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拟养猪，赛博炒房：人尽皆知的科技泡沫是怎么吹爆的?｜图文

科技转型最直白、最不绕弯子的方法，莫过于改名。

2021 年，扎克伯格高调宣布将 Facebook 改名为 Meta，all in “元宇宙”。

英雄所见略同：不光咱这边的职业技术学院和大学掀起元宇宙改名热潮，中国台湾的静宜大学等也不甘落后，要不说两岸同是一家人呢～

南开大学还推出了“元宇宙新闻与传播学院”，让你搓着玻璃上大学。

资本市场更是急不可耐：

做照明的上市公司因为拟进军元宇宙而连拉三个涨停；

养猪的企业把猪放到了风口上，要构建元宇宙养猪生态；

大洋彼岸的美国，地段好的元宇宙地产炒到了上百万美元——虽然咱也不知道虚拟世界里怎么才算 “地段好” ，但反正林俊杰就在 2022 年底，花 12.3 万美元入手了三套赛博豪宅……

眼见他起高楼，眼见他楼塌了。你可能当年就怀疑过元宇宙，它也不负众望地塌房了。但真正有意思的问题是：

元宇宙看起来是一场人尽皆知的泡沫，那它到底是怎么吹起来的呢？又为什么吹爆了呢？

为了回答这个问题，请跟我们一起回到元宇宙大爆炸的起点。

视频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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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文版

公允地说：扎克伯格 all in 元宇宙，是一个理性的选择。因为 5 年之前，他面对的是天时、地利、人和的局面。

先说天时。

2019 年底，突然的疫情迫使全球人民把社交、工作、学习都转移到了虚拟世界中：

在线会议软件 Zoom 的日活从 1000 万猛增至 3 亿，远程办公的比例从 5% 增长到 40% 以上。

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人类活动正从从线下世界转移到虚拟世界，如果不趁机打着元宇宙大旗捞点钱，那就是违背天意：

所以 2021 年上半年，游戏平台 Roblox 凭元宇宙的概念上市，首日市值一度超过 400 亿美元，号称 “元宇宙第一股”；Epic 也融资 10 亿美元用于元宇宙布局。

再看地利：

21 年和“元宇宙”一样火的词，还有“区块链”“加密货币”和“NFT”。

简单来说，在“元宇宙”里，你的 “钱” 是加密货币，“土地”“道具” 是 NFT，它们都记录在“区块链”上，无法篡改。

这意味着“元宇宙”已经有了经济基础设施，所以才有了炒房、炒猴的可能。

但最最重要的，还是人和：

扎克伯格一直以来都有一个难言之隐，就是始终受制于苹果、Google 这样移动互联网领域的平台级公司。他在 2015 年一封发给高管的邮件中说：

所以早在 2014 年，扎克伯格就收购了Oculus VR，为下一次平台转换做储备；

2017 年后，全球智能手机出货量逐渐下降，主流互联网平台的新用户增长逐渐放缓；到了 2021 年，以 iPhone 诞生为标志的移动互联网时代，以及手机取代电脑的平台转换叙事即将结束。

机会就摆在面前：如果错过，那柯达、雅虎、黑莓、诺基亚们的音容笑貌，将在余生的每一晚萦绕在小扎眼前。

假如是你，你急不急？

在这危急存亡之际，扎克伯格选择了赌一把：他宣称“元宇宙是互联网的下一个篇章”，他要成为“元宇宙”的缔造者，主动掀起下一场平台革命。

上赌桌的不止他一个：

错过了移动互联网的微软在 2015 年就发布了 Hololens，又在 22 年初完成了史上最大的游戏收购，以 687 亿美元现金买下动视暴雪；纳德拉说，这是因为 “元宇宙本质上就是游戏”。

大洋彼岸的字节跳动也在 2021 年收购了 VR 眼镜公司 PICO，在东方打造平行宇宙；

百度、腾讯、NIKE、柴知道、迪士尼、麦当劳、奈雪、王老吉等各界巨头也纷纷赶来参加这场限时快闪：有的做平台，有的搞营销，有的接小广告。

一场盛大的泡沫已然成型，但没人知道它会如何破灭。

到了这时，元宇宙的泡沫已经吹起来了。但是！泡沫是科技发展的必然产物，它并不是元宇宙湮灭的原因。

比如 2001 年的互联网泡沫更加绚烂：大量毫无盈利的公司打着 .com 的旗号吸引到了千万美元的投资；一堆凭互联网概念上市、融资的企业在几年内迅速倒塌，带动纳斯达克指数跌了 80%，直到十几年后才完成修复。

但即便如此惨烈，互联网的发展也并未受阻。巨大的泡沫带来的超前建设、营销宣传，强力推动了技术的进步和普及，还孕育了亚马逊、Google 等日后的巨头。泡沫破裂，但互联网活了下来。

真正导致元宇宙湮灭的，不是泡沫本身，而是它吹得太早，不光没吸引到真正的用户，反而招来了一堆骗子。

2022 年 8 月，扎克伯格发布了一张在元宇宙里的自拍照，基本达到了小霸王学习机的水平，引发群嘲。

这就是 Meta 烧了360 亿美元打造的元宇宙平台 Horizon Worlds 的真实体验。就连 Meta 的员工自己都不喜欢用，最后领导不得不发文件强制大家登录。

至于各类 VR 设备本身，不光有价格门槛，重量、分辨率、眩晕等问题也一直没有很好的解决方案。这都导致“ 元宇宙” 一直没有足够的真人用户：

有 YouTuber 在 2023 年坚持上了一周 Horizon Worlds 后锐评：

他还发现，这里每天的日活用户只有 900 人，跟我们视频发布一小时内的同时在线观看人数差不多......

如此贫瘠的土壤，自然也长不出什么生态系统。加密货币、NFT 这些“去中心化”的基础设施，都被扭曲成了炒作工具：

加密货币的矿场是中心化挖矿的，跑路的交易所是中心化的，只有韭菜是去中心化的。

NFT 平台急不可耐地在我们的私信里 “求合作”，承诺三七分成，只想赶紧割掉最后一茬韭菜。

炒作，最终成了元宇宙的唯一的需求，这让更多用户直接把“元宇宙”和“诈骗”挂上了钩。

但更惨的是，最后连炒作都炒不下去了。

2022 年 11 月 30 日，OpenAI 发布了 ChatGPT，真正的科技革命开始了：

见状不妙，巨头中转身最快的是柴知道，扭头就开始接新能源和 AI 小广告～

2023 年开始，微软、迪士尼、字节、腾讯、百度、耐克……相继削减、关停元宇宙项目，然后裁员。几十上百人的团队，互相都还没认全，转头又相忘于江湖。

受伤最重的当然是 Meta，它们在 2025 年 9 月的开发者大会上还在提元宇宙，一直熬到 12 月才决定向硅谷输送人才，并大幅削减元宇宙部门的预算。这场理性的赌博，最终以扎克伯格创业未半，中道转 AI 结束。

宇宙都要湮灭了，基础设施当然也没人要了：

290 万美元入手的 NFT，现在拍卖最高价 280 美元；林俊杰的赛博豪宅，比柴司老板高位接盘的实体刚需房跌得还多……

在历史上，像元宇宙这样的泡沫屡见不鲜。

比如在 1970 和 1980 年代，人们同样对 AI 寄予厚望，但当年硬件的性能和软件的发展，根本支撑不起可用的智能系统。在泡沫破灭后，研究者都羞于提及 “人工智能”，转而说自己是做 “机器学习” 和 “计算统计” 的，直到几十年后才敢以真面目示人。

元宇宙也一样。它原本不是骗局，但实在吹得太早了，可能是早了三五年，也可能是三五十年。

比如 Meta 已经想放弃那个破头盔了：Horizon Worlds 之前说要关闭 VR 版，被骂了一圈之后又说不关了，但不再发布大更新。

苹果的 Vision Pro，传说也被新 CEO 放弃了。

也跟当年的 AI 一样，还有人在探索这条科技树，但都不愿再提元宇宙：

还记得前面的“元宇宙第一股” Roblox 吧？它们凭游戏生态在 2025 年达成爆发式增长，但已经跟元宇宙割席，称自己为 “沉浸式游戏与创作平台”（immersive gaming and creation platform）。

另一个游戏平台 Epic 也以堡垒之夜为载体，建立了丰富的社交体系，还在游戏里办了演唱会等；

Meta 的硬件团队把重心转向了 AI 眼镜，开拓出了一片新市场。扎克伯克还在苦苦构建 “下一个主要平台” ，元宇宙成了他走过的最长的弯路。

当然，这条弯路本来就是他自己选的。最冤的，还是第一批入读元宇宙专业的同学：

2022 年到现在刚好 4 年，眼看就要毕业了，但泡沫却提前破灭了。现在正红的 AI……好像又不需要那么多人。

所以最后还是祝每一位毕业生，不管在哪片宇宙混，都能在毕业季找到属于自己的地盘。等到下一次泡沫出现的时候，要么早信，冲进去先捞一笔；要么不信，拒绝被割韭菜。最好别像一些改名的学院一样，半路入场，汤没喝到，还被嘲讽～

下期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