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二的阳光照进老屋,我妈韩玉珍坐在沙发上,用袖子擦了擦刚戴上的金手镯,脸上笑得跟朵花似的。
我坐在旁边,心里头也热乎,觉得这八千多块钱花得值。
可第二天一早我再回去,她手腕上光秃秃的,那镯子明晃晃地套在了弟媳谢梓琳的手上。
我站在门口,看了一眼,没说话。
我妈从厨房探出头来招呼我:“愣着干嘛,快进来坐!”
我换了鞋,进了屋。
桌上摆着我昨天拿来的水果,还没拆封。谢梓琳端了碗汤出来,手腕上的镯子在蒸气里闪了一下。她笑着说:“嫂子来了,快尝尝我炖的鸡汤。”
我说了声好,坐下端起碗。鸡汤很香,可我咽下去的时候,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有些事,不问比问好。问了,答案往往是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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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我跟老公陈刚在邻市开了家五金店,不大,但也算能糊口。
结婚十几年了,日子就是这么过的。不富,但踏实。
我妈韩玉珍今年六十五,我爸走得早,她一个人把我跟弟弟徐孝文拉扯大。说起来不容易,可苦都苦在女儿身上了。
我十五岁那年,家里供不起两个孩子读书。妈跟我说:“秀蓉,你是姐姐,让着弟弟点。”
我退学了。
弟弟一路读到高中、大专,毕业了也没好好找个正经工作,东干两天西干三天。
后来他娶了谢梓琳,丈母娘家出了大半首付,我妈掏空棺材本给填了剩下的窟窿。
我结婚那年,妈给了两条被面,棉花的,还是她自己弹的。
老公当时什么都没说,他妈倒是嘀咕了两句。我笑着说挺好的,妈不容易。
其实我心里清楚,不是不容易,是不舍得。
可当女儿的,能说什么呢?
大年初一晚上,我跟老公商量,说想给妈买件像样的礼物。
老公抬头看我,问:“又买?上回不是寄了保暖内衣吗?”
我说那不一样,今年想送个贵点的。
老公想了想,说:“你定吧。”
第二天一早,我去镇上金店挑了半天,最后看中一只二十四克的金手镯,八千六百块。
刷卡的时候手有点抖,但心里是高兴的。想着妈戴上肯定开心。
回去路上,我把镯子盒子揣在怀里,怕颠坏了。
陈刚开着车,看了一眼我那个样子,说:“你对你妈,真没话说。”
我说:“她是我妈。”
到了娘家,妈正在厨房忙。我把盒子往她手里一塞,说:“妈,给您的。”
她擦了擦手,打开一看,眼睛亮了。
“这得多贵啊,乱花钱。”嘴上这么说,手已经拆开包装往手腕上套了。
镯子有点紧,我帮她抹了点洗洁精才戴进去。她举起手看了又看,对着窗户的光晃了晃,突然笑了:“还是闺女有心。”
那一瞬间,我觉得八千六花得值。
吃饭的时候,妈好几次把手腕从袖子里露出来,左看右看。弟弟徐孝文喝了口酒,说:“姐,你这手笔够大的。”
谢梓琳夹了一筷子菜,看了一眼妈的手腕,没说话。
我注意到她眼神在那镯子上停了两秒,然后低头扒饭。
我没多想。
吃完午饭,我跟老公收拾碗筷,妈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我经过她身边时,听见她跟邻居打电话,声音很大:“可不是嘛,闺女给买的,金镯子!我说别乱花钱,她非买……”
我笑了笑,走进厨房。
谢梓琳正在洗碗,看见我进来,侧了侧身子,把水池让给我。
我接过来洗,两个人谁都没吭声。
后来老公催着走,说店里初四要开门,得回去准备准备。
我妈送到门口,交代了一句:“路上慢点开。”
我回头看了看她手腕上的镯子,心里热乎乎的,说:“妈,你戴着好看。”
她笑了笑,没说别的。
回去路上,我还跟陈刚说,妈看起来挺高兴的。
陈刚开着车,嗯了一声。
我问:“你怎么不说话了?”
他说:“没什么,你高兴就好。”
我没听懂他话里的意思。
那时候我还没明白,有些话不说,不是没意见,是不想打击你。
02
年初三一早,我又回了娘家。
也没别的事,就是想着过年,该走动走动。
那天降温,风很大,冷得人直哆嗦。我拎了一箱牛奶,还带了些水果,骑着电动车去的。
到门口的时候,院子里停着弟弟的车,新换的,看着挺气派。
我推门进去,屋里一股炖鸡的香味。
谢梓琳在厨房忙活,听见门响,探出头来喊了一声:“嫂子来了啊。”
我没顾上答应,眼睛已经落在她左手腕上了。
那只手镯。
我妈昨天刚戴上的那只金手镯。
明晃晃地套在谢梓琳的手上。
我站在原地愣了愣,手里拎着的牛奶袋子晃了一下。
谢梓琳端着汤出来,看见我盯着她手腕看,笑了笑说:“嫂子看看,好看不?妈说先给我戴几天。”
她把手举起来,镯子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
我妈从厨房探出头来,看见我站着不动,赶紧说:“秀蓉来了啊,快坐快坐。梓琳说镯子好看,我就让她先戴两天。”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最后只是笑了笑:“挺好的。”
我把牛奶和水果放在茶几上,然后坐到沙发上。
谢梓琳端着汤进了厨房,脚步声轻快,嘴里还哼着歌。
我妈跟进来,小声说了句:“你别多想啊,就是给她戴两天。”
我说:“没事的妈,你高兴就行。”
我妈看了我一眼,没再说什么。
但我注意到,她手上空了。
那镯子,才戴了一天。
吃饭的时候,谢梓琳坐在我对面。她穿了一件碎花毛衣,袖子撸得高高的,镯子就那么晃在外面,生怕人看不见似的。
她一夹菜,镯子碰到碗沿,叮的一声。
再夹一筷子,又叮一声。
我低头吃饭,不抬头。
弟弟徐孝文说起他新换的车,眉飞色舞的,说这款车动力好,丈母娘赞助了六万。
我妈听了,连连点头:“还是要谢谢你丈母娘啊,人家对你真不错。”
谢梓琳在旁边接了一句:“我妈说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我妈笑着说:“是啊是啊。”
我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嘴里,嚼着嚼着,一点味道都没有。
陈刚在桌子底下捏了捏我的手。
我没看他,继续吃饭。
接下来我妈问起我的事。
“秀蓉,你们店里生意咋样?”
我说还行,够用。
她又问:“那你们房贷还完了没?”
我说还差一点,不急。
我妈哦了一声,然后就说起了梓琳的事。说她怀孕了,身体不好,让她多喝汤补补。
谢梓琳笑了笑,说我天天都炖汤喝。
我妈说:“那就好,身子要紧。”
她又夹了一块鸡肉放进谢梓琳碗里。
我面前只有一盘青菜,和一碟咸菜。
我没吭声。
吃完饭,我收拾碗筷去厨房洗。
谢梓琳坐在沙发上嗑瓜子看电视,我妈在旁边给她削水果。
我一边洗碗一边看着水管里流出来的水,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洗完之后,我擦了擦手出来。我妈问我:“要不要带点年货回去?”
我说不用了,妈留着自己吃。
我妈说:“那你路上小心点。”
我说好。
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谢梓琳的手腕。
镯子还在上面。
我笑了笑,推开门走了。
风大,吹得眼睛生疼。
我骑上电动车,没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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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回家的路上,我把车停在路边,给我妈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
我妈问:“咋了?”
我说:“妈,没什么,就是想问问那个镯子,梓琳戴着合不合适?”
我妈顿了一下,说:“合适,合适。她说挺喜欢的。”
我说:“那就好。”
我妈又说:“秀蓉啊,你别多想。她就是喜欢,我就让她戴两天。镯子还是我的。”
我说:“我知道,妈你高兴就行。”
挂了电话,我坐在电动车上,看着远处的田埂发了好一会儿呆。
风呼呼地吹着,我眼睛干涩,但没哭。
后来我骑车回了店,陈刚正在整理货架。看见我脸色不好,问了一句:“咋了?”
我说没事。
他说:“你脸色不对。”
我说:“我说了没事。”
陈刚看了我一眼,没再问了。
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陈刚在旁边打呼噜,我把被子拉过头顶,眼泪止不住地流。
我想到小时候。
想到妈给弟弟买新书包,我背的是补了两层的旧书包。
想到弟弟念书的时候一周五块钱生活费,我在工厂上班一个月三百块,还要寄两百回家。
想到我结婚那天,妈给了两条被面,然后搂着弟弟说:“以后好好过日子。”
想到去年过年,我给妈封了两千红包,她转身给弟弟买了一双五百块的皮鞋。
当时我看见了,什么也没说。
我以为我习惯了。
可那天晚上,我突然发现,并不是习惯。
是死心。
但我仍然没有说什么。
第二天早上起来,我又变回那个什么都无所谓的徐秀蓉。
日子照常过。
店里的生意不咸不淡,我跟陈刚每天起早贪黑。
正月十五那天,我妈打电话来,让我回去吃汤圆。
我说店里忙。
她说:“那你忙吧。”
挂了电话,陈刚问:“怎么不回去?”
我说:“不想回。”
陈刚看着我,没说话。
后来我妈又打了两次电话,我都推说忙。
其实也不是真忙,就是不想回去。
回去了又能怎么样?
看她跟弟媳亲亲热热的,看她一个劲儿夹菜给弟弟,听她说弟媳多好、多孝顺?
我受不了。
我是她的女儿。
可在她心里,女儿就是泼出去的水。
但我没说出来。
我把这些话全吞进肚子里,咽了下去。
三月份的时候,我妈突然给我打了个电话,说村里搞体检,查出来她有点小毛病。
我当时心里咯噔一下,问是什么病。
她说也没啥,就是血压高,腰也不好,让注意休息。
我挂了电话,想了半天,还是决定回去一趟。
主要是不放心。
04
三月底我回了一趟娘家。
没提前说,直接买票回去的。
到的时候是下午两点多,院子里静悄悄的。
我推门进去,看见我妈躺在沙发上睡着了,身上盖着一条旧毯子。
电视还开着,放着什么戏曲节目。
我没叫醒她,轻手轻脚进了厨房,把带来的东西放好。
冰箱里没什么菜,就几根葱、一把青菜,还有一盒不知道放了多久的肉。
我赶紧去菜市场买了排骨、鲫鱼和一些新鲜蔬菜。
回来的时候妈已经醒了。
她坐在沙发上,看见我拎着菜进来,愣了愣,说:“你咋回来了?也不说一声。”
我说:“顺路回来看看你。”
她看着我拎的菜,问:“花了不少钱吧?”
我说:“没多少。”
然后我就开始忙活,炖排骨、熬鲫鱼汤,炒了两个菜。
我妈坐在沙发上,看着我进进出出,没说话。
吃饭的时候,我问她身体怎么样。
她说:“也就那样,腰疼是老毛病了,高血压吃着药,还行。”
我说:“那就好。你要是哪里不舒服,打我电话。”
她嗯了一声,夹了一块排骨。
吃到一半,她突然说:“梓琳下个月要生了。”
我说:“哦,那挺好的。”
她说:“她妈说那天要过来照顾,我就帮忙打打下手。”
我说:“行,你也别太累。”
她又夹了一块排骨,嚼了半天,才说了句:“梓琳这个媳妇,挺能干的。”
我说:“嗯。”
没再说别的。
吃完饭,我收拾碗筷。妈坐在那里看电视,突然又问:“秀蓉,你们店里生意还行吧?”
我说:“还行。”
她说:“那你别老想着回来,来回车票也贵,又耽误生意。”
我说:“知道了。”
她说完那句话的时候,我正蹲在院子里洗碗。
三月的风吹过来,凉凉的。
我当时有一种很清晰的感觉:我在这里不被需要。
也不是不被需要。
是没那么需要。
晚上我要走,我妈送我到村口。
她站在路灯底下,说:“有空再回来。”
我说:“好。”
走了几步,她又叫住我:“秀蓉。”
我回过头:“咋了?”
她说:“你那镯子,梓琳说先戴几天,过段时间摘下来给我。”
我说:“没事,给她戴吧。”
说这话的时候,我心里很平静。
那种平静,不是大度,是死了心。
回头路上,陈刚打电话来问我到了没。
我说到了。
他说那行,早点休息。
我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问他:“陈刚,你说我对我妈,是不是不够好?”
他在那边愣了一会儿,说:“别瞎想。”
我说:“我没瞎想。”
他不说话了。
我也没再问。
有些问题,问了也没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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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那年秋天,我开始咳嗽。
刚开始没当回事,以为是换季着凉了。
后来越来越严重,整天咳得睡不着觉。
陈刚催了我好几次去医院,我都说没事。
去镇上药店开了点止咳药,吃了没见好。
到十月底,我开始发低烧,总是下午烧起来,到晚上退了。
人也瘦了一圈。
陈刚急了,非拉着我去市医院。
那天是个星期二,医院人不多。
我挂了呼吸科,等了半个小时,终于轮到了。
医生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穿白大褂,戴着眼镜。
问了我几句,然后让我去做CT。
做的时候我还挺平静的,想着最多也就是肺炎什么的。
结果出来之后,医生让我一个人去办公室坐。
他表情很严肃,把片子插到灯箱上,指着一个地方说:“这一片阴影,性质不太好。”
我盯着那片阴影看了很久,不太懂。
医生又说:“得做进一步检查,最好尽快住院。”
我问是什么病。
他说现在不好说,但建议做支气管镜,再查一下病理。
我说:“严重吗?”
医生看了看我,说了句:“现在还不好下定论,但你要有心理准备。”
我拿着那张单子,走出办公室,在走廊的长椅上坐了很久。
走廊里人来人往。
有家属推着轮椅经过,有个老太太哭着打电话,有个年轻男人抱着孩子在角落里发呆。
我坐在那里,手里攥着那张报告单。
第一反应不是害怕。
而是想,要不要打电话告诉我妈?
我拿起手机,翻到她的号码,拇指停在那个“妈”字上。
但我没有按下去。
我想到上一次回去,她坐在沙发上跟我说“梓琳下个月要生了”。
想到她让我少回去,省车票钱。
想到她问我店里生意好不好,然后转头给弟弟打电话让他回来喝汤。
想到那只金手镯。
我把手机放回了包里。
然后我站起来,去缴费窗口把检查费交了。
出来的时候陈刚在门口等我,问我怎么样。
我说没事,医生说是老毛病,吃点药就好。
他看了看我手上的报告,想问什么,最终还是没说。
晚上回家,我把报告压在抽屉最底下。
抽屉里有结婚证,还有一张我小时候的照片。
那是唯一一张全家福。我爸抱着我,我妈抱着弟弟。
我看了看那张照片,然后把抽屉关上了。
那段时间我一直在想一件事。
一个想了很多遍,却从来没有问出口的问题:
如果我告诉她我病了,她会是什么反应?
会在意吗?会担心吗?
还是会像以前一样,敷衍两句,然后继续跟我说弟弟的事情?
我想知道答案。
所以我在十一之前,给我妈打了个电话。
我说:“妈,我最近总是咳嗽,身体不太舒服,做了检查,医生说要住院看看。”
电话那头沉默了大概两秒钟。
然后我妈说:“那你自己注意点,别花冤枉钱。对了,梓琳下个月要生了,我身子也不好,也不知道能不能去伺候。”
我看着远处,没说话。
她又说了几句,说梓琳最近闹情绪、身体不好、怕生完孩子没人照顾什么的。
我说:“妈,你放心,我这边没事的。”
她说:“那就好。”
挂了电话,我坐在店里,盯着门外来往的行人看了很久。
秋天的风凉了,吹得门上挂的风铃叮叮当当响。
我心想,我知道了。
答案我知道了。
06
十一放假,我买了回老家的票。
陈刚问我回去干嘛,我说回去看看。
他愣了一下,说你不是说今年不回了吗?
我没解释,说有点事。
他没再问,帮我收拾了行李。
那天天气很好,阳光暖暖的。
我坐了两个小时大巴,又坐了半小时三轮车才到家。
到门口的时候,听见屋里有人在吵。
是谢梓琳的声音。
“妈,你说你这身体,动不动腰疼,我这马上要生了,你总不能让我一个人扛吧?”
我妈的声音很小,听不太清。
谢梓琳又说:“我妈那边忙,也顾不上我。你这当奶奶的,总不能撒手不管吧?”
我推门进去。
屋里安静了一下。
谢梓琳站在客厅中间,小腹微微隆起,脸涨得通红。
我妈坐在沙发上,低着头,脸色蜡黄。
看见我进来,妈愣了一下,说:“秀蓉,你咋回来了?”
我说:“放假了,回来看看。”
谢梓琳看了我一眼,转身进了房间,砰地关上了门。
我妈坐在那里,手摸着膝盖,没说话。
我走过去,倒了杯水递给她。
她接过去喝了一口,说:“你弟媳脾气大,你别往心里去。”
我说:“没事。”
我在她旁边的沙发上坐下来,看见茶几上摆着一堆药。
降压药、止疼药、钙片什么的,有些还没拆封。
我问:“妈,你腰还是很疼吗?”
她说:“老毛病了,忍忍就好。”
我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那扇紧闭的房门。
谢梓琳刚才说的话,我全听见了。
我心想,算了。
然后我站起来,进了我妈的房间。
那个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桌子。
我走到床边,从口袋里摸出那份叠得整整齐齐的诊断报告。
上面的字已经有些皱了。
我把它展开,又看了一遍。
肺部占位,性质待查,建议住院进一步检查。
然后我把它放在了枕头底下。
用手压了压,抚平了边角。
我退出来的时候,我妈还坐在那里,端着水杯发呆。
我走过去说:“妈,我走了。”
她抬头看我:“咋刚来就走?”
我说:“还有事。”
她说:“那你路上小心。”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突然叫我:“秀蓉。”
我回过头:“嗯?”
她张了张嘴,半天才说:“你……是不是有什么事?”
我说:“没有。”
然后我推开门走了出去。
风很大,吹得我头发乱飞。
我走到马路边,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门。
我妈没有追出来。
我上了三轮车,一路颠簸着往车站赶。
车开出去老远,我回头看了一眼,我妈还站在门口。
我收回视线,风把眼睛吹得生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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