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学已是局长,我却在超市打工,他一句“这不叫人脉”让我愣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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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长河端着酒杯绕过了我。

他径直走到肖志刚面前,弯着腰,酒杯举得老高:“志刚,这杯我敬你,咱老同学里就属你混得最好。”肖志刚站起来,余光扫了我一眼,说大家一起喝。

赵长河却摆摆手,朝我努努嘴:“国平在超市打工,敬酒就不必了,咱各喝各的。”满桌的目光像针一样扎过来。

我握着酒杯,手指头捏得发白。

那杯酒,我是自己喝下去的。



01

那天的同学聚会,在城东的一家酒店。

说是聚会,其实就是每年走个过场。

班里四十多个同学,能来的也就十来个,都在城里混。

混得好的常来,混得不好的,像我们这种,偶尔露个面就不错了。

我到的时候,赵长河已经到了。

他坐在主位上,西装笔挺,手腕上那块表看着就不便宜。他看见我,笑了一下,那笑没到眼睛里:“国平来了?坐坐坐,随便坐。”

我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

服务员倒茶,我端起来喝了一口,烫得舌头疼。我放下杯子,看了看四周。包间装修得挺气派,水晶灯亮晃晃的,照得人眼睛有些不舒服。

陆陆续续又来了几个人。

有在银行上班的张伟,有自己开店的李建国,有在街道办事处干的王海燕。

每个人进来都先跟赵长河打招呼,然后才看向其他人。

赵长河应着,声音洪亮,像在主持什么大会。

志刚呢?志刚还没到?”赵长河看了看手机。

刚打电话了,在路上。”张伟说。

赵长河点点头,又看了看我:“国平,你现在还在那个超市?”

我说是。

“一个月能挣多少?”

“三千来块。”

三千?”赵长河皱了皱眉,“够花吗?

“还行。”

“还行?”赵长河笑了,“国平啊,你这话说得我都替你难受。三千块钱,够干什么的?我家那个,上个月光请客吃饭就不止这个数。”

王海燕插了一句:“国平也不容易,现在超市也不好干。”

“不是好不好干的问题。”赵长河摆摆手,“是人要上进。你看志刚,当年在班里也不是最出挑的,现在人家是局长。为啥?因为有想法,敢拼。”

我没说话。

他又看向我:“国平,你也别怪我说话直接。咱们老同学,我就是替你着急。你今年也四十好几了吧?总不能一辈子在超市理货吧?”

“再说吧。”我说。

赵长河摇摇头,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门口传来动静。

肖志刚进来了。

他穿着件普通的夹克,头发有些乱,像是赶过来的。他进门先拱手:“来晚了来晚了,局里临时开了个会。”

“不晚不晚。”赵长河立刻站起来,拉着他往主位坐,“志刚,坐这儿。”

肖志刚被按在主位上,他看了看桌位,又看了看我,说:“国平,你也坐过来啊,坐那么远干什么?”

赵长河抢着说:“他坐那儿挺好的,咱们说话方便。”

肖志刚没接他的话,直接站起来,走到我旁边,拉了张椅子坐下来:“我就坐这儿,跟国平说说话。”

赵长河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02

酒菜很快上来了。

赵长河端起酒杯,先敬了肖志刚一杯。然后是张伟敬,李建国敬,王海燕敬。肖志刚每次都要站起来,喝完酒还要说句客气话。

一轮敬完,赵长河又倒了一杯,转向我。

“国平,你也敬志刚一杯啊。”他说,“难得见一面,该走的礼数要走。”

我端起杯子,站起来:“志刚,我敬你。”

肖志刚赶紧站起来:“国平,咱俩还用敬?坐下坐下。”

赵长河在旁边说:“志刚,你别替他说话。这酒得喝,人脉是喝出来的,不是等出来的。”

肖志刚皱了皱眉:“长河,你这是说的什么话?咱们老同学聚会,喝的是感情,不是什么人脉。”

“感情?”赵长河笑了,“志刚,你这话说得太理想了。感情那是锦上添花的东西,没有利益,感情能当饭吃?国平在超市打工,你在局里当局长,你们俩要走动,那也得有个说法吧?”

“什么说法?”肖志刚问。

“比如国平求你办个事。”赵长河看着我,“国平,你说说,你找志刚办过事没有?”

我说没有。

“你看。”赵长河摊摊手,“这就是问题了。你不找他办事,他也不找你办事,你们俩这关系,不就是个空壳子吗?”

“长河,你这话过分了。”肖志刚的语气有些重了。

赵长河却不以为意:“志刚,你别生气,我就是说个道理。人脉这东西,是对等的。你是局长,国平在超市打工,你们俩不是一个量级的。你说他是你的人脉?你问问在座的,谁信?”

空气一下子凝固了。

我端着那杯酒,手心全是汗。

肖志刚放下筷子,看着赵长河:“长河,你这话我不爱听。国平是我同学,我们认识二十多年了,这就是人脉。不是非得他当局长,我当局长,才算人脉。

“行行行。”赵长河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的姿势,“你说的对。我就是替国平想,他要是能上进一点,以后咱们这些老同学也能多拉他一把。”

我站起来,举着酒杯:“志刚,这杯我喝了。”

“别。”肖志刚也站起来,“国平,咱俩一起喝。”

赵长河在旁边拍手:“这就对了。志刚,以后国平要是有什么事,你可得帮衬帮衬。”

肖志刚没理他,冲我点了点头,把酒干了。

那杯酒下肚,我的胃里火烧火燎的。

坐回位置上,我看着赵长河又给肖志刚倒酒,心里头那股酸涩劲儿翻涌着。

我知道赵长河说得对,我就是个在超市打工的,跟肖志刚确实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可我没想到,他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来。

散场的时候,赵长河在门口拍着我的肩膀:“国平,有空来我家坐坐,我认识不少做生意的,给你介绍点活干。”

那语气,跟打发叫花子似的。

我说好。

肖志刚从后面走上来,递了支烟给我:“国平,你最近有啥困难没有?”

他看了我一眼,想说点什么,最后只是拍了拍我的肩膀:“有事打电话,别跟我客气。”

我说嗯。

走出酒店的时候,夜里十一月的风吹过来,冷得人直哆嗦。

我站在路边等公交,看着赵长河的奥迪车从身边开过去,车窗摇下来,他朝我喊:“国平,别坐公交了,打个车吧,别省那点钱。”

我摆摆手。

车子开走了,尾气喷了一脸。

我蹲在站台上,点了根烟,抽了两口就掐灭了。手机响了,是周秀英打来的。

“回来不回来了?”

“在路上。”

“别喝太多。”

“知道了。”

挂了电话,我看着手机屏幕发呆。

屏幕上是我跟儿子林浩的合影,那是去年他考上大学时拍的。我穿着超市的工作服,他穿着新买的T恤,两个人笑得都很勉强。

我站起身,公交来了。



03

回到家已经十点多了。

周秀英还没睡,坐在客厅里看电视,声音开得很小。她看见我进门,上下打量了一眼:“喝了多少?”

“没多少。”

“那你脸怎么那么红?”

“没事。”

我换了拖鞋,坐到沙发上,倒了杯凉白开,一口气灌下去。

周秀英看了我一会儿,说:“今天的聚会怎么样?”

“见到肖志刚了?”

嗯。

他现在是局长了?

周秀英沉默了一会儿:“你就没跟他提提林浩的事?大学生找工作,他能帮上忙的。”

我心里头一紧:“提什么提,人家是局长,又不是开公司的。”

那你倒是问问啊。”周秀英的声音高了,“你问一句能少块肉?林浩马上毕业了,工作还没着落,你就不着急?

“着急有什么用?”

“你去找肖志刚啊!”

“找什么找!”我突然吼了一声,“你不知道今天什么情况,赵长河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我一个在超市打工的,不配跟肖志刚做朋友。你让我怎么开口?我怎么开这个口?”

周秀英愣住了。

她看着我,眼眶慢慢红了:“林国平,你就那么窝囊?别人说你两句,你就缩回去了?你要面子,儿子呢?儿子的面子怎么办?”

“我……”

“我不求你多能耐。”周秀英站起来,“可你总得替这个家想想吧?我跟着你吃了半辈子苦,我不说什么,可林浩还年轻,你就忍心让他跟着咱们一起吃苦?”

她说完,转身回了卧室。

门“砰”地关上了。

我坐在沙发上,听着卧室里传来的哭声,心里头像堵了块石头。

我点上烟,狠狠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我想起赵长河今晚那些话。

他说得对。

我就是个窝囊废。

在超市理货,一个月三千块,连儿子学费都凑不齐。同学聚会抬不起头,回家还要让老婆哭。

我这辈子,到底在图什么?

烟燃到了手指头,烫得我回过神。

我掐灭烟头,走到林浩房间门口。门虚掩着,里面亮着灯。我推开门,林浩坐在电脑前,正在做简历。

“还没睡?”我问。

快好了。”林浩头也不回。

我走进去,站在他身后。屏幕上是一份简历模板,他的照片贴在右上角,笑得有些拘谨。

“爸,你看这个行不行?”

“行。”

“你都没看就说行。”林浩转过头,“你今天就喝多了吧?”

“没多。”

“那个赵长河,是不是又说什么难听话了?”

林浩把电脑关了,转过来看着我:“爸,你别听他的。他算什么东西?不就是个科长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他是科长,你爸是理货员。”

“那又怎么样?”林浩站起来,“爸,你别这么瞧不起自己。你好歹是大学毕业,当年也是厂里的技术员,要不是厂子倒闭,你也不会去超市。”

我苦笑:“别提那些了,都是过去的事。

“可那是事实。”林浩看着我,“爸,我觉得你应该再试试,找个正经工作,别在超市耗着了。”

“什么正经工作?”

“技术方面的,你以前不是干过吗?”

我摇摇头:“都多少年了,技术早就忘光了。”

“那就学啊。”林浩说,“爸,你才四十多岁,又不是七老八十了,怎么就认命了呢?”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

林浩看着我,眼睛里有些东西,像是失望,又像是心疼。

“爸,你要是实在不行,就别勉强了。我毕业了自己找工作,不用担心我。”

他说完,转身又打开了电脑。

我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瘦削的背影,心里头像是被什么狠狠地揪了一下。

我退出房间,关上门。

走廊里的灯昏昏黄黄,照在墙上,我的影子拉得老长。

04

第二天一早,我照常去超市上班。

到仓库的时候,老刘已经在理货了。他看见我,冲我笑了笑:“国平,昨天同学聚会怎么样?见着那些当官的同学没?”

“见着了。”

“怎么样?有人拉你一把没有?”

没有。

老刘摇摇头:“国平,我跟你说,这事儿你得主动。你跟那些同学关系搞好点,说不定哪天就能用上。

“我没那个命。”

“什么没那个命?”老刘放下手里的箱子,“你就是太老实了。这人啊,该巴结的时候就得巴结,该低头的时候就得低头。你别觉得丢人,丢人总比穷死强。”

我没接话。

整个上午,我都在仓库里理货。搬箱子,摆货架,清点库存。

活儿不重,就是磨人。

中午吃饭的时候,我坐在超市后面的台阶上,啃着馒头,喝着白开水。十一月的天,风冷飕飕的,吹得我直哆嗦。

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国平?我是赵长河。”电话那头,声音热情得不像话,“昨天晚上人多,没顾上跟你细聊。现在说话方便吗?”

“方便。”

“那好,我跟你说个事。”赵长河的声音低了些,“我认识一个老板,搞五金加工的,缺个仓库管理员,工资比超市高。你要不要考虑一下?”

我愣了一下。

“怎么?不愿意?”

“不是。”我吸了口气,“长河,你昨天不是还说……”

“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赵长河打断我,“国平,我这个人说话直,可从来不做亏心事。你是我老同学,我能帮一把是一把。你考虑考虑,想好了给我回话。”

说完他挂了。

我握着手机,愣了好一会儿。

周秀英说得对,赵长河这个人,嘴是损了点,可他的心不坏。昨天他说的那些话,也许就是故意激我,想让我上进。

我掏出烟,点了一根,猛吸了两口。

我想了想,还是给肖志刚打了个电话。

“志刚,是我,国平。”

“国平?有事?”

“赵长河刚才给我打电话,说有个仓库管理员的活,让我去试试。你觉得怎么样?”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国平,你想去吗?”

“我不知道,我就是觉得,人家主动帮忙,不去不太好。”

“那你自己的想法呢?”

“我……”我张了张嘴,“我想干点别的。不想在超市待一辈子了。”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一会儿。

“国平,你要是真想干点别的,就别去当仓库管理员。”

“为什么?”

“因为那个岗位没前途。”肖志刚的声音很平静,“你去了,还是替别人打工,还是看别人脸色。你要是真想改变,就自己干。”

“自己干?”

“对。你以前不是干过技术吗?你琢磨琢磨,能不能搞个小加工厂,从小做起。钱的事,我这边可以帮你想想办法。”

我握着手机,手指头都在抖。

“志刚,你……”

“别说了。”肖志刚打断我,“我知道你担心什么。但国平,你是不是觉得,我帮你是因为同学关系,是施舍?”

“不是……”

“那就是了。”肖志刚说,“你想清楚,想好了告诉我。我这边给你牵线搭桥,但最后能不能成,还得看你自己。”

挂了电话,我站在超市门口的台阶上。

风吹过来,冷,但我心里头有一团火在烧。



05

那个电话之后,我想了三天。

第三天晚上,我跟周秀英说了我想辞职的事。

她正在洗碗,听我说完,手里的碗掉进水槽里,发出“哐当”一声。

“你说什么?”

“我想辞职,自己干。”

“你疯了吧?”她转过身,手上还滴着水,“林国平,你是不是被肖志刚几句话就说晕了?你凭什么自己干?你有什么本事?你有钱吗?有人脉吗?”

“你什么你!”她打断我,“你现在好歹有个工作,一个月三千块钱,够咱们吃饭。你要是辞了,咱们怎么办?”

“我可以赚钱。”

“怎么赚?用嘴赚?”周秀英的声音尖了,“林国平,你别做梦了。你不是那块料。”

“你怎么就知道我不是那块料?”

“因为我都看到了。”她指着四周,“你看看这个家,看看咱们过的什么日子。你要是那块料,早二十年就该发财了,还用等到现在?”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看着我,眼圈慢慢红了:“林国平,我不求你大富大贵,我只求你安安稳稳的。咱们这年纪了,经不起折腾了。”

“可我要是永远这么安稳下去,儿子怎么办?”

“儿子的事,你再想想别的办法。”

还有什么办法?”我突然吼了一声,“我能有什么办法?我要是当局长,我还用愁儿子的工作吗?可我当不了!我就是一个理货员!

周秀英愣在那里。

我深吸了一口气,把语气放低:“秀英,我不想这辈子就这样了。我不想每次同学聚会,都抬不起头。我不想别人提起我,就说‘林国平那个窝囊废’。我也不想林浩以后,提起他爸,觉得丢人。”

她没说话。

“我辞职,不是冲动。”我说,“我想试一试。要是失败了,咱们大不了回到现在这日子。可要是成功了,咱们能好过一点,儿子也能好过一点。”

她看着我,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林国平,你要是输了呢?”

“输了,我认。”

她转过身,背对着我,肩膀一抖一抖的。

我站在原地,不知道该说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她开口了:“你想干就干吧。我不会拦你,但我也不会支持你。你别指望我拿钱出来,那是我给林浩准备的。”

“我知道。”

“你要是真干不下去了,也别指望我养你。”

她没再说话,进了卧室,把门关上了。

我站在客厅里,一个人待了很久。

第二天一早,我去超市办了离职。

老刘看着我,摇了摇头:“国平,想好了?”

“想好了。”

“行吧,你自己决定的事,我也不劝了。”他拍了拍我的肩膀,“以后要是发达了,别忘了老哥。”

“忘不了。”

办完手续,我走出超市大门。

回头看了一眼,我在那里干了五年。五年里,搬了不知道多少箱子,理了不知道多少货架。每个月领三千块钱,够吃够喝,可就是不够活。

我深吸了一口气,转身走了。

06

辞职之后,我在城郊租了个小车间。

说是车间,其实就是个几十平米的铁皮棚子,漏风漏雨,地面坑坑洼洼的。

我花了半个月,把里面收拾干净,买了两台二手的设备,又东拼西凑买了一批材料。

三万块钱的积蓄,一个星期就见了底。

我给肖志刚打了个电话,告诉他我开干了。

他在电话那头说:“行,你好好干。我这边有个朋友,开机械厂的,正好缺人加工零配件。我把你电话给他,你们自己谈。”

挂了电话,我坐在车间里,看着满地的铁屑,心里头七上八下的。

头一个星期,我接了第一单生意。

那个刘厂长给我发了一套图纸,让我做一百个样品出来。我看了一眼图纸,头就大了。

我搞了十几年技术,可那都是老皇历了。现在的图纸,用的全是新的标注方法,我看了半天才勉强看懂。

我只能白天看图纸,晚上试机床。

那天下午,我正盯着图纸发呆,手机突然响了。

我拿起来一看,是赵长河打来的。

“国平,听志刚说你自己干起来了?可以啊!”他的语气里带着惊讶,“你现在在哪儿?我去看看你。”

我说车间在城郊,地方偏,下次吧。

“别下次了,就今天。”他说,“你把位置发给我,我去找你。”

我没法拒绝,把定位发给了他。

一个小时后,赵长河的奥迪车出现在车间门口。

他下了车,环顾了一圈,表情有些微妙:“国平,你这……就这条件?”

“凑合干。”

他走进去,在一台设备前停下来,伸手摸了摸,上面全是灰:“这设备,多少年的了?”

“十几年的。”

“能用吗?”

“能。”

他摇摇头:“国平,不是我说你,你这起点也太低了。你看看这环境,再看看这设备,能干出什么来?”

“先干着再说。”

“不行不行。”赵长河摆摆手,“你这么干,什么时候才能起来?我跟你说,你得想办法弄点好设备,租个大点的厂房,这才像个样子。”

“我没钱。”

没钱可以借啊。”赵长河看着我,“我这边认识几个放贷的,你要是需要,我给你介绍介绍。

“不用了。”

“你别跟我客气。”赵长河拍拍我的肩膀,“国平,咱们是老同学,我能不帮你吗?你这么小打小闹,什么时候才能出头?”

赵长河又说:“国平,你听我一句劝。你要真想干,就得干大的。小打小闹没前途。”

“我心里有数。”

赵长河看了看我,不再说什么了。

他走的时候,又回头看了看车间,摇了摇头:“国平,你要是想通了,随时给我打电话。贷款的事,包在我身上。”

他说完,钻进车里,发动了引擎。

车子扬长而去,尾气卷起地面上的灰。

我站在车间门口,看着他的车消失在路尽头。

赵长河说的没错,我这起点确实低。可我没得选。

那些样品,我用了一个星期才做完。

做完之后,我自己检查了一遍,又检查了一遍,确定没问题了,才给刘厂长打电话。

刘厂长当天下午就来了。

他穿着工作服,手上拿着卡尺,把一百个样品一个一个量了个遍。

量完之后,他站起来,看着我:“林师傅,你这活儿干得不错。”

我心里头一松:“那就好。

“不过,你这设备太差了。”他指着其中一个样品,“这个的尺寸差了一点,虽然能用,但不够精确。要是批量生产,这个问题会放大。”

“我注意一下。”

“行。”他点点头,“这批货我收了。下一批,你把精度提上来。”

“一定。”

他说完,让手下把样品装上车,开走了。

我站在车间里,看着空荡荡的地面,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第一单生意,成了。

可我心里头并没有太多喜悦。

因为我知道,这只是开头。

接下来还有第二单、第三单,成百上千单。每一单,都得比上一单更好,更精细。

不然,我很快就会被打回原形。



07

接下来的三个月,我几乎住在车间里。

白天接单,晚上干活。困了就躺在仓库的硬纸板上眯一觉,醒了继续干。

周秀英来过一次。

她站在车间门口,看着满地的铁屑和油污,忍不住红了眼眶:“林国平,你这是何苦呢?”

“不苦。”

“你瘦了。”

“瘦点好。”

她走过来,拿起地上的馒头,那是我早上吃剩的,硬得跟石头一样:“你就吃这个?”

“能吃。”

她把馒头摔在地上,转身走了。

我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心里头像针扎一样疼。

我咬着牙,没有追上去。

一个月后,我接到了一个更大的单子。

一万个配件,工期两个月,单价六块五。

算下来,能赚三万。

我接到单子的时候,手都在抖。

三万块钱,够我们一家三口过一年了。

我打电话给周秀英,告诉她这个好消息。

她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你注意身体。”

好。

挂了电话,我一个人站在车间里,看着满地的配件,突然笑了起来。

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可还没等我高兴太久,问题就来了。

那批货做到一半,设备突然出了故障。

主轴抱死了,动都动不了。

我急得满头大汗,给维修厂打电话,对方说要等两天才能来修。

我等不了两天。

工期本来就紧,再等两天,根本完不成。

我想了想,把设备拆了,自己修。

那天晚上,车间里的灯亮了一整夜。

我把主轴取下来,一点点清理,一点点打磨。

手上全是油,鼻子嘴巴里全是铁锈味。

弄到凌晨三点,终于修好了。

装上之后,设备能转了。

我靠在墙上,手脚发软,眼睛都睁不开了。

可我不能睡。

因为工期压在那里。

我没有退路。

交工那天,我提前一天把货送到了刘厂长的厂里。

他看了看货,满意地点了点头:“林师傅,你这活儿干得越来越好了。”

我说谢谢。

“你接下来有空吗?”他递给我一张名片,“我这边有新订单,你要是能接,我就给你留着了。”

我看着那张名片,手在抖:“能接。”

“行。”他笑了,“那你回去好好休息休息,我们明天把合同签了。”

从厂里出来,我站在门口,抬头看了看天。

冬天快过去了,天还是冷的,但我心里头热乎乎的。

我打电话给周秀英:“老婆,我接了一个大单子。”

她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了:“你好好的,别太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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