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成业拍着我的肩膀说“兄弟,这个项目稳赚不赔”。
我签字那天,任子豪在客厅换药,魏馨月蹲在旁边,眼睛红红的。
三天后催债电话打爆,她把离婚协议摔在桌上。
我被推出门,摔在台阶上,抬头看见蒋成业从后备箱拎出行李箱。
手机响了,宋修洁的声音发抖:“景天,你爸那个宅基地,拆迁范围扩大了,补偿金至少五百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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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那天下午,蒋成业开着那辆黑色宝马停在我店门口。车漆锃亮,轮毂擦得能照见人影。
他下车,西装笔挺,手腕上那块表晃得我眼晕。
“景天,好久不见。”他笑着拍我肩膀。
我正蹲在店门口卸货,灰头土脸,汗把衬衣浸透了。
“成业?你小子什么时候回来的?”我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前天刚回来,专门来看你的。”他从兜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递给我。
我接过来点上,烟味淡,他抽的烟贵。
我们俩从小就认识,一个巷子里长大的。他爸是厂里的工人,我爸也是,两家住隔壁。
后来他去了省城,我留在县里开了这家建材店。一年见一回,每次他都变个样。
现在这个样,一看就是发了。
“走,找个地方吃饭。”他拉着我往车里走。
我回头看了看店里的货,“这还一堆东西……”
“你那破店,能赚几个钱?走,我跟你说个事。”
他把我塞进副驾驶,车里空调开得足,皮座椅软绵绵的。我靠在那,浑身不自在。
他带我去县城最好的饭店,点了满满一桌子菜。
我盯着那盘海参,心想这一桌够我卖半个月水管。
“景天,我这次回来,是要拉你一把。”蒋成业给我倒了一杯酒。
“拉我一把?”
“我在省城做了个房产项目,稳赚不赔。现在缺个合伙人,你有没有兴趣?”
我端着酒杯,犹豫了。
这些年我攒了十几万,加上店面抵押能贷个二十来万,全凑起来也就三十多万。可我心里没底。
“这项目……”
“你放心,利润最少翻三倍。”他拍着胸脯,“咱俩从小玩到大的兄弟,我能坑你?”
那天晚上,我喝多了。
他送我回家,魏馨月扶着我在沙发上躺下。她说蒋成业真有本事,你也学学人家。
我闭着眼不说话。
第二天一早,蒋成业就把合同送到店里。厚厚一沓,密密麻麻的字。
“签了就行,剩下的事我来办。”
我翻了几页,看不懂那些条款。他指着签名的地方,“这里,这里,还有这里,写上就行。”
“要不我找个律师看看?”
“找什么律师?咱俩兄弟,你还信不过我?”他脸色变了变,又马上笑起来,“快签,晚了名额就没了。”
我拿起笔,手有点抖。
签完字,他把合同装进包里,拍着我的肩膀说等着收钱吧。
那天晚上回家,魏馨月在客厅给任子豪换药。小姑娘膝盖磕破了,红药水抹上去,她疼得直掉眼泪。
我蹲下去,想帮她吹吹。魏馨月把我的手拨开,“别碰,容易感染。”
任子豪看着我,喊了一声“爸爸”。
我心里一酸。
这孩子不是我亲生的,是魏馨月跟前夫留下的。我跟她结婚那年,任子豪才两岁。
那时候魏馨月带着女儿,日子不好过。我看着心疼,就把她们娘俩都接了过来。
这些年,我把任子豪当亲闺女养。
换完药,魏馨月说:“成业那个项目,你投了多少?”
“三十多万。”
她眼皮跳了一下,“你疯了?”
“他说能翻三倍的。”
“你都给他了?”
“差不多。”
魏馨月站起来,嘴唇发白,“郭景天,你是不是傻?”
那晚我们吵了一架。
她把枕头扔到我脸上,骂我蠢,骂我没脑子。我抱着枕头坐到客厅,一整夜没合眼。
三天后,我的手机被打爆了。
一个陌生号码打过来,开口就骂:“郭景天,你赶紧还钱!再不还老子卸你一条腿!”
我懵了,“什么钱?”
“你他妈签了担保合同,自己心里没数?”
我翻出那份合同,仔细看了几遍。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站在那。
那根本不是投资协议。是一份担保合同。蒋成业以我的名义借了高利贷,我做担保人。
八十万。
蒋成业的电话打不通了。
我冲到他住的酒店,前台说人已经退房了。
我蹲在酒店门口,两腿发软。手机又响了,催债的骂了一通就挂了。
我坐在那抽烟,一根接一根。
天黑下来,路灯亮了。我才想起回家。
02
我推开家门,客厅灯亮着。
魏馨月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一张纸。马秀芳坐在她旁边,脸色跟锅底一样黑。
“回来了?”魏馨月没抬头。
“嗯。”
“签字。”
“签什么?”
她拿起那张纸,举到我面前。上面几个大字:离婚协议书。
“你什么意思?”
“意思很清楚。”马秀芳扯着嗓子喊,“你们离婚,你欠的那笔债你自己扛,别拖累我们娘仨。”
我盯着魏馨月,“你也是这个意思?”
她没说话,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我说了,那笔债我会想办法还。”
“你想什么办法?”马秀芳站起来指着我的鼻子,“你一个破建材店老板,能还八十万?你拿命还啊?”
“妈,你别说话。”魏馨月终于开口了。
“我为什么不能说?你一个寡妇,带着孩子,好不容易嫁个人,他还这样!”马秀芳越说越激动,“离!必须离!”
我跪下来,看着魏馨月。
“馨月,你给我一点时间。三个月,我一定把债还上。”
“三个月?”马秀芳冷笑,“高利贷等你三个月?人家明天就上门了。”
“你们给我一条路走。”
“签字就是给你路走。”马秀芳把笔塞到我手里。
我没接。
魏馨月看着我,嘴唇在发抖。
“景天,”她说,“你别怪我。”
“我不怪你。你给我一点时间。”
“我给了你十年了。”
她的声音很轻,可每一个字都像刀子扎在我心口上。
我给不起。
是的,十年了。她跟着我,没享过什么福。我生意好的时候赚点钱,生意差的时候就凑合过。
她想要的东西,我很少能买给她。
任子豪生病,医药费我出得起,可要是有个什么大事,我真扛不住。
“馨月,我对不起你。”
“签字吧。”
“馨月……”
“签字!”
她的声音突然拔高了。眼泪滚下来,掉在离婚协议上,把“郭景天”三个字洇湿了。
我拿起笔,手在抖。
签完字,马秀芳一把把协议抢过去,“好了,你现在不是我们家的人了。”
“妈……”
“谁是你妈?赶紧走赶紧走。”
魏馨月站起来,走到卧室,把我的衣服塞进一个旧行李箱。拉链没拉好,衣服挤在缝里。
她把箱子拖到门口,推开大门。
“你走吧。”
“走!”
她推了我一把。我没站稳,一屁股坐在台阶上。行李箱倒了,拉链崩开,衣服洒了一地。
任子豪从里屋跑出来,哭着喊“爸爸”。
马秀芳一把拽住她,“别喊,他不是你爸。”
我蹲下去捡衣服,一件一件往箱子里塞。手抖得厉害,拉链扣了好几次才扣上。
魏馨月站在门口,咬着嘴唇看着我。
“馨月,”我说,“任子豪那孩子的药,别忘了吃。”
她没说话,眼泪哗哗地流。
我站起来,拖着箱子往外走。走到巷子口,听见身后有喇叭声。
一辆黑色宝马停在路边。大灯刺眼。
车门打开,走下来一个人。西装笔挺,皮鞋锃亮。
蒋成业。
他从后备箱拎出一个行李箱,冲我笑了笑。
“景天,搬哪去啊?”
我看着他,一句话说不出来。
“别怪兄弟。”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咱们从小一起长大的,我也不想这样。”
“那你为什么?”
“为什么?因为你蠢。”他凑过来,压低声音,“那些合同,你连看都不看就签了。你这种人,活该被骗。”
我的心像被人狠狠攥住了。
他拎着箱子,从我身边走过去,推开我家大门。
“馨月,我来了。”
魏馨月站在门口,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我。
门在她身后关上了。
我站在路灯下,一动不动。
风吹过来,冷得刺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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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那天晚上,我在街边的长椅上坐了一宿。
手机没电了,我不敢回家。也不敢去店里,怕催债的堵在那。
长椅又冷又硬,我把外套裹紧了。可还是冷。
凌晨三点的时候,天上下起了雨。
我躲到便利店门口。收银员小姑娘看着我,大概觉得我是流浪汉,想赶我走,又不敢开口。
我蹲在门口,雨水顺着屋檐淌下来。
脑子里全是魏馨月关门的样子。
不行,我得找宋修洁。
宋修洁是我大学同学,在县城开了一家律师事务所。人老实,办事靠谱。
我跑到他律所门口,天还没亮。蹲在门口等到七点,看见他骑着电动车过来。
“景天?”他看见我,吓了一跳,“你怎么在这?这啥造型?”
“修洁,出事了。”
他把我拉进办公室,倒了杯热水。我把事情跟他说了一遍。
他听完,脸色很难看。
“那份合同你还有没有?”
“我复印了一份。”
“拿来看看。”
我翻出手机,找到合同照片。他看了十几分钟,叹了口气。
“景天,糟了。”
“怎么了?”
“你那个发小,够狠的。”他指着合同条款,“这份担保协议的条款全是坑。按这个条款,你不仅要还本金,利息还要翻倍。加上高利贷的利息,你至少要还一百二十万。”
我手里的杯子差点掉了。
“那怎么办?”
“先别急,我看看有没有漏洞。”他翻来覆去地看,“这个签字日期有问题,可能能从程序上找点突破口。”
“那债主那边……”
“交给我处理。你先找个地方住。”
“我没地方去了。”
他想了想,“你在我这住几天。反正我办公室空着,有张沙发。”
我在他办公室住下了。
沙发硬,床单薄,可我实在太困,倒头就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宋修洁坐在办公桌前看卷宗。
“醒了?”他递给我一个包子,“刚买的,趁热吃。”
我接过包子,咽不下去。
“修洁,你说我这人是不是太蠢了?”
“是有点蠢。”他笑了一下,“但不至于活不下去。”
“什么意思?”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袋,放在我面前。
“这是什么?”
“你爸留下的。”
我爸?我爸郭保国,五年前走的。走的时候什么都没留下,就留了一套老房子。
我把文件袋打开,里面有一份遗嘱。手写的,字迹潦草。
“你爸生前到我这儿来过。他说怕你被人骗,留了一份遗嘱,放在我这里保管。”
“这上面写的是什么?”
“他那个宅基地,当时不值钱。可现在,划进了高铁拆迁范围。”
我盯着他。
“你说什么?”
“上个月政府发了通知,高铁线路规划的拆迁范围扩大了。你爸那个宅基地,正好在拆迁区里。”
“那……”
“补偿款加安置费,至少五百万。”
手机从手里滑落,摔在地上。
“五百万?”
“五百万。”他看着我,“景天,你爸留了一手。”
我蹲在那,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手机响了,是魏馨月的号码。
我看着屏幕上的名字,没有接。
电话又响了,还是她。
我接了。
“郭景天!”她的声音又急又慌,“你快回来!出事了!”
“出什么事了?”
“蒋成业他……”她哭起来,“他逼我把房子过户给他!他说这房子本来就是他的!你快回来!”
我拿着手机,盯着墙上的挂钟。
秒针咔嚓咔嚓地走着。
“郭景天,你听见没有?你快回来!”
“魏馨月。”
“嗯?”
“你现在想起来找我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
“昨天你们把我推出门的时候,你想过要我回来吗?”
“可是……”
“没有可是。”
我挂了电话。
宋修洁看着我,没说话。
“修洁,我现在该怎么做?”
“按你爸遗嘱上写的,那套宅基地,传给你一个人。拆迁款也只打到你账户上。”
“那魏馨月呢?”
“她跟你已经离婚了。”他顿了顿,“跟你说句心里话,景天,有些人,该放就放。”
04
我搬进宋修洁的办公室,开始整理那套宅基地的手续。
我爸生前是个老实巴交的人。在厂里干了一辈子,退休后回村里种地。
他不爱说话,但看事情比谁都清楚。
遗嘱是他去世前两个月写的。上面写得很明确:宅基地归我,任何人都不能动。
宋修洁说,你爸大概早就看出魏馨月不是踏实过日子的人。
我没说话。
手机又响了。还是魏馨月。
她一个接一个地打,我索性关了机。
下午,宋修洁去拆迁办办事回来,带了一份文件。
“景天,有好消息。”
“什么?”
“拆迁名单上已经确认了你的名字。补偿款下个月就能打到账户上。”
我翻着文件,手有点抖。
“另外,”他又拿出一个信封,“你妈托人给我捎来的。”
我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张照片。
我妈抱着任子豪,在村里的老槐树下。任子豪笑得眼睛弯弯的,露出一颗掉了的牙。
照片背后有一行字:景天,妈妈永远等你回来。
我鼻子一酸。
我妈叫谢秀芳,今年五十八。我爸走后,她就一个人住在那套老房子里。
她说她不想进城,城里太吵,住不惯。
这些年我没少接她过来,可她每次都住两天就走。说任子豪学校附近有家包子铺,包子做的真好吃,想买了带回去。
我那会儿不懂。
现在想想,她大概是不想打扰我们夫妻。
“景天,你妈一个人不容易。”
“我知道。”
“拆迁款下来以后,要不要接她进城住?”
“她不肯来。”
“那就在镇上买套房子,离你近一点。”
我点了点头。
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手机开机了,魏馨月又打了过来。
“郭景天,你终于接电话了!”
“什么事?”
“你听我说,蒋成业他真的不是好人。他逼我签协议,要把房子过户给他。如果不签,他说要把任子豪带走。”
“那你签了没有?”
“还没有。我……”
“你找我有什么用?”
“我想让你回来。”
“回去干什么?回去看你们怎么把我赶出来?”
“我那时候是被我妈逼的。”
“那你现在呢?谁逼你的?”
她沉默了。
“魏馨月,你实话告诉我,你跟蒋成业是什么关系?”
“你不说我也知道。”
“郭景天……”
“任子豪,是他的女儿吧?”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抽泣。
“是不是?”
“是。”
我的心像被刀扎了一下。
虽然早就猜到了,可听见她亲口说出来,还是受不了。
“什么时候的事?”
“五年前。那年你来省城做生意,我一个人在家带着孩子。他经常来帮忙。”
“所以你们俩早就……”
“就一次。”
“一次就有了孩子?”
她又沉默了。
“魏馨月,”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你骗了我五年。”
“我想告诉你的,可我不敢。”
“不敢?那现在为什么敢了?”
“因为蒋成业翻脸了。他想要房子,不想要我,也不想要女儿。”
“你活该。”
说完这两个字,我挂了电话。
那一晚,我没睡着。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什么都有。
想起五年前,魏馨月突然跟我说她怀孕了。我当时高兴坏了,以为是我们感情又进了一步。
后来孩子生下来,我抱着她,觉得这辈子值了。
可是现在……
我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
天快亮的时候,我睡着了。
梦见任子豪在巷子里跑,我在后面追。她回头喊“爸爸”,笑得很开心。
我被自己的哭声惊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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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第二天上午,我去了拆迁办。
宋修洁陪着,把所有手续都办好了。
拆迁办主任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姓王。她翻着我的材料,点了点头。
“郭先生,你这套房子位置不错。补偿款大概五百二十万左右,加上安置费,总共五百五十万。”
“什么时候能到账?”
“下个月十五号。”
“另外,”王主任拿出一份文件,“你父亲生前在这里放了一份文件,交代我们一定要交给你。”
我接过文件,打开一看。
是手写的信。
“景天,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爸爸已经不在了。这套宅基地,是我省吃俭用攒下来的。盖房子那年,你妈怀着你,我请了村里的人帮忙,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但爸爸不后悔。因为这是我们留给你的根。你记住,这世上谁都会骗你,只有家不会。你要是哪天过得不好,就回来,房子永远是你的。”
我站在那,信纸在手里微微发抖。
宋修洁拍了拍我的肩膀。
“你爸真是个好父亲。”
“这封信,你好好留着。”
我没说话,把信叠好,放进胸前的口袋里。
出了拆迁办,我站在路边抽烟。
手机响了。是魏馨月。
她又打。
我掐了烟,接了。
“郭景天,你快回来!”
“又怎么了?”
“蒋成业他带了人过来!他要把我们娘俩赶出去!”
“你让他赶。”
“郭景天,你怎么能这样?任子豪还生病呢!”
“她生病关我什么事?她又不是我女儿。”
“你……”
“魏馨月,你自己做的孽,自己扛。”
电话那头传来砸门的声音,还有任子豪的哭声。
“爸爸!爸爸救我!”
任子豪喊爸爸,喊的是我。
她从小就这么喊,从学会说话开始就喊我爸爸。
我握着手机的手,指节发白。
“郭景天,算我求你了。你回来帮帮我。”
“我怎么帮你?”
“房子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只要不让蒋成业拿走。”
“魏馨月,我们离婚了。离婚协议上写得清清楚楚,房子归你。”
“可你现在回来了……”
“我不回来。”
“郭景天!”
“我把房子留给你。但不是因为我原谅你,是因为任子豪那孩子,叫过我十年爸爸。”
我说完就挂了电话。
蹲在路边,又点了一根烟。
宋修洁从拆迁办出来,看见我蹲在那抽烟。他走过来,也蹲在旁边。
“景天,你真不打算回去?”
“回哪去?”
“家里。”
“那不是我家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
“把钱拿到手,还清债,重新开始。”
“魏馨月那边呢?”
“她自作自受。”
“任子豪呢?”
我手上的烟抖了一下。
“那孩子无辜的。可那是她的命。”
“你就这么狠心?”
“我狠心?”我转过头看着他,“修洁,她骗了我五年。我给她养了五年孩子,到头来她联合那个骗子把我赶出家门。你说我狠心?”
宋修洁叹了口气。
“算了,我不劝你了。这是你的事,你自己想清楚。”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走吧,我送你回去。”
06
我回到宋修洁办公室,刚坐下,手机又响了。
这次不是魏馨月,是一个陌生号码。
“喂,是郭景天吗?”
“我是,你哪位?”
“我是城西派出所的民警,姓刘。你认识魏馨月吗?”
我的心一沉。
“认识。她是我前妻。”
“她现在在派出所,情绪很不稳定。她说要见你。”
“蒋成业带人到她家闹事,砸了东西,还打了她。我们把人拦住了。她想请你过来处理一下。”
我沉默了一会儿。
“刘警官,她不想见我吧?”
“她说她想见你。你过来一趟吧。”
我挂了电话,看着宋修洁。
“魏馨月在派出所。”
“你去不去?”
“去。”
我不知道为什么答应去。
可能是因为任子豪在电话里喊的那声“爸爸”。
我打了辆车,赶到派出所。
魏馨月坐在大厅的长椅上,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有一道红印子。任子豪靠在她怀里,睡着了。
她看见我,眼泪刷地掉下来。
“景天……”
我走过去,蹲下来。
“你没事吧?”
“没事。就是被推了一下。”
“蒋成业呢?”
“被抓了。他砸了东西,打了我一巴掌,邻居报警了。”
“他想要什么?”
“房子。他跟我说,让我把房子过户给他,否则他不会放过我们娘俩。”
“我不知道。”她哭着,“景天,我真的走投无路了。”
任子豪醒了,看见我,扑过来抱住我的脖子。
“爸爸!”
我抱着她,心里酸酸的。
“爸爸,你回来吧。我想你。”
刘警官走过来,在记录本上写着什么。
“郭先生,你前妻这个事情有点复杂。蒋成业那边我们调查过了,他涉嫌诈骗,在省城那边还有几起案子。”
“那他会被抓吗?”
“证据够的话,应该会。不过需要时间。”
“那她怎么办?”
“她有地方住吗?”
魏馨月说:“房子还在,可我不敢回去。蒋成业的人还在外面。”
“那你先住你妈那。”
“我妈那边也没有地方。”
我看着她,再看看任子豪。
那孩子靠在我怀里,小手紧紧攥着我的衣角。
“先回我店里吧。”我说。
“不要多想。我那里有张床,你先将就住两天。等事情处理完了再说。”
魏馨月点了点头,眼泪又掉下来了。
我把任子豪抱起来。她已经睡着了,小脸蛋贴着我的胸口,呼吸轻轻的。
走在路上,我才发现她重了。长高了。不再是几年前那个抱在怀里的小不点了。
五年了。
我把她当亲生女儿养了五年。
可她的亲生父亲,现在正打算把她和她妈往死里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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