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新华社旧金山7月2日电 题：旧金山的晚风中，40岁的哲科没有说再见
新华社记者丁文娴、肖世尧
7月1日傍晚，光影把旧金山湾区体育场切成两半，一半是欢呼的美国球迷，一半是落寞的波黑人。
在美加墨世界杯32强赛中，波黑队以0:2不敌美国队，就此止步。40岁的波黑队队长哲科没能战斗到终场哨响的那一刻，他在第51分钟因伤被换下。
但如果你问哲科，这算不算一个悲情故事，他大概率会摇摇头。成长于波黑战争期间的他，早已用足球改写了自己的命运。本届世界杯开幕那天，他发表了一封给波黑孩子的信，开篇就是：“我只有一句话要说——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围城（即波黑战争）开始时，我只有六岁。我记得第一次警报响起的时候，母亲一把拉住我，我们一起躲到了鞋柜后面。那只是第一天。这样的生活，一持续就是四年。”
他和家里十几口人挤在40平方米的房子里，睡在地板上。孩子们为了消磨时间，经常伴着警报和爆炸声玩《大富翁》游戏。地面会突然震动，棋子落得到处都是。
“每隔一段时间，当外面看起来暂时平静一些的时候，母亲就会打开家门，让我出去和邻居家的孩子一起玩耍。我永远不会忘记她打开门时的神情，她脸上带着一丝淡淡的微笑，因为看到我能出去玩她真的很开心。可当我看向她的眼睛时，我又能看见她内心深处的担忧。她害怕我这一走，就再也回不来了。”
战争结束时，哲科未满10岁，他从没想过要成为足球运动员。“这一切在那时看起来如此不可能，以至于我从未真正做过这样的梦。我之所以还继续踢球，只是因为热爱。”
最初父亲带他去一所学校的体育馆训练，后来足球场终于被清理出来，那片烧焦的土地被重新划上白线。
少年哲科常看意甲比赛，最喜欢AC米兰队的舍甫琴科。“我喜欢意大利。在我眼里，那像是世界另一端的童话之地。”至于能去意大利踢球，“那太不真实了，我当时唯一的希望，就是能为萨拉热窝铁路工人俱乐部的成年队踢球”。
19岁那年，哲科离开家乡到捷克联赛踢球。两年后，他转会到德甲沃尔夫斯堡，当球队对阵AC米兰时，他和舍甫琴科交换了球衣。
再后来，哲科去了曼城、罗马、国际米兰，收获了德甲、英超、意大利杯冠军，登顶德甲、意甲射手榜，成为国家队队史“射手王”。
“我在战争中长大，而突然之间，却过上了童话般的生活。”他说。
甚至，他还带领波黑队首次闯入世界杯决赛圈。2014年，波黑队在巴西世界杯的三场小组赛中1胜2负，未能出线。
12年后，他们卷土重来——这一次，他们挤掉了四届世界杯冠军意大利队。3月底的世界杯预选赛欧洲区附加赛决赛中，波黑队和意大利队战至点球大战。
此时哲科已因右肩受伤被换下。坐在替补席上的他，被教练们挡住了视线，看不到场内赛况，也不敢看。前三轮意大利队罚丢两球，而波黑队全部命中。“最后一球，当巴伊拉克塔雷维奇走上前准备踢那个决定性的点球时，我们的主教练转过身来说‘我也不敢看了’。他走到我身边，紧紧抱住我。”
他们等来了胜利的欢呼。“我们这个小国家，又要去世界杯了。”
美加墨世界杯上，他们首轮战平加拿大队，次轮负于瑞士队，末轮击败卡塔尔队，以8个成绩最好的小组第三名之一的身份闯入淘汰赛。
哲科坦言，走到今天并不容易。“每次我的身体想要放弃的时候，我就会想起所有我错过的聚会、我远离家人的时光、我献给赛事的暑假……每一次，我都会回到同一个答案：这一切都值得。”
“没有糟糕的时刻，美好的时刻就永远不会到来。”
32强赛输了球，这个结果不算美好，但也并不是全然苦涩。正如波黑队主教练巴巴雷茨所说：“我在更衣室里告诉大家，这是一个值得庆祝的结果。”后卫卡蒂奇则说：“我们在世界舞台上展示了自己的能力。”
至于哲科，40岁的他还会继续留在国家队吗？哲科平静地说：“以后再看。”
这难免使人联想到他信中的话：“每当我走上球场，我仍然觉得自己像个孩子，心里忐忑不安，眼里闪着星光。”（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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