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劝拿五百年终奖的老王再干一年,老王冷笑三字,老板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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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二十八,年会接近尾声。

老王坐在角落,手里的保温杯早已凉透。

桌上那盘龙虾他一口没动,倒是把餐巾纸撕成了细条。

手机震了一下,银行短信弹出:到账500元。

他抬眼,看见不远处马开宇举着手机,屏幕上是15万的到账截图,整个宴会厅都在起哄。

老王把保温杯拧紧,起身往外走。

经过陈宏伟身边时,老板叫住他:“老王,明年好好干,公司不会亏待你。”老王回过头,看着这个自己跟了十八年的老板,嘴唇动了动,终究什么也没说。

他走出宴会厅,冷风灌进领口,身后传来觥筹交错的声音,那声音一点一点地远了。



01

王建国五十二了,在鸿运科技干了整整十八年。

那年他三十四,刚从国营机械厂下岗。

厂子倒闭那天,他抱着纸箱站在门口,看着工友们陆续离开,心里空落落的。

陈宏伟就在那时候找上门的。

他骑着辆摩托车,风尘仆仆地赶到老王家里,在客厅坐了半个小时,翻来覆去就是一句话:“老王,跟我干,公司以后肯定上市。”

那时候陈宏伟的“鸿运电子”就开在城东一个旧厂房里,统共七八个人,做的都是最基础的电路板代工。

老王去了才发现,机器都是二手货,有几台连零件都不全。

但陈宏伟能说会道,隔三差五请大家下馆子,喝到兴头上就拍桌子:“兄弟们,咱们早晚要干出名堂来!”

老王信了。

他这个人实在,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

那几年公司最困难的时候,三个月发不出工资,好几个同事走了,老王没走。

他老婆赵玉璎跟他吵:“你是不是傻?一分钱不给你还干?”老王就一句话:“陈总说了,公司会好的。”

公司确实好了。

从城东的旧厂房搬到市里新工业园区,从七八个人发展到五百多人,从代工转型做自主研发。

去年公司在深交所敲钟上市,陈宏伟站在台上意气风发,朋友圈发了九宫格,老王一条条看完,点了个赞。

可现在回过头来看,那场上市盛宴,跟老王好像真的没什么关系。

年终奖是分批发的。

第一批给公司高层,第二批给核心技术骨干,第三批给销售部。

老王是技术部的老人,按理说怎么着也得在第二批里。

可腊月二十七那天,他去问财务小刘自己的年终奖,小刘支支吾吾半天:“王师傅,这个……陈总亲自定的,我没权限看。”

老王没多想,回工位继续画图纸。

那天下午,马开宇提着个新包来上班。

LV的老花款,一万多块钱。

他今年才二十八,去年从一家小厂跳过来,是陈宏伟老婆的亲外甥。

来的时候什么都不会,老王手把手教了三个月,把核心技术要点全教给他了。

这小伙子脑子灵,嘴又甜,见谁都叫哥叫姐,就是心浮气躁,静不下心来钻研。

王哥,”马开宇拍了拍老王肩膀,“年会你去不去?听说今年奖品特别丰厚,一等奖是辆二十万的车。

老王摆摆手:“你们年轻人去吧,我不凑那个热闹。”

马开宇也不勉强,哼着歌走了,LV包在胳膊上一晃一晃的。

年会确实热闹。

陈宏伟包了市里最好的五星级酒店宴会厅,请了个小明星来唱歌。

桌上一人一份澳龙和帝王蟹,红酒是进口的。

老王坐在最角落那桌,旁边的同事都在拍照发朋友圈,他一口也吃不下去。

然后是抽奖。特等奖是辆二十万的轿车,一等奖是五万现金。老王手里的奖券从头到尾都是冷的,什么都没抽中。

他也没失望,反正这些年从来就没那个运气。

真正让他愣住的,是年会尾声时大屏幕上滚动的年终奖名单。

技术部核心岗位:马开宇,人民币十五万元整。

生产部主管:李成,人民币十二万元整。

销售部总监:张大伟,人民币十二万元整。

技术部资深工程师:王建国,人民币五百元整。

老王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久到旁边的小周都发现了不对。小周凑过来看了一眼,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赶紧低头假装看手机,什么话也没敢说。

老王掏出手机,打开银行App。有一条未读短信:您尾号3821的储蓄卡收到转账500.00元,备注:鸿运科技年终奖。

就五百块。

十八年,五百块。

老王把手机揣回兜里,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水早就凉透了,茶叶梗子黏在舌头上,苦得发麻。

02

年会还没结束老王就走了。

他没打车,一个人在腊月的街上走。

风刮在脸上像刀子割,他把大衣领子竖起来,缩着脖子往前走。

路两旁的店都关了门,只有街角那个烤串摊还亮着昏黄的灯。

摊主姓孙,五十多岁,正低头刷手机。

老王走过去,要了十串羊肉筋,一瓶啤酒。

老孙抬头看见他:“哟,王哥,这么晚了还在外面?”

老王“嗯”了一声,坐在小马扎上,拿了一串羊肉筋咬了一口。又咸又辣,辣味呛得他眼圈泛红。

他掏出手机,看了眼老婆的微信:“几点回来?饺子包好了,韭菜鸡蛋的。”

老王打了一行字:“你们先吃,我陪同事喝两杯。”打完又删了,重新打:“马上回,别等我。

赵玉璎在社区医院当护士,也五十了。

这些年跟着老王没过过几天舒坦日子,但她从来不抱怨。

老王工资低,她就多值夜班;老王公司忙,她就一个人管孩子。

儿子王立军二十五,在一家小公司做销售,一个月挣五六千。

刚谈了个女朋友,前几天回家吃饭,说女方家要二十万彩礼加上一套房子的首付。

那天饭桌上的气氛冷得像冰窖。赵玉璎把筷子往桌上一拍:“二十万?你爸干一辈子都攒不下二十万!你是不是想把我和你爸的命都搭进去?”

王立军也急眼了:“那我怎么办?一辈子打光棍?人家闺女条件那么好,我能让人家跟着我住出租屋?”说完摔门进了自己房间,那天晚上灯一直亮到后半夜。

老王把啤酒瓶子里的酒一口干了。冰凉的酒液顺着嗓子滑下去,胃里一阵翻腾。

老孙递了根烟过来:“兄弟,碰上啥事了?”

老王接过来点上,深深吸了一口,呛得直咳嗽。他不常抽烟,偶尔心烦才点一根。

没,就是年终奖发少了。

老孙笑了笑:“多少?”

老王伸出五根手指。

“五万?那也不少了,我这一年到头才挣个十来万。”

老王摇头:“五百。”

老孙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半晌没说出话。他抽了口烟,吐出一个烟圈:“十八年,五百块。”

“嗯。”

“你们老板……挺会做生意。”老孙把烟掐灭了,又补了一句,“兄弟,那你还干个什么劲?”

老王没说话,把手里的竹签子扔在桌上。他站起身,从兜里掏出五十块钱压在啤酒瓶底下:“走了。”

回到家已经快十二点。

客厅灯还亮着,赵玉璎靠在沙发上睡着了,电视开着,正放着一档寻亲节目。

茶几上摆着一盘饺子,用保鲜膜蒙着,皮都干了。

老王轻手轻脚走进厨房,把饺子放进冰箱。

厨房窗户没关严,冷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吹得窗台上的照片框子哗啦响了一下。

那是一张三口人的合照,老王、赵玉璎、王立军,三个人站在公园门口,儿子还穿着校服,笑得露出两颗虎牙。

老王把照片摆正,关上了窗。

他走到卧室门口,听见赵玉璎的呼噜声。那声音不大,却让他心里像压了块石头。

他推开门,赵玉璎醒了,揉了揉眼睛:“怎么才回来?吃了吗?”

“吃了。”

“奖金发了?”

老王顿了一下:“……发了。”

“多少?”

老王张了张嘴:“跟往年差不多。”

赵玉璎没再追问,翻了个身又睡过去了。

老王脱了外套,侧身躺到床上。

天花板上的灯罩前几天掉下来过一次,他用透明胶带粘上去的,一直没换。

他看着那个灯罩,心想明天去买个新的。

然后又想,家里到处都要花钱,换个灯罩也得几十块,算了。

这个晚上,他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03

第二天老王起得很早。他到公司时才七点半,保洁刘阿姨正拖地。看他来了,刘阿姨笑着打招呼:“王工今天这么早?

老王笑了笑:“睡不着,干脆来上班了。”

刘阿姨摇摇头:“你们这些搞技术的,个个都拼命。”

老王走到工位前坐下,习惯性地打开电脑。

屏幕亮了,桌面还是三年前那张集体照。

照片上的人有一半已经离职了,几个去了更大的公司,几个回了老家,还有两个已经不在了。

老王盯着照片看了一会儿,然后把桌面换成了系统默认的蓝色。

他开始收拾桌子。

抽屉里东西不少:一个旧计算器,几本技术手册,一个用了八年的保温杯,一瓶过期半年的风油精,还有那张发黄的“优秀员工”奖状。

他把奖状从墙上摘下来,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的日期:二零一九年一月。

已经五年了。

正想着,门口传来脚步声,是马开宇。

他今天换了件新西装,头发打理得油光水滑,走路带风。

他走到自己的工位前,跟老王打招呼:“王哥早啊!昨晚年会你走得早,后来可有意思了,陈总又加了好几轮抽奖!”

老王没接话。

马开宇坐下来,打开抽屉拿出一个信封,在里面翻找着什么。

他掏出那张年终奖单,故意在老王眼前晃了晃:“王哥你们今年发了多少?我这刚来一年,也不好意思多拿,就意思意思。”

他说这话时声音很大,旁边几个年轻同事都听见了。

老王握着鼠标的手紧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气,端起保温杯喝了口水。水是早上刚倒的,烫得他舌尖发麻,但他没吭声。

马开宇看老王不理他,也不自在了。他干笑了两声,把信封收起来:“行,干活干活。”

一个上午,老王都心不在焉。

电脑屏幕上的图纸,他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技术部的方案堆了一桌,他一份也不想碰。

他靠在椅背上,盯着窗外的天,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雪。

中午去食堂,他端着盘子找了个角落坐下。刚拿起筷子,隔壁桌两个年轻同事的对话就飘了过来。

“你说技术部那个马开宇年终奖拿了十五万?”

“我听人说了,财务小刘说的,还能有假?”

“他才来一年啊!技术部老王干了十几年,才拿多少?”

“别提了,我听小刘说,老王拿了五百。”

“五百?你没听错吧?这不侮辱人吗?”

“谁说不是呢。不过马开宇是谁?陈总老婆的外甥,人家有关系。老王一个老头子,要技术没技术,要学历没学历,老板留着他就够意思了。”

老王嚼着嘴里的饭,什么味道也尝不出来。他把筷子放下,端起餐盘走了。剩了大半碗饭,倒了。

走出食堂时,碰上了技术部总监陈经理。

陈经理四十出头,是陈宏伟的堂弟,在公司人送外号“老油条”。

他看到老王,迎上来拍了拍老王的肩膀:“老王,我知道你心里不痛快。但你别多想,公司最近在重组薪酬体系,你这个老员工,陈总肯定有安排。你就安心干,明年肯定给你调。”

老王看着他没说话。

陈经理被那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老王?老王!”

老王转过头直接走了,留下陈经理一个人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还没收回去。

他走进办公室,关上门。靠在办公桌上,看着墙上那张刚摘下来的奖状,奖状的边缘已经翘起来了,金色的边框也磨得发白。

他伸手把奖状翻了个面。

掏出手机,给赵玉璎发了一条微信:“晚上别等我,我去办点事。”

赵玉璎秒回:“又加班?”

老王没回。

他关了电脑,拿上外套出了门。

他不知道要去哪,但他知道,他不能再在这家公司待下去了。

04

老王去了城南一个老旧小区。

那里有家开了二十多年的小面馆,老板姓刘,五十出头。老刘当年也是鸿运科技的老员工,干了六年就走了,开了这间面馆。

老王推门进去,老刘正在揉面。看到他,老刘愣了一下:“王哥?你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老王坐到老位子上:“老样子,牛肉面,多放辣。”

老刘去厨房忙活了一阵,端出一碗热气腾腾的牛肉面。汤头浓郁,牛肉炖得软烂,撒了一大把香菜。

老王夹了一筷子面,却怎么也咽不下去。

老刘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坐到他旁边:“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老王放下筷子:“老刘,你当初辞职的时候,什么感觉?

老刘想了想:“像是卸下来一个背了六年的包袱。”

“不觉得亏?”

“亏什么?我把自己最好的六年给了公司,公司给了我什么?一个月三千块工资,连社保都按最低基数交。我当时老婆生孩子住院,想预支一个月工资,老板都不批。我他妈当时就想,我在这干到死,也就是个打工的,图啥?”

老王没说话,低头吃面。

吃到一半,他忽然说:“我年终奖拿了五百。”

老刘正在夹菜的手在半空中停住了,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五百?”

老王点点头,把手机银行记录递给他看。

老刘看了很久,然后点了根烟:“王哥,你干了十八年,就值五百块?”

老王笑了,那笑容苦涩得像嚼碎了黄连。

“以前我一直觉得,老板对我有恩。我下岗那年,他来找我,说老王你跟我干,我不会亏待你。我就信了,这一信就是十八年。”

老刘拍了拍他的肩膀:“王哥,这个世上,除了你爹妈,没人欠你的。你信别人,不如信你自己。是时候为自己想一想了。”

老王没说话,把面汤喝得干干净净。

吃完面,他没有回家。

沿着城南的老街一直走,走到了一座老厂房门前。

那是二十多年前他工作过的那家国营机械厂的旧址,后来厂子倒闭了,厂房就卖给了一家开发商,改成了一片公寓。

老王站在门口,透过铁栅栏往里看。操场还在,篮球架还在,车间的大铁门还在,但里面已经不是他熟悉的样子了。

他想起当年在厂里的日子。

那时候一个月工资一百多块钱,大家也穷,但穷得理直气壮。

下班后一群人去护城河边游泳,在水里打闹,上了岸就去吃五毛钱一碗的凉粉。

那段日子虽苦,但老王现在想起来,却觉得比这些年过得舒坦。

风大了,吹得他眯起眼睛。

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是儿子王立军的微信:“爸,我跟女朋友商量了,彩礼能不能少点?我出五万,剩下的你帮我想想办法。房子先租着,等以后再买。我知道你难,但我没办法。”

老王看着那条微信,拇指悬在屏幕上方,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只发过去四个字:“爸想办法。”

他把手机放回兜里,转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对面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喂,老王?这么晚什么事?

老王深吸了一口气:“陈总,我想跟你谈谈。”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谈什么?”

“年终奖的事。”

陈宏伟笑了:“行,明天你来我办公室,咱们哥俩好好聊。”

第二天上午九点,老王准时站在了陈宏伟办公室门口。他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陈宏伟正坐在办公桌后面喝咖啡,看到他进来,笑了笑:“老王来了?坐。”

老王坐到他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

陈宏伟放下咖啡杯,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老王,你的事我考虑过了。公司现在上市了,一切都要正规化。你这个老同志,我肯定是不会亏待的。这样,明年我给你调整一下薪酬,等公司市值再往上涨涨,你的股权也会跟着涨。你再坚持一年。”

老王看着他,没说话。

陈宏伟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又补了一句:“老王,你得理解公司。现在市场不好做,新的人才要引进,成本压力大。你是老同志了,要有格局。”

“陈总,”老王开口了,声音平静得不像他自己,“我妈住院了,要做手术。前期费用要五万。”

陈宏伟愣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

“你家里的事……我确实不知道。”

“我找财务预支工资,他们说公司规定不允许。我说那我找您商量,您说让我去借网贷。”

陈宏伟的脸沉了一下:“老王,我不是那个意思……”

“陈总,”老王打断了他,身子往前探了探,“我就问你一件事。”

他直视着陈宏伟的眼睛:“公司市值再高,跟我有什么关系?”

陈宏伟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老王站起身,从脖子上摘下工牌,轻轻放在办公桌上。

工牌落在红木桌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时钟的滴答声。

陈宏伟张了张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老王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陈宏伟在身后喊了一声:“老王!

老王停住了脚步,但没有回头。

“你再想想!你在这个岁数出去,能找到什么工作?你别冲动!”

老王笑了,那笑声从喉咙里挤出来,干涩得很:“陈总,我十八年都忍了,不是冲动,是想明白了。”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几个同事看着他,目光复杂。有人欲言又止,有人赶紧低下头。

老王没有看他们,径直走向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他看见自己映在金属门上的脸。那张脸上的皱纹很深,鬓角已经白了一大片。十八年的岁月,都刻在了脸上。

他忽然觉得松了一口气。

那种感觉,像卸下了什么沉重的东西。



05

走出公司大门,老王站在台阶上,抬头看了看头顶那块“鸿运科技”的招牌。

金色的字在阳光下亮得刺眼。

他看了几秒钟,然后转过头,大步往前走。

回到家里,赵玉璎正在阳台上晾衣服。看到他回来,她愣了一下:“今天怎么这么早?”

老王没说话,走到沙发前坐下来。

赵玉璎放下手里的盆子,走到他面前:“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老王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我辞职了。”

赵玉璎的脸僵了一下:“你说什么?”

“我把工牌还给老板了,不干了。”

赵玉璎站在那里,好一会儿没动。然后她坐到他旁边,声音有些发抖:“那你……你妈的手术费怎么办?你儿子的彩礼怎么办?房贷怎么办?”

老王低下头,看着自己布满老茧的双手:“我不知道。”

“不知道?”赵玉璎的声音提高了几分,“你什么都不知道就辞职了?你脑子进水了?”

我知道,”老王抬起头,眼眶有些泛红,“我知道我在那家公司再干十年,也还是这样。十八年了,年终奖五百块,工资不到新来的一半,老板跟我说要体谅公司。我体谅了十八年,谁来体谅我?

赵玉璎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

她忽然想起这些年老王过的日子。

每天早上六点出门,晚上九点十点才回来,周末还经常加班。

发高烧第二天还去上班,腰疼得直不起来还蹲在车间修机器。

可他从来没说过什么,从来没抱怨过。

一个这么能忍的人,忽然不忍了,那说明是真的忍不下去了。

“那……”赵玉璎的眼泪掉了下来,“那以后怎么办?”

老王伸手握住她的手,那双手粗糙得像砂纸,手心里全是老茧:“我去找工作。我技术还在,只要肯干,还能找到活。

赵玉璎没说话,反手握住了他的手。

这时候,老王手机响了。

是陌生号码,他接起来,那边传来一个声音:“是王师傅吗?我是你以前的老同事,老赵的女儿,你还记得不?我听我爸说你辞职了,我这边有个机会,你要不要过来看看?”

老王愣了一下:“什么机会?”

“我跟我老公开了个小的技术工作室,专门给一些小厂做技术支持。我们现在这边缺一个懂行的人带团队,工资肯定比你之前高,你要不要来试试?”

老王挂了电话,看着赵玉璎笑了:“你看,机会来了。”

赵玉璎擦了擦眼泪:“别高兴太早,还不知道靠不靠谱呢。”

当天下午,老王去了那家工作室。

地方不大,在城东一个创意园区里,也就百来平米,但设备齐全。

老赵的女儿叫小赵,三十出头,做事很利索。

她跟老王聊了一个小时,当场就拍板:“王师傅,你来我这干,底薪八千,项目提成另算,五险一金都交齐。”

老王没想到这么顺利。

“你就不怕我技术不行?”

小赵笑了:“王师傅,你在这行干了十八年,要是不行,这行里就没人行了。”

老王心里涌上一股暖流,他已经很久很久没被人这么肯定过了。

回家的路上,他给陈宏伟发了一条微信:“陈总,工牌我还给你了,咱们好聚好散。

陈宏伟回了个电话,声音里透着着急:“老王,你别冲动!你那个工龄补偿,我可以申请给你补一部分,你别去别的地方干,那些小公司不靠谱。”

老王说:“陈总,我真的想好了。”

陈宏伟沉默了一会儿:“老王,你再考虑一下,咱们好歹兄弟一场。你要是现在走了,你那个工龄补贴就全没了,那可是好几万块,你舍得?”

老王没说话。

“这样,你回来,我给你涨一千块工资,年终奖明年也给你补上。你再干一年,就一年,行不行?”

老王站在路边,看着车流来来往往,忽然觉得很平静:“陈总,谢谢你的好意,但我真的不需要了。”

他挂了电话,把陈宏伟的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那一刻,他觉得自己像卸下了什么东西,轻松了许多。

06

老王的新工作干得很顺手。

小赵那个工作室虽然小,但业务很清。

她老公是做销售的,能拉到不少活,都是周边一些小工厂的技术外包。

老王去了之后,把他们的技术流程重新梳理了一遍,效率提升了不说,客户的投诉率也降了一大截。

小赵直夸他:“王师傅,你真是来对地方了!有你在我安心多了。”

老王笑了笑,心里第一次觉得,自己这十八年攒下来的本事,原来这么值钱。

干了半个月,他算了算,这一个月的收入,已经赶上在鸿运科技三个月的工资了。

那天晚上下班,他去菜市场买了一条鱼,准备回家给赵玉璎做红烧鱼。

走到家门口,他看见一辆黑色的奔驰停在楼下,就停在他那辆旧电动车旁边。

他没在意,提着鱼上了楼。

推开家门,他愣住了。客厅沙发上坐着一个人,正是陈宏伟。

赵玉璎坐在旁边,脸色不太好看,看到老王回来,赶紧站起来:“老王,陈总说找你有事,我劝他他不听……”

老王把鱼放在鞋柜上,走进客厅:“陈总,你怎么来了?”

陈宏伟站起身,脸上堆着笑:“老王,我来看看你。听说你去了一个工作室?那地方给你开多少工资?我给你翻倍,你回来吧。”

老王没说话,到厨房倒了杯水。

陈宏伟跟到厨房门口:“老王,我知道我对不起你,这些年是我没照顾好你。但你也知道,公司那么大,这么多人要吃饭,我也难。你回来,我给你技术部副总监的职位,年薪二十万,年终奖另算,行不行?”

老王转过身看着他:“陈总,我去你公司的时候,一个月两千块,你跟我说公司上市了给我股份。现在公司上市了,股份在哪?”

陈宏伟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我去你那干了十八年,年终奖五百块,连个刚来一年的小伙子零头都不到。现在你跟我说年薪二十万?”

陈宏伟急了:“老王,那个马开宇是特殊情况,他是我老婆的外甥,我也是没办法。”

老王点点头:“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所以我从来没跟他争过什么。但陈总,你让我回去,回去做什么?继续当你的老黄牛?继续被年轻人呼来喝去?继续拿最低的工资,干最累的活?”

陈宏伟沉默了。

“陈总,我在这边干得挺好的。老板尊重我,同事信任我,工资也比以前高。我觉得,这才叫活得像个人。”

陈宏伟看了他很久,最后叹了口气:“老王,你真的不回来了?”

老王摇头:“不了。”

陈宏伟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那行,这是你这几年的工龄补贴,我让财务算了一下,一共四万八。你签个字,我让他们打到你的卡上。”

老王接过文件看了一眼,没说话,找到笔签了字。

陈宏伟把文件收起来:“老王,以后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老王笑了笑:“好的,陈总,你慢走。”

陈宏伟走出门,下了楼。老王站在阳台上,看着那辆奔驰车缓缓驶出小区,消失在了夜色里。

赵玉璎从厨房里走出来,递给老王一杯热水:“他想让你回去?”

“你不想回去?”

老王端着水杯,喝了一口:“不想。”

“为什么?”

老王把杯子放在灶台上:“因为我这辈子,不想再被人踩在脚底下活着。”

赵玉璎看着他,眼眶有点红。她走过去,轻轻抱了抱他:“那就不回去了,咱们好好在这干。”

老王点了点头,眼泪差点掉下来,但他忍住了。

他知道,这辈子最难的这一步,他算是迈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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