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宴刚散,卢保擦着油嘴晃到前台,手指夹着烟往账单上一戳:“签单。”
孙金宝笑呵呵地抽出账单,声音不大不小:“先生,一共30万7千8。我们老板交代了,您的账必须现结。”
卢保的笑僵在脸上。
他盯着孙金宝,又看看周围还没走光的宾客,压低声音说:“你知不知道我是谁?这是我叔的店。”
孙金宝的笑容纹丝不动:“先生,国强叔三年前就把店卖了。我们老板姓肖。”
姓肖。
卢保脑子里嗡的一声,那个名字像根针扎进来。
肖瑾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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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三个星期前,肖磊放学回家,把一个红色信封拍在饭桌上。
肖瑾瑜正在厨房炒菜,油烟呛得她眯着眼。她回头看了一眼,信封上印着烫金的“囍”字。
“你爸让人送来的?”她问。
肖磊没说话,脱下校服挂在椅背上,坐下来翻手机。
肖瑾瑜关了火,擦擦手,拿起信封拆开。
里面是一张大红请柬,烫金字写着“卢保先生与唐可馨女士谨定于……”她扫了一眼日期,又看了一眼地点。
枫溪大酒店。
她的酒店。
肖瑾瑜把请柬放回桌上,没说话,转身继续炒菜。锅里的油滋啦滋啦响,她把切好的青椒倒进去,翻炒了几下,油烟直往上冒。
“妈,”肖磊的声音从客厅传过来,“我不去。”
“去。”
肖磊抬起头,看着她端菜走出来。她把盘子放在桌上,解下围裙叠好放在一旁,坐下开始盛饭。
“咱去。”她说。
“什么?”
“我说咱去。”
肖磊皱着眉头:“去看他娶那个女的?你疯了吧?”
“没疯。”肖瑾瑜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你去看看,看看你爸想要的日子是啥样的。”
肖磊把筷子往桌上一拍:“我不看。”
“磊磊,”肖瑾瑜放下碗,看着儿子,“你恨他,我知道。但你恨了他五年了,你累不累?”
肖磊不说话。
“有些东西,你得亲眼看到,才知道值不值得恨。”肖瑾瑜说完,端起碗继续吃饭。
那天晚上,肖磊没怎么吃。肖瑾瑜也没再说这件事,但她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第二天一早,她到酒店的时候,孙金宝已经在办公室里等着了。
“肖姐,”孙金宝递过来一张订单,“您看看这个。”
肖瑾瑜接过来,一眼就看到了预订人的名字。
卢保。
三十桌,每桌六千八的标准,外加酒水。
肖瑾瑜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抬起头:“接了。”
“肖姐,”孙金宝犹豫了一下,“这……”
“我说接了。”肖瑾瑜把订单放回桌上,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大堂,“不但要接,还得办得风光。菜单按最贵的上,酒水挑最好的。他要面子,就给他面子。”
孙金宝站在原地没动。他跟肖瑾瑜共事三年,知道她不是那种把私人情绪带到工作上的人。但这单生意,他怎么看都觉得不对劲。
“去办吧。”肖瑾瑜没回头。
孙金宝没再多说,拿着订单出了门。
门关上之后,肖瑾瑜才转过身。她站在窗边,看着楼下大堂里忙碌的服务员,脑子里却想起五年前那个下午。
那天她从菜市场回来,手里拎着一条鱼。卢保说要吃红烧鱼,她特意多买了一点,想着晚上给儿子也做一份。
门没锁。
她推门进去,听见卧室里有人说话。她以为是卢保在看电视,拎着鱼往厨房走,路过卧室门口的时候,看见床上躺着一个人。
不是卢保。
是个女人,穿着她的真丝睡衣,躺在她和卢保的床上。
肖瑾瑜手里的鱼掉在地上,啪的一声,水溅了一地。
女人吓了一跳,翻身坐起来。肖瑾瑜认出了她,是卢保公司的前台,叫唐可馨,二十出头,比她年轻了整整十五岁。
“你……”唐可馨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肖瑾瑜没说话,转身往外走。
她走到小区门口,蹲在花坛边上,给郭蔓打了个电话。
“蔓姐,”她说,“你那儿能住吗?”
“咋了?”
“我想离婚。”
02
肖瑾瑜到现在还记得,那天晚上她是几点回家的。
十点。
她在郭蔓家坐了三四个小时,喝了半杯水,没说几句话。郭蔓陪她坐着,也没多问,只是偶尔拍拍她的肩膀。
回到家的时候,卢保坐在客厅抽烟,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唐可馨已经走了。
她关上门,换了拖鞋。
“你回来了?”卢保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
一个烟灰缸砸过来,砸在她脚边,烟灰溅了一地。
肖瑾瑜没躲,也没说话。
“你算什么东西?”卢保站起来,手指着她,“一个黄脸婆,有啥资格给老子甩脸子?”
肖瑾瑜看着他,觉得这个男人很陌生。不是不认识那张脸,是不认识那个人。
“离吧。”她说。
“离?”卢保冷笑了一声,“你离了能干啥?你能养活你儿子吗?”
“儿子跟我。”肖瑾瑜说,“别的,我不要。”
卢保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种笑,肖瑾瑜记了很久,是那种觉得对方自不量力的笑。
“行,”卢保说,“都给你。”
那天晚上,肖瑾瑜签了离婚协议。净身出户,除了儿子,什么都不要。
她不知道的是,那套房子早就被卢保抵押了。他赌博输了几十万,把她的娘家的房子也抵押了。
肖瑾瑜是在一个月后才知道这件事的。她去房管局查,发现她的名字早就不在房产证上了。
她站在房管局门口,看着那张借条,手抖得厉害。她想报警,但想了想,又算了。
报啥警呢?报警了,卢保进了监狱,儿子怎么办?让人家说肖磊的爹是个坐牢的?
她把借条复印了一份,原件锁进了柜子里。
再后来,她才知道,卢保不是头一回出轨了。唐可馨也不是第一个。只是以前她傻,没往那方面想。
肖瑾瑜收拾了行李,带着儿子搬进了城中村一个隔断间。
房间只有十几平米,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厨房和卫生间是共用的,楼下的麻辣烫店天天飘着呛人的味道。
肖磊那年十三岁,刚上初中。
他没问为什么搬家,没问为什么爸爸妈妈不住在一起了。
他只是每天放学后自己走回来,在桌子上写作业,写完了就帮肖瑾瑜收拾房间。
肖瑾瑜找到的第一份工作,是在一家川菜馆洗碗。
凌晨四点起床,骑自行车四十分钟到店里。冬天的水刺骨地凉,手伸进去,像个刀子在割。
她戴了两层手套,还是冻得裂开了口子。洗碗液泡着,伤口钻心地疼,她咬着牙不吭声。
老板娘嫌她动作慢,说她是“吃了饭干不了活”。她不还嘴,只是更快地洗。
儿子放学后,会到店里来。她让他在角落的桌子上写作业,老板娘嫌碍眼,她就一遍一遍地抹那张桌子,抹到老板娘没话说为止。
有一天晚上,肖磊写作业的时候,突然问她:“妈,我爸为啥不要我们了?”
肖瑾瑜正在洗碗,手停在半空中,滴着水。
“不是不要我们了,”她说,“是不要我了。”
“为啥?”
肖瑾瑜想了想,说:“可能是我不好看吧。”
肖磊没再问。
肖瑾瑜转过身,看着儿子趴在桌上写字的小背影,眼泪掉进洗碗池里,跟水混在一起,谁也没看见。
三个月后,郭蔓来看她,带了一大包吃的。
郭蔓是她初中同学,性格泼辣,嗓门大,是个直肠子。她做服装批发生意,日子过得还行。
看见肖瑾瑜窝在那个隔断间里,郭蔓当场红了眼眶。
“你傻不傻?”郭蔓说,“他把你坑成那样,你就这么算了?”
“不算了还能咋办?”肖瑾瑜笑笑,“日子总得过。”
郭蔓没说话,从包里掏出一个信封,推到她面前。
“五万块,”郭蔓说,“拿着。”
肖瑾瑜没接。
“别跟我客气,”郭蔓说,“我不是借给你的,是合伙的。你做生意,我出钱,赔了算我的,赚了咱俩分。”
肖瑾瑜看了她半天,接过了那个信封。
她用那五万块钱,在学校门口盘了个早餐摊。每天凌晨三点起床,炸油条、蒸包子、打豆浆。
肖磊也学会了早起,帮她收钱、端盘子,然后去上学。
早餐摊的位置好,靠着学校,生意不错。一个月下来,能赚五六千块钱。
一年后,肖瑾瑜攒了八万块钱。
那天晚上,郭蔓打电话来,说有个机会。
“卢国强要卖酒店,”郭蔓说,“就是你以前经常路过的那家。听说开价不低,但要是能接下来,肯定能赚钱。”
肖瑾瑜拿着电话,好一会儿没出声。
卢国强是卢保的叔叔。当年她离婚的时候,卢国强一句话没说,也没帮过她。但这个人不坏,就是看不起她,觉得她配不上他们家族。
“多少钱?”她问。
“一百万左右,”郭蔓说,“我打听过了,卢国强欠了银行不少钱,急着出手。你要是想接,咱们凑一凑,把盘子端过来。”
一百万。
肖瑾瑜算了算,自己的积蓄加上郭蔓能筹的钱,还差一大截。
“能不能先谈?”她问。
“谈可以,但得交定金。”
肖瑾瑜想了三天,最后给郭蔓打了个电话:“接。”
她卖掉了早餐摊,取出了所有存款,东拼西凑了八十万。
郭蔓把房子抵押了,凑了三十万。
两个人站在酒店门口,看着那栋五层楼。
“敢不敢赌?”郭蔓问。
肖瑾瑜没回答,抬脚走了进去。
签合同那天,她的手在抖。
但她签字的时候,手没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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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三年时间,枫溪大酒店在肖瑾瑜手里做得风生水起。
她把一楼大堂重新装修,办婚宴、寿宴、公司年会,什么都能接。
三楼改造了六个包厢,专做商务宴请。
五楼是办公室,她给自己留了一间,窗前能看见整条街。
卢国强卖完酒店后,去外地投靠了女儿。走之前,他到酒店看了一眼,看见肖瑾瑜站在前台,没说话,转身走了。
肖瑾瑜也没叫他。她跟他没什么话好说的,但也没恨他。她只是知道,自己把这家店经营得好好的,卢国强心里就不是滋味。
酒店规模不算大,但口碑好。附近住了不少老居民,办酒席都往这儿跑。生意一好,自然有些同行眼红,但肖瑾瑜不怕,她做事干净利落。
孙金宝是她从别处挖来的,在餐饮行业干了二十年,资历深、人脉广,就是运气差,上家倒闭了。肖瑾瑜喊他来当经理,开出的工资比同行高三成。
“肖姐,”孙金宝第一天上班就跟她说,“我这人嘴笨,不懂那些花里胡哨的,就是把事情办好。”
肖瑾瑜笑了:“我也不要花里胡哨的,把客人伺候好了就行。”
孙金宝是本地人,说起话来带着乡音,但做事利落。
他最大的特点就是笑,无论遇到什么事,脸上都挂着笑。
但了解他的人都知道,这种笑不是软,是有底气。
那天,卢保的婚宴订单下来后,肖瑾瑜坐在办公室里,盯着订单看了一下午。
孙金宝推门进来,把手机递过来:“肖姐,我刚打听到了。卢保这几年混得很差。赌债没还清,工作也换了好几个。现在在一家建材公司跑业务,工资不高,全靠提成过日子。”
肖瑾瑜没说话。
“他跟唐可馨在一起后,”孙金宝继续说,“那女的知道他没钱了,闹了好几回。这次办婚宴,就是想收份子钱还债。”
“份子钱收了多少?”
“听说把请柬发了两百多张。”孙金宝叹了口气,“估计能收个十来万。但还得撬动酒席钱。”
肖瑾瑜点了点头。
“还有,”孙金宝犹豫了一下,“卢保派人来打听过咱们店。”
肖瑾瑜抬起头:“打听了什么?”
“问老板姓什么。前台说是姓肖。”
“然后呢?”
“然后他那边就没动静了。”孙金宝说,“我估计他猜到了,但又不确定。”
肖瑾瑜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马路。马路对面是一家理发店,店门口的彩灯一闪一闪的。
“他要是不确定,”她说,“就让他继续猜。等他来了再说。”
孙金宝点点头,转身出去了。
肖瑾瑜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把那份订单又看了一遍。
卢保的签名她认了好一会儿,才敢确认是那个人。
五年时间,他的字变了,变得潦草,变得不讲究了。
晚上回家的时候,肖磊已经做好了饭。他最近在备战高考,每天晚上学到十二点。但每天傍晚都会准时做好饭,等肖瑾瑜回来吃。
“妈,吃饭了。”他说。
饭桌上摆着两碗面条,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肖磊自己的碗里只有面,没有蛋。
肖瑾瑜把荷包蛋夹到他碗里:“你多吃点。”
“妈,你吃。”肖磊又把蛋夹回来。
“妈不饿。”
“妈,”肖磊放下筷子,“你到底为啥要接那单生意?”
肖瑾瑜沉默了一会儿,说:“妈想让你去看看。”
“看什么?”
“看看你爸想要的日子。”
“关我什么事?”肖磊的声音有点硬,“他想要什么日子,跟我有什么关系?”
“有。”肖瑾瑜看着儿子,“你恨了他五年了,天天想他,天天恨他。你累不累?”
肖磊不说话了。
“磊磊,”肖瑾瑜说,“你得亲眼看到,才知道值不值得恨。有些东西,得看到,才愿意放下。”
肖磊端起碗,把面吃完了。然后他说:“我去。”
肖瑾瑜笑了,眼眶却红了。
04
婚宴前三天,唐可馨带着两个闺蜜来试菜。
肖瑾瑜提前收到消息,坐在二楼的监控室里,看着她们走进大厅。
唐可馨穿了一条碎花裙子,肚子微微隆起,化了妆,但眉眼间透着一股精明的劲儿。
孙金宝亲自接待,全程笑眯眯地介绍菜品。
“唐小姐,咱们这儿的招牌菜是陈皮牛腩,用的是上等牛腩,炖了四个小时,入口即化。”
唐可馨夹了一块,嚼了两下,放下筷子:“太咸了,能不能调淡点?”
“没问题,我跟后厨说一声。”
“这个汤也不够鲜,”唐可馨指了指旁边的汤碗,“你觉得呢?”
“唐小姐说得对,我让后厨再调一下。”
孙金宝全程保持着笑容,把唐可馨的每一条意见都记录下来。
肖瑾瑜在监控室里看着,心里什么滋味都有。
她想起五年前,自己穿着围裙在厨房里做饭,唐可馨穿着她的睡衣躺在她的床上。如今唐可馨坐在她的酒店里,批评着她的菜。
真是风水轮流转。
但她没有生气。不是不气了,是不想气了。
她看着唐可馨挑剔的样子,心里想着:这样的人,配不上她生气。
唐可馨试完菜,满意地走了。临走前,她问孙金宝:“你们老板呢?我想见见她,当面感谢一下。”
“老板出差了,”孙金宝笑着说,“等她回来了,我一定转达。”
肖瑾瑜坐在监控室里,看着唐可馨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拿起电话给孙金宝打了过去:“做得不错。”
“肖姐,”孙金宝压低声音说,“她把菜单定了,要不要……”
“不用,”肖瑾瑜说,“按她说的做。”
挂断电话后,肖瑾瑜又坐了一会儿。
她想起自己以前也是这么精打细算的,点菜要挑便宜的,吃不完还要打包。
现在唐可馨点菜专挑贵的,也不知道是卢保给了底气,还是她真的觉得自己配得上这种生活。
晚上回家,肖磊已经复习完了。他坐在沙发上,看着肖瑾瑜进屋,说:“妈,我今天看到一个熟人。”
“谁?”
“卢国强。”
肖瑾瑜愣了一下:“他回来了?”
“嗯,”肖磊说,“我在学校门口看见他的车。他好像刚回来,在路边停了很久。”
卢国强回来,她知道是迟早的事。
他女儿在城里买了房子,他想去住,但住不惯,老想回来。
回来不要紧,但回来看到酒店变了样,心里肯定不舒服。
第二天,卢国强果然来了。
孙金宝在大堂拦住了他。两个人说了几句话,卢国强脸色不太好看,转身走了。
“肖姐,”孙金宝后来到办公室跟她说,“他想进来看,我没让。”
肖瑾瑜点了点头:“他不恨我,但也不服气。”
“不服气啥?”
“不服气我把酒店做起来了,不服气他侄子当年干的混账事。”肖瑾瑜说,“他这个人,一辈子要面子,结果被侄子坑了,又被我这个前侄媳接手了,心里不舒服。”
孙金宝没多说什么,笑了笑,出去了。
婚宴前一天,肖瑾瑜让孙金宝在酒店门口挂上了横幅:“恭祝卢保先生、唐可馨女士新婚大喜枫溪大酒店”。
红底金字,特别醒目。
路过的人看见了,都要停下来看一眼。
“明天就是婚宴了,”肖瑾瑜站在窗边,看着那条横幅,“该准备的都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孙金宝说,“菜单、酒水、音响都安排好了。安保也安排了,明天会多派几个人。”他顿了顿,“肖姐,明天您要不要……”
“去,”肖瑾瑜说,“我得去。不过不是让他们看见我。”
“那您去哪?”
“监控室。”
孙金宝没再问了,转身去忙了。
晚上肖瑾瑜回到家,肖磊已经在等她了。
“妈,明天几点走?”
“早了,”肖瑾瑜说,“你爸订的是十点开席,咱们八点到。”
“去那么早干什么?”
“我想看看你爸是怎么进来的。”
肖磊没再问,转身回房间睡觉了。
肖瑾瑜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看着窗外的路灯。路灯昏黄,照着小区里的梧桐树。树叶已经开始黄了,风一吹,哗啦啦地响。
她想起五年前的这个时候,也是秋天。那个下午,她从菜市场回来,看见唐可馨躺在床上。
这么多年过去了,有些事好像变了,又好像没变。
明天,她就要和那个人,还有那个女人,坐在同一家酒店里了。
她会害怕吗?
不会的。
她已经不是五年前的那个肖瑾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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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早上七点半,肖瑾瑜带着肖磊到了酒店。
街上还没什么人,婚庆公司的人已经开始布置现场了。
肖瑾瑜走的是侧门,经过员工通道直接上了五楼。
五楼办公室的旁边,有一间监控室。几面墙上挂满了屏幕,一楼到大堂的每一个角落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肖瑾瑜打开电源,屏幕亮起来。她调出一楼的画面,正好看到婚庆公司在搭舞台,红色的地毯、金色的花球,喜气洋洋的。
肖磊站在她身后,看着屏幕,不说话。
“你先坐着,”肖瑾瑜拉了一把椅子让他坐下,“妈去给你倒杯水。”
肖磊坐下了,眼睛却一直盯着屏幕。
肖瑾瑜倒了水回来的时候,屏幕上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穿着一件藏蓝色的西装,头发梳得油亮,站在酒店门口,正在指挥工人搬东西。
肖瑾瑜看着那张脸,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不疼,但有点闷。
五年了,卢保老了。头发白了不少,脸上也有了褶子。五官还是那个五官,但气质变了,变得市侩了。
“妈,”肖磊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怎么老了这么多?”
肖瑾瑜没回答。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屏幕上,卢保掏出了手机,打了个电话。不一会儿,唐可馨出现了。她穿着一件白色连衣裙,肚子已经显怀了,走路有点慢。
卢保凑过去跟她说了几句话,唐可馨没什么表情,点了点头就走进去了。
“他看起来不高兴。”肖磊说。
“当然不高兴,”肖瑾瑜说,“这顿饭得花他三十万呢。他自己掏不掏得起,他自己最清楚。”
肖磊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八点半,宾客开始入场。
卢保站在门口迎客,脸都笑僵了。他一边握着手,一边把客人往里面带,碰到有钱的,他就多聊两句;碰到穷的,他只是点点头。
“你看,”肖瑾瑜指着屏幕,“你爸在挑客人呢。”
肖磊没说话,但他的脸色不太好。
九点半,婚宴正式开始。
卢保站在台上,举着话筒,说得口沫横飞。他说自己这几年做建材生意赚了多少钱,说自己在某某路认识人,吹得天花乱坠。
台下的客人有的信了,有的不信,但都鼓着掌。唐可馨站在他旁边,笑得比哭还难看。
肖瑾瑜喝着水,听了一会儿,突然笑了。
“妈,你笑什么?”
“笑你爸。”肖瑾瑜说,“他还是老样子。”
肖磊看着屏幕,沉默了一会儿,说:“妈,你后悔吗?”
“后悔啥?”
“后悔跟他过那些年。”
肖瑾瑜想了想,说:“后悔没用。日子过了就是过了。”
屏幕上,卢保已经在敬酒了。
他端着一杯白酒,一桌一桌地喝。
唐可馨跟在他后面,手里端着一杯果汁。
两个人走在一起,一点夫妻的感觉都没有,倒像是在做买卖。
“你看看她,”肖瑾瑜指着唐可馨,“她肚子里怀着孩子,你爸还带着她到处敬酒,一点都不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