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2年1月4日凌晨,长沙北郊的风像刀子一样割脸。
这是第三次长沙会战最要命的时刻,对于守在影珠山上的中国军队来说,这一晚过的比一年还长。
当时的情况有多凶险呢?
这地方蹲着第27集团军总司令部,还有第20军和第58军的两个军部。
说白了,这大概是方圆几百里内“含官量”最高的一个山头,全是脑袋。
可谁也没想到,负责这一片防务的大佬杨森,此刻正把手枪拍在桌子上,脑门全是汗。
因为就在十分钟前,侦察兵带回来一个要把天捅破的消息:有一支全副武装的日军敢死队,已经摸到了半山腰,离指挥部只有几百米了。
更要命的是,杨森手里这时候居然真的没兵了。
这事儿说起来挺邪门,为了支援前线,警卫营都被派出去填战壕了,留在这个“大脑中枢”的,只有一些文职人员和传令兵。
到了这步田地,平日里再怎么长袖善舞的老江湖,也得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拼命。
这支要把杨森逼上绝路的日军,来头有点意思。
领头的叫山崎茂,是个日军大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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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哥们入伍前在日本是做水产生意的,也就是个卖鱼的。
大概是在鱼市上练出来的精明劲儿,他在那几天的混战中发现了一个巨大的漏洞。
当时日军主力被中国军队包了饺子,谁都在找活路。
山崎茂不想跟大部队一起去撞南墙,他居然带着六百多号人,愣是在两军几十万人的眼皮子底下,摸到了影珠山的后脑勺。
这就好比大家都在正门打架,他却想去后院偷菜。
山崎茂这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他以为山上顶多就是个连级观察哨,只要拿下来,这泼天的功劳就到手了。
但他死都想不到,自己这一脚踹开的不是软柿子,而是捅了整个战区最大的马蜂窝。
这时候的日军高层指挥官阿南惟几,其实已经在精神崩溃的边缘了。
就在几天前,这位第11军司令官还信誓旦旦地跟大本营吹牛,列了“必胜六大理由”,把那帮参谋忽悠得找不着北。
结果这仗打得简直就是大型打脸现场。
别说占领长沙了,连那个小小的岳麓山炮兵阵地都没啃下来。
前线的日本兵饿得眼冒金星,好不容易盼来空投补给,打开箱子一看,全是山炮炮弹,一粒米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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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时候还要面子,那就是拿手下的命在给自己的无能买单。
阿南惟几甚至干出了一件让现代人都觉得匪夷所思的事——面对参谋劝他撤退的请求,他直接闭上眼装睡。
这操作简直就是职场摆烂的祖师爷。
既然老板都开始装死,底下的日军第6师团为了抢路逃跑,干脆把友军“独混第9旅团”给卖了。
山崎大队就是这个倒霉旅团的一员,成了被遗弃的孤儿。
回到影珠山那个让人窒息的凌晨。
杨森看着手里唯一的底牌——他的亲儿子杨汉烈,还有他身后那个所谓的“特务连”。
这个连的名号听着响亮,其实是个杂牌中的杂牌。
他们原本是骑兵连,可马早就死光了,现在是一群扛着马刀、背着老套筒的步兵。
让这帮“无马骑兵”去挡如狼似虎的日军敢死队,怎么看都是去送人头。
但这时候没得选了。
蒋介石那边的死命令早就下来了:“谁敢丢阵地,直接枪毙军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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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森咬着牙,盯着儿子杨汉烈,就差没把眼珠子瞪出来。
没有多余的废话,这帮四川袍哥出身的汉子,把帽子一甩,提着刀就冲进了夜色里。
接下来的战斗,可以说是整场会战中最具黑色幽默的一幕。
山崎茂带着人冲上山顶,刚要把那面膏药旗插上去,突然听到头顶上传来飞机的轰鸣声。
这哥们激动坏了,以为是航空兵来支援了,带着人拼命挥手,嗓子都喊劈叉了。
结果天上的日军飞行员估计是看花了眼,或者是实在分不清敌我,直接就把几颗大炸弹扔在了山崎大队的脑门上。
这一波“友军痛击”,直接把日军给炸蒙圈了,连带着把那股子疯劲儿也给炸没了。
还没等硝烟散去,杨汉烈带着他的兄弟们就到了。
这帮川军也是杀红了眼,既然没有马,那就把自己当马使。
他们在战壕里跟日军展开了最原始的肉搏战。
这哪是打仗,简直就是拼命。
在绝境面前,穿鞋的怕光脚的,光脚的怕不要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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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原本已经被冲散的滇军第58军的一部,听说司令部被端了,也像疯了一样往回杀。
这就形成了一个奇特的包围圈:中间是绝望的山崎大队,外面是一层又一层的中国兵。
到了下午,山崎茂彻底绝望了。
天上有自己人炸,地上有川军砍,连退路都被堵死了。
这位前水产商人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做出了一个很符合他身份的决定——不做亏本买卖,既然跑不掉,那就别给中国人留俘虏。
他下达了最后一道命令:“大家各自处理吧。”
这意思再明白不过了,就是集体自杀。
影珠山瞬间变成了人间炼狱,这帮日本兵或是互相刺杀,或是拉响手雷自爆。
最后打扫战场的时候,连个完整的战利品都很难找到。
整个大队,除了一名军曹侥幸逃回去报信,剩下的几百号人,全部在这个海拔500米的小山包上变成了肥料。
更讽刺的是那个结局。
杨汉烈一身血污地跑回来,见到伯父杨汉域(第20军军长),咧着嘴乐,第一句话居然是:“你对老头子说,给我请个勋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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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股子混不吝的劲头,把所有人都逗乐了,可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
至于那位爱装睡的阿南惟几,下场比山崎茂好不到哪去。
就在影珠山打得热火朝天的时候,中国军队的一支奇兵——黔军第140师,居然在三天内急行军350里,像神兵天降一样出现在了日军的大本营岳阳城外。
这一手“偷家”战术,直接把阿南惟几的底裤都给扒了。
中国军队的炮弹直接砸到了岳阳火车站,吓得这位日军司令官再也顾不上体面,灰溜溜地弃城而逃。
哪怕是几十年后翻看日军的战史,这一段都被写得含含糊糊,简直是那一代日本军人的心理阴影。
这场仗打完,第20军那个平时看起来吊儿郎当的杨汉烈,后来一直在军中服役。
1982年,杨汉烈在台北病逝,终年65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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