔哒的响声。
镇子不大。供销社是一排红砖平房。靠墙的玻璃柜台里摆着各种日用品。
柜台旁边的一台燕舞牌收音机里,正放着毛宁的《涛声依旧》,声音开得很大,带着电流的嘶嘶声。
大山走到柜台前,用粗糙的手指敲了敲玻璃。“来两卷油毡纸。再来十斤黑沥青。”
售货员是个烫着卷发的中年女人。她懒洋洋地看了一眼大山满身的泥点子,报了个数。
大山把手伸进裤兜,掏出一把卷着边的毛票和几张五角、两角的纸币。他把钱放在玻璃板上,一张一张地捋平,仔仔细细地数了两遍。
买完修房的材料,大山没走。他站在卖日用品的柜台前,眼睛盯着玻璃下面的一排小圆铁盒。铁盒是蓝黄相间的,上面印着几只飞鸟。
“那个擦脸的,多少钱?”大山指着铁盒问。
“百雀羚。两毛钱一盒。”售货员说。
大山咬了咬牙,又从兜里摸出两张一毛的纸币递过去。
他拿起那个小铁盒,用袖子擦了擦上面的灰,小心翼翼地揣进贴胸口的衣兜里。那盒子隔着布料贴着皮肤,凉丝丝的。
第二天一早,大山把买来的材料拉到了秀兰家。
他用铁锅在院子里熬沥青。黑色的沥青块在火上慢慢融化,冒出刺鼻的黑烟。这股味道顺着风飘出了院墙,飘到了村头的老井边。
老井边是村里女人们洗衣洗菜的地方。李婶正挥着木棒槌用力捶打着一件粗布褂子,水花四溅。王大嘴蹲在旁边揉搓着一条裤子。
孙麻子趿拉着鞋逛荡过来。他靠在井台边的一棵老槐树上,手里抓着一把葵花籽,边嗑边往地上吐瓜子壳。
“哟,李婶,洗着呢。”孙麻子吐出一块瓜子皮,“闻见没有?这股子焦臭味。那是赵大山在寡妇院里熬胶呢。”
王大嘴停下手里的活,甩了甩手上的肥皂沫。“大山这孩子心实,帮衬一把也是有的。”
孙麻子冷笑了一声。“心实?那是被狐狸精迷了魂!你们瞧瞧,这都连着三天了,天天往那院里钻。孤男寡女的,门一关,谁知道在里面熬什么胶?我昨天晚上路过她家门外,听见里面叮叮咣咣的,动静大着呢。”
李婶放下棒槌,皱起了眉头。“孙麻子,你嘴上积点德。大山是个清白后生,没凭没据的话别乱喷。”
“我乱喷?”孙麻子猛地站直了身子,黄牙龇着,“那寡妇长着一双桃花眼,一看就不是个安分的。大山一个没开过荤的毛头小子,进去了还能全头全尾地出来?我跟你们打赌,不出半个月,那寡妇的肚子就得大起来!”
几个洗衣服的女人互相递了个眼色,都没再接腔。但孙麻子的话就像掉进水里的墨汁,顺着村里的水沟子,很快就化开传遍了家家户户。
下午大山再来的时候,院门是从里面插上的。
大山在门外敲了敲。“秀兰,开门。我把主梁的瓦换了。”
院子里没有动静。大山又用力拍了两下门板。
“你别来了。”秀兰的声音隔着门板传出来,透着一股生硬的冷淡。
大山的手停在半空。“沥青熬好了,瓦不铺上,晚上下露水还得漏。”
门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秀兰站在门后,手里端着半盆刚洗完衣服的脏水。“哗啦”一声,她把脏水直接泼在门外的泥地上,泥水溅到了大山的脚面上。
“我说你别来了你听不懂吗?”秀兰冷冷地看着他,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我的房子不用你管了。你拿着你的东西走吧。”
大山愣住了。他看着秀兰那张冰冷的脸,嘴唇动了动,却不知道说什么。他伸手往怀里摸了摸,摸到了那个圆圆的铁盒。
“这个……给你擦手。”大山掏出那盒百雀羚,笨拙地递过去。蓝黄相间的铁盒在他粗糙的大手里显得很娇小。
秀兰看了一眼那个铁盒,眼神闪烁了一下。但她马上咬紧了牙关,一把将铁盒打落。
“拿走!我不稀罕你的东西!”秀兰的声音猛地拔高了,“你以为你是谁?你天天长在我家里,全村人怎么看我?怎么看你?你不要脸我还要脸呢!滚!以后别踏进我家大门一步!”
铁盒掉在泥水里,滚出老远,沾满了黄泥。
大山站在原地,脸涨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他死死地盯着秀兰。秀兰被他盯得心虚,别过头去,准备关门。
大山突然弯下腰,从泥水里把那个铁盒捡起来。他用大拇指在衣服上把上面的泥巴狠狠地蹭干净,重新揣回兜里。
“我赵大山干活,有始有终。”大山梗着脖子,声音大得像打雷。“这房顶是我掀的,我就得给它盖上。把主梁上的瓦铺完,我立刻就走,以后绝不踏你家的门槛!”
说完,他一把推开半扇院门,大步流星地走到屋檐下,看都没看秀兰一眼,直接爬上了梯子。
秀兰站在门边,看着大山宽阔的背影在梯子上爬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死死咬住嘴唇才没让自己哭出声来。
这是干活的最后一天。傍晚时分,西边的天空被晚霞染成了血红色。大块的火烧云堆在房顶上。
大山在屋顶上铺最后几排青瓦。他干得很猛,瓦刀把泥浆拍得啪啪作响。
秀兰站在屋檐下,负责把地上的瓦片递给他。两人已经半个下午没说一句话了。院子里的空气像凝固了一样,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大山蹲在房檐边缘,半个身子探出来。
“瓦。”大山闷声说道。
秀兰弯腰从地上抱起三块青瓦,走到梯子下面。她踩上梯子的最底下那根横档,把手里的瓦举过头顶。
大山往下探了探身子。他的手指刚触碰到冰凉的瓦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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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嚓——”
一声极其刺耳的木头断裂声在寂静的院子里炸响。
那架年久失修的老榆木梯子,常年在外面风吹日晒,中间的一根横木早就朽了。大山为了接瓦,身体的重心偏移,一脚踩在这根朽木上。横木瞬间断裂。
大山的身体猛地失去了平衡。他徒劳地在空中挥舞了一下手臂,瓦刀脱手飞了出去,“当啷”一声砸在远处的地上。
他两百多斤的身躯,带着一阵沉闷的风声,从两米多高的房檐上直挺挺地砸了下来。
“大山!”
秀兰发出一声凄厉的惊呼。她根本来不及思考,完全出于本能,扔掉手里的瓦片,张开双臂,直挺挺地迎着大山掉下来的方向扑了过去。
“砰!”
一声巨大的闷响。两具身体重重地砸在院子里那片湿软的黄泥地上。泥浆四溅。
大山身强体壮,摔在泥地上并没受什么重伤,但他只觉得胸口一阵剧烈的撞击。他睁开眼,脑子嗡嗡作响。等他看清眼前的景象时,吓得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结结实实地压在了秀兰的身上。
秀兰的后背重重地撞在泥地上,疼得她眉头紧锁,脸色煞白。大山宽厚粗糙的胸膛死死压着她柔软的身体。两个人的脸离得不到半尺,大山粗重的呼吸全喷在秀兰的脸上。
大山慌了。他满头大汗,手足无措。他想用手撑着地爬起来,但手掌按在湿滑的泥里,一滑,身体又重重地压了下去。
“对……对不住,秀兰,我……我不是故意的……”大山结结巴巴地说道,脸红得像块烙铁。他拼命地往旁边挪动身体,想要拉开距离。
就在大山准备翻身滚到一边的时候,身下的秀兰突然动了。
她不仅没有推开大山,反而伸出沾满泥浆的双臂,猛地环住了大山的脖子。她用力极大,死死地扣住,将大山刚刚抬起一点的身体再次拉向自己。
大山彻底僵住了。他甚至忘了呼吸。
秀兰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她的眼睛里泛着水光,脸颊升腾起异样的潮红,一直红到了耳根。
她死死地盯着大山那双慌乱无措的眼睛,咬着嘴唇嘀咕道:“占了老娘这么大便宜,身子都让你贴遍了,你就得乖乖娶我!你今天还想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