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把刀落下来的时候,我以为是砍向我的手腕。
三根手指滚落在地,血溅到脸上,温热黏腻。
赵霆锋丢下刀,搂着如烟转身走了。
我跪在血泊里,浑身抖得像筛糠,可我没掉一滴泪。
翠竹哭着要去找老夫人,被我一把拦住。
那一夜,我打掉了那个已经会踢我肚子的孩子。
天亮时我坐在血水里,笑了。
婆母后来问他:“你送去金疮药有什么用?她连夜回娘家,连骨肉也打掉了,你满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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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那天傍晚的风很凉,吹得院子里的桂花簌簌往下落。
我正坐在窗前绣肚兜,针脚走得很密。
翠竹在旁边替我掌灯,嘴里念叨着将军快回来了,问我要不要去门口迎迎。
我摇摇头,说还有几针就绣好了。
那肚兜是大红色的,上面绣了一只小老虎,憨态可掬。
孩子在我肚子里踢了一脚,我笑着摸了摸。
门被人一脚踹开的时候,我手里的针扎进了指腹。抬起头,赵霆锋站在门口,眼睛红得像要滴血。他手里攥着一叠信,信纸被他握得皱巴巴的。
如烟跟在他身后,半垂着头,嘴角抿着,一副委屈模样。
“这是什么?”赵霆锋把信甩在我面前。
我放下手里的肚兜,捡起信看了一眼。
信上写着我的笔迹,落款是表哥的名字。
信里的话不堪入目,说我与表哥私通,偷偷在娘家相会。
我看着那些字,心里一阵阵发凉。
“这不是我写的。”我说。
赵霆锋笑了,那笑声比哭还难听。
“不是你写的?那字迹我认得,是你的手笔。”
我站起来,肚子顶着桌沿。
“将军,你仔细看看,这字迹虽像,但运笔轻飘,转折生硬,是描出来的。”我把信递到他面前,“你若不信,我叫人拿我平日写的字来比对。”
如烟在旁边轻声抽泣起来。
“姐姐,我知道你恨我,可你怎么能做这种事?将军对你不好,你可以说,但不能……”她捂着脸,哭得浑身发抖。
赵霆锋看着她,又看看我,脸色铁青。
“我亲眼看见的,你还有什么好说?”他咬着牙,“上月你去娘家小住,半夜有男人进了你的院子,站了半个时辰才走。这事你以为我不知道?”
我愣住了。上月我确实在娘家住了几天,可那是我母亲生病,我回去侍疾。至于半夜有男人进院子,我根本不知道。
“将军,那是我爹派来给我送药的管家,我母亲病重,药方每日要调整,旁人送我不放心……”
“够了!”赵霆锋一挥手,桌上的茶杯摔在地上,碎瓷片崩到我脚边。
如烟猛地跪下来,抱着他的腿。
“将军,姐姐也是太寂寞了,你常年不在家,她在府里闷得慌,才会……”她哭得凄惨,“你饶了姐姐这一回吧,她怀着孩子呢……”
我浑身像被冰水浇透。
这话听着是求情,可每一句都在火上浇油。她越是这样说,赵霆锋就越觉得我十恶不赦。
果然,赵霆锋一把拽开她。
“她寂寞?她闷得慌?我赵霆锋什么亏待她了?吃的用的穿的,哪样不是她先挑?”他盯着我,眼眶发红,“我走了半年,你在家里就是这样守的?”
“我没有。”
“你还敢说没有?”
他抽出了腰间的佩刀。刀光在烛火里一闪,我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翠竹扑上来拦在我前面,被如烟的丫鬟拉住。
“将军!”翠竹哭着喊,“夫人真的没有,那些信是假的!你要相信夫人啊!”
赵霆锋甩开她,朝我走来。
我的心跳得很快,肚子一阵阵发紧。孩子大概也感觉到了危险,在我肚子里翻来覆去地踢。
“我再说最后一次,我没有做过对不起你的事。”我尽量让声音平静,“你若不信,可以去查。这些信是谁送来的,谁经的手,一查便知。”
“查?”赵霆锋停在我面前,“我当然查过。信是从你娘家的管家手里递出来的。你那个管家已经招了。”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管家?我娘家的管家是从小看着我长大的,他怎么可能会害我?
“不可能。”我说。
“你还嘴硬!”
赵霆锋的刀抬起来,我闭上了眼睛。肚子里的孩子猛地踢了一脚,踢得我眼泪差点掉下来。
如烟在旁边尖叫着去拉赵霆锋:“将军,不要啊!孩子是无辜的!”
可我看见她眼神里的光。
那种光,我看了一年多,太熟悉了。每次她陷害我成功的时候,眼睛里就会闪过那种光。
刀落下的时候,我以为是砍向我的脖子。可刀锋偏了,落在我的手上。
剧痛从指尖传遍全身。
我低头看见三根手指从我的手背上被齐根斩断,滚落在脚下。血喷涌出来,染红了那个绣着小老虎的肚兜。
“让你记住,敢对不起我赵霆锋的下场。”
赵霆锋丢下刀,搂着如烟转身走了。走到门口,他没回头,只丢下一句话。
“好好反省,没养好伤别去打扰如烟。”
门在身后关上,烛火晃了晃。
我跪在地上,看着那三根断指。手指上还戴着我娘给我的银戒指,沾满了血。
翠竹挣脱丫鬟跑过来,看见我的手,吓得脸白得跟纸一样。她哭着要去找老夫人,被我抓住了手腕。
“别去。”我说。
“夫人!你的手……”
“叫大夫来。”我的声音很轻,“别惊动任何人。”
翠竹哭着跑出去了。
我一个人坐在血泊里,看着那个肚兜。红色的小老虎已经被血浸透了,变成了暗红色。肚子里的孩子踢得很厉害,像是也在哭。
我笑了。
不是那种开心的笑,是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的笑。
五年了。五年前我嫁给他的时候,他跪在我爹面前说,这辈子绝不负我。可不过两年,他就纳了如烟,从此这个家再没有我的立足之地。
我曾经很爱他。
但他亲手砍了我三根手指。
02
大夫来了又走了,包扎好伤口,开了止疼的药。
翠竹送大夫出去,回来的时候眼睛红肿得厉害。
她跪在我床边,问我疼不疼。
我说不疼。
其实疼得厉害,十指连心,那种疼痛像有人用针一下下扎进骨头里。
可我不想哭。
哭了又能怎样?他又不会心疼。
“夫人,要不要让人去请将军来看看你?”翠竹小声问。
我抬起手看着那一层层白纱布。没了的手指空荡荡的,纱布下面已经感觉不到它们了。我现在这双手,以后还能绣花吗?还能抱孩子吗?
“去请。”我说。
翠竹愣了一下,赶紧点头。
“你去告诉他,说我血流不止,求他来看我一眼。”我说得很慢,“就说我快不行了。”
翠竹擦了眼泪跑出去了。
我一个人躺在床上,盯着头顶的帐子。帐子是水红色的,当初是我亲手挑的料子,他夸我眼光好。现在这帐子看着碍眼,像是染了血。
窗外的桂花香飘进来,闻着腻得慌。
我闭上眼睛,手疼得像火烧。肚子里的孩子动了动,我另一只手按在上面。孩子很小,才七个月,蜷缩在肚子里,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有多冷。
等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天都快亮了。
脚步声终于响起。我睁开眼,看见翠竹哭着回来,一个人。
“将军呢?”我问。
“将军说……”翠竹咬着嘴唇,“将军说夫人心肠歹毒,让您好生反省,不养好伤莫要去打扰如烟夫人。”
我听见自己笑了。
声音很轻,像是什么东西裂开的声音。
“夫人,我跪着求了他好久,他连门都没开……”翠竹哭得说不下去。
“别哭了。”我说。
我摸了摸肚子,孩子正好踢了我一脚,踢得很用力。我低头看着微微隆起的肚子,眼泪突然就涌了上来。不是因为疼,是因为我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他不会来了。
哪怕我死了,他都不会来。
在他心里,我已经是个不守妇道的女人,连带着肚子里的孩子都是野种。我记得他走之前,说了一句话:“你最好祈祷孩子是我的。”
那一刻我才明白,原来他早就怀疑了。
我躺在床上,看着窗外一点一点亮起来。桂花树的影子映在窗纸上,风吹得沙沙响。天亮了,一切都该有个了结了。
“翠竹。”我叫了一声。
翠竹赶紧凑过来。
“给我准备一碗打胎药。”
翠竹愣住了,瞪大眼睛看着我。
“夫人,你说什么?”
“打胎药。”我说,“我能说话的,只有你一个人了。你若不肯,我就自己去。”
“夫人,孩子是你亲生的啊!”翠竹跪下来拉我的手,“七个月了,她都会动了……”
我抬手摸着肚子。孩子像是感应到什么,又踢了一脚。她踢得真欢,好像不知道我打算不要她了。
“这世上,只有我在乎她。”我说,“可她爹不要她,她活着,只会受苦。”
“夫人!”
“去办吧。”我闭上了眼睛,“我心意已决。”
翠竹跪在地上哭了很久,最后还是站起来出去了。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我躺回床上,手疼,心也疼。可疼着疼着,我就不疼了。人就是这样,疼到极点,也就麻木了。
药端来的时候,我让翠竹扶我坐起来。碗里是褐色的汤药,冒着热气,气味苦得呛人。
翠竹跪在地上磕头:“夫人,求你再想想,哪怕留着她,我们回娘家养着也好啊……”
“回娘家?”我笑了,“我这样回去,我爹我娘怎么受得了?”
“那也不能……”
“拿过来。”
翠竹哭着把药碗递给我。
我端着碗,手在抖。碗里的药汤晃来晃去,有几滴溅到我手上,烫得很。
肚子里孩子动了一下。
我闭着眼睛,把药灌进了嘴里。
药很苦,苦得我差点吐出来。我强忍着咽下去,喉咙里火辣辣的。翠竹在旁边哭得撕心裂肺。
我把碗放在床头,躺下来。
时间一点点过去,我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我以为药没起作用,正要问翠竹,肚子突然绞痛起来,像有人用手在拧我的内脏。
我咬着牙,没有叫出声。手抓着床单,指甲断了一根,血渗了出来。
孩子在我肚子里疯狂地踢,像是知道要死了。
那一刻我差点后悔,想抓住什么东西让她停下来。可我抓不住,谁也抓不住。我只能躺在床上,任由身体把那团血肉排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剧痛慢慢消退了。
我听见翠竹的哭声,高高的一声,然后生生压下去。
“夫人……”她的声音在抖,“是个……是个女孩儿……”
我睁开眼睛,看见翠竹怀里裹着一团小小的东西。很小,只有拳头那么大,还带着血。
她没哭。
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躺在翠竹的怀里。
“让我看看。”我说。
翠竹把她抱过来,放在我面前。她太小了,眼睛闭着,像睡着了一样。手脚都长齐了,十个手指头嫩嫩的,指甲盖只有米粒大。
我记得她在我肚子里踢我的时候,踢得可狠了。
“夫人……”翠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没有哭。眼泪流干了,就剩下一双干涸的眼睛。
“去把我那副银首饰融了,打一个小银坛。”我说,“把那三根手指也放进去,和她一起。”
“去吧。”
翠竹抱着她走了出去,一步三回头。
我一个人躺在床上,窗外的桂花还在飘。以前我喜欢这个味道,现在闻着只觉得腻得慌。
桂花香,人却不一定香。
什么都会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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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天彻底亮了以后,我让翠竹给我换了身干净衣裳。
手上包着厚厚的纱布,伤口还在渗血,换了三次纱布才止住。我照了照镜子,镜子里的人瘦了一大圈,脸色白得像纸,眼睛里什么都没了。
翠竹伺候我梳头,梳着梳着就掉眼泪。我说别哭了,哭多了眼睛肿,不好看。翠竹说,夫人你比什么花都好看。我笑了笑,没说话。
嫁进赵府五年,头两年我还经常笑,后来越来越少。
“走吧。”我说。
翠竹提着包袱,扶着我往外走。
走到二门,门房看见我吓了一跳,问夫人要去哪儿。我说回娘家探亲。门房拦住路,说将军吩咐了,不让夫人出门。
我看着他,问:“他关我禁闭?”
门房低下头,没敢接话。
“你去告诉他,我回娘家了。”我说,“他要是不放心,可以派人跟着。”
门房还想拦,翠竹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你个狗奴才!夫人要去哪儿还要经你同意?滚开!”
门房捂着脸退到一边。
我拉着翠竹出了门。上了马车,我才发现自己的手一直在抖。不是怕,是疼得厉害。
马车上路,我靠在车厢上,闭上眼睛。车轮碾过青石板,吱呀吱呀的响声。
翠竹在旁边轻轻说:“夫人,到了家,咱们就不怕了。”
我没应声。
家?我那个家,还回得去吗?
我嫁人以后就是赵家的人,如今空着手回去,还带着一身伤和一个没了的孩子。我爹好歹是当朝文官,最重脸面。我这样回去,他脸上怎么挂得住?
可我没有别的去处了。
马车在沈府门口停下来,翠竹扶我下车。守门的看见我,先是高兴,然后看见我包着纱布的手,脸上的笑僵住了。
“大小姐,你……你的手……”
“我爹在吗?”我问。
“老爷在书房,夫人也在。”
我点点头,往里走。
一路走过去,丫鬟仆妇看见我,都低了头,不敢看我。有人偷偷抹眼泪,被我看见了。我不知道她们是可怜我,还是怕我。
走到正堂,我娘冯秀君正端着茶碗,看见我进来,笑着说:“玉华回来了?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
话说到一半,她看见了我的手。
茶碗掉在地上,碎了。
“你……你的手呢?”她冲过来抓住我的手腕,看着那三根空荡荡的地方,整个人开始发抖。
“娘……”我张了张嘴,话还没说完,眼泪就掉了下来。
我本来以为自己哭不出来了,可看见我娘的那一刻,那些硬撑着的坚强全碎了。
“谁干的?是不是赵霆锋那个畜生?”我娘的脸从白变成青,“是不是他?”
我点了点头。
我娘一把抱住我,浑身抖得厉害。她没哭出声,可我感觉到她肩膀在抽搐。
“我的玉华,我的玉华啊……”她一边拍我的背一边念叨。
我爹从书房出来,看见这个场面,愣了愣。他走过来,看见我的手,脸一下子沉了下来。
“进屋说。”他转身往里走。
到了里屋,我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说到那封信,说到那个管家,说到赵霆锋砍我的手指,说到我打了胎。
我爹一直没说话,坐在椅子上,手里的茶杯握得紧紧的。
我娘早就哭得说不出话,抱着我一遍遍喊我的名字。
“那个杀千刀的!”我娘突然站起来,“我这就去找他算账!”
“站住。”我爹开口了。
我娘回头瞪着他:“你女儿都快被他打死了!你还坐着?”
“我去有用吗?”我爹看着桌上那盏茶,“他是武将,我去了他能听我的?”
“那怎么办?就这么算了?”
“不。”我爹把茶杯放下,“要算,就得算清楚。”
他站起来,走到我面前。
“玉华,爹问你,你愿不愿意和他和离?”
我看着我爹,看着眼角的皱纹,看着他鬓角的白发。
“我休了他。”我说。
我爹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好。你去歇着,剩下的事,爹来办。”
04
我躺在小时候睡过的床上,浑身散了架似的疼。
翠竹给我换了药,纱布上全是血。我娘坐在床边,拿湿毛巾给我擦脸,一边擦一边掉眼泪。
“娘,你别哭了。”
“我怎么能不哭?”我娘擦了擦眼睛,“你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他砍你手指,比砍我自己还疼。”
我没说话,把头偏向一边。
窗外是我小时候种的那棵桂花树,现在比我胳膊还粗了。那时候我还小,总喜欢在树下玩泥巴。
“娘,我想睡一会儿。”
“睡吧。”我娘给我掖了掖被角,“娘守着。”
我闭上眼睛,可怎么也睡不着。脑子里全是那个小小的血团,和翠竹那句“是个女孩儿”。
我没给她起过名字。
甚至连她在我肚子里的日子都没好好珍惜。我总是想着,等她生下来就好了,等赵霆锋回来就好了。可我等来等去,等来的是一把刀。
不知道过了多久,迷迷糊糊的,听见外面有人说话。
“老爷,查到了。那个管家确实收了赵府如烟夫人的银子,足足五百两。信也是她找人伪造的,字迹是照着小姐的字描的。”
“人呢?”
“跑了。如烟给他一笔钱让他出城了,不过小的已经派人去追了。”
“再查。把赵府上下都给查一遍,花了多少银子,收买了多少人,全都查清楚。”
“是。”
脚步声远了,我睁开眼睛。
我爹站在门口,背对着我,看着院子里的桂花树。
“爹。”我叫了一声。
他转过身,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醒了?”
“嗯。”
“你放心,所有事爹都会查个水落石出。”他说,“赵家欠你的,爹要让他们十倍还回来。”
“爹,别管钱的事。我只想要公道。”
“公道不是一个人给的。”我爹走过来,“要让赵霆锋知道,他女儿有娘家人,有爹娘,有人给她撑腰。”
我眼睛一酸,差点又哭出来。
我爹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他的手很大,很暖。
“娘,那个坛子……”我又看向我娘。
“已经打好了,放在后院了。”我娘说,“等事了了,找个好地方安葬。”
我没敢再问。我怕我再问下去,就真的撑不住了。
接下来几天,我没出过房门。
躺在床上养伤,手上的伤口慢慢开始结痂。
翠竹每天都给我换药,一边换一边说我手上会留疤。
我说留就留吧,反正我也不打算再绣花了。
消息一点一点传回来。
如烟收买的管家被抓到了,跪在堂上招了。
他交代了如何伪造书信,如何串通稳婆,如何在赵霆锋面前通风报信。
稳婆也招了,说如烟打算在接生的时候做手脚,让沈玉华一尸两命,再编造一封遗书,坐实她畏罪自杀的罪名。
证据摆在赵霆锋面前,他信了。
可这个时候,信不信已经不重要了。
我已经不想回去了。
第四天下午,我娘进来说,赵霆锋来了。
他提着金疮药,说要见我。我爹没让他进门,让他站在门口。
我从窗户看出去,看见他站在门口,手里提着药,表情很急。
“玉华!”他在门口喊,“我错了!我真的错了!那些信是假的,是如烟伪造的!我已经把她关起来了!你出来见我一面好不好?”
我没有出去。
“玉华!你出来看看我!我给你带了最好的金疮药!你的手……”
“她的手已经被你砍断了。”我娘的声音从门外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