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高考那天,我捧着向日葵等在考场外。
赵永健搂着大肚子的新老婆走过来,笑得满脸得意。
我以为他是来显摆的,可下一秒,他老婆红着眼眶把我拉到一边:“姐,我跟你说个事……我肚子里的孩子,不是永健的。”我手里的花差点掉地上。
赵永健还不知道自己被绿了,正沉浸在‘老来得子’的美梦里。
我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消息,他又凑过来,低声说:“吴婳,我想跟你复婚,那女人我不要了。”考场外的时钟滴答响着,儿子正坐在里面写最后一科。
我知道,这个夏天注定不会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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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六月的天热得像蒸笼,我站在考点门口,后背的衣服湿了一大片。
手里的向日葵是我早上五点起来去花店挑的,想着儿子考完最后一科,送给他图个吉利。
考试结束的铃声响了,家长们开始往门口挤。我也往前走了几步,一抬头,看见赵永健搂着个女人站在对面。
三年没见,他胖了不少,头发稀疏了一圈,穿着一件不太合身的白衬衫。
那女人我没见过,挺着个大肚子,少说也有五六个月。赵永健一只手搂着她的腰,另一只手夹着烟,脸上带着笑。
他俩身后还站着个小女孩,三四岁的样子,扎着两个小辫子。
我心里一紧,深吸了一口气。
三年了,这三年我一个人带着儿子,没找过他一次麻烦。他倒好,跑来儿子高考的地方显摆。
我攥紧手里的向日葵,指甲掐进掌心。
儿子从考场里走出来,看见赵永健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就没了。
“爸。”儿子叫了一声,嗓音干巴巴的。
“子轩,考得咋样?晚上爸订了饭店,给你接风。”赵永健走过来,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儿子没说话,看了我一眼。
我也没说话,把那束向日葵塞到儿子手里。
“走吧。”我拉着儿子要走。
赵永健喊住我:“吴婳,你等等,我有话跟你说。”
我回头看他。他脸上挂着笑,但那笑容里带着点别的意思,我看不太懂。
那女人也走过来了,肚子顶在前面,脚步有点慢。她看了我一眼,眼眶有点红。
“姐,”她开口了,声音很小,“我想跟你说两句,方便吗?”
赵永健皱了皱眉:“你跟她有啥好说的?”
女人没理他,拉着我的胳膊走到一边。
我回头看儿子,他站在原地,抱着向日葵,低着头也不看我。
“姐,”女人压低声音,嘴唇有点发抖,“我跟你说个事,你听了别说出去。”
我没吭声,等着她往下说。
她咬了一下嘴唇,眼泪就下来了:“我肚子里的孩子,不是永健的。”
我愣住了。
“他知道吗?”我问。
女人摇摇头:“不知道。他以为是他的,高兴得跟啥似的。”
我心里翻江倒海,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姐,我对不起你。”女人擦了擦眼泪,“当初我就不该跟他。我那时候年轻,被他骗了,以为他是真心的。现在才知道,他就是个渣男。”
我没接话。倒不是原谅她了,是觉得这场景太荒唐。
赵永健为了这个女人跟我离婚,现在她告诉我,孩子不是他的。
这算什么?报应吗?
“你打算咋办?”我问她。
“我不知道。”女人抹了把脸,“我家里人都不知道这事,我不敢说。”
赵永健在那边喊:“说完了没?走了走了,去饭店。”
女人冲我摆摆手,转身回去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们一家几口走远,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妈,”儿子走到我身边,“走吧。”
我看着他手里那束向日葵,花瓣被太阳晒得有点蔫了。
“你爸说吃饭的事,你想去吗?”我问儿子。
“不去。”儿子说得干脆,“我想吃你做的红烧肉。”
我笑了,眼睛却有点酸。
“行,回去给你做。”
走在路上,手机震了。
我妈发来一条语音,我点开听,她用那标志性的大嗓门喊着:“闺女!我找高人算了!7月金牛座姻缘旺,旧人退散,贵人上门,心上人捧花表白!你等着,好日子要来了!”
我叹了口气,把手机塞回兜里。
我妈就这点爱好,算命、看星座,十个里面能信一个就不错了。
不过她说的那句“旧人退散”,我倒挺希望是真的。
回到花店门口,我看见门锁被人撬了,半开着的卷帘门歪在一侧。
我心里咯噔一下。
跑进去一看,收银台的抽屉被拉开了,里面几百块现金没了。角落里那台旧手机也不见了,是我专门用来接美团外卖订单的。
我坐在门口的台阶上,头埋在膝盖里,半天没动弹。
儿子站在一旁,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我站起来,拿起手机报了警。
警察来了一趟,拍了照片,做了笔录。说监控坏了,查不到人。
我坐在花店里,看着被翻得乱七八糟的东西,眼泪不争气地往下掉。
三年了,我一个人撑着一个店,供儿子读书,没求过谁,没靠过谁。
我以为日子会慢慢好起来。
可怎么往下走,越来越难了。
02
第二天一早,林梦婷就来了。
她是我高中同学,做了十几年瑜伽教练,活得比我潇洒多了。
“听说花店被盗了?”她一进门就开始嚷嚷,“哪个天杀的干的?报警了没?”
我把警察来的事说了,她气得拍桌子。
“这不明摆着欺负人吗?你一个女的,自己开店,肯定被人盯上了。”
我没说话,蹲在地上收拾被翻乱的杂物。
“对了,”林梦婷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我妈昨天又念叨你了,说你一个人不容易,让我多帮你介绍几个。”
“介绍什么?”我问。
“男人啊,还能介绍啥?”她白了我一眼,“你总不能一个人过一辈子吧?”
“我现在挺好的。”我说。
“好什么好?”林梦婷站起来,“你看看你,才四十一岁,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一个女人,不能总围着花和儿子转,你也要为自己想想。”
我不想跟她争论,就没吱声。
“对了,我跟你说个事。”林梦婷凑过来,压低声音,“你们花店最近换供货商了是吧?”
“嗯,换了一家,价格便宜点。”
“那家送货的男的,你见过没?”
“见过,来送过几次花。”
“咋样?”林梦婷眼睛一亮。
“什么咋样?”
“人咋样?长得还行吧?看着挺老实的。”
我白了她一眼:“你打什么主意呢?”
“我这不是替你操心吗?”林梦婷撇撇嘴,“那男的我打听过了,叫陈嘉豪,以前当过警察,后来不干了,开了家花卉公司。他老婆前几年得病走了,留下一闺女,跟着他爸妈过。”
“你这消息也太多了。”我把一堆废纸扔进垃圾桶。
“我这叫关心你。”林梦婷拍了拍我的肩膀,“你别老绷着,一个人扛着累不累啊?找个踏实的人,心里也好受点。”
我嘴上没应,但心里有些松动。
离婚这几年,我不是没想过再找一个。
但不是没合适的,就是没看上的。
大概是我对男人已经没什么期待了。
赵永健那三年,把我折腾够了。
外面看着挺体面一男的,公务员,能说会道,亲戚朋友面前一套一套的。
回家就变了个人,嫌我做饭难吃,嫌我花店赚不到钱,嫌我管他管得多。
就是嫌我这个人。
他出轨那阵子,我其实感觉到不对劲了。
电话不离手,一回家就去洗澡,周末老说加班。
我没拆穿他,觉得日子还能过。
直到那个女人大着肚子找上门来,指着我的鼻子骂我霸着她男人。
赵永健站在一边,一句话都没说。
那天晚上我签了离婚协议。
儿子归我,花店归我,房子归我。他带着他那个女人和他的新生活,走了。
三年了,我没见他哭过,也没见他后悔过。
现在我知道了,他新找的女人给他戴了绿帽子,孩子不是他的。
我觉得挺可笑的。
正想着,花店门口有动静。
我抬头一看,一个男的站在门外,手里搬着一箱花。
是陈嘉豪。
“送花的。”他说了一句,把箱子搬进来。
我赶紧接过,看见箱子里装的是新到的百合和康乃馨。
“这批花不错。”我随口说了一句。
“嗯,云南那边的,新鲜。”他蹲下来帮我把箱子拆开。
林梦婷坐在一边,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陈嘉豪。
我瞪了她一眼,她假装没看见。
陈嘉豪把花摆好,站起来拍了拍手:“你这儿水管没问题吧?昨天听说你店里漏水了。”
“昨天来修过了,没啥大事。”我说。
“那就好。”他点点头,“有事找我,我住得不远。”
说完他就转身走了,动作利索,没有一句废话。
他走后,林梦婷凑过来:“看见没?多踏实的男的。”
“你少来。”我推开她。
“我跟你说认真的。”林梦婷不依不饶,“这种男的,不花言巧语,会干活会照顾人,多好。”
“再好也是人家的事,跟我没关系。”我说。
“咋没关系?你跟他处一处不就知道了?”
“我不处。”
“你这个人,真是气死我。”林梦婷跺了跺脚,“你都四十多了,还挑什么挑?找个靠谱的,后半辈子也有个依靠。”
我蹲在地上整理花,没搭理她。
说实话,我不是挑。
我是怕了。
怕再遇到一个赵永健那样的,怕自己把后半辈子也搭进去。
我宁可用这个心把儿子带大,安安稳稳过日子。
当晚,儿子从房间出来了,坐在我旁边。
“妈,那个陈叔,你认识多久了?”他问。
我愣了一下:“你咋知道陈叔?”
“林姨跟我说的。”儿子低着头,“她说那人靠谱。”
“你林姨跟你说这个干什么?”
“她让我劝劝你。”儿子抬起头看着我,“妈,她说得也对,你要是有合适的,不用管我。”
“你管好你自己就行了。”我摸了摸他的头,“妈的事,妈有数。”
儿子没再说什么,起身回房间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有些发酸。
这孩子,太懂事了,懂事得不像是这个年纪的人。
他从来不跟我抱怨他爸的事,也不提那三年我们娘俩过的苦日子。
但我能感觉到,他心里是恨赵永健的。
只是他从不说。
那晚我失眠了。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高考的事,赵永健的事,花店被盗的事,林梦婷说的话,还有那个送我花的陈嘉豪。
想到一半,手机响了。
我拿起来一看,是赵永健的号。
我犹豫了一下,没接。
他又打了一遍,我还是没接。
过了一会儿,他发了条短信过来:“吴婳,我是真心的,我想跟你复婚。那女人我甩了,我心里一直有你。”
我看着这条短信,冷笑了一声。
先是把我撵出家门,然后找了个女人,生了孩子,现在说甩就甩了。
再回头找我?
我呸。
我没回,把手机扔一边,翻了个身。
窗外有点凉风,吹得窗帘动了动。
我闭上眼睛,努力不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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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赵永健没完没了了。
第二天他又来了,一大早就站在花店门口。
我打开卷帘门的时候吓了一跳,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衬衫,头发也没梳,看起来跟流浪汉似的。
“吴婳。”他叫了一声,声音哑得跟砂纸似的。
我没搭理他,开了门就开始整理花。
他跟着走进来,站在我身后:“我跟她离婚了。昨天晚上谈好的,我把那套房子给她,她回老家去。”
“跟我有什么关系?”我问。
“怎么没关系?”他急了,“吴婳,我跟你过了十几年,咱俩是有感情的。我那时候是一时糊涂,现在我知道错了,你给我一个机会。”
我停下手上活,转过身看着他。
他瘦了,眼眶深陷下去,看起来确实不好过。
可我心里已经没什么感觉了。
“赵永健,当初是你自己在离婚协议上签的字,没人逼你。”我平静地说,“咱们俩之间的事,早就翻篇了。”
“怎么就翻篇了?”他抓着我的胳膊,“吴婳,你不能这样,咱们还有一个儿子呢。”
“你提儿子?”我甩开他的手,“这三年来,你给过儿子一分钱吗?他过生日你记得是哪天吗?他高考你问过他报哪个学校吗?”
赵永健张了张嘴,没说话。
“你走吧。”我说,“以后别来了,也别给儿子打电话,他不想见你。”
赵永健站在那儿,脸上的表情有点狰狞。
“吴婳,你别后悔。”
“我有什么好后悔的?”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跟那个送货的男人,你们是不是搞上了?”
我气得手都在抖:“你滚不滚?”
“我走,我走,但这事儿没完。”赵永健丢下这句话,转身走了。
我坐在花店里,气得浑身发抖。
林梦婷说得对,赵永健这种人,就是烂泥里长出来的毒草,拔了它还会长出来。
下午,赵永健去学校找了儿子。
儿子放学回来的时候,脸色很难看。
“妈,”他坐在沙发上,低着头,“我爸去找我了。”
“他跟你说什么了?”
“他说你外面有人了,说我爸你都不认了。”儿子握紧拳头,“他还说,要是我不管他,他就告你,把房子拿回来。”
我气急了:“他敢!”
儿子没说话,眼泪在眼眶里转了一圈,没掉下来。
“子轩,你信你爸说的话吗?”
儿子摇摇头:“我信你。”
我坐到儿子身边,心里一阵酸楚。
“妈,要不我们把房子卖了吧?”儿子突然说。
“卖房子干嘛?”
“卖了分一半给他,省得他老来烦你。”
“这个房子是妈给你的,谁来了我都不会给。”我说,“你别管这些事,好好准备填志愿。”
儿子点了点头,站起来回房间了。
我坐在客厅里,看着窗外黑下来的天,心里憋着一团火。
赵永健这是不打算放过我了。
那天晚上的事,让我一宿没睡着。
第二天起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昏沉沉的。
到了花店,我看见门口停着一辆破面包车,几个中年男人坐在车里面抽烟。
我没多想,该干嘛干嘛。
到了中午,那几个人还在。
我隔着玻璃门看了他们一眼,心里有些发毛。
正想着要不要报警,陈嘉豪开着送货的车过来了。
他下车的时候,看了一眼那辆面包车,皱了皱眉,然后走进店里。
“外面那几个人,你认识吗?”他问我。
“不认识,一大早就停在那儿了。”
陈嘉豪往外看了一眼,然后打了个电话,声音很低,我听不太清。
挂了电话,他对我说:“没事了,你忙你的。”
我没敢多问,继续干活。
过了一会儿,我看见陈嘉豪走到面包车旁边,跟那几个人说了几句话。
那几个人脸色变了,车启动起来,一溜烟开走了。
陈嘉豪回到店里,我忍不住问他:“你跟他们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让他们换个地方待着。”
“你认识他们?”
“不认识,但我知道谁叫他们来的。”陈嘉豪看了我一眼,“赵永健那个人,你跟他离婚了就别再联系了,他不是什么好鸟。”
我心里一震:“你怎么知道赵永健?”
“你前夫呗,打听一下就知道了。”陈嘉豪说,“这种人,我当警察的时候见多了,烂人一个。”
我没接话,心里翻江倒海。
原来赵永健不只是嘴上威胁我,他已经开始动手了。
门外那几个人,如果陈嘉豪不来,会发生什么事,我不敢想。
“谢谢。”我说。
“不用。”陈嘉豪摆摆手,“有事给我打电话,我手机一直开着。”
他走后,我看着我手机里新存的号码,心里有点乱。
这个男人,到底是怎么想的?
送花的时候就一句话都不肯多说,可每次遇到事,他都在。
像是老天故意安排的一样。
晚上我跟我妈打了个电话。
没提赵永健的事,也没提那担惊受怕的事,就说了一些家常。
我妈又催我找对象,说算命的说了,金牛座的7月是姻缘月,错过就太可惜了。
我没应她。
但她说的那句“错过就太可惜了”,我记心里了。
04
赵永健的现任老婆又来了。
这次她是一个人来的,肚子已经很大了,走路都有点吃力。
她站在花店门口,手里提着一袋水果,脸上带着讨好的笑。
“姐,我来看看你。”
我没让她进门,站在门口问她:“有事?”
“姐,上次我跟你说的那事……”她压低声音,“赵永健还不知道,他不信,说要带孩子去做亲子鉴定。”
“关我什么事?”
“他要是知道了,肯定饶不了我。”她的眼眶又红了,“姐,上次是我不对,我不该说那些话。可现在我真的没办法了,我妈身体不好,我家也没钱……”
“那你去找他,找我没用。”
“他不信我,他说等孩子生下来再做鉴定。”女人哭了出来,“姐,我怕,我怕他打我。”
我看着她那高高隆起的肚子,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她当初破坏了我家,抢走了赵永健。
可现在,她也被赵永健当成了垃圾。
“赵永健那个人,你越怕他,他越欺负你。”我说,“你要么走,要么等孩子生下来再做鉴定,他要是敢动你,你就报警。”
女人擦了擦眼泪,没说话。
“你回去吧。”我说,“你的事,我管不了。”
她拎着那袋水果,慢悠悠地走了。
我看着她的背影,总觉得她有点不对劲。
但我也没多想,反正她的事跟我没有关系。
下午,花店来了个不速之客。
赵永健的母亲,我以前的婆婆,王翠花。
老太太已经快七十了,拄着拐杖,脸色白得吓人。
她走进店里,我连忙扶她坐下。
“阿姨,你咋来了?”
“吴婳啊,”老太太握住我的手,眼泪就掉下来了,“永健他最近出事了,你知道吗?”
“什么事?”
“他被单位开除了。有人举报他挪用公款,单位查了,他承认了。”
我确实去赵永健单位举报过他,但没想到这么快就查下来了。
“那他现在在哪?”
“在家呢,整天喝酒砸东西,谁也不让进。”老太太抹着眼泪,“吴婳,我知道是永健对不起你,可他再不是东西,也是我儿子。你要是有办法,你帮帮他,行不行?”
“阿姨,单位是公家说了算,我一个平头老百姓,我能有啥办法?”
“可他们说是有人举报的……”老太太看着我的眼神带了一丝试探。
我心里一紧:“阿姨,举报他的人很多,你咋知道是我?”
“我没说是你,我就是……”老太太支支吾吾。
我深吸一口气:“阿姨,赵永健做那些事的时候,就没想过后果吗?他现在落魄了,就想起我了?”
老太太哭得更厉害了。
我心里也不好受。
这个老太太,以前对我挺好的。
买菜、做饭、带孙子,啥都帮我干过。
但她儿子不是东西,我能怎么办?
“阿姨,你回去跟他说,公司的事我帮不了。让他好好想想,出路总会有的。”
老太太叹了口气,拄着拐杖站起来:“行,我跟他说。”
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吴婳,你别怪阿姨多嘴,你是个好姑娘,是永健没福气。”
我鼻子有点酸,没敢接话。
那几天,我的日子过得很不安稳。
赵永健被单位开除的事,像一场炸弹,炸开了一地鸡毛。
他老婆带着孩子跑了,回了娘家。
赵永健一个人住在出租屋里,天天喝酒,闹得整栋楼都不安生。
有一天下午,我突然接到一个电话。
是他的邻居打来的,说赵永健在家里闹事,砸东西,还扬言要自杀。
我吓了一跳,连忙打电话给儿子,让他别回家。
然后我赶到了赵永健的出租屋。
屋里一片狼藉,啤酒瓶碎了一地,墙上被他踹了好几个窟窿。
赵永健坐在地板上,抱着个酒瓶,满脸通红的。
“你来干嘛?”他看见我,笑了,笑得很难看,“看我笑话来了?”
“你闹够没有?”我说,“你要死要活,那是你的事。你别连累儿子,他还年轻。”
“儿子?”赵永健站起来,踉跄了一下,“我不配当爸,我知道我不配。但我就是他爸!这个事实,谁也不能改!”
“那你为他考虑过吗?”
赵永健没说话,转过身去,背对着我。
“行,我走。”我说,“你好自为之。”
我转身要走,他喊住了我:“吴婳,你告诉子轩,让他别恨我。”
我没回头,也没说话。
我不是不恨赵永健,我只是觉得恨他没意思。
恨一个人,太累了。
那晚,我回到家,儿子坐在客厅里等我。
“妈,我爸他……”
“没事了,他喝醉了,明天就好了。”
“妈,”儿子看着我,“我们搬家吧。”
我愣住:“搬到哪去?”
“搬远一点,不要让他找到。”
我看着儿子那张年轻的脸,心里一软。
他跟我一样,也想逃离赵永健的阴影。
可房子在这里,花店在这里,我能搬到哪去?
“再说吧。”我说。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
梦见自己站在一个大大的花田里,满地的向日葵,开得黄灿灿的。
远处有一个人,我看不清他的脸,但他朝我走过来的时候,我心里特别踏实。
我醒过来的时候,天还没亮透。
躺在床上,我忽然想起林梦婷说的一句话:“吴婳,你不能永远躲着,该来的总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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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7月中旬的一个下午,赵永健真的出事了。
那天我正给一个客人包花,手机响了,是赵永健的邻居打来的。
“你赶紧来一趟,赵永健出事了。”
我急匆匆赶过去,楼道口停着一辆救护车,几个穿白大褂的人正在抬担架。
赵永健躺在上面,脸色蜡黄,嘴唇发白。
“他酒精中毒了,还喝了不少安眠药,送医院洗胃。”护士说。
我站在楼道里,看着担架从我面前过去。
赵永健眼睛半睁着,看见了我,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我没跟车去医院。
我给他弟打了个电话,让他去处理。
晚上,儿子打来电话。
“妈,我爸怎么了?”
“喝太多了,送医院了。”
“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的……”儿子的话没说完。
“他不会有事的。”我说,“你爸那个人,命硬得很。”
儿子沉默了一会儿:“妈,我想去看他。”
我愣了一下,没想到儿子会这么说。
“你想去就去吧。”我说。
儿子去医院了。
我一个人坐在家里,心里七上八下的。
赵永健自杀的消息传开了,亲戚朋友都打电话来问我怎么回事。
我只说不知道,挂了一个又一个电话。
那晚,儿子回来的很晚。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有点红。
“妈,”他坐在我旁边,“他瘦了很多。”
“你住院了,肯定瘦。”
“他跟我说对不起。”儿子的声音有点哽咽,“他说的,说他以前不该那样对你。”
我心里一酸:“他喝醉了,说的胡话。”
“妈,我觉得他很可怜。”
儿子看着我,眼泪终于掉了出来。
我抱住了儿子,也哭了。
为赵永健,也为这三年,我们娘俩受的委屈。
第二天早上,我又去了花店。
陈嘉豪已经到了,正在帮我整理新到的花材。
看到他,我心里有一丝奇怪的感觉。
最近,我好像每次来都能看到他。
是巧合吗?
“早。”他抬头看了我一眼。
“早,谢谢你帮我弄。”
“没事,正好路过。”
“你不是住得挺远的吗?怎么会路过?”
陈嘉豪愣了愣,笑了笑:“也是,住得远,绕路了。”
我心里明白,他不是路过,是专门来的。
“吃了没?”他突然问。
“还没。”
“给你带了粥,在车上,我去拿。”
他快步走出去,不一会儿端来一杯热乎乎的粥和一袋包子。
“喝吧,早上不吃饭,人扛不住。”
我接过粥,看着他那双粗糙的手,心里一热。
“陈哥,你这样,我挺过意不去的。”
“过意不去个啥?照顾一下老顾客,应该的。”
他的语气淡淡的,但我听出了他的意思。
他不想让我有负担。
那天中午,陈嘉豪送完货就走了。
我一个人坐在店里,看着窗外的人来人往。
手机响了,是我妈。
“闺女,我跟你说个事。”我妈的声音神神秘秘的,“我又找了个高人,他说你那贵人就在你身边,你离他很近。”
“妈,你就别迷信了。”我说。
“你别不信!”我妈急了,“人家算得很准,说那个人属虎,当过兵,做过警察,现在做跟花有关的生意。”
听到这,我心里咯噔了一下。
属虎,当过兵,做过警察,做跟花有关的买卖。
这不就是陈嘉豪吗?
“妈,你说的是真的假的?”
“真的!闺女,我可告诉你,你别错过了,错过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我挂掉电话,脑子里乱轰轰的。
老天,你到底要干嘛?
那天傍晚,我收工回家的时候,看见赵永健那间出租屋的门上贴了封条。
警察把那间屋子封了,因为他在里面搞了一些我们都不愿启齿的事。
有人说他是为了逼我给他钱,才找人来闹。
有人说他已经走投无路了,什么法子都想得出来。
我心里发凉。
赵永健这个人,已经彻底烂了。
我不再帮他了。
他弟对他不管了,邻居对他没耐心了,朋友也都躲着他了。
只有他老娘,还在为他说好话。
我不能再心软了。
这时候,我才开始认真想我妈的话。
“贵人就在你身边。”
我看着手机里陈嘉豪的电话号码,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拨了出去。
“喂?”他接得很快。
“陈哥,我……我想请你吃个饭,谢谢你跑前跑后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行。”
他答应得很干脆。
我挂断后,心跳得有点快。
已经好多年没有这种心情了。
我对自己说,就当是多交一个朋友,别想太多。
可是晚上躺下的时候,我还是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
外面刮风了,窗帘被吹得一动一动的。
我坐起来,看着窗外乌漆墨黑的夜,忽然笑了。
四十多岁的女人,竟然还会为这种事失眠。
第二天一早,我就被手机铃声震醒了。
是赵永健的邻居打来的,声音又急又慌:“出事了出事了,吴婳你快来,赵永健把子轩带走了!”
06
我一骨碌从床上弹起来,心脏差点跳出嗓子眼。
“带走?带到哪去了?”
“不知道啊,我来找他,他不在,里面乱七八糟的。我听小区里的人说,他一早就拉着一个小孩走了,好像是往东边那个废弃工厂去了!”
我脑袋嗡的一声响,差点站不稳。
东边有个废弃的化工厂,好几年没人去了,里面荒得很。
赵永健把儿子带到那种地方去……
我抓了件外套就往外冲。
路上我给陈嘉豪打了个电话,声音都在抖。
“陈哥,赵永健把子轩带到东边那个废弃工厂去了,你帮帮我……”
“我知道了,你别自己去,等我打电话报警,我马上过来。”他的声音很冷静,但他说得很快,电话那头还有他踢东西的声音。
我没听他的。
警察要来也得一段时间,赵永健这人现在什么事都干得出来,我不能等。
我骑着车就往东边跑,风吹得我头发乱飞。
到了工厂门口,看见赵永健的那辆破车停在路边。
大门锁着,我从旁边一个豁口钻进去。
工厂里空荡荡的,地上全是碎玻璃和水泥渣子,墙角长满了草。
我喊了几声儿子的名字,没人应。
往前走了一段,听见有说话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我贴着墙根走过去,看见赵永健站在一个废弃的操作台前,手里拎着一个酒瓶。
我儿子坐在一旁的旧椅子上,脸色发白,但人看起来没受伤。
“子轩!”我喊了一声。
儿子抬起头,看见我,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妈,你别过来。”
赵永健也看见我了,他晃了晃酒瓶:“吴婳,你来得正好,来,咱仨一起聊聊。”
“赵永健,你放开我儿子。”我说,“他还是个孩子,你冲我来。”
“我没想伤他。”赵永健说,“我就是想让他知道,他爸不是坏人。他爸就是倒霉,倒了霉。”
他喝了一口酒,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赵永健,你把酒放下,咱们好好聊。”我慢慢往前走,“你要什么,我都可以跟你谈。”
“我要儿子!”他突然喊了起来,“我的儿子,不能跟着你!他是我们赵家的根!”
儿子这时候开口了:“爸,我不是谁的根,我是我自己。我想跟着我妈,她对我好,你对我什么都不管。”
赵永健的身子晃了一下,像是被棍子打中了。
我趁他发呆那几秒钟,冲上去一把拉住儿子,把他挡在身后。
赵永健反应过来,手里捏的瓶子砸了过来,从我耳边飞过去,啪的一声砸在墙上了。
“你放开他!”赵永健朝我扑过来。
我挡在儿子前面,闭着眼等他撞上来。
可是,下一秒,一只手从我身后伸过来,一把掐住了赵永健的胳膊,把他整个人往后拉了一步。
他不知什么时候来的,身上全是灰和汗,脸绷得很紧。
“放开他。”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有力气。
赵永健被他摁在了操作台边上,动不了。
“你放开我,你这个外人,这是我们自家的事!”赵永健嘴里还在骂。
陈嘉豪没松手,反而收得更紧了。
“自家事你对自己儿子下得去手?”他看了我一眼,“你报警了吗?”
“还没……”我回过神,赶紧掏出手机打110。
十几分钟后,两辆警车停在工厂门口。
警察进来,把赵永健控制住带走了。
他走的时候还回头看了一眼。
那一眼里,有不甘、有恨,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东西。
儿子靠在墙上,淌着眼泪,话里透着一股疲惫:“妈,我没事。”
我抱着儿子,浑身都在抖。
陈嘉豪走过来,看了我一眼:“你也受伤了?”
我低头一看,不知道什么时候,我的胳膊被碎玻璃划了一道口子,血都干成痂了。
“没事,就是小口子。”我说。
“上车,去医院处理一下。”他说。
我没拒绝。
车上,儿子坐在后排,靠着椅背睡着了,呼吸很轻很匀。
我坐在副驾驶上,头靠着车窗,看着窗外光秃秃的马路。
“陈哥,”我说,“谢谢你。”
他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车上放着一首老歌,是那首《朋友别哭》。
听着听着,我眼泪就掉下来了。
我不想让他看见,把头埋进胳膊里。
我咬着嘴唇,尽量不发出声音。
但他还是察觉了,递了一盒纸过来,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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