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雨下得没完没了。
陈斌蹲在阳台上,手里夹着烟,看着手机屏幕上那条银行短信——余额342块。
屋里传来宋琦摔锅盖的声音,咣当一声,吓得他手一抖。
她骂了一句,又骂了一句,声音越来越尖,最后变成哭腔:“陈斌!你倒是说句话啊!”
他掐灭烟头。三天前被厂里“优化”了。
儿子陈涛昨天打来电话,说有个“必须把握”的机会,要十万块。姐姐陈明霞发来语音:“弟,妈摔了一跤,在县医院。”
陈斌抬起头,觉得这雨像是不会停了。
他不知道的是,今晚开始,他的人生会像坐过山车一样,七拐八拐,把他送到一个完全没想到的地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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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新车间主任姓赵,三十出头,是厂长的外甥。他来那天,陈斌就觉得不对劲。
赵主任上任第一件事,就是开会。开会说什么?说“优化人员结构”。陈斌当时没当回事,觉得自己干了二十年,年年评先进,要优化也轮不到他。
可就在前天,赵主任把他叫进了办公室。
“陈师傅,坐。”赵主任笑呵呵的,递过来一个信封。
陈斌没接。他看着那个信封,薄薄的,感觉大事不妙。
“厂里的意思,你年龄也到了。”赵主任收起笑容,“新设备你操作不来,安全第一嘛。”
“我怎么操作不来?”陈斌嗓门一下高了,“那新设备我学了三天就会了,比你们那些年轻人还快!”
赵主任脸色变了:“这是决定。”
“谁的决定?”
“厂部的决定。”
陈斌看着赵主任,看了十秒。一句话没说,转身出去了。
他走进车间,走到自己的工位前,开始收拾东西。
扳手、螺丝刀、量具,一件件装进帆布包里。
旁边的工友刘师傅问他怎么了,他没吱声。
刘师傅又问,他还是没吱声。
等到他收拾完,背着包往外走的时候,整个车间都安静了。所有人都低着头,没人看他。
陈斌走出厂大门,回头看了一眼。灰色的厂房,红色的标语,门口的保安亭。他在这个地方站了二十年,从二十五岁站到四十五岁。
太阳晒得他睁不开眼。
他骑上那辆破电动车,往家走。路上经过菜市场,他停车买了一斤五花肉,想了想,又买了一瓶白酒。
到家的时候,宋琦还没下班。陈斌把肉放在厨房,酒放在桌上,坐在沙发里发呆。电视开着,放的是哪个频道他也没注意。
天黑下来,宋琦回来了。
她进门就闻到酒味,看到桌上的白酒瓶,脸色变了:“你喝酒了?不上班喝酒?”
陈斌没说话。
“问你呢!”宋琦声音提高了几分。
“没了。”陈斌说。
“什么没了?”
“工作没了。”
空气突然静了。宋琦站在门口,手里还拎着菜。她愣了几秒,然后把菜往地上一丢,一句话没说,走进了厨房。
接着是摔锅盖的声音。
咣当!
陈斌知道这顿饭没法吃了。
他还是站起身,走进厨房。宋琦背对着他,肩膀在抖。他想说点什么,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说什么。
“你平时就不会跟领导搞好关系?”宋琦突然转过来,眼睛红红的,“人家让你去吃饭你不去,人家让你送礼你就不送。二十年了,连个小组长都没混上,现在好了,让人一脚踢出来了!”
“我……”陈斌想解释。
“你什么你?”宋琦打断他,“你知道咱家还剩多少钱吗?”
陈斌知道。342块。他今天看了短信。
“儿子要十万块!”宋琦的声音开始抖,“你拿什么给他?”
“那个房子的事,我总觉得不靠谱。”陈斌说。
“不靠谱?人家同事都买了,就你儿子不买?你让他以后怎么找对象?”
陈斌不说话了。他回到客厅,坐回沙发上,又拿起那瓶白酒,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晚上十点,电话响了。
是儿子陈涛打来的。陈斌接起来,陈涛在电话那头声音挺兴奋:“爸,我跟你说,那个内部房的事我定下来了。首付五万,转手能赚十万!”
陈斌沉默了。
“爸?你在听吗?”
“在听。”
“钱的事你跟妈商量一下呗,我这周五就要交。”
“嗯。”
“那就这么定了啊,挂了。”
陈涛说完就挂了电话。
陈斌握着手机,觉得胃里翻得难受。
02
第二天一早,陈斌去厂里找人力资源。
人力资源的主任姓王,四十多岁的女人,平时跟陈斌也算熟。她看到陈斌来,表情挺为难。
“陈师傅,这个事已经定了。”王主任说,“我帮不了你。”
“凭什么就定了?我二十年,年年先进,说踢就踢?”
王主任叹了口气:“赵主任是厂长外甥,你说呢?”
陈斌不说话了。他知道这世道讲关系,但他没想到讲到自己头上。
“下岗补助呢?”陈斌问。
“这个……要等通知。”
“什么通知?”
“厂部的通知。”
陈斌走出了办公室。
他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然后掏出手机,拨了劳动局的电话。
录音提示“请按1”,他按了1。
录音提示“请按2”,他按了2。
转了半天,转到一个真人接电话。
对方说“你这个情况要填表,填完表等通知”。
又是等通知。
陈斌挂了电话。他站在厂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工人,心里说不出的滋味。以前他也是这些人中的一个,现在不是了。
他骑上电动车,去了医院。
母亲何贵珍住的是县医院的普通病房。陈斌进去的时候,母亲正靠在床上看电视。看到儿子来了,她笑了:“你怎么来了?不用上班?”
“请假了。”陈斌说。
“哦。”母亲没多问,“你姐姐今天来过,带了鸡汤。”
陈斌在床边坐下。母亲看起来精神还行,腿上是石膏,说要住一个礼拜。
“妈,你感觉怎么样?”
“还好。”母亲说,“就是在医院闷得慌。”
“闷也得住。”
“你姐说要请护工。”母亲说,“我说不用,花那冤枉钱干啥。”
“该花的得花。”
“你哪来的钱?”
陈斌没回答。
母亲看了他一眼,然后说:“你姐夫,老盯着咱家老宅子。”
陈斌一愣:“什么老宅子?”
“老家的那个。你爷爷留下的。”
“他盯着干啥?”
“不知道。”母亲摇摇头,“我总觉得他在打什么主意。”
陈斌没当回事。他给母亲倒了杯水,又坐了会儿,然后出去买饭。
走到走廊拐角的时候,他看到一个老太太靠在墙边,脸色煞白。
老太太身子一软,往下倒。
陈斌赶紧跑过去,一把扶住她。老太太喘得厉害,嘴唇发紫,额头全是汗。
“大娘,你怎么了?”
老太太说不出话。陈斌赶紧喊人,护士跑过来一看,说是低血糖。陈斌二话不说,背起老太太往急诊跑。
急诊在三楼。陈斌背着老太太,一步一个台阶。到了急诊,护士把老太太推进去。陈斌站在门口,喘着粗气。
过了十几分钟,护士出来了,说老太太没事了。接着,一个护士推着轮椅出来,轮椅上坐着刚才那个老太太。
老太太看到陈斌,拉住了他的手:“谢谢你啊,小伙子。”
“没事。”陈斌说。
“你叫什么名字?”
“陈斌。”
“我姓刘,叫刘玉琴。”老太太说,“我就住在这个医院,前楼的。”
陈斌点点头。
“你住哪一床?”
“我妈也在这住院。”陈斌说,“在骨科。”
“骨科几床?”
“306。”
“离我不远。”刘玉琴笑了,“回头我找你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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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回到病房,陈斌把饭放在桌上。母亲看了看,说:“你脸色不好。”
“没事。”
“厂里有什么事?”
陈斌想瞒,但瞒不住。他坐在床边,把事说了。母亲听完,沉默了很久。
“那个人是厂长的外甥?”母亲问。
“你斗不过他。”
“我知道。”
“那你以后咋办?”
陈斌没回答。他也不知道以后咋办。
“要不,你回老家种地?”母亲说。
“种地能养活谁?”
母亲不说话了。
陈斌在床上躺了一夜。第二天一早,他给宋琦打了个电话,说要在医院陪几天母亲。宋琦在电话那头说:“随你。”
他挂了电话,去了楼下食堂给母亲买早饭。回来的路上,碰见了刘玉琴老太太。
刘玉琴坐在轮椅上,被人推着在走廊里晒太阳。看到陈斌,她招手让他过去。
“小陈,你还在啊。”
“嗯,陪我妈。”
“你妈好点没?”
“好多了。”
刘玉琴点点头。她看了看陈斌,说:“你有心事?”
“我看得出来。”刘玉琴说,“你这眉头皱得像山一样。”
陈斌苦笑了一下。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竟然跟这个才认识两天的老太太说了实话。他被厂里辞了,欠了一屁股债,儿子要十万块,他拿不出来。
刘玉琴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你啊,别太急。”她说,“人这辈子的路,有时候走到头了,拐个弯又是新的。”
“我觉得拐不了弯了。”
“能。”刘玉琴说,“我年轻的时候,比我丈夫走得早,一个人带着两个娃。那时候我觉得天塌了。可后来呢?”
陈斌看着她。
“后来我把娃养大了,一个在省城当老师,一个在深圳做生意。”刘玉琴说,“你看,天没塌。”
陈斌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懂机械?”刘玉琴突然问。
“懂,干了二十年了。”
“那你这个手艺,丢不了。”刘玉琴说,“总有地方用得着你。”
陈斌心里暖了一下。但也就一下。
他回到病房,母亲正在吃早饭。陈斌坐在旁边,拿出手机翻了翻。突然想起什么,他给姐夫打了个电话。
“姐夫,我妈说你对老宅子感兴趣?”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你听谁说的?”
“我妈。”
“你妈年纪大了,瞎说。”姐夫声音有点不对劲,“那破房子,谁稀罕。”
“没有就好。”陈斌说,“我在医院陪妈,你来看看她吧。”
“嗯,有空再说。”
挂了电话,陈斌觉得不对。姐夫平时说话不是这个调调。他想了想,又给村支书打了个电话。
“支书,我问你个事。”
“说。”
“我家那个老宅子,是不是有啥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然后,村支书说:“你家那老宅子,拆了有三年了。”
陈斌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拆了啊。卖给了开发商,盖了小区。”
“谁卖的?”
“你姐和你姐夫啊。”
陈斌握着手机的手,开始发抖。
04
他挂了电话,走出病房。在走廊里站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
老宅子被卖了。三年前就卖了。姐姐和姐夫卖的。没人告诉他。
他坐电梯下到一楼,在门口抽了根烟。脑子里乱成一锅粥。母亲昨天还念叨老宅子的事,母亲知道吗?还是说,母亲也被瞒着?
他想起昨天母亲说“你姐夫老盯着咱家老宅子”,突然觉得母亲可能已经知道了什么,只是在暗示他。
他掐灭烟头,给姐姐陈明霞打了个电话。
“姐,我在医院,你在哪?”
“在单位呢,怎么了?”
“你下班过来一趟,我有话问你。”
“什么事这么急?”
“你来了再说。”
挂了电话。他回到病房,母亲已经吃完了早饭,正在看电视。陈斌坐在床边,看着母亲,问了一句:“妈,老宅子的事,你知道多少?”
母亲的手顿了一下。
“你说啥?”
“老宅子,三年前就被卖了。”
母亲沉默了很久。
“我知道。”她轻声说。
“你知道?”陈斌站了起来,“你知道为啥不告诉我?”
“你姐说,卖了给你侄子读书用。”
“那钱呢?”
陈斌突然觉得天旋地转。他扶着床沿,坐下来。
“还有多少钱?”
“不知道。”母亲说,“你姐说,钱花完了。”
陈斌没再问了。
下午四点,陈明霞来了。穿着一身黑色套装,头发盘得整整齐齐。看到陈斌在走廊里等她,她笑了一下:“怎么了,这么急?”
“老宅子的事。”陈斌说。
陈明霞的表情僵住了。
“谁跟你说的?”
“村支书。”
陈明霞沉默了两秒。然后,她一屁股坐在走廊的长椅上,低着头,好久没说话。
“你怎么想的?”陈斌问。
“我……”陈明霞抬起头,眼眶红了,“弟,我有苦衷。”
“什么苦衷?”
“你姐夫,那几年做生意亏了。”陈明霞的声音在打颤,“欠了三十万。那些人天天上门,说再不还钱就怎样怎样。我没办法,才卖了老宅子。”
“那你跟我说啊!”
“我跟你说了,你能帮我?”
陈斌被噎住了。
“六万块,全给了你姐夫还债。”陈明霞说,“我也没办法。”
“你没办法就卖祖宅?”陈斌声音提高了,“那是爷爷留下的!”
“你就知道爷爷!”陈明霞也急了,“那你就看着你姐夫被人砍?”
两个人都不说话了。走廊里走过一个护士,看了他们一眼。
“钱呢?”陈斌说。
“什么钱?”
“卖地的钱,一分都没有了?”
陈明霞不说话了。
陈斌看着她,突然什么都明白了。
“你还有钱?”
“还剩两万。”陈明霞小声说,“本来想给你妈养老的。”
“那你给我。”
“不行!”
“为什么?”
“那是给妈用的!”
“妈现在住院不用钱吗?”
“两万,先给我。”陈斌说,“我急用。”
“你急什么?”
“儿子买房。”
陈明霞看着他,叹了口气。
“我给你一万。”
“两万。”
“一万五。”陈明霞说,“不能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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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他拿到了一万五。
存折上多了一万五,加上他之前攒的两万,总共三万五。离儿子要的五万,还差一万五。
陈斌坐在银行门口的台阶上,抽了一根烟。
他想到了肖家辉。
肖家辉是他高中同学,十年前做建材生意发了家。
以前在同学群里,肖家辉经常发红包,说“兄弟有难了找我”。
陈斌一直没找他。
但现在,他真的走投无路了。
他翻出肖家辉的电话,打了过去。
“喂,陈斌!好久不见!”肖家辉的声音很热情。
“家辉,我有点事想找你帮忙。”
“你说!”
陈斌把事情说了。肖家辉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老陈,你这个事,我有个主意。”
“什么主意?”
“我这边有个大项目,稳赚不赔。”肖家辉说,“你投点钱进来,三个月翻倍。”
“我没那么多钱。”
“你有多少?”
“两万也行。”肖家辉说,“三个月后你拿四万走。”
陈斌犹豫了。
“你放心,老陈。”肖家辉说,“咱们老同学,我还能害你?”
“我再想想。”
“别想了。”肖家辉说,“机会就这几天。你要是错过,就没了。”
挂了电话,陈斌心里七上八下的。两万块是他最后的保命钱。要是投进去,赢了就好,输了呢?
晚上,他回到医院,跟母亲说了老宅子的事。母亲听完,没说什么,只是在床上翻了个身。
“妈,你怎么想的?”
“我没想法。”母亲说,“都过去了。”
“那你怎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又能怎样?”
陈斌不说话了。
“儿啊。”母亲说,“你姐也不容易。”
“她卖祖宅,叫不容易?”
“可她是你姐。”
陈斌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他走出病房,在走廊里站着。电话响了,是肖家辉。
“老陈,想好了没?”
陈斌咬着牙,没说话。
“要不这样,你明天来我公司看看。我带你转转,你信了吧。”
“……行。”
第二天上午,他去了肖家辉的公司。
公司在城南的一栋写字楼里,占了两层。
前台有个漂亮小姑娘,泡茶端水很殷勤。
肖家辉穿着西装,带着陈斌看了一圈。
工位上坐着二十几个人,都在打电话。
“看到没?”肖家辉说,“我的公司,金碧辉煌。”
“生意好做吗?”
“好做。”肖家辉说,“你要是投两万,三个月后给你四万。这是看在老同学的面子上。”
陈斌看着肖家辉,他的眼睛里有种东西,让陈斌觉得不对劲。
但他还是说:“我投。”
“好兄弟!”肖家辉拍了拍他的肩膀,“明天把钱打给我。”
“我要签合同。”
“当然签合同。”
第二天,陈斌把钱转给了肖家辉。合同签了两份,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接下来一个星期,陈斌天天给儿子打电话,催他别交钱。但陈涛说,已经交了首付。
“多少?”
“五万。”
陈斌挂了电话,觉得自己整个人被掏空了。
06
第七天,出事了。
那天下午,陈斌在楼下买个烟。回来的时候,发现家门口围了一堆人。有人在哭,有人在骂。
是陈涛。
他蹲在地上,抱着头。旁边站了三个纹身青年,其中一个指着他说:“钱呢?”
陈涛不说话。
“我问你钱呢!”
“没了。”陈涛的声音像蚊子一样。
“没了?”纹身青年一脚踢在陈涛身上,“你他妈说没了?”
陈斌冲过去,挡在儿子面前。
“你是谁?”纹身青年问。
“他爸。”
“哦,你们家的人。”纹身青年笑了,“你儿子欠我十五万,你替他还吧。”
“十五万?”陈斌愣了,“不是十万吗?”
“利滚利,懂不懂?”
陈斌看着儿子,陈涛把头埋得更低了。
“他哪借的?”
“银行贷款。”
“不是,他跟我借的。”纹身青年说,“上个月我把钱借给他,说好这个月还。现在过期了,利息翻倍。”
陈斌蹲下身子,拉起儿子。
“怎么回事?”
陈涛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那个内部房是假的。”
“什么?”
“主管骗我的。他说交五万首付,给我一套房。结果前天他跑了。钱也没了。我去派出所报案,派出所说找到人才能处理。我没办法,就去借了高利贷,想把钱追回来……”
“你傻啊!”陈斌一巴掌扇过去。
陈涛没躲。
宋琦从屋里冲出来,拉住陈斌:“你打他干什么!”
“你问他干了啥!”
宋琦看着儿子,眼泪往下掉。
纹身青年等得不耐烦了:“钱的事,怎么解决?”
“我没钱。”陈斌说。
“没钱?”纹身青年笑了笑,“那就拿东西抵。”
说着,他看了看陈斌的家。家电虽然旧,但也值点钱。
“你们想干嘛?”陈斌往前一步。
“你儿子欠我钱,我总得找补。”
“报警。”
“你报。”纹身青年说,“我们犯法了吗?没打人没抢东西,就是来讨债的。警察来了也管不了。”
陈斌掏出手机,拨了110。
纹身青年没走,笑着说:“你报警也没用。警察能管我,能管你儿子还钱吗?”
十几分钟后,警察来了。了解了情况之后说,这是经济纠纷,建议他们自己协商。
纹身青年看着陈斌,笑了:“看到了吧?”
警察走了之后,纹身青年说:“我给你一星期时间。一星期之后,我要看到钱。不然,这房子就归我了。”
说完,他带着人走了。
陈斌站在门口,看着那一地的碎玻璃。那是他们砸的。
他掏出手机,给肖家辉打电话。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再打。还是关机。
他再打。还是关机。
陈斌的心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