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
第一章
结婚两周年纪念日那天,我做了一桌子菜。
红烧排骨、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还有一碗番茄蛋汤。都是徐磊爱吃的。我在厨房忙活了一个下午,油烟把头发熏得黏糊糊的,围裙上沾了好几处油渍。但我心情挺好,想着他回来看到这一桌子菜,应该会高兴。
六点半,他没回来。
七点,我给他发了条微信:“饭做好了,什么时候到家?”
没回。
七点半,我又发了一条:“菜快凉了,我给你热着。”
还是没回。
八点的时候,我终于忍不住打了个电话过去。响了五六声才接,那边声音很嘈杂,像是在什么热闹的地方。我问他在哪儿,他说跟几个朋友在外面吃饭。我说今天是我们结婚两周年纪念日,你不记得了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他说:“赵桐,我有话跟你说,等我回去。”
说完就挂了。
我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好一会儿,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不是生气,也不是难过,就是一种空落落的预感,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往下坠,却不知道会摔成什么样。
我把菜一样样端进厨房,盖上保鲜膜放进冰箱。做这些事的时候,我的手很稳,甚至还顺手把灶台擦了一遍。好像只要我把这些日常琐事做好,一切就都不会变。
徐磊是十一点多到家的。
我坐在客厅沙发上等他,电视开着,放的是一档综艺节目,里面的人笑得很大声,但我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听见钥匙转动的声音时,我下意识坐直了身体。
他推门进来,身上带着一股酒气。没换鞋,直接就走到沙发对面站定,低头看着我。客厅的吊灯光线很强,他的脸一半在光里,一半在阴影里,表情看不太清楚。
“还没睡?”他问。
“等你呢。”我说,“你说有话跟我说。”
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在我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来。两只手交叉握在一起,指关节都捏白了。
“赵桐,”他说,“我们离婚吧。”
我愣了一下。不是那种剧烈的震惊,而是一种缓慢的、迟钝的愣怔,像是大脑一下子处理不了这几个字的含义。我甚至下意识地笑了一下,问他:“你喝多了?”
“我没喝多。”他的声音很平静,“我很清醒。我想了很久了,我们不合适。”
不合适。这三个字像一根针,细细地扎进来,一开始不怎么疼,但越往里扎越深。我看着他,想从他脸上找出一丝玩笑的痕迹,但是没有。他的表情认真得近乎严肃,眉头微微皱着,眼神躲闪了一下,最后还是对上了我的目光。
“为什么?”我问。
“就是……过不下去了。”他说,“每天回家,看到你在厨房做饭,或者在阳台晾衣服,我就觉得特别压抑。我知道你是个好女人,但是赵桐,我不爱你了。我不想一辈子就这么凑合着过。”
不爱了。这三个字比“不合适”更锋利,一下子就刺穿了什么东西。我感觉胸口那里闷闷的,像压了一块石头,喘气都有点费劲。
“什么时候开始的?”我听见自己的声音问,听起来居然还挺平稳的。
“说不清楚。”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可能半年了吧,也可能更久。我就是觉得,咱俩之间没有那种感觉了。你对我很好,我知道,可是越这样我越觉得对不起你。我不想骗你,也不想骗自己。”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真诚的痛苦。好像他才是那个受委屈的人,好像他提出离婚是一件多么高尚的事情——因为他不想“骗”我。
我突然觉得很荒谬。结婚两年,我一直以为我们的日子过得还不错。他在一家房地产公司做销售,我在一所小学当语文老师,工资都不算高,但两个人的收入加起来也够用了。我们每个月还房贷,偶尔出去吃顿好的,周末看看电影逛逛街。没有什么轰轰烈烈的爱情,但也算平淡温馨。
我以为这就是婚姻该有的样子。
可原来在他眼里,这叫“凑合”。
“有别人了吗?”我问。
他抬起头看我一眼,又迅速移开了视线。就这一个动作,我心里就有了答案。
“是谁?”我又问。
“现在说这个有意义吗?”他的语气有些不耐烦了,“反正我已经决定了,咱们好聚好散。房子是我婚前买的,贷款也是我一个人还的,这个跟你没关系。存款的话,一人一半。我没有别的要求。”
他连财产怎么分都想好了。看来确实是“想了很久”。
我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今天下午我还兴冲冲地去菜市场买了最新鲜的排骨,挑了一条活蹦乱跳的鲈鱼,还在蛋糕店订了一个小蛋糕,打算吃完饭当甜点。我以为他会记得我们的结婚纪念日,我以为他会给我准备什么惊喜。
结果他给我的惊喜,是一纸离婚协议书。
“我不同意。”我说。
他皱了皱眉,像是没想到我会拒绝。“赵桐,你这样没意思。拖着对谁都不好。”
“你觉得有意思吗?”我看着他说,“结婚两年,你连个缓冲期都不给我,上来就说要离婚。你让我怎么接受?”
“我不是在跟你商量。”他的声音冷了下来,“我是通知你。”
说完他站起来,转身走进了卧室,把门关上了。
我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电视还在放着那个综艺节目,里面的观众在哈哈大笑。我觉得那笑声特别刺耳,就像是在嘲笑我一样。我拿起遥控器关了电视,客厅一下子安静下来,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那一晚我没有进卧室。我在沙发上坐了一整夜,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很多事情。想我们是怎么认识的,怎么结的婚,这两年是怎么过来的。想他是什么时候开始变的,是我忽略了哪些信号。
我和徐磊是相亲认识的。那时候我刚工作第二年,我妈急得不行,三天两头给我安排相亲对象。见了七八个都没下文,直到遇见徐磊。他长得不算帅,但个子高,说话做事都很利索,第一次见面就主动结了账,还把我送到了小区门口。我妈对他印象特别好,说他看着踏实可靠。
交往了半年,我们就结婚了。婚礼办得不大不小,在他老家的酒店摆了二十桌。我穿着租来的婚纱,挽着他的胳膊一桌桌敬酒,宾客们都说我们般配。那时候我真的以为自己找到了可以托付终身的人。
婚后第一年还算甜蜜。他下班回来会帮我一起做饭,周末会陪我去逛超市。虽然也有吵架的时候,但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吵完了也就过去了。我以为所有的夫妻都是这样过的。
但从今年年初开始,他就变了。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跟我说话的次数越来越少。有时候我跟他说话,他要么嗯嗯啊啊地敷衍,要么干脆装作没听见。我以为他是工作压力大,就没多想,反而更加体贴他,给他炖汤、买营养品、帮他按摩肩膀。
现在想来,我做的这些事情,在他看来大概都是在给他施加压力吧。
凌晨四点多的时候,天蒙蒙亮了。我从沙发上起来,腿已经麻得没了知觉。我走进卫生间洗了把脸,镜子里的女人脸色蜡黄,眼睛下面挂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看起来老了五岁不止。
我用冷水拍了拍脸,对着镜子说:“赵桐,你得撑住。”
第二章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我过得浑浑噩噩。
白天照常去学校上课,站在讲台上给孩子们讲拼音、讲汉字,声音听起来跟平时没什么两样。但只有我自己知道,我的魂儿根本不在那儿。有好几次,我讲到一半突然忘了词,愣在那里好几秒钟才回过神来。孩子们都用奇怪的眼神看着我,我只能勉强笑笑,继续往下讲。
晚上回到家,徐磊已经不回来了。他搬去了客房睡,两个人明明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却像是两个陌生人。他早上出门比我早,晚上回来比我晚,刻意错开所有可能碰面的时间。
冰箱里那些菜,我后来全扔了。红烧排骨馊了,清蒸鲈鱼腥了,番茄蛋汤上面浮着一层灰白色的沫。我把它们倒进垃圾袋的时候,眼泪终于掉下来了。不是嚎啕大哭,就是无声地流泪,一滴一滴砸在塑料袋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我蹲在垃圾桶旁边哭了很久,哭够了就把垃圾袋系好,拎下楼扔掉。回来的路上碰到楼下遛狗的刘阿姨,她热情地跟我打招呼,问我最近怎么瘦了。我说在减肥。她说你又不胖减什么肥,年轻人不要瞎折腾身体。我笑着应了两句,赶紧上楼了。
回到家里,空荡荡的,只有墙上的结婚照还在那里挂着。照片里的我们笑得那么开心,他搂着我的腰,我靠在他的肩膀上,背景是一片薰衣草田。那是我们去云南度蜜月时拍的,花了三千块钱,放大装框挂在客厅最显眼的位置。
现在再看那张照片,只觉得讽刺。
我给我妈打了个电话。电话接通的时候,我差点没忍住哭出来,但还是硬生生憋回去了。我妈这个人,一辈子操心的命,要是知道我这边出了这么大的事,肯定连夜坐火车赶过来。我不想让她担心。
“妈,最近挺好的吧?”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
“挺好的,你爸前两天感冒了,不过吃了药好多了。你呢?跟小磊还好吧?”
“好着呢。”我说,“就是有点想你们了。”
“想我们就回来看看呗,又不远,高铁两个小时就到了。”我妈在电话那头絮絮叨叨地说,“对了,你上次说想要的那个泡菜坛子,我给你买了一个,你下次回来带回去……”
我听着她的声音,鼻子一阵阵发酸。我嗯嗯啊啊地应付着,好不容易挂了电话,整个人瘫在沙发上,眼泪又止不住了。
我知道这件事迟早要面对,不能一直这么拖下去。可我舍不得。不是舍不得徐磊这个人,而是舍不得这段婚姻,舍不得这两年的付出,舍不得“已婚妇女”这个身份带来的安全感。一旦离了婚,我就成了别人口中的“二婚女人”,在这个小城市里,走到哪里都会被人指指点点。
我害怕。
周五晚上,徐磊破天荒地早早回来了。他推开客厅的门,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茶几上推到我跟前。
“你看看,要是没什么意见,明天就去民政局办了。”
我打开信封,里面是一份打印好的离婚协议书。财产分割、债务处理、住房安排,每一项都写得清清楚楚。他甚至把家里的家具家电也列了个清单,注明哪些归他,哪些归我。
我一项一项看完,心一点点往下沉。
“这套房子是你婚前买的,我不要。”我说,“存款一共十二万,一人六万,我没意见。车是你开的,给你。其他的东西,我也不要了。”
他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我会这么爽快。“那你住哪儿?”
“我租房子住。”我说,“你放心,我不会赖在你这里不走。”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不过我有一个条件。”我看着他说。
“你说。”
“我要见见她。”
他的脸色立刻变了。“有这个必要吗?”
“有。”我说,“我想看看,是什么样的女人让你连两年的婚姻都不要了。”
他沉默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说:“行,我安排。”
那天晚上他又出去了,说是去见客户。我知道他不是去见客户,是去见那个女人。但我没有拆穿他,因为拆穿了也没意义。他的心已经不在我这里了,我留得住他的人,留不住他的心。
我一个人在家,把衣柜里的衣服一件件收拾出来。我的衣服不多,大部分都是结婚前买的,款式有些旧了,但都洗得很干净。我把它们叠好放进行李箱,又把洗漱用品装进收纳袋。书桌上的几本书,床头柜上的台灯,梳妆台上的护肤品,这些都是我的东西。
收拾到一半,我看到了床头柜抽屉里的那个小红本。结婚证。我拿出来翻开,上面的照片还是两年前拍的,那时候我们都还很年轻,眼睛里闪着光。我盯着照片看了很久,然后把结婚证放进了自己的包里。
周六早上,徐磊开车带我去了城南的一家咖啡馆。
她已经在里面等着了。坐在靠窗的位置,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风衣,长发披肩,化了淡妆。看到我们进来,她站起身,冲徐磊笑了笑,然后看向我,目光里带着一丝打量和审视。
“你好,我叫孙悦。”她伸出手来。
我没有握她的手,径直在她对面坐下。徐磊犹豫了一下,坐在了我旁边。
“你想见我,有什么话就说吧。”孙悦收回手,脸上的笑容不变,语气很从容。
我看着她,不得不承认她确实长得不错。五官精致,气质也好,一看就是在城市里长大的女孩,跟我这种从小县城出来的土包子完全不是一个档次。
“你们在一起多久了?”我问。
“半年。”她说,“我跟徐磊是在一次项目合作中认识的,我是甲方那边的项目经理。”
半年。半年前正是徐磊开始对我冷淡的时候。时间对得上。
“你知道他有老婆吗?”我又问。
她抿了抿嘴唇,看了一眼徐磊,然后说:“一开始不知道,后来知道了。但他告诉我,他跟你的感情已经名存实亡了,他早就想跟你离婚了。”
“所以你就心安理得地当第三者?”
“赵桐!”徐磊在旁边喊了一声。
“我没问你。”我头也不回地对他说,眼睛一直盯着孙悦。
孙悦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但她很快就调整过来了。“我知道你会恨我,这很正常。但感情这种事,不是谁能控制的。我跟徐磊是真心相爱的,我希望你能成全我们。”
真心相爱。这四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轻飘飘的,像是超市里打折的商品标签。我忽然笑了,笑得她自己都有些莫名其妙。
“行。”我说,“既然你们真心相爱,那我成全你们。”
我站起来,从包里掏出那本结婚证,放在桌上,推到徐磊面前。
“走吧,去民政局。”
徐磊愣住了,大概是没想到我会这么干脆。他看了看桌上的结婚证,又看了看我,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了一句:“好。”
孙悦也站了起来,脸上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表情。她伸手挽住徐磊的胳膊,像是在宣示主权。我看着他们并肩走出咖啡馆的背影,阳光透过玻璃门照进来,在他们身上镀了一层金边,看起来还真像一对璧人。
我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拿起桌上的结婚证,慢慢走出了咖啡馆。
第三章
民政局离咖啡馆不远,开车十分钟就到了。
一路上车里没人说话。徐磊开车,我坐在副驾驶,孙悦坐在后排。气氛尴尬到了极点,但我已经没有心思去在意这些了。我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行道树,脑子里一片空白。
到了民政局门口,徐磊把车停好,三个人一起下了车。门口的台阶很高,我一步一步往上走,每走一步都觉得脚底下灌了铅。
大厅里的人不多,几个窗口前稀稀拉拉排着队。有人在办理结婚登记,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有人跟我们一样来办离婚,面无表情,像完成一项任务。
取号、排队、填表。每一个环节都机械地进行着。工作人员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姐,看了看我们的材料,又看了看我们三个人,大概猜到了是怎么回事,但没有多问,只是公事公办地把表格递给我们。
“签字。”她说。
徐磊接过笔,在离婚协议书上签了自己的名字。他的字迹很潦草,跟他这个人一样,干什么都着急。他把笔递给我,我接过来,在手即将触碰到签名栏的时候,忽然停住了。
“等一下。”我说。
徐磊抬起头看着我,眉头皱了起来。“又怎么了?”
“我改主意了。”我把笔放下,平静地看着他。
他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赵桐,你别闹了。不是说好了吗?”
“我没闹。”我说,“我只是想明白了。凭什么你说离就离?凭什么你要我成全你们我就得成全你们?我是你老婆,不是你用完就可以丢掉的抹布。”
“你——”他气得说不出话来。
旁边的孙悦也急了,上前一步说:“赵桐,你这样有意思吗?徐磊已经不爱你了,你拖着不放对你自己也是一种折磨。”
“我爱不爱他是我自己的事。”我看着她说,“至于你,我劝你还是想清楚。他能为了你抛弃结婚两年的妻子,将来也能为了别人抛弃你。”
孙悦的脸一下子涨红了,张了张嘴想反驳,却被徐磊拦住了。
“行了,别说了。”徐磊拉着她的胳膊往外走,“我们先回去,这事回头再说。”
他们走了之后,我一个人站在民政局大厅里,手里攥着那份没签完的离婚协议书。周围的人都用异样的眼光看着我,大概觉得我是个胡搅蛮缠的女人吧。但我无所谓。
我走出民政局大门,外面太阳正毒,晒得人头晕眼花。我沿着马路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也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我只知道我不能就这么轻易地签字,不能让他们这么称心如意。
走了大概半个小时,我找到路边的一条长椅坐下来。拿出手机,看到我妈给我打了好几个未接电话。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回拨了过去。
“喂,妈。”
“桐桐啊,你怎么不接电话?”我妈的声音听起来很着急,“我刚才给你打了三个电话你都没接,我还以为出什么事了呢。”
“没事,刚才在开会,手机静音了。”我撒谎说。
“哦,那就好。”我妈松了口气,“对了,我跟你商量个事。你表姐家的小闺女今年上小学,想转到你们学校去,你看能不能帮忙问问有没有名额?”
“行,我回头帮您问问。”
“那行,你忙吧,注意身体啊。”
挂了电话,我靠在长椅上,仰头看着天上的白云。一朵朵的白云慢悠悠地飘着,形状千变万化,一会儿像匹马,一会儿像座山。小时候我最喜欢躺在草地上看云,觉得那是世界上最自由的东西。现在再看,只觉得云也是身不由己的,风吹到哪里它就得到哪里。
我的手机又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我犹豫了一下接起来。
“喂,请问是赵桐女士吗?”
“是我,您是?”
“我是《都市晚报》的记者,我叫周明。我们收到消息,说您丈夫徐磊在婚内出轨,而且出轨对象是他公司的客户。我们想采访一下您,了解一下具体情况。”
我愣住了。怎么会有人知道这件事?还惊动了报社?
“你们是从哪儿知道的?”我问。
“这个不方便透露。但我们确实掌握了一些证据,包括徐磊和孙悦的开房记录和聊天截图。如果您愿意接受采访,我们可以帮您曝光这件事,让公众来评判。”
我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愤怒。我不知道是谁把这些事情捅给了媒体,但这样一来,这件事就不再是我一个人的事了。它会变成街头巷尾议论的话题,变成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我不接受采访。”我说,“这是我的私事,我不想闹大。”
“赵女士,您要明白,这种事情如果不曝光,只会助长这种不良风气。我们媒体的职责就是要揭露真相——”
“我说了不接受。”我打断他,直接挂了电话。
挂了电话之后,我的心跳得很快。我握着手机,手心全是汗。这件事到底是谁传出去的?是徐磊身边的人?还是孙悦身边的人?又或者是有人故意想搞他们?
我正想着,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徐磊打来的。
“赵桐,你跟报社的人说什么了?”他的声音很冲,带着质问的语气。
“我什么都没说。是他们自己打给我的。”
“你没说他们怎么会知道?你是不是找人调查我了?”
“徐磊,你脑子有病吧?我吃饱了撑的去调查你?我还嫌丢人呢!”
“行,不管是不是你说的,你现在马上给他们回个电话,就说这是个误会,让他们别报道了。”
“凭什么?你不是要离婚吗?你不是要跟你的真爱双宿双飞吗?现在怕丢人了?”
“赵桐!”他几乎是吼出来的,“你别逼我!”
“我逼你?”我冷笑了一声,“到底是谁在逼谁?”
说完我就挂了电话,然后把手机关了机。世界一下子清净了。
我在长椅上坐了整整一个下午,看着太阳从头顶慢慢西斜,看着路边的行人来来往往。有牵着孩子的手的妈妈,有推着婴儿车的爸爸,有互相搀扶的老人,有说说笑笑的情侣。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轨迹,每个人都在这座城市里忙碌地活着。
而我,像一个被甩出轨道的小行星,不知道要飘向哪里。
天黑的时候,我终于起身往回走。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远远就看到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路边。走近了才发现,那是徐磊的车。他靠在车门上抽烟,地上已经扔了好几个烟头。
看到我回来,他掐灭手里的烟,快步走过来。
“你去哪儿了?打你电话关机,我都快报警了。”
“关你什么事?”我绕过他往小区里走。
他追上来拦住我。“赵桐,我们谈谈。”
“还有什么好谈的?你不是都决定好了吗?”
“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他的声音低了下去,“但是事情已经到这个地步了,拖着对谁都不好。你开个条件,只要我能做到的,我都答应你。”
我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路灯的光打在他脸上,我看到他眼底有一丝疲惫,还有一丝不耐烦。他大概觉得我已经成了一个麻烦,一个阻碍他追求幸福的绊脚石。
“我要你跪下来求我。”我说。
他愣了一下,随即脸色变得很难看。“赵桐,你别太过分了。”
“过分?”我笑了,“你出轨不过分?你提出离婚不过分?你让我净身出户不过分?我让你跪一下就算过分了?”
他被我噎得说不出话来,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变幻不定。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咬着牙说:“行,我跪。”
说着他真的弯下腰,膝盖眼看着就要碰到地面。
就在这时候,我忽然觉得一阵恶心。不是生理上的恶心,是从心底涌上来的厌恶。我看着他弯曲的膝盖,看着他低垂的头,忽然觉得这个男人根本不值得我这么做。
“起来吧。”我说,“我跟你开玩笑的。”
他直起身,一脸不解地看着我。
“明天上午九点,民政局门口见。”我说,“这次我不反悔了。”
说完我转身走进了小区,没有再回头看他一眼。
第四章
第二天早上,我到民政局的时候,徐磊已经等在门口了。
他穿了一件白衬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看起来精神不错。看到我来了,他快步迎上来,脸上带着一丝讨好的笑容。
“来了?进去吧。”
我没说话,跟着他走进大厅。这次没有那么多废话,直接走到离婚登记的窗口前,拿过表格,签了字。
整个过程不到十分钟。
工作人员把离婚证递给我们的时候,例行公事地说了一句:“离婚冷静期已经过了,从现在起你们就没有婚姻关系了。”
我接过那个绿色的小本子,翻开看了看。上面写着我的名字和他的名字,盖着民政局的公章,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两年的婚姻,就这样结束了。
走出民政局大门的时候,外面的阳光格外刺眼。我眯着眼睛抬头看了看天,蓝得不像话,连一丝云都没有。
徐磊站在我身边,犹豫了一下说:“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了,我自己打车。”
“那……钱我回头转给你。”
“行。”
我们面对面站着,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旁边经过一对新人,穿着情侣装,手牵着手,笑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他们大概是要进去领结婚证的,脸上写满了对未来的憧憬。
我看着他们,忽然觉得恍如隔世。两年前的今天,我也是这样走进民政局的,也是这样满怀期待地接过那个红本本。那时候我以为自己抓住了幸福,却不知道幸福这种东西,从来就不是靠一张证书就能锁住的。
“赵桐,”徐磊忽然开口,“我有个事想跟你说。”
“什么事?”
“孙悦怀孕了。”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怪不得他这么急着要离婚,原来是那边等不及了。
“恭喜你。”我说,“要当爸爸了。”
他低着头不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以后你有什么困难,可以找我,我能帮的一定帮。”
“不用了。”我说,“从今往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咱们谁也不欠谁的。”
说完我转身就走,没有给他再说话的机会。
我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一个地址——那是我之前在网上找的一个出租房,在城东的老小区里,一个月八百块房租。昨天我跟房东联系好了,今天去看房。
出租车在城里穿行,路过我们以前经常去的商场,路过我们一起吃过的那家火锅店,路过那个我们曾经计划要一起去旅游的旅行社。每一处地方都有回忆,每一段回忆都像一把钝刀子,割在身上不致命,但生疼。
到了老小区,房东已经在楼下等着了。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叔,看起来很憨厚的样子。他带我上了五楼,打开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
房子不大,一室一厅,装修很老旧,墙皮有些地方都脱落了。家具倒是齐全,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虽然都是旧的,但还能用。窗户朝北,采光不太好,屋子里有一股淡淡的霉味。
“这房子是老了点,但水电都通,网线也有。”房东大叔介绍说,“楼下就有菜市场,买菜方便。你要是觉得行,今天就签合同。”
“行。”我说。
交了押金和三个月的房租,拿了钥匙,我就算正式搬进来了。我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环顾四周,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从一个三室两厅的大房子搬到这个三十平米的小单间,落差不是一般的大。但至少,这里是我的地盘了,不用再看任何人的脸色。
我把行李箱打开,把衣服一件件挂进衣柜。衣柜很小,只能挂十几件衣服,剩下的只能叠好放在箱子里。我把洗漱用品摆进卫生间,把床单铺好,把窗帘拉上。做完这一切,已经下午两点多了。
我饿得胃疼,这才想起来自己从早上到现在一口东西都没吃。我下楼找到一家面馆,要了一碗牛肉面。面条端上来的时候,热气腾腾的,上面漂着一层红油。我夹了一筷子塞进嘴里,烫得舌头都麻了,但我还是大口大口地吃着,吃得满头大汗。
吃到一半的时候,眼泪忽然掉了下来。一滴一滴落在面碗里,溅起小小的涟漪。我赶紧用手背擦了擦,但眼泪越擦越多,最后干脆趴在桌子上哭了起来。
面馆老板娘听到了动静,走过来拍拍我的肩膀说:“姑娘,咋了?有啥想不开的?”
我摇摇头,说不出话来。
老板娘叹了口气,给我倒了一杯水,说:“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我哭了大概有十来分钟,哭够了,抬起头来,用纸巾擦了擦脸。面已经坨了,但我还是一口一口把它吃完了。不能浪费粮食,这是我妈教我的。
回到出租屋,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道裂缝发呆。裂缝很长,从墙角一直延伸到天花板中央,像一条蜿蜒的河流。我想象着那条河流动的样子,想象着水流冲刷两岸的声音,渐渐地有了困意。
就在我快要睡着的时候,手机响了。是我妈。
“桐桐,你表姐那事你问了没有?”
“还没呢妈,这两天学校忙,我还没来得及问。”
“那你抓紧点啊,人家等着呢。”
“知道了。”
“对了,你跟小磊最近怎么样?上次你说他出差了,回来了没?”
我张了张嘴,想说我们已经离婚了,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我说不出口。我没办法告诉我妈,她的女儿结婚两年就被甩了,现在一个人窝在一个破旧的出租屋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回来了。”我说,“挺好的。”
“那就好。你俩啥时候要孩子?趁年轻早点生,我好给你们带。”
“妈,这事不急。”
“怎么不急?你都二十八了,再不生就晚了。我跟你说啊,女人生孩子是有最佳年龄的——”
“妈,我这边还有点事,先挂了啊。”
我匆匆挂了电话,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我知道这件事瞒不了多久,早晚得告诉他们。但现在我真的没有勇气面对他们的失望和心疼。
接下来的几天,我过着一种近乎隐居的生活。白天去学校上课,放学了就回出租屋,哪也不去。我把手机关了静音,不看朋友圈,不刷短视频,把自己隔绝在一个小小的世界里。
第五天晚上,我正在厨房煮面条,忽然听到敲门声。我以为是房东,走过去开门,却看到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孙悦站在门外。
她穿着一件宽松的连衣裙,肚子已经微微隆起了。她化了淡妆,但遮不住脸上的憔悴。看到我开门,她挤出一个笑容。
“赵桐姐,我能跟你聊聊吗?”
第五章
我靠在门框上看着她,没有说话。
她站在昏暗的楼道里,走廊灯忽明忽暗地闪着,把她脸上的表情切割成明暗交错的碎片。她的双手绞在一起,指甲涂着浅粉色的甲油,有几处已经剥落了。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我问。
“我问了徐磊。”
“他告诉你的?”
“不是,我自己查到的。”她低下头,“他不想让我来找你,但我还是来了。”
我侧了侧身子,让她进屋。她犹豫了一下,跨过门槛走了进来。出租屋很小,她站在屋子中央,显得有些局促。她环顾了一圈四周,目光在那张旧床和脱落的墙皮上停留了几秒,然后迅速移开了。
“随便坐。”我说。
她在床边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姿态很拘谨。我给她倒了杯水,放在床头柜上,然后拉了把椅子在她对面坐下。
“说吧,找我什么事。”
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像是在给自己壮胆。然后她放下杯子,抬起头看着我,眼眶已经有些红了。
“赵桐姐,对不起。”
我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道歉。
“我知道我做错了。”她的声音有些颤抖,“我不该插足你们的婚姻,不该破坏你们的家庭。这段时间我一直在想这件事,越想越觉得自己不是人。”
“那你当初为什么要做?”
她咬了咬嘴唇,眼泪开始在眼眶里打转。“因为我真的喜欢他。一开始只是工作上的接触,后来慢慢地就……我知道我有错,可是感情这种事情,真的控制不了。”
“所以你今天是来寻求我的原谅的?”
“不是。”她摇摇头,“我知道我没资格求你原谅。我来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
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说出口:“我跟徐磊分手了。”
我愣住了。
“什么时候的事?”
“三天前。”她说,“我发现他还在跟别的女人联系。”
我的大脑飞速运转着,消化着这个消息。徐磊跟孙悦分手了?这才离婚不到一个星期,他们就分手了?
“什么意思?”
“他除了我之外,还有别的女人。”孙悦的声音里带着苦涩,“我无意中看到他手机里的聊天记录,他跟好几个女的都保持着暧昧关系。有一个甚至是从你们结婚之前就开始聊了。”
我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结婚之前就开始了。也就是说,从我们谈恋爱的时候起,他就没有真正忠诚过。
“你确定?”我问。
“我亲眼看到的。”孙悦说,“我当时就质问他,他一开始还不承认,后来被我逼急了,就说他只是玩玩而已,让我别当真。我说那我算什么?他说你跟她不一样,我是认真的。我说认真的你还跟别人撩骚?他说男人嘛,逢场作戏很正常。”
她说到这里,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用手背胡乱擦了擦,但眼泪越擦越多。
“我当时就觉得天塌了。”她继续说,“我为了他,背上第三者的骂名,连工作都丢了。我以为他是真的爱我,结果在他眼里,我跟那些女人也没什么区别。”
我坐在那里,听着她的讲述,心里五味杂陈。按理说我应该感到幸灾乐祸才对,这个女人抢了我的老公,现在被甩了,活该。但我没有。我看到她哭得像个孩子,心里反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同情。
也许是因为,我们都是被同一个人伤害过的女人。
“那你打算怎么办?”我问。
“我不知道。”她摇摇头,“我爸妈还不知道这件事,我不敢告诉他们。我现在住在朋友家里,也不敢出门,怕遇到熟人。我每天都在想,我怎么会把自己弄到这个地步。”
她抬起头看着我,泪眼婆娑地问:“赵桐姐,你恨我吗?”
我想了想,诚实地回答:“恨过。但现在不恨了。”
“为什么?”
“因为你也是个受害者。”我说,“徐磊这个人,他从来就没有真正爱过任何人。他爱的只有他自己。不管是之前的我,还是现在的你,对他来说都不过是满足他某种需求的对象罢了。”
她听了这话,哭得更厉害了。我起身去卫生间拿了一卷卫生纸递给她,她接过去擤了擤鼻涕,抽抽搭搭地说:“谢谢你,赵桐姐。你真是个好人。”
“我不是好人。”我说,“我只是不想再为一个不值得的人浪费情绪了。”
我们在出租屋里聊了很久。她跟我说了她跟徐磊相识的过程,说她是怎么一步步陷进去的,说她是如何说服自己相信徐磊是真的爱她的。我听着,觉得这个故事似曾相识——两年前的我,不也是这么想的吗?
临走的时候,她站在门口,忽然转过身来对我说:“赵桐姐,有件事我觉得应该告诉你。”
“什么事?”
“徐磊的公司最近出了点问题。他负责的那个项目出了事故,甲方要索赔,可能要赔很多钱。他现在焦头烂额的,所以才到处找人帮忙。”
我皱了皱眉。“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也不知道有没有关系。”她说,“我只是觉得你应该知道。”
她走了之后,我一个人坐在床边,把她说的话翻来覆去想了好几遍。徐磊的公司出了问题,他到处找人帮忙。难怪他这么快就跟孙悦分手了,大概是因为孙悦已经帮不上他什么忙了吧。
想到这里,我忽然觉得一阵寒意从脚底升起。这个男人,真的是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第二天上班的时候,我接到了徐磊的电话。
“赵桐,你能不能借我点钱?”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
“我知道这个请求很过分。”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卑微,“但是我实在没办法了。公司那边出了点状况,我需要一笔钱周转。你放心,等我缓过来了一定还你。”
“徐磊,我们已经离婚了。”我说,“你的债务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我知道。我不是以丈夫的身份求你,是以一个老朋友的身份。十万就行,我给你打欠条。”
“我没有十万。”
“五万也行。”
“我一分都没有。”我说,“我的钱都在你那六万块钱里,你不是说要分期给我吗?第一期还没到账呢。”
电话那头沉默了。
“赵桐,你真的见死不救?”
“不是我见死不救。”我说,“是你自己把自己的路走绝了。”
说完我挂了电话。
当天晚上,我回到家的时候,发现门口放着一个快递盒子。我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沓照片。照片上全都是徐磊和不同女人的亲密合影,有的是在酒吧,有的是在酒店房间,有的是在车里。照片上的时间跨度从三年前一直延续到上个月。
照片下面压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这些照片,够不够让他身败名裂?”
没有署名。
我拿着那些照片,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愤怒。三年了,从我们还没结婚的时候起,他就一直在背叛我。而我像个傻子一样,还以为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新娘。
我拿出手机,拨通了那个记者的电话。
“周记者吗?我是赵桐。关于徐磊的事,我愿意接受采访。”
第六章
第二天一早,我跟周明约在一家茶馆见面。
他比我先到,坐在角落的卡座里,面前放着一杯铁观音。看到我进来,他站起来冲我招招手。他大概三十出头,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看起来斯斯文文的。
“赵女士,请坐。”他给我倒了杯茶,“感谢你愿意接受采访。”
我把那个快递盒子放在桌上,推到他面前。“你先看看这个。”
他打开盒子,拿出里面的照片一张张翻看。他的表情从一开始的好奇变成了震惊,最后变成了严肃。
“这些照片是谁寄给你的?”
“不知道。昨天晚上放在我家门口的,没有署名。”
“你有怀疑的对象吗?”
我摇摇头。“我得罪的人不多,想不出谁会做这种事。”
周明把照片收好,拿出录音笔放在桌上。“赵女士,我可以录音吗?”
“可以。”
他按下录音键,正式开始采访。我把我跟徐磊从相识到结婚再到离婚的过程,一五一十地讲了出来。包括他出轨的事,包括孙悦的事,包括他昨天打电话找我借钱的事。我讲得很平静,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但只有我自己知道,每讲一个字,我的心就像被针扎了一下。
周明听得很认真,时不时在本子上记点什么。等我说完,他合上本子,沉默了一会儿。
“赵女士,你有没有想过,这些照片是谁寄给你的?”
“想过,但想不出来。”
“我有个猜测。”他说,“会不会是徐磊自己寄的?”
我愣住了。“什么意思?”
“你想啊,他现在遇到了经济危机,急需用钱。他知道你不会无缘无故借钱给他,但如果他手里有你的把柄呢?或者说,如果他让你觉得他也被别人背叛了呢?你会不会出于同情借钱给他?”
我仔细想了想他的话,觉得不是没有道理。但又有哪里不对。
“如果是他自己寄的,那他为什么要拍这些照片?他不怕这些照片曝光对他自己不利吗?”
“这就是问题的关键。”周明说,“这些照片里的女人,有几个是已婚的。如果照片曝光,受影响的不只是他,还有这些女人和她们的家人。他大概赌你不敢把事情闹大。”
我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个男人的算计,远比我想象的要深得多。
“那我现在该怎么办?”
“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帮你写一篇报道。”周明说,“把这些事情公之于众。当然,这会冒很大的风险。你可能会面临舆论的压力,也可能会遭到报复。但如果你想让真相大白于天下,这是最有效的方式。”
我陷入了沉思。说实话,我真的很想把徐磊的真面目揭穿,让所有人都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但我也知道,这样做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我的父母会知道这件事,我的同事会知道这件事,我的学生会知道这件事。到时候,所有人都会用同情的眼光看着我,说:“可怜的女人,被老公骗了这么久。”
我不需要同情。
“让我考虑一下。”我说。
“没问题。”周明递给我一张名片,“想好了随时给我打电话。”
从茶馆出来,我走在街上,脑子里乱糟糟的。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但我心里却像结了冰一样冷。
我走到公交站台等车,旁边站着一个老太太,手里拎着一袋子菜。她看了我一眼,忽然说:“姑娘,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不舒服?”
我摸了摸自己的脸,勉强笑了笑说:“没事,就是有点累。”
“年轻人要注意身体啊。”老太太语重心长地说,“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没有了健康,什么都干不成。”
“谢谢阿姨,我知道了。”
公交车来了,我上了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车子晃晃悠悠地往前开,窗外的街景一幕幕掠过。我忽然想起了我妈,想起了她每次打电话都要叮嘱我注意身体。如果我告诉她我离婚了,她一定会心疼得睡不着觉吧。
想到这里,我的眼眶又湿了。
回到出租屋,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缝发呆。那道裂缝比以前更长了,几乎贯穿了整个天花板。我想,也许哪天它就会彻底裂开,然后整栋楼都会塌掉。
手机响了,是徐磊发来的微信:“赵桐,我求你了,借我五万块钱好不好?我保证三个月之内还你。”
我没有回复。
他又发了一条:“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但我现在真的走投无路了。公司那边催得紧,如果我再筹不到钱,就要被告上法庭了。”
我还是没有回复。
第三条消息发过来的时候,我正准备关机睡觉。但看到消息内容的那一刻,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赵桐,如果你不借钱给我,我就把你妈的事说出来。”
我妈?我妈有什么事?
我立刻拨了回去,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了。
“你什么意思?”我劈头就问,“我妈怎么了?”
“你妈去年住院的事,你以为我不知道?”徐磊的声音变得冰冷,“她得了什么病,需要多少钱治疗,我都一清二楚。”
我的手开始发抖。“你是怎么知道的?”
“你忘了吗?去年你妈住院的时候,是你让我去医院照顾她的。我当时看到了她的病历。”
我一下子想起来了。去年秋天,我妈因为心脏病住院,我在学校请不了假,就让徐磊去医院帮忙照顾了两天。我以为他只是去送送饭、陪陪床,没想到他竟然偷看了我妈的病历。
“你想怎么样?”我的声音在发抖。
“很简单,借我五万块钱。只要你把钱给我,我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你这是敲诈!”
“随你怎么说。”他的语气冷漠得像一个陌生人,“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三天之内看不到钱,我就把这件事告诉你们学校的领导,让他们知道你妈得的是什么病。我倒要看看,一个小学老师,家里有个这样的病人,还能不能安心教书。”
电话挂断了。
我握着手机,整个人像掉进了冰窟窿。我妈得的是尿毒症,每周要做两次透析。这件事我一直瞒着学校,因为怕影响工作。如果徐磊真的把这件事捅出去,我不敢想象会发生什么。
我蜷缩在床上,浑身发抖。眼泪无声地滑落,浸湿了枕头。我感到前所未有的绝望,就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鸟,拼命扑腾翅膀,却怎么也飞不出去。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站在一片荒芜的原野上,四周什么都没有,只有无尽的黑暗。我大声呼喊,却没有人回应。我拼命奔跑,却找不到方向。就在我快要崩溃的时候,忽然听到一个声音在叫我:“桐桐,桐桐……”
是我妈的声音。
我猛地惊醒,发现自己满脸都是泪水。窗外天已经蒙蒙亮了,麻雀在树枝上叽叽喳喳地叫着。我拿起手机看了看时间,凌晨五点十三分。
我坐起来,擦干眼泪,做了一个决定。
我打开通讯录,找到了周明的电话,按下了拨号键。
“周记者,是我,赵桐。我决定接受你的采访。而且,我还有一个更大的料要爆。”
“什么料?”
“徐磊涉嫌商业诈骗的证据。”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周明说:“我马上到。”
挂了电话,我走到窗前,拉开了窗帘。清晨的阳光洒进来,照亮了整个房间。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觉得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清醒过。
该做个了结了。
第七章
周明来得很快,不到半小时就到了。
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T恤,头发乱糟糟的,显然是刚从床上爬起来。但他的眼睛很亮,充满了兴奋的光芒。
“你说你有徐磊商业诈骗的证据?”他一进门就问。
“嗯。”我从床底下拖出一个纸箱子,打开盖子,里面满满当当装着各种文件和票据。“这是他这些年做生意留下的底账。我整理家务的时候发现的,一直没舍得扔。”
周明蹲下来,拿起一份文件仔细翻看。他的表情越来越凝重,眉头越皱越紧。
“这些东西你是怎么拿到的?”
“他放在书房的书柜里,用一个带锁的抽屉锁着。有一次他喝醉了,忘记锁抽屉,我就偷偷看了一下。当时只是觉得奇怪,为什么他要藏这些东西。后来我才明白,这些是他犯罪的证据。”
周明一份份翻看着,脸上的表情越来越震惊。“赵桐,你知道这些东西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我说,“他利用职务之便,虚报项目成本,侵吞公司财产。光是这些单据上显示的金额,就已经超过一百万了。”
“为什么不早点举报他?”
“因为我不敢。”我说,“我怕他报复我,怕他对我的家人不利。但是现在,他已经威胁到我妈了,我不能再忍了。”
周明看着我,眼神里带着敬佩。“赵桐,你很勇敢。”
“我不勇敢。”我摇摇头,“我只是被逼到了绝路上。”
我们把所有资料整理好,拍了照,做了备份。周明说他会把这些材料交给相关部门,同时也会写一篇深度报道。他还说,如果证据确凿,徐磊不仅要承担民事责任,还可能面临刑事处罚。
送走周明之后,我一个人坐在出租屋里,心里有一种奇异的平静。就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明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却不再感到害怕。
下午,我去医院看我妈。
她躺在病床上,正在做透析。血通过管子从她身体里流出来,经过机器过滤,再流回去。她的脸色苍白,嘴唇干裂,但看到我来了,还是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桐桐来了?今天不用上班吗?”
“下午没课。”我搬了把椅子坐在床边,握住她的手。“妈,你感觉怎么样?”
“还行,就是有点累。”她看着我,忽然说,“桐桐,你是不是有心事?”
我愣了一下,连忙摇头说没有。
“别骗我了。”我妈叹了口气,“我是你妈,你心里有事我还能看不出来?你最近瘦了好多,眼睛下面都是黑的,一看就好几天没睡好觉了。”
我低下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是不是跟小磊吵架了?”
我咬了咬嘴唇,终于鼓起勇气说:“妈,我跟徐磊离婚了。”
空气凝固了几秒钟。我妈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