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娶了最穷的寡妇,18年后新县长登门,一见面就跪地喊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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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9年夏天,我正在家批改作业。门被敲响了,周丽云去开门,我听见她“呀”了一声。

走到客厅,看见一个穿白衬衫的年轻人跪在地上,膝盖磕得特别响。

“恩人,我终于找到您了!”

我脑子“嗡”的一声,手里的茶杯摔在地上,茶水溅了一裤腿。

然后我看见他身后的那个人——满头白发的沈翠霞,站在门口看着我。



01

1978年冬天的下午,我坐在县运输站的台阶上,看着满地的雪。

从城里到柳河村,坐了六个小时的卡车,又走了十几里山路。到的时候天都黑了,脚底板磨出了水泡。

来接我的是生产队长马康,四十多岁,嗓门大得吓人。

“你就是赵长河?”

“是。”

“你爹那个事,县里都说了。到了村里别惹事,好好干活,听见没?”

“听见了。”

马康带我去知青点,一间破土房,窗户上糊着报纸。

“这是你住的地方。明天开始跟队里干活,一天十个工分。”

我点了点头。

“还有,”他转身要走,又回头,“村里人不太认生,你别往心里去。”

后来我才知道,他说的“不太认生”是什么意思。村里人看我就像看怪物一样,眼睛直勾勾的。

第二天开始干活,我才知道什么叫累。

东北的冬天,天亮得晚。五点钟起床,吃过饭就走十里路去地头。太阳还没出来,风刮在脸上像刀子割。

分到我手里的活是最累的,起粪、挑水、劈柴。

吃的是苞谷面糊糊,稀得能照见人影。

半个月下来,我瘦了一大圈。

一天晚上,我坐在知青点门口啃地瓜,又冷又硬,啃得牙疼。

旁边住的是个老光棍,姓丁,六十多岁了,也没儿子。他坐在门槛上抽旱烟,看我一眼:“城里人,吃不下这个吧?”

我笑了笑,继续啃。

“明天要降温了,你那个破棉袄顶不住。”

“没事。”

“怎么没事?”他把烟杆子在鞋底上磕了磕,“冻病了谁管你?你爹又不在这儿。”

我没说话。

老丁叹了口气:“村里有个寡妇,叫沈翠霞,家里穷得叮当响。你要是不嫌弃,去找她搭个伙,好歹有个做饭的。”

不用了。

“随你吧。”

那天晚上,我躺在硬板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风吹得窗户山响,肚子饿得咕咕叫。

我想家了。想我妈做的面条,想我爸写的毛笔字。可这些都是以前的事了。

我爸被批斗后,我妈也跟着倒了。我被发配到这个村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去。

第二天早上,我去队里干活。分粮的时候,保管员把秤杆子拨了拨:“右派崽子,口粮减半。”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这是上面的规定。”

我看着秤盘里那几斤苞谷面,心里凉透了。

那天中午,我没吃饭。

下午继续干活,天黑才回来。蹲在墙角,饿得头晕眼花。

后来饿得受不了了,我去剥榆树皮。

老丁看见了,走过来:“树皮不能顶饱。”

“我试试。”

“试什么试?跟我来。”

老丁带我去他家,给我盛了一碗糊糊。我端着碗,眼泪差点掉下来。

“别哭别哭。”老丁摆摆手,“日子总得过。”

那段时间,我天天去老丁家蹭饭。后来村里人都知道了,说我不害臊,连老光棍的饭都蹭。

我没理会。

日子就这么熬着。转眼到了年底,天冷得不行。我的棉袄破了几个洞,风往里面灌。

一天早上起来,我发烧了。躺在炕上,浑身发冷,连水都喝不下去。

马康来看了我一眼:“别干躺了,去找个媳妇吧,好歹有个人照顾。”

“我这条件,谁愿意?”

“咋不愿意?沈翠霞不就是嘛。”

“沈翠霞是谁?”

“就是那个寡妇,家里最穷的那个。”马康坐下卷了根烟,“她也过得不好,带着一个三岁的孩子,天天啃窝头。你要是跟她搭伙,好歹有个互相照应。”

“你自己想想吧。”马康站起来,“我让她来给你送碗粥。”

02

天黑的时候,门被推开了。

一个女人站在门口,身后背着个孩子。她瘦得厉害,脸上的颧骨特别高。

“粥放在这儿了。”她把碗放在桌上,转身就走。

我喊了一声:“等等。”

她停住了,没回头。

“你……就是沈翠霞?”

“嗯。”

“我叫赵长河。”

“我知道。”

她说完就走了。门被风带上,发出“砰”的一声。

我端起那碗粥,还是热的。喝完以后,身上出了汗,暖和了一些。

后来我才知道,沈翠霞比我大两岁,男人三年前死在井下,留下一个孩子。村里人都说她命硬,没人愿意靠近她。

可我不在乎。

第二天早上,我去找马康。

“队长,我想好了。”

“想好了?”

“那你去找她说说。”

我去了沈翠霞家,站在门外,听见她在里面哄孩子。

“小军乖,妈待会儿给你做饭吃。”

“妈,我饿。”

“马上就做。”

我推门进去。她看见我,愣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

“我有个事想跟你说。”

“什么事?”

“咱俩……搭伙过日子吧。”

她愣了一下,没说话。

“我知道你是寡妇,我是右派崽子。咱俩都穷,也都被人瞧不起。搭伙过日子,好歹有个伴。”

她低着头,过了半天才说话:“你不嫌弃我?”

“嫌弃什么?你也不嫌弃我。”

“我不嫌弃你。”

“那就这么定了。”

她没说话,转身去灶台边烧火。我看见她的手在发抖。

结婚那天,没有酒席,没有鞭炮。

沈翠霞用仅剩的白面做了一碗面条,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

小军站在旁边,眼巴巴地看着。

“小军吃。”沈翠霞把面端到孩子面前。

小家伙看了我一眼,又看了他妈妈一眼。

“吃吧。”我说。

他端起碗,吃得狼吞虎咽。

沈翠霞坐在旁边,一句话没说。

“你怎么不吃?”

“我吃过了。”

我知道她在说谎。那碗面是全家的口粮,她怎么可能吃过。

我没说话,站起来走到灶台边,看见锅里还有半碗糊糊。我端起来吃了。

“你……”她看着我。

“你也吃一点。”

她低下头,端起碗,喝了一小口。

那天晚上,我们三个挤在炕上。小军已经睡着了,她跟我讲她男人的事。

“他叫孙大山,比我大三岁。家里穷,没彩礼,他爸给了一床被子就把我娶过来了。后来他去矿上干活,出事那天早上还跟我说,要给孩子买双新鞋。

“后来呢?”

“后来没了。”她把脸转向墙,“就剩这点骨血了。”

“你一个人带孩子,不容易吧?”

“还行。”

“以后有我。”

她没说话。我看见她的肩膀抖了一下,像是在哭。

那天晚上我没睡着。我躺在炕上,想着以后的日子。



03

婚后的日子,比我想象的更难。

沈翠霞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生火做饭,喂鸡喂猪。小军还小,离不开人,她一边干活一边哄孩子。

我去队里干活,回来的时候天都黑了。

进门的时候,沈翠霞在灶台前忙活,小军在旁边玩。

“回来了?”

“饭马上就做好了。”

“好。”

她做的饭很简单,苞谷面糊糊,或者窝头咸菜。但比我自己一个人吃强多了。

夏天的时候,队里种玉米。我跟着去地里干活,太阳晒,蚊子咬。

一天中午,我去河边喝水,看见沈翠霞在洗衣服。她弯腰蹲着,手在水里搓来搓去。

你怎么在这儿?

“洗衣服。”她抬头看了我一眼,“你那件棉袄太脏了,我给你洗洗。”

“不用,我自己洗。”

“你一个男的,哪会洗衣服?”

我没说话。看着她用力搓着那件破棉袄,心里不是滋味。

那天晚上,她坐在煤油灯下缝衣裳。小军已经睡着了,她还在一针一线地缝。

“缝什么呢?”

“你那件裤子破了,我给你补补。”

“不用,还能穿。”

“破了一个洞,不补会越来越大。”

我没说话。坐在旁边看着她缝。

她的手指很粗糙,全是老茧。针线在她手里穿梭,很慢,但很稳。

“你在城里,是不是没干过这种活?”

“没干过。”

“城里跟乡下不一样吧?”

“对,不一样。”

“你后悔来这儿吗?”

后悔有什么用?

她没再问了。

又过了几天,队里分粮食。我去排队,轮到我的时候,保管员又小声说:“减半。”

“没有为什么。”

“我结婚了,家里有孩子。”

“那是你的事。”保管员把秤杆子一拨,“下一个。”

我看见秤盘里那几斤苞谷面,心里憋气。

回到家,沈翠霞看我脸色不对。

怎么了?

“分粮又克扣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咱们先对付着吃吧。”

“可孩子怎么办?”

没事,我还有点野菜。

那天晚上,沈翠霞端出一碗野菜糊糊。

我吃了两口,心里苦得说不出话。

她看我闷不做声:“别想那么多,先把肚子填饱再说。”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睡不着。她醒了,问我:“是不是胃不舒服?”

“不是。”

“那怎么还不睡?”

在想事。

“想什么呢?”

“想以后的日子。”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她说,“咱们现在活着就行了。”

我听了这句话,突然想哭。

沈翠霞比我坚强。她经历过丧夫、贫穷、白眼,但她从没抱怨过。

我就做不到。我天天想着回去,想着城里,想着以前的日子。

可回不去了。

“翠霞,如果有一天我能回城,你跟我走吗?”

她没说话。

过了很久,她说了一句:“睡觉吧。”

04

1981年春天,我父亲平反的消息传来了。

那天我正在地里干活,马康跑过来:“赵长河,你爹平反了!”

“什么?”

“你爹平反了!县里来通知了,你可以回城了!”

我站在那里,脑子里一片空白。

我可以回城了?

我可以回城了!

干完活回到家,沈翠霞正在院子里晒衣服。她看见我,问:“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

“队里没什么活。”

“哦。”

我进屋坐下,她跟着进来。

“你脸色不好,怎么了?”

她没再问,转身去灶台边忙活。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村口,看着远处的山。

沈翠霞走过来:“怎么在这儿坐着?”

“想事。”

“我爹平反了。”

她愣了一下:“什么时候的事?”

“今天。”

“那你……”

“我不知道。”

她沉默了一会儿:“你该回城。”

“那你们呢?”

“我们在这儿挺好的。”

“可……”

“赵长河,你别想太多。”她坐下,“你跟我们不一样,你有根在城里。”

“你是我老婆。”

“那是凑合着搭伙过日子。”

“你是我老婆。”我又说了一遍。

“翠霞,你跟我一起走吧。”

“我带着孩子,怎么走?”

“我带着你们。”

“你的城里,能容得下我们这种人吗?”

我没回答。

“赵长河,你走吧。别管我们。”

“没有可是。”她站起来,“你走吧,我回去了。”

我看着她的背影,心里特别难受。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也睡不着。

翠霞,你睡着了吗?

“没有。”

“我在想,回城的事。”

“你想回去吗?”

“想。”我说实话,“但我也放不下你。”

“你有什么放不下的?咱们本来就是搭伙过日子。”

“可现在不一样了。”

“什么不一样?”

“咱们过了一年多,我也习惯了。”

她沉默了很久。

“赵长河,你不能因为习惯就不走。”

“你走吧。回去过你的日子。我跟小军,有我俩的生活。”

我听着她的话,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天亮了,我起来收拾东西。

她站在门口看着我:“带几件换洗衣服就行,别的不用带。”

我收拾完了,她端出一碗粥:“吃了再走。”

我接过碗,一口一口地喝。

小军醒了,跑过来:“叔,你去哪儿?”

“叔要回城了。”

“回城是哪儿?”

“就是叔的家。”

“那你还会回来吗?”

“会。”

“什么时候回来?”

“等叔安顿好了就回来。”

好。”小军笑了,“我给你留着门。

我摸了摸他的头,眼泪差点掉下来。

走的时候,沈翠霞抱着小军站在村口。

“翠霞,这个给你。”我把一个信封塞进她手里,“里面是20块钱,给孩子买点东西。”

她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着我。

“赵长河……”

“你拿着。”

“我……”

“拿着吧。”

她接过信封,没说话。

车来了,我上了车。

小军在后面喊:“叔,早点回来啊!”

我向他挥了挥手。

车子开动了,我从后视镜里看见她站在村口,一直没走。



05

回到城里,我爹已经平反了,恢复了他的工作。县里给我安排了新的工作,在一所中学当老师。

刚开始那段时间,晚上经常梦见沈翠霞和小军。有时候梦见她在洗衣服,有时候梦见她在做饭,有时候梦见小军在笑。

醒了以后,心里空落落的。

我写过三封信,一封比一封写得长。

第一封信,我告诉她我到了城里,找到工作了。

第二封信,我问她过得好不好,小军怎么样了。

第三封信,我说,我放不下她们,想回去看她们。

三封信都寄出去了,但石沉大海。

我不甘心,又给马康写信。

马康回信了,信上说:“沈翠霞不识字,让我别告诉她有信来,怕你在城里过不好。”

我看着那封信,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

1983年,我在城里结了婚。

媳妇是同事介绍的,叫周丽云,也是老师。人挺好,安安静静的,不惹事。

结婚那天,我站在阳台上抽烟。周丽云走出来:“怎么了?”

“你有心事?”

日子一天天过。我教书,她教书,生了一个女儿。

每天上班下班,接送孩子,日子过得平平淡淡。

但她不知道,我心里一直有一根刺。

那根刺,叫沈翠霞。

1985年的夏天,我终于忍不住了。

我请了几天假,坐车回了柳河村。

车到村口,我没进去。躲在一棵大树后面往村子里看。

村子没什么变化,路还是那条土路,房子还是那些房子。

过了一会儿,我看见沈翠霞从院子里出来了。她提着一桶水,走到菜地边,弯腰开始浇菜。

她瘦了,但看着精神。

小军也长大了不少,蹲在门口的石头上写作业。

“小军,作业写完了没?”

“快了快了,妈你再等我一会儿。”

“快点写,写完妈给你烙饼。”

她脸上有笑,淡淡的那种。

我站在树后面,一直看着她们。天快黑了,她们回家了,院子里亮起灯。

我站在村口,脚迈不动。

最后,我转身走了。

回到城里,周丽云问我去了哪儿。

“回老家看了看。”

“你老家不是在这儿吗?”

“我是说乡下,以前插队的地方。”

“哦。”她没说话。

那之后,我再也没回过柳河村。

但我一直在打听着。听说小军很争气,在镇上读初中,成绩很好。

后来又听说,他考上了市里的重点高中。

后来,他考上了清华大学。

1989年秋天,消息传来的时候,我拿着信纸,手都在发抖。

小军,那个蹲在门口石头上写作业的孩子,考上了清华。

我心里的石头,终于轻了一点点。

06

1999年夏天,我正在家批改作业。

学生写的作文,主题是“我最感激的人”。

我看着那些字,想起了自己年少的时候。这么多年过去了,我自己最感激的人是谁呢?

正想着,门被敲响了。

周丽云去开门。

呀,你们找谁?

“请问,赵长河老师是住这儿吗?”

“对,你找他有什么事?”

“我是柳河村的,来还他一样东西。”

我听到“柳河村”三个字,手里的笔“啪”一声掉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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