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应龙祖孙三代小记

（来源：嘉兴日报）

转自：嘉兴日报

　　■徐林峰

　　乌镇西栅景区不远的地方，有个“转船湾”，河水自车溪西拐，缓缓流入西栅，百姓称为“西市河”。转船湾东南角有一株老梅树，每至寒冬，天气愈冷香气愈足。梅花长在一个破败的院子里，但是从屋顶残存粗壮且布满雕花的“牛腿”判断，院子的主人必定家世不凡。附近的老人指着整齐的石帮岸和头顶瓦木结构的凉棚说：“这是老底子沈家的。”又指着河对岸说：“那也是沈家的，老宅在北岸，‘狮子墙门沈’！”

　　据《吴兴沈氏世系》记载，沈氏乌戍支始迁祖为梁代尚书沈约之孙沈仲兴。至南宋时，沈氏已是地方望族，乌镇几处有名的私家园林多为其所有，万历《乌青镇志》就有沈侍郎百花庄在金鼓桥西、沈知丞故宅在狮子巷、沈左藏故宅在安利桥北等记载。自明嘉靖以降，沈氏有应龙、元壮、士茂祖孙三代，承家学之正，怀济世之心，或仕宦以安邦，或躬身以惠民，三世济民，一门泽乡，为地方治理、文脉传承与民生福祉立下不朽功勋，堪称乡邦楷模。乌镇南花桥西堍原建有“人才际盛坊”，为纪念明代17名镇绅贤达而立，上面便有沈氏祖孙三代的名字。

　　沈应龙，字翔卿，嘉靖十四年（1535）进士。初任刑部主事时断案公正无冤情，升任郎中赴湖广复核狱案，为不少人平反减刑。任四川副使时力主征剿作乱的“白草番”，成功平定叛乱。在广东任职时，不仅参与平定安南之乱、处置崖州和万州黎族叛乱，还建议增设武官稳固边疆，让地方得以安宁。巡抚山东期间，推行荒政救下八十余万灾民，百姓感其德，立生祠以奉祀；又合理修缮运河恢复航运；同时设防抵御流寇，提议恢复备倭兵船旧制，保障了沿海与地方安稳。此外，他还曾举荐杨椒山、提拔海瑞等贤才。归籍回乡后，他心系桑梓，曾与王洲联名奏请析置新县以整饬地方治安，为后世乌镇设同知衙门奠定基础；又拓宽河道成转船湾，便利官民航运与商贸往来。著有《恤刑录》《平番议》《安南议》等，为后世官员的“任上必读”。

　　沈应龙之子沈元壮，字世卿，号华嵩，明万历元年（1573）举人。承父志而入仕，历任湖广竹溪县知县、钟祥县知县，后升任沅州知州。据《竹溪县志》记载，他担任竹溪知县期间，以仁政治县，申冤治恶、捐俸兴学，深得民心，百姓在竹溪龙山为其建生祠供奉，由其门生进士欧阳照撰写《沈公祠记》。万历年间，明神宗为填补财政亏空，正式推行矿监税使制度，派遣宦官分赴各地督办开矿、征税。湖广地区因矿产（银、铜、绿松石等）丰富，成为首批设监区域，御马监宦官陈奉初派至湖广，负责巡查矿场。据《湖广通志》等史料记载，万历二十八年（1600），陈奉以“郧阳府矿产富集”为由，率爪牙自武昌西行，先后巡查黄州、襄阳，所到之处强征矿税、劫掠民财，百姓“逃亡载道，村落为空”，时人称之为“陈奉之乱”。同年秋，陈奉计划前往竹溪县督办绿松石矿，竹溪百姓“闻之若狂若丧”，纷纷准备逃亡。即将调任钟祥的知县沈元壮为保地方百姓，以个人余俸四百金贿赂陈奉，陈奉收受财物后“遂不复西向”，竹溪官民得免矿祸。元壮虽官职不及父辈显赫，却秉持“守土惠民”之心，在任期间勤勤恳恳、恪尽职守，既延续家族清廉为官之风，又体恤民间疾苦，深受百姓爱戴。

　　及至第三代沈士茂，初名季扬，字彦朗，万历三十二年（1604）进士，登第后曾任中书舍人，曾主持粤西乡试，后来升任南京刑科给事中。士茂主持粤西乡试时秉持公允，为朝廷选拔良才；升任南刑科给事中后，仍心系故里，于乌镇白莲塔后建翊文楼，翊文楼是供奉文昌帝君的场所，旧时每逢科考，学子们必登阁祈告，祈求金榜题名，此楼后虽毁于兵燹，却成为乌镇文风昌盛的见证；如今乌镇唯一保存完好的明代石坊“六朝遗胜”石坊由万历年间的湖州府同知全廷训主持修建，坊上匾额“梁昭明太子同沈尚书读书处”就是沈士茂的墨迹，以此纪念梁昭明太子萧统和其先祖沈约在此读书的往事。以笔墨为乡邦文脉溯源，为乌镇历史文化留下珍贵印记。另据《南通州五山全志》记载，明代《重修狼山江海神殿碑记》由沈士茂撰文，根据该碑记记载，万历四十一年（1613年），中丞王九叙巡视南国，见狼山江海神殿破旧，便出资五百多两白银命有司修缮。沈士茂应狼山把总王扬德之请，作此文以记其事，颂扬王九叙的功德。［晚明武将王扬德，字心抑，别号宛委，浙江会稽人。他万历三十八年（1610）考中武进士，之后历任狼山把总、粤西大将军等职，天启年间提督狼山，后续还担任过狼山总兵、南京都督府佥书。在狼山任职期间，他不仅修葺当地台阁亭榭，还于崇祯元年捐俸牵头建成军山普陀别院，并最初题榜“小普陀”；万历四十四年（1616）纂辑《明刻通州狼五山志》，为当地留下重要地情资料。］

　　沈氏祖孙三代，历嘉靖、万历两朝，一脉相承怀公心，三世接踵惠桑梓。

　　注：笔者查阅万历四十四年（1616）王扬德纂《明刻通州狼五山志》，未见此文。此文见于清乾隆十四年（1749）编纂的《南通州五山全志》，作者署“会稽人沈士茂”。按籍贯，乌镇沈士茂当为乌程或吴兴人，不应作“会稽”。然二人入仕时间相近，皆有粤西经历，且沈曾任会试考官，王或为其门生，不无交往可能。通览该志，他篇作者籍贯、字号、官职皆详，唯沈士茂仅注“会稽人”三字，无他信息。疑后世编者不悉其情，仅从王扬德籍贯推测所致。姑且存疑，以待后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