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第一章 婚礼开场
我叫方瑜，今年二十六岁，在一家小广告公司做文案策划，月薪五千二。
说出来不怕你们笑话，我和陆昊然谈了三年恋爱，结婚这天，我穿的那件婚纱还是淘宝上买的，打完折八百六。我妈当时说：“瑜瑜啊，婚纱一辈子就穿一次，买个好点的。”我说不用，反正也就穿一天，省下来的钱还能给新房添个微波炉。
现在想想，我当时真是太天真了。
婚礼办在城东那家“金玉满堂”大酒店，说是大酒店，其实就是个开了十几年的老酒楼，门口的招牌都褪色了。陆昊然他妈挑的地方，说这家实惠，一桌菜一千二，还送饮料和果盘。我爸我妈也没说什么，毕竟我们家条件也一般，我爸在工厂看大门，我妈给人做保洁，能拿出十万块钱给我做嫁妆，已经是掏空家底了。
陆昊然家里呢？他爸以前跑运输，后来出了次车祸，腿脚不太利索，就在家歇着了。他妈在超市做收银员，一个月两千多块。他们家有一套老房子，两室一厅，六十来平，我们结婚后就住那儿，跟公婆一起住。
说实话，我心里是有准备的。嫁给陆昊然这个人，我就没想过要大富大贵。他对我好，踏实肯干，在汽修厂当师傅，一个月能挣七八千。我觉得两个人一起努力，日子总能过好的。
可我没想到，有些人，你越退让，他就越得寸进尺。
婚礼那天来了八桌人，基本都是两家的亲戚朋友。我穿着那件八百六的婚纱站在门口迎宾，脚上的高跟鞋是新买的，三十九块九包邮，站了一个多小时，脚后跟磨掉了一层皮。
陆昊然心疼我，小声说：“要不你先去坐会儿？”
我摇摇头，笑着说没事。他爸他妈就站在旁边，他妈看了我一眼，没说啥，他爸倒是开口了：“新媳妇就得有个新媳妇的样子，站一会儿就喊累，以后怎么持家？”
我当时心里咯噔一下，但也没多想，只当是长辈随口说的。
到了十二点零八分，司仪宣布婚礼正式开始。司仪是我们楼下理发店的老张，平时喜欢在店里搞直播唱歌，被陆昊然他妈请来主持，说便宜，给个两百块红包就行。
老张拿着话筒，嗓门倒是挺大：“各位亲朋好友，大家中午好！今天是个大喜的日子，咱们陆家和方家喜结连理……”
流程走得很快，交换戒指，鞠躬敬酒，一切都很正常。直到最后，老张说：“下面有请新郎的父亲，也就是咱们的陆老爷子，上台讲两句！”
台下响起了稀稀拉拉的掌声。
陆昊然他爸拄着拐杖走上台，穿着一件灰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油光发亮。他接过话筒，咳嗽了两声，清了清嗓子。
“各位亲友，今天是我儿子陆昊然和方瑜的大喜日子，我作为父亲，很高兴。”
他顿了顿，目光扫了一圈台下，最后落在我身上。
“既然成了一家人，有些话我就要说在前头。咱们陆家虽然不是什么大户人家，但也有规矩。结了婚，就是大人了，要有担当，要为这个家出力。”
我点点头，心想这话说得也没错。
“所以，”他爸提高了声音，“从下个月开始，你们小两口每个月要往家里交一万三千块钱的生活开销。这笔钱包括房租、水电、煤气、物业费，还有一家人的伙食费。”
全场一下子安静了。
真的，那种安静，是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的安静。
我愣在原地，脑子里嗡嗡作响。一万三？我一个月工资才五千二，陆昊然一个月七八千，加起来也就一万三左右。全交了？那我们俩喝西北风去？
我下意识地转头看向陆昊然，他低着头，脸上的表情我看不清。我又看向他妈，他妈正端着茶杯喝茶，一脸淡定，好像这事儿早就商量好了似的。
台下开始有人窃窃私语。我听见我二姨压低声音跟我妈说：“姐，这一万三是啥意思啊？两个孩子一个月能挣多少？”我妈没说话，脸色很难看。
我爸坐在那儿，两只手攥着膝盖，指节都发白了。
我感觉自己的手心开始出汗，心跳得像擂鼓一样。我知道我必须说点什么，不然这事儿就这么定了，以后我跟陆昊然的日子就没法过了。
我深吸了一口气，往前走了一步。
老张大概也觉得气氛不对，赶紧打圆场：“哈哈，陆老爷子这是在教孩子们学会持家，是好意，好意啊！”
我没理他，伸手接过了他手里的话筒。
“爸，”我的声音有点发抖，但我尽量让它听起来平稳，“您刚才说，让我们每个月交一万三？”
他爸看着我，点了点头：“对，这是规矩。”
“那我想问一下，”我笑了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轻松，“您儿媳妇我，月薪才五千二，这事儿您知道吗？”
他爸的脸色变了一下。
“剩下的七千八，”我继续说，声音越来越大，“您是打算自己补齐吗？”
全场再次陷入死寂。
我看见他爸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了几下，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他妈放下茶杯，瞪着我，眼神像是要把我吃了。
陆昊然终于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全是复杂的情绪。
而我，就站在那儿，握着话筒，等着一个答案。
第二章 暗流涌动
空气像是凝固了一样。
我握着话筒的手微微发抖，但我没有放下。我看着台上的公公，他的脸从红变成了紫，又从紫变成了青，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下，终于憋出了一句话：“你……你这是怎么跟长辈说话的？”
“我没有不尊重您的意思，”我把语气放软了一些，“我只是想把事情搞清楚。您说要一万三，可我跟昊然两个人的工资加起来也就这么多。全都交了，我们吃什么？用什么？以后有了孩子怎么办？”
“你们年轻人不知道攒钱！”他爸的声音提高了，“交给家里，我帮你们存着，总比你们乱花了强！”
“那您打算帮我们存多久？”我问，“存到什么时候给我们？有没有利息？如果我们急用钱，能不能随时取出来？”
一连串的问题把他爸问懵了。他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这时候他妈站了起来，走到台上，从我手里夺过话筒，对着台下说：“哎呀，亲家母，你看你这闺女，怎么这么不懂事呢？我们做父母的还能害他们不成？让他们交点生活费怎么了？现在的年轻人，不逼一把，根本存不住钱！”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盯着我妈。
我妈坐在第三排，脸色白得像纸一样。她站起来，嘴唇哆嗦了半天，才说出一句话：“亲家母，这事儿咱们能不能私下聊？今天是孩子们大喜的日子……”
“有什么不能当面说的？”他妈不依不饶，“正好大家都在，把事情说清楚了，免得以后扯皮！”
台下的亲戚们开始骚动起来。我听见有人小声说：“这也太过分了，哪有刚进门就要一万三的？”也有人替公婆说话：“人家也是为了他们好，年轻人确实不会过日子。”
我感觉自己的眼眶开始发热，但我咬着牙忍住了。我不能哭，哭了就输了。
陆昊然终于动了。他走上前来，拉了拉我的胳膊，低声说：“瑜瑜，别说了，等回去我再跟你解释。”
“解释什么？”我转过头看着他，“这事儿你事先知道？”
他没有说话，但那个沉默已经给了我答案。
我的心一下子就凉了半截。
“你知道你爸要在婚礼上说这个？”我的声音开始发抖，“你知道他要一万三？”
“我……”陆昊然支支吾吾的，“我爸之前提过一次，我以为他就是随便说说……”
“随便说说？”我差点笑出声来，“他在婚礼上当着一百多号人的面说，这叫随便说说？”
台下的议论声越来越大。我二姨直接站起来说：“我说亲家公，你这就不对了。两个孩子刚结婚，正是需要用钱的时候，你一下子要这么多，让他们怎么活？”
“怎么就不能活了？”他爸梗着脖子，“我们当年结婚的时候，什么都没有，不也活得好好的？”
“那是当年！”我二姨也是个暴脾气，“现在的物价能跟当年比吗？再说了，你们当年是自己单过，他们是跟你们住一起！住在一起还要交一万三，这不是把闺女往火坑里推吗？”
“你说谁是火坑？”他妈炸了，“我们家怎么就成火坑了？你说话注意点！”
眼看两边就要吵起来，我爸终于开口了。他平时话不多，老实巴交的一个人，这会儿站起来，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亲家，今天是大喜的日子，有什么事，咱们改天坐下来好好谈。现在让孩子们先把仪式走完，行不行？”
他爸看了我爸一眼，哼了一声，没说话。
他妈还想说什么，被陆昊然的姑姑拉住了：“嫂子，算了算了，别闹了，这么多人看着呢。”
老张趁机抢回话筒，打着哈哈说：“对对对，咱们先吃饭，先吃饭！菜都上齐了，大家动筷子啊！”
气氛总算缓和了一点。我被他妈拽着回了座位，一路上她的手劲儿特别大，掐得我胳膊生疼。
坐下来之后，我发现自己的手还在抖。陆昊然坐在我旁边，想拉我的手，被我躲开了。
“瑜瑜……”他低声叫我。
“别碰我。”我说。
桌上的人都在偷偷打量我们，假装什么都没发生。我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嚼了半天，什么味道都没尝出来。
我妈坐在对面，眼圈红红的，一看就是哭过了。我爸在旁边给她夹菜，小声说着什么。
我突然觉得很对不起他们。为了这场婚礼，我妈把她攒了好几年的私房钱都拿出来了，给我置办了四床被子、一套锅碗瓢盆，还有一台洗衣机。她说：“闺女，嫁过去要好好过日子，别让婆家看不起。”
可现在呢？还没进门，就被婆家来了个下马威。
我正想着，手机震了一下。我低头一看，是闺蜜周敏发来的微信：“瑜瑜，你公公是不是脑子有病？一万三？他怎么不去抢银行？”
我没回，把手机翻了过去。
第二道菜上来了，是清蒸鲈鱼。他爸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肚子上的肉，放到我碗里，语气缓和了不少：“吃吧，别想那么多。爸刚才话说得急了点，但都是为了你们好。”
我看着碗里的鱼肉，突然觉得一阵恶心。
“谢谢爸。”我勉强挤出两个字。
他爸满意地点点头，又开始招呼其他人喝酒。
一顿饭吃得味同嚼蜡。好不容易熬到散席，我借口上厕所，跑到洗手间里待了十分钟。站在镜子前面，我看到自己脸上的妆都花了，眼线晕成了一团黑。
我用冷水洗了把脸，掏出手机给陆昊然发了条消息：“晚上咱们谈谈。”
他秒回：“好。”
等我从洗手间出来，客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我爸妈站在酒楼门口，正在跟陆昊然的爸妈说话。走近了一听，我妈正说：“……亲家，这事儿咱们还是再商量商量，一万三确实太多了……”
“多什么多？”他爸打断她，“你家闺女嫁到我们家，就得守我们家的规矩！要是觉得受不了，趁早……”
“爸！”陆昊然赶紧拦住他，“你别说了！”
我走过去，拉住我妈的手：“妈，咱们回家再说。”
我妈看着我，眼泪又要掉下来：“瑜瑜……”
“没事的，”我冲她笑了笑，“我能处理好。”
其实我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回到家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所谓的“新房”，就是陆昊然原来那间卧室，墙上贴满了球星海报，床头柜上还摆着他高中时候的奖杯。他妈在门口说：“你们先收拾着，晚上过来吃饭。”
说完就走了，连门都没进。
我坐在床上，环顾四周，突然觉得自己像个外人。
陆昊然蹲在我面前，握住我的手：“瑜瑜，对不起，我真不知道我爸会在婚礼上说这个。”
“那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我问。
“……一个星期前。”他低下头，“他跟我说，想让咱们交点生活费，我说行，但没想他会要这么多。”
“那你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
“我怕你生气……”
“你觉得我现在就不生气了？”我甩开他的手，“陆昊然，咱们是要过一辈子的，你有什么事不能跟我说？”
他沉默了很久，才抬起头看着我：“瑜瑜，我爸那个人你也知道，认准的事儿九头牛都拉不回来。要不……咱们先答应他，等过段时间再说？”
“答应他？”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咱们俩一个月一共挣一万三，全给他，咱们吃什么？你上班要不要加油？我上班要不要坐车？万一有个头疼脑热的，连看病的钱都没有！”
“可是……”
“没有可是！”我站起来，“陆昊然，你要是觉得你爸说得对，那咱们这婚就别结了！”
“你说什么呢？”他也急了，“婚都结了，怎么能不结？”
“那你选一个，”我看着他，“要么咱们搬出去单过，要么你让你爸把这个要求收回去。”
他张了张嘴，半天没说话。
我看着他的样子，心里突然涌上一股深深的失望。
这个男人，我认识他三年，谈恋爱的时候什么都好，可一到关键时刻，他就怂了。
“行了，”我叹了口气，“你先出去吧，我想一个人静静。”
他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起身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听到外面传来他爸的声音：“怎么样？你媳妇儿同意了没有？”
紧接着是他妈的附和：“我跟你说，这事儿可不能由着她！新媳妇进门，第一脚必须踩稳了，不然以后有你受的！”
然后是陆昊然低低的、含糊不清的回答。
我靠在门上，闭上眼睛。
这一刻，我终于明白了，我嫁进来的不是一个家，而是一个战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