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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中国共产党成立105周年之际,南方都市报特别推出“光影粤迹 伟大征程”系列策划,寻访粤产影视剧刻画过的原型故事,讲述一代又一代共产党员矢志不渝、接续奋斗,为人民谋幸福、为民族谋复兴的峥嵘历程。
一台纸板做的钢琴,搁在毛竹搭的工棚里。画上去的黑白琴键,被粗糙的手指反复摩挲,边角已经起了毛。
这是短剧《奇迹》中,《城的琴》这一篇章里的一幕——上世纪80年代初,改革开放刚刚起步,深圳的建设如火如荼,剧中的年轻建筑工人卢晓波在纸板上画了一台钢琴,送给心仪之人。这“纸板钢琴”,也写满了他对这座城市未来的想象。
卢晓波的原型,叫陆建新。
如今,他是中建钢构工程有限公司的首席专家,“城的琴”也从纸板化为现实——一座座高楼犹如一个个白键黑键,共同弹奏出独属于深圳这座国际大城市的美妙音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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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建新,中建钢构股份有限公司首席专家,扎根施工一线40多年,参建大楼总高度达3600米,被媒体誉为“中国摩天大楼钢结构第一人”,获全国道德模范、全国劳动模范、全国五一劳动奖章等荣誉。徐坤伟 摄
近日,南都N视频记者在深圳见到了陆建新,这位“三天一层楼”速度的见证者,和他聊了聊当年的“奇迹”如何建成的故事。
“三天一层楼”的深圳速度
1982年,陆建新第一次站在深圳国贸大厦工地时,只有18岁。
彼时的他,刚从南京建筑工程学院毕业,见过最高的楼不过五层。接到单位让他去深圳参与“50层高楼”建设的通知,他甚至有些不敢相信。
“绿皮火车颠簸了20个小时抵达深圳,那个时候国贸大厦才刚挖好基坑。”陆建新回忆道,国贸大厦地基旁边的两栋楼,叫做湖心大厦,上面挂着标语——“时间就是金钱,效率就是生命。”
这句话对陆建新冲击很大。“我想,这大概就是‘深圳速度’的动力来源。”
国贸大厦的主体结构,是一个50米乘50米的正方形筒体,7层以下采用传统翻模施工——固定好模具,再浇筑混凝土,而后再拆掉模具,需要七八天才能完成一层。按这个速度,160米高的楼要盖500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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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4年,建设中的深圳国贸大厦。
“国贸的项目,最后决定采用液压滑模施工技术。”陆建新说,虽然滑模施工在当时已有人实践过,但像深圳国贸大厦这样的大规模大面积应用,在国内还是头一遭。
在陆建新看来,滑模的原理其实并不复杂:一个大平台顺着筒体往上爬升,每次20厘米。“但混凝土的初凝时间必须卡得精准——滑早了,混凝土还没硬;滑晚了,新老混凝土之间就拉开裂缝。开始的三次试滑,都失败了。”
陆建新回忆说,第三次失败后,压力空前。设备是进口的,千斤顶、模具都花了钱。如果放弃滑模,所有投入付诸东流。
第四次试滑前,团队从境外引进了混凝土输送泵——此前用手推车倒混凝土,第一车和最后一车的时间间隔太长,强度不均匀。
输送泵的问题解决后,第四次试滑成功了。
“从那时起,国贸大厦的施工速度从五六天一层,到三四天一层,最终稳定在三天一层。”陆建新回忆,自那以后“三天一层楼”就成为“深圳速度”的代名词。
“滑模技术本身,如今已很少大面积使用。”陆建新解释,滑模靠圆钢承重,圆钢细如拇指,爬高了稳定性就差,所以每次只能爬20厘米。后来发展出爬模——利用墙壁当导轨,一层一爬。再后来是顶模,一个大平台靠三四个千斤顶就能顶一层。
“现在的施工速度不完全追求‘三天一层楼’了。”陆建新说,400米以上的高楼,平均六天一层就算很快。
“有些场景,其实短剧里没有拍出来。”陆建新告诉记者,“我们住的是毛竹棚子,非常简陋。”他给剧组提过这个细节,但因考虑到觉得重新搭这样一个场景存在较大的安全隐患,就没有完全还原。但在陆建新看来,毛竹棚子也算得上“奇迹”的一部分——他们在那样艰苦的条件下,硬是把事情干成了。
一个测量岗,一干14年
国贸大厦建设时,陆建新做的是测量。
他的工作是向指挥长报告平台在空中的姿态,指挥长再根据数据做反向纠偏。
“一毫米都不能差。”陆建新回忆,国贸封顶后,整体垂直度偏差控制在了25毫米以内。
不过,陆建新一开始也没想到,自己会干一辈子工地。
一个测量岗,他一干就是14年。“一个岗位干14年,现在的人肯定心有不甘。”但在当时,陆建新没觉得有什么不好。
陆建新职业生涯的一个转折,发生在1994年——建设深圳地王大厦。384米的地王大厦,比国贸翻了一倍,是深圳第二栋超高层钢结构建筑。
建楼时,陆建新每天背着十千克的经纬仪,在20厘米宽的钢梁上来回走,钢梁左右甩动,他手心出汗,有时只能骑在钢梁上一点一点挪。
“刚开始怕,后来习惯了。”陆建新说。
自地王大厦后,陆建新参建的楼越来越高:440.75米的广州西塔,441.8米的深圳京基100,492米的上海环球金融中心,599.1米的深圳平安金融中心。国内已封顶的7座400米以上钢结构摩天大楼,他参与建造了其中4座。从业40余年,参建工程总高度超过3600米。
因为参与建设的高楼众多,有媒体给陆建新起了个绰号 “楼王” 。“哈哈,这不是什么‘正规评审’,”他自己打趣道,“只是我干的工程比别人多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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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内已封顶的7座400米以上钢结构摩天大楼,陆建新参与建造了其中4座。图为深圳罗湖
在四十多年的建设历程中,陆建新见证了中国建筑和中国制造的崛起。
“国贸大厦时,塔吊是法国的,电梯是英国的,混凝土输送泵是德国的;深圳发展中心大厦——中国第一栋超高层钢结构建筑——设计和钢构件加工都由国外公司完成,中方派了10名电焊工去国外学习二氧化碳气体保护焊;上海环球金融中心建设时,国内钢材价格比进口还贵,部分钢材从国外采购……”陆建新回忆道。
“到了广州西塔、京基100、平安金融中心建设的时候,全部用的都是国产钢材了。”陆建新坦言,就连混凝土输送泵——当年从德国进口的设备,如今三一重工、中联重科的产品也已卖到迪拜哈利法塔(世界第一高楼)的工地。
“其实真正感觉不落后了,是一点一点来的。”他说。中国建筑在国际上有个绰号叫“基建狂魔”,“不是吹出来的,是技术、理论、实践积累到了那个位置”。
从速度、高度,再到温度
2020年后,陆建新出现在工地的频率没减,但项目变了。
深圳歌剧院、坪山高中园、深圳第三人民医院应急院区——他从摩天大楼转到了医院、学校、博物馆。在陆建新看来,公司转型比同行早,十几年前就开始布局民生工程。“群众需要什么?住宅、教育、医疗、健康。”他说,“高楼是城市形象,但离普通人的生活还是远了一点。”
陆建新说,自己所在的公司,还在做更多“跨界”的事:光伏发电、储能设备、超充桩——充电5分钟跑300千米,还有重卡换电。“最早想把钢结构用到更多场景,但做着做着,就衍生出新业务了。”
这些创新,离那个“纸板钢琴”的年代已经很远。但陆建新觉得,为群众服务的心没变,工作所需要的这份匠心也是一以贯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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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建新(中)在项目工地上巡查指导。南都N视频记者 朱唯信 摄
“以前理解的工匠精神,是瑞士手表那种精细,一个岗位干一辈子。现在不一样了,技术迭代快,还要创新。”作为全国劳动模范,陆建新说,如今对于大国工匠的要求是更高的——“不是平淡地做几十年不变的事,要做的是有影响力的创新。”
周围的同事对陆建新的印象,是他“闲不住”,即便身为首席专家,他“不坐办公室”,还常常下工地。“哪里有问题,去走访一下,解决一些困难,做经验交流。”
他还爱到处逛逛。路过那些自己参建过的摩天高楼,看着它们串成了城市的天际线。对比他刚落脚深圳时的一片荒凉,他油然感慨,“这些年没白干。”
策划:王卫国
统筹:李陵玻
执行统筹:陈杰生 吴璇
采写:南都N视频记者 朱唯信
视频:徐坤伟
设计:严丽萍
出品:南都政务新闻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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