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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两点妻子发来不回家微信,我直奔酒店,推门后她赤脚跪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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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结婚七年,杨笑笑从来没有夜不归宿过。凌晨两点零七分,手机屏幕亮起来。是她的微信,一共六个字。今晚不回来了,睡。我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直到眼睛发酸。半个小时后,我站在市区一家连锁酒店的走廊里。房卡是前台给的,我说我是她丈夫。推开门的那一刻,她光着脚站在房间正中央。看见我的瞬间,膝盖一弯,整个人跪了下去。

第一章:多年恩爱,妻子向来安分顾家

我叫苏伟强,今年三十五岁,在一家建材公司做区域经理。杨笑笑是我妻子,比我小两岁,在城西一所小学教语文。我们结婚七年,没有孩子,不是不想要,是一直没要上。这件事她比我在意,每次体检回来都闷闷不乐好几天。我总跟她说,不急,两个人也挺好。她嘴上答应着,可我知道她背地里偷偷喝中药,那苦味能从厨房飘到客厅。

跟笑笑过日子,用一个字总结就是稳。她这个人像钟表,几点起床、几点出门、几点回家,几乎不带偏差的。早上六点半闹钟响,她比我早醒十分钟,先把胳膊从我脖子下面抽出来。厨房里传来热水烧开的声音,然后是砧板切菜的节奏。等我洗漱完坐到餐桌前,粥已经盛好晾着了,不烫嘴,刚刚好。

“今天周三,晚上我可能要晚回来半小时。”她坐下来,拿筷子把咸菜拨到我碗边,“学校开教研会,李主任非要在下班后开。”

“行,那我晚上自己热点剩饭。”我咬了口馒头,“用不用我去接你?”

“不用,我跟王莉搭伴走。”她喝了口粥,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对了,你那条深蓝色的领带我熨好了,挂衣柜右边了。”

我说好。她放下碗站起来,走到玄关换鞋。每天早上都是这样,她比我早出门五分钟,因为要到学校看早读。关门之前她会回头看一眼,就一眼,什么也不说,然后门轻轻带上。

周末的时候笑笑喜欢收拾家。她擦地板不用拖把,拿块抹布跪在地上一点点擦。我让她用拖把省点劲,她说拖把擦不干净墙角。我就坐在沙发上看着她满屋子转悠,从客厅擦到卧室,连床底下都要探进去半截身子。擦完地板她就去洗衣服,我们家没有攒衣服的习惯,当天换下来的当天洗。

“伟强,你把袜子脱下来。”她在卫生间里喊。

“我袜子能穿两天呢,不脏。”

“你脱不脱?”

我站起来走到卫生间门口,把袜子递给她。她接过去的时候嗔了我一眼,嘴角弯了一下。

结婚这么多年,笑笑对我爸妈也好。我妈心脏不好,每年换季都要住院调养几天。每次都是我还没想起来,笑笑已经把住院要用的东西收拾好了一包。毛巾两条,我妈惯用的那个牌子的牙膏,还有一双软底拖鞋。

“医院的地板凉。”她是这么说的。

去医院看我妈的时候,她坐在病床旁边削苹果。我妈拉着她的手说,笑笑比儿子细心。她就笑,说妈您别夸我,伟强工作忙,我替他多跑几趟应该的。我在旁边听着,心里暖得不行。

身边的朋友都羡慕我,说苏伟强你上辈子积了什么德,娶到杨笑笑这样的老婆。她性格温柔,说话轻声细语,从不在外人面前让我下不来台。有一回几个老同学来家里吃饭,喝多了我在沙发上睡着了。醒来的时候身上盖着毯子,茶几上的杯碗全都收走了,厨房也收拾干净了。笑笑坐在餐桌旁边备课,看见我醒了就轻声问,头疼不疼?我给你煮了醒酒汤。

她好像永远不生气。我在公司跟客户喝酒喝到半夜回来,她不埋怨,给我兑好温水放床头。我在家里犯懒不想动,她也不念叨,把饭端到茶几上让我边看电视边吃。这种好太习惯了,习惯到你觉得理所当然,习惯到你从来不想她为什么要这样做。

但笑笑最近有点不一样。大概从两个月前开始,她偶尔会走神。有天晚上我洗完澡出来,看见她坐在床边发呆,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亮着。

“看什么呢?”我拿毛巾擦头发。

她吓了一跳,手机差点掉地上。“没事,”她把屏幕按灭了,“一个家长发的消息,说明天孩子请假。”

我没多想,躺下来拍拍旁边的枕头。她关了灯,侧身躺下,背对着我。黑暗中我能听见她的呼吸,轻得很,不像睡着的样子。我伸手搭在她腰上,她身体绷了一下,然后又慢慢软下来。那个绷的那一下让我心里有点不太舒服,但也只是一下,我没往深处想。

还有上个礼拜天,她擦完地板坐在阳台的小板凳上发呆。我走过去问她要不要喝点水,她抬头看我的时候眼圈有点红。

“怎么了?”我问。

“没事,”她揉揉眼睛,“阳台风大,吹得眼睛疼。”

我看了看窗户,关着的。但我没戳穿,只是把窗户又推了一下,然后说晚上出去吃火锅。她笑了,说好啊,就吃那家牛油锅底。那天晚上她吃了很多,辣得嘴唇都红了,还一直在笑。我当时想,可能真是风迷了眼睛。现在回头想,她那个笑容底下藏着的东西我一点都没看出来。

前天晚上吃饭的时候,她忽然放下筷子看着我。

“伟强,如果有一天我做了对不起你的事,你会原谅我吗?”

我愣了一下。她问这句话的时候表情很平静,甚至嘴角还带着点笑,像在开玩笑。我也笑了,说你是不是又看了什么家庭伦理剧?她摇摇头,说没有,随便问问。

我说你杨笑笑能做什么对不起我的事?你这个人连上班迟到都做不到。她就低下头继续吃饭,没有再说话。我夹了块排骨放到她碗里,她说了声谢谢。那声谢谢客气得有点生分,我当时就感觉到了,但还是没往心里去。

现在回想起来,那顿饭是我们俩之间最后一个正常的晚饭。第二天她就消失了。

其实前一天晚上睡觉前她也是老样子,叠好睡衣放在枕边,把明天要穿的衣服从衣柜里拿出来挂好。她站在衣柜前选了好一会儿,平时她穿衣服很随意,那天却换了三件比来比去。最后选了件白衬衫配深色半裙,还把那双我给她买的米白色平底鞋从鞋盒里拿出来擦了擦。

“明天穿新鞋啊?”我靠在床头问她。

“嗯,”她回头看我,“好看吗?”

“好看,”我说,“你穿什么都好看。”

她关了大灯只留了盏小夜灯,钻进被窝的时候带着一股沐浴露的香味。我伸手搂她,她靠过来把脸埋在我胸口。平时她睡觉很规矩,几乎不怎么动。但那天晚上她翻了好几次身,两点多我醒了一次,看见她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睡不着?”我迷迷糊糊地问。

“有点热,”她说,“你快睡吧,明天还上班呢。”

我嗯了一声又睡过去了。如果当时我清醒一点,如果当时我多问她一句,后面的事情会不会不一样?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凌晨两点收到那条微信的时候,我感觉整个天都塌了。

第二章:深夜反常,一条微信打破平静

我睡得不沉。笑笑翻身的时候我其实有感觉,但眼皮太重,意识像泡在温水里,浮浮沉沉。最后一次醒过来,是手机震了一下。

我伸手去摸床头柜,手指碰翻了水杯,凉水洒了一手。我没管,把手机抓过来眯着眼看。屏幕光刺得眼睛疼,我缓了两秒才看清上面的字。

是笑笑的微信。

“今晚不回来了,你不用等我,先睡。”

我盯着这行字看了大概有十秒钟。第一反应是看时间,凌晨两点零三分。第二反应是往上翻聊天记录,上一条还是昨天下午她发的一条语音,说晚上想吃酸菜鱼,让我下班顺路买条鱼回来。我回了“好”,又发了条“要不要加辣”,她回了个笑脸。

那条酸菜鱼现在还在冰箱里放着。晚饭的时候她没回来,我发了条微信问她,她回“学校有急事,你先吃”。我以为又是那个李主任临时开会,吃了几口就没什么胃口,把鱼用保鲜膜封好放冰箱了。当时没多想,一个人吃饭的时候我刷了会儿短视频,十点多就关灯睡了。

可现在是凌晨两点。凌晨两点有什么急事?

我坐起来,后背上全是汗。卧室里黑漆漆的,窗帘拉着,外面路灯的光从缝隙里透进来一条细细的线。我看了眼旁边的枕头,空荡荡的,被子上还留着点她身上的味道。下午她出门之前,喷了那个栀子花的香水,喷了两下,手腕上蹭了蹭。

我拨了她的电话。响了一声就通了,但没人接。我又拨了一遍,嘟——嘟——嘟——到第六声的时候我准备挂,忽然通了。

“喂。”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点沙哑,像刚哭过。那边很安静,安静得有点过分,连背景音都没有。

“你在哪?”我问。

“我不是给你发微信了吗?”她说,“今晚有点事,不回去了。”

“什么事?”

“就是……学校里的事,你别问了。”

“杨笑笑,”我压低声音,“你什么时候学会半夜两点处理学校的事了?你在哪?”

她沉默了几秒。那几秒里我听见她的呼吸声,很浅很短,像在压着什么东西。

“我在一个朋友家,”她说,“你别担心,明天早上我就回去。”

“哪个朋友?”

“你不认识。”

“那你把电话给她,我跟她说两句。”

又是一阵沉默。这回更长,长到我的手指把手机捏得发烫。

“伟强,”她的声音忽然变了,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你相信我一次行吗?明天我回家跟你说。现在你别问了。”

我攥着手机没说话。我认识杨笑笑七年,她这个人从不说谎,因为她说谎的时候嗓子会发紧,声音会比平时尖一点。现在她嗓子发紧,声音比平时尖。可她话里那种疲惫又是真的,像扛了什么东西扛了太久,终于扛不住了。

“你现在安全吗?”我问。

“安全。”

“有人跟你在一起吗?”

她顿了一下。“有。”

“男的女的?”

她没有回答。电话那头安静得能听见电流的滋滋声。我的心往下沉,沉的力道很大,像被人按着脑袋往水里压。

“杨笑笑,”我说,“你告诉我地址。”

“不行。”

“你告诉我地址,我现在过去。”

“你来了也没用。”她的声音忽然抖了一下,很快又被压住了,“伟强,你别过来,你听我话,别过来。”

“你要是不告诉我地址,我就挨个给你认识的人打电话。”我说,“你让我找,还是自己说?”

又过了好几秒,她报了个地址。声音很小,小到我差点没听清。“汉庭酒店,建设路那家。”

“几号房?”

“……你到了问前台。”

我挂了电话,掀开被子下床。脚踩在地板上才发觉自己没穿拖鞋,也顾不上找了。我套了件T恤,拿了车钥匙就往外走。走到门口又折回来,因为我想起来手机还在床上。拿了手机,看到微信里她那条“今晚不回来了”还亮在那儿,我就着屏幕光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两点十一分。

整个客厅都是黑的,厨房方向传来冰箱嗡嗡的声音。我换了鞋,手放在门把手上,忽然停了一下。玄关的鞋柜上放着她的钥匙,钥匙圈上拴着那个我去年去成都出差给她带回来的熊猫小挂件,黑白分明的,笑眯眯的。钥匙在,说明她没有开车。她怎么去的酒店?打车?还是有人去接她的?

我拉开门,楼道里的声控灯亮起来。电梯的数字从一楼往上跳,我站在那儿等,才发觉自己一直在抖。不是冷,是气。那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咽一下口水都疼。电梯到了,我走进去按了负一层,电梯门关上之前我看了眼手机,想再给她发条消息,但不知道发什么。发“我马上到”?发“你到底在干什么”?发“你是不是疯了”?都没发,把手机揣兜里了。

停车场很黑,这个点根本没人。我的车停在最里面的角落,走过去的时候脚步声在水泥柱之间来回弹。开了车门坐进去,先把座椅往前调了调,因为是笑笑白天开的。她个子比我矮,每次开完我都得重新调。发动引擎,车灯亮起来把前面一辆白色SUV照得雪亮。我挂了倒挡,方向盘打到底,轮胎压过减速带的时候颠了一下。

出了小区大门右拐,建设路在城东,从我家开过去不堵车也得二十分钟。凌晨的路上空荡荡的,红灯我一个都没等,全是黄灯闪烁的路口。车速拉到八十的时候我把车窗降下来一半,冷风灌进来打在脸上,让脑子稍微清楚了一点。

我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所有可能。她出轨了?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被我摁回去了。可摁回去又浮上来,浮上来我又摁。她跟我说“有人跟我在一起”的时候语气不对,那个顿的那一下不对。如果是女的,她直接会说“王莉”或者“陈老师”,她不会说“有”。她说“有”,就是不想告诉我那个人是谁。可如果是男的,她去酒店干什么?

胃里一阵翻腾,我把车窗又降下来一点,风更大了,吹得我眼睛发涩。前面有个大货车打着双闪停在路边,我变道超过去的时候后视镜里看到自己那张脸,眉头拧得死紧,嘴唇抿成一条线。

我想起来昨天晚饭前她在阳台上接了个电话。我当时在客厅看新闻,看见她走到阳台上去,把推拉门关上了。她接电话从来不在我跟前关门的。隔着一层玻璃我看见她背对着我,一只手撑着栏杆,肩膀微微塌着。那个电话打了大概五六分钟,她进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

“谁啊?”我问。

“一个学生家长,”她说,“孩子最近成绩下滑,跟我聊聊。”

我当时信了。现在想,哪个学生家长半夜十一点半打电话?谁家的孩子成绩是半夜谈的?

我又想起来上个月她请了两天假,说她妈妈腰扭了要回去照顾。我给丈母娘打过电话,丈母娘在电话里说没啥大事就是闪了一下,笑笑非回来看看。可那两天笑笑回来之后,脖子上多了条细细的项链,银色的,坠子是个极小的月亮。她之前从来不戴项链,我以为是丈母娘给的。问她,她说路边小摊买的,十块钱。

我当时还笑她,说你这品味降得够快的。她笑了一下没接话。那根项链后来再没见她戴过。

前头建设路的路牌亮起来了。我减速右拐,远远看见汉庭酒店的招牌,蓝底白字的,在夜里特别显眼。酒店门前的停车位空了四五个,我随便扎进去,手刹拉起来的时候手心全是汗。熄了火,坐在车里没动。挡风玻璃外面路灯照着一棵歪脖子的槐树,树叶一动不动,没有风。

我拿起手机又看了一遍那条微信。“今晚不回来了,你不用等我,先睡。”她打字的时候手抖了吗?她发这条消息的时候在想什么?她有没有想过我看到这条消息会睡不着?她有没有想过我会找过来?

也许她希望我找过来。也许她发这条消息就是在告诉我,你来找我。

这个念头让我心里狠狠拧了一下。我推开车门下去,锁了车,往酒店大门走。玻璃门自动开了,前台的小姑娘趴在台子上打瞌睡,听见脚步声猛地抬头。

“先生,住店?”

“我找人,”我说,“有个姓杨的女士住这儿,几点登记的我不知道,你帮我查一下。”

“请问您是她什么人?”

“丈夫。”

小姑娘看了我一眼,目光往下扫了一下,大概在看我的表情。她没多问,低头敲了几下键盘。“1302,杨笑笑对吗?”

“对。”

“先生您上去吧。”她说,“前台有电话,有事您打内线。”

我冲她点了下头,走到电梯门口。电梯门打开之前我在镜面不锈钢上看自己的样子。T恤皱巴巴的,头发乱着,眼眶底下青黑一片。电梯到了,我走进去按了13。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往上跳,每跳一下我的心脏就重一点。

13楼到了。走廊铺着灰色地毯,吸掉了我所有的脚步声。两边都是关着的房门,安安静静的,安安静静得像整层楼没有人。我走到1302门口停下来,抬起手想敲门,手指弯了一下又放下来了。

我掏出手机,给笑笑发了一条消息。就三个字:开门吧。

门里安静了几秒钟。然后我听见脚步声,很轻,赤脚踩在地毯上的那种闷闷的声响。门锁咔哒响了一声,门开了一条缝。

她站在门后,白衬衫半裙,米白色平底鞋脱在门口。头发散着,有点乱。眼眶红着,脸上的泪痕还没干。她看见我的一瞬间嘴唇哆嗦了一下,想说话,没说出来。

我没说话。

她往后退了一步,膝盖弯下去,整个人跪在了地毯上。额头快要碰到地面。

“伟强,”她声音碎得不成样子,“对不起。”

第三章:满心疑虑,察觉事情并不简单

她跪在那儿,额头抵着地毯,肩膀一抽一抽的。酒店的空调开着,冷风从出风口吹出来打在我后脖子上,我一个激灵,整个人像从水里被拎出来一样。

我没关门。身后走廊的灯亮着,光从门框里灌进来,把她跪在地上的影子拉得细长。我低头看她的头顶,头发散着,露出脖颈后面一小片皮肤。那片皮肤上有一道红痕,从左耳后面一直延伸到衣领里面,像被什么东西勒过。

“你起来。”我说。

她没动。

“杨笑笑,你起来。”

她肩膀抖得更厉害了,喉咙里发出一种很轻的呜咽声,像压着嗓子哭又不敢哭出声。我弯腰去拉她胳膊,她缩了一下,把我甩开了。那一下甩的力气很大,手腕撞在门框上,咚一声闷响。

“你手怎么了?”我蹲下来。

她把手藏在身后。我伸手去抓,她往回抽,两个人的力气较上劲了。她比我瘦那么多,可那一下她抽回去的力气大得我差点没攥住。我攥住了她手腕,往自己跟前带,她的拳头攥得死紧,指甲把掌心掐出了印子。

“松开。”我说。

她不松。我一根一根掰她手指,掰到第三根的时候她哭了。那种哭是泄了气的,整个人垮下来靠在我胳膊上,眼泪糊了我一袖口。她攥着的手松开了,掌心上面四个指甲印,有两道渗了血丝。

“伟强,”她把脸埋在我胳膊肘里,“对不起,对不起,你别看了。”

我另一只手把她下巴抬起来。她满脸都是泪,睫毛糊成一绺一绺的,嘴唇在哆嗦。可我没看她眼睛,我在看她脖子。那道红痕从耳后延伸下来,在灯光底下看得更清楚了,是两道平行的印子,间隔大概一指宽,像什么东西勒的。我用手碰了一下,她猛地缩脖子。

“谁弄的?”我问。

她不说话。

“我问你谁弄的?”

她咬住下嘴唇,眼泪又往外涌。

我把她扶起来,她腿软得站不住,我半拖半抱弄到床边让她坐下。她低着头,两只手攥着膝盖上的裙子面料,把白衬衫攥出了好几道褶子。我回头把门关上,咔嗒一声落了锁。她听见锁响,身子颤了一下。

“你别怕,”我说,“有我在。”

她的眼泪掉得更凶了。

我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看着她。这一刻我脑子里转的东西太多太杂,每一样都像钝刀子割肉。出轨、被骗、被欺负、她自己作妖,每一种可能都推演了一遍。可看见她脖子上那道勒痕的时候,前面所有关于出轨的猜想都不成立了。她被人打了。有人动了我老婆。

这个念头让我后槽牙咬得咯吱响。

“杨笑笑,”我蹲在她面前,把声音压平,“你从头跟我说。今天晚上出了什么事?谁让你来这个酒店的?你脖子上那个伤怎么来的?”

她摇头。摇了好几下,像小孩耍赖那样摇。

“不能说。”她说。

“什么不能说?”

“说了会出事。”她抬起眼看着我,那双眼睛红得像兔子,“伟强你别问了,你让我回家行吗?我现在跟你回家,以后我再也不……”

“再也不什么?”

她又不说话了,低下头去,眼泪啪嗒啪嗒掉在裙子上,把那块深色的面料晕得更深。

我站起来在房间里走了两步。这个房间不大,标准间,一张大床铺着白色床单被套,床头柜上放着她的包和一个水杯,水杯里的水还剩大半杯。窗帘拉着,床头灯开着,昏黄的光照在白色床单上,上面有一小块暗色的印子,像什么液体滴上去没干透。我走过去用手背碰了一下,黏的。

“这是什么?”我回头问她。

她看了一眼,脸色刷地白了。

“咖啡,”她说,“我不小心洒的。”

我盯着那滩印子看。那个颜色不对,咖啡干了之后是棕褐色偏深的,这个印子颜色发暗发红。我凑近了闻,没什么味道。但我的心沉下去了,沉的已经不是往水里沉了,是往冰窖里沉。

“谁在这个房间待过?”我转过身来。

她攥着裙子的手指关节发白。

“杨笑笑,你看着我。”

她抬起头,嘴唇颤了两下。

“是不是有人逼你?”

她没点头也没摇头。但她眼睛里那种东西我看懂了。恐惧。那种恐惧我见过一次,几年前我妈住院的时候隔壁床一个老太太,女儿女婿打她,她躲在走廊角落里缩成一团。笑笑现在眼睛里那个光就跟那个老太太一模一样。

“谁?”我走过去握住她肩膀,“什么人?叫什么名字?”

她摇头。

“你不告诉我我怎么帮你?”

“你帮不了,”她的声音忽然尖了一下,又自己压回来,“伟强你帮不了,那个人……那个人手里有东西。”

“什么东……”

我的话没说完。她包里的手机响了。那种震动声在安静的房间里特别刺耳,嗡嗡嗡震个没完。她条件反射地去看包,脸上那种恐惧更浓了。我比她动作快,一把把包抄过来拉开拉链。里面东西不多,手机在最上面,屏幕亮着,来电显示是一串陌生号码,没有存名字。

“谁?”我问。

她扑过来抢手机。整个人从床上弹起来扑在我胳膊上,指甲掐进我小臂肉里。“给我,你快给我。”

我举高了手机。她够不着,急了,眼泪又出来了。“伟强我求你,你给我,不接不行。”

“谁?”

“你别问。”

我按了接听键,开了免提。电话那头安静了大概三秒钟,然后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来。声音被变声器处理过,那种金属质感的电子音,听着像机器人说话。

“杨笑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别耍花样。”

我攥着手机的手青筋暴起。笑笑整个人僵在原地,嘴唇发白。

“你旁边有人?”那个声音说。

我张口要说话,笑笑一把捂住我的嘴。她力道大得出奇,整个巴掌盖在我嘴上,手指冰凉。

“没有,”她对着手机说,声音居然稳住了,“我一个人。”

“你最好一个人。”那个声音说,“东西你拍了没有?”

“拍了。”

“明天中午十二点,老地方。你一个人来。要是让我知道你报警,或者跟任何人说了——你知道后果。”

嘟。电话挂了。

笑笑的手从我嘴上滑下来。她整个人脱了力,往后退了两步跌坐在床上,后脑勺撞在床头板上,咚的一声。她没喊疼,就那么靠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嘴巴张着喘气。

我站在原地,手机还举着,屏幕黑了,映出我自己的脸。那张脸上没有表情,因为我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愤怒?恐惧?震惊?全都有,混在一起,最后露出来的就是一张空白的脸。

我慢慢走过去,坐在她旁边。床垫陷下去一块,她身体往我这边歪了一下,然后靠在我肩膀上。她整个人都在抖,从肩膀到手指尖抖得连牙齿都在打颤。

“那个男的是谁?”我问。

“我不知道他叫什么。”

“你见过他?”

“没见过脸。他一直戴着口罩帽子,声音也变了。”

“他让你做什么?”

她没说话,把脸埋在我肩膀上。隔着一层T恤我能感觉到她眼泪的温度,滚烫的。我就这么让她靠了一会儿,把手机拿过来翻了通话记录。那个号码刚才打进来过,我回拨过去,提示已关机。

我又翻了她的微信聊天记录。置顶的是我,往下翻,最近几天的对话列表里有一个没有备注名字的号,头像是全黑的。点进去,聊天记录是空的,干干净净一条都没留。

“他让你拍什么东西?”

她不回答。

“杨笑笑,你是我老婆,”我把她脸扳过来,“不管出了什么事,我跟你一起扛。你相信我。”

她看着我,眼睛里全是血丝。嘴唇动了好几下,终于发出一句话来。

“他手里有你的东西,伟强。”她说,“他拍了你去见那个客户的视频。去年十一月份,那个姓赵的女客户。”

我脑子嗡了一下。

去年十一月份,我确实跟一个姓赵的女客户吃过一次饭。那顿饭是在城东的湘菜馆,吃了大概一个多小时,谈的是供货合同的事。饭桌上有我们公司的销售总监、对方公司的采购经理,一共四个人。吃完饭我就回家了,前后不到两个钟头。

“那顿饭怎么了?”

“那天你们吃完饭之后,那个姓赵的单独在停车场找你了?”

我想起来了。那天吃完饭走到停车场,那个姓赵的追出来说她车钥匙落在包厢了,让我帮她回包厢拿一趟。我帮她拿了,前后也就三四分钟。拿完钥匙交给她我就走了。

“你被人拍了,”笑笑的声音碎得厉害,“拍了你跟她站在车旁边的照片。角度……角度看起来像是……”

“像什么?”

她没有说。但我知道了。那个角度,如果掐头去尾只拍那一幕,看起来像我跟姓赵的在车里或者车旁边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他拿那个照片威胁你?”

“他说要把照片发到你公司,发到你们行业群里。”她的眼泪又下来了,“他说你今年在竞争区域总经理的位置,照片一发什么都完了。他说让我去酒店,去了他就不发。我去了一次,他说不够,又让我去第二次。今天……今天是第三次。”

我整个人像被冰水从头浇到脚。气得浑身发抖,又像被人捏住心脏发不出力。

“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我不敢。”她看着我,眼神里全是疲惫和愧疚,“我怕你知道了骂我,更怕你知道了冲动。那个男的说了,要是让你知道,他直接发。他还说要上门找我爸妈。”

她抓住我的手,攥得死紧。“伟强,对不起,我以为我自己能处理好。我以为就两次,他说话算话的。可他不算了,他又让我来。今天晚上他让我到酒店等他,等了一个多小时他也没来。我给他发消息他没回。然后你就来了。”

我闭上眼。她等了一个多小时。她一个人跪在这个房间里等了一个多小时。那个男的把她叫来酒店,自己没来。为什么?因为他知道我会来。他在拿我测试她。他在看她会不会跟我讲。

而我来了。我这个蠢货来了。

“那个男人让你到酒店,具体要你做什么?”

她别过头去,声音小得像蚊子哼。“他让我……让我把衣服换了,等他消息。”

我站起来,在房间里来回走了两圈。脑子里像有一把乱麻,越扯越紧。照片是假的,人我没碰过。可照片拍出来什么效果我心里清楚,现在的社会传出去就是三人成虎。那个男的捏着这个把柄,把笑笑逼成什么样了?

“报警。”我说。

“不行!”她猛地站起来,“他手里有照片!而且他说了,他在公安局有人。伟强,我不能冒这个险。”

我看着她。她站在那儿,赤着脚,白衬衫皱了,脖子上还带着勒痕。这个跟我同床共枕七年的女人,背着我扛了这么多天,扛到精神都快垮了。她怕连累我,怕毁我前途。可她把自己搭进去的时候想过我吗?

我想着就来气。气那个男的,也气我自己。我居然一点都没察觉。她走神、她发呆、她半夜接电话、她在阳台关上推拉门。那么多蛛丝马迹,我都当成是累了当成是小事。

“走,”我把她外套拿过来披在她身上,“回家。”

“可是……”

“我说回家。”我把她鞋拎过来放她脚底下,“先回家,你好好睡一觉。剩下的事我来想办法。”

她看着我,眼泪又下来了。但这次不一样。这次她眼睛里有了点别的东西,像灯芯被重新点着了。

“伟强。”

“嗯。”

“你不怪我?”

我蹲下去帮她把鞋穿好。米白色平底鞋套在她脚上,我系鞋带的时候摸到她脚踝,冰凉冰凉的。我攥着她的脚踝攥了两秒钟,抬起头来。

“怪你什么?怪你替我扛事?”我说,“杨笑笑你给我记住了,从今往后出了任何事你第一个告诉我。天塌下来有我苏伟强顶着。你再一个人扛,我跟你急。”

她蹲下来抱住我。两个人蹲在酒店房间的地毯上,她哭出了声,声音闷在我肩膀上,把T恤洇湿了一大片。我拍着她的后背,脑子里一个念头越来越清楚。

那个男的,我要找出来。

第四章:锁定定位,连夜驱车奔赴酒店

我扶着她出了酒店房间,走廊灯照下来,我看见她脚上的米白色平底鞋鞋带系得松松垮垮。蹲下去重新系紧的时候,她的手搭在我肩膀上,指尖还在微微发抖。

电梯门关上的时候她靠在我身上,一句话不说。我揽着她的腰,能感觉到她整个人都在往下坠,像是撑了很久的力气忽然卸掉了。到了大堂,前台小姑娘抬头看了我们一眼,目光从笑笑脸上的泪痕滑到我发红的眼眶上,什么也没问,低头继续玩手机。

出了酒店大门,凌晨的风吹过来,她打了个哆嗦。我把自己T恤外面那件薄外套脱了给她披上,她扭头看了我一眼,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被我打断了。

“上车再说。”

她坐进副驾驶,把座椅往后调了一点。我发动车的时候从后视镜里看见酒店门口的招牌,蓝底白字,在夜里特别扎眼。这个地方我记下了。汉庭酒店建设路店,十三楼,一三零二。每个字都刻在我脑子里。

车子开出去两条街,她忽然开口。

“你怎么找到我的?”

“共享定位。”我说,“你一直开着。”

她没说话,把脸转向车窗。路灯的光一段一段打在她脸上,明一下暗一下。我看了她一眼,她侧脸的线条绷得很紧,嘴角往下撇着。

“那个定位你之前看过吗?”她问。

“从来没看过,”我握方向盘的手紧了紧,“今天是第一次。”

她又安静了一会儿。车开过一个十字路口的时候她忽然说:“伟强,你开慢点。”

我看了一眼时速表,六十。我松了松油门,车速降到四十。从酒店到回家的路我闭着眼都能开,每个路口每个红绿灯我都熟。可今晚这条路跟以前不一样。以前开这条路是下班回家,知道推开家门她在厨房里忙活,油烟机轰轰响着,她在里面喊一句回来了?我现在开这条路,心里想的全是从刚才到现在发生的事。一条微信,一个定位,一扇房门,一个女人跪在地上。

“那个男的怎么拿到你电话的?”我问。

“他先加了我微信。”她的手攥着安全带,“头像黑的,验证消息写的是你名字。我以为是你同事,就通过了。通过了之后他发来一张照片,就是停车场那张。”

“什么时候的事?”

“上个月十八号。”

“那天你请假说你妈腰扭了?”

她顿了一下。“嗯。那天我没去我妈那儿,我去见他了。他说第一次见面让我去一个咖啡馆,在城西。我去了,他戴着帽子和口罩,坐在角落位置。他把照片给我看,说底片在他手上,他想要钱。”

“多少钱?”

“第一次要了两万。我给了。”

“第二次呢?”

“过了十天他又找我,说两万不够,还要一万。我给了。他说是最后一次。然后昨天晚上他又发消息,说今天让我到酒店去,把房间开好等他。”她的声音越来越小,“他说这次不要钱,让我去就行。”

“他没说去了干什么?”

“没说。就说让我等他消息。”

我伸手把暖气拧大了一格。车里的温度上来了,可她还在抖。

“银行转账?”

“嗯。”

“转账记录还在吗?”

“在。”

“转给谁的?”

“一个叫陈浩的账户。我去查过,银行的人说不确定是不是实名,现在市面上买来的账户很多。”

我沉默了几秒。陈浩。这个名字在我脑子里过了一遍,我们公司没有叫陈浩的,我认识的人里面也没有。大概率是个假名或者买来的账户。

“第一次要两万的时候,你为什么不跟我说?”

她没马上回答。车又过了一个路口,路灯照进来的时候我看见她咬住了下嘴唇,咬得发白。

“我怕你觉得是我惹的事。”她说。

“怎么是你惹的事?照片上的人是我。”

“可如果不是我让你那天去湘菜馆吃饭,你就不会碰到那个姓赵的。那天本来你要加班的,是我非说好久没吃湘菜了让你去。”

我愣了一下。那天确实是这样。她那天下午给我发了条语音说想吃湘菜,我想了想把加班往后推了,跟总监说改天再谈方案。湘菜馆是临时定的,包厢也是临时换的,姓赵的采购经理本来不参加那顿饭,是她公司那边临时换了人。

这一切都是随机的。有人盯着我?还是盯着那个姓赵的?或者就是凑巧被拍到了?

“那个姓赵的客户,你后来联系过她吗?”我问。

“没有。我不敢联系她,我怕那个男的知道了又生事。”

“那个男的除了照片,还给你看过别的什么吗?”

她想了想。“他给我看过一张截图,上面是你的身份证号和工作单位。他说他查过了,你今年在竞争区域经理的位置,只要照片发出去,你公司高层肯定会重新考虑。”

我的手在方向盘上攥得更紧了。他查过我。他知道我今年在竞争区域经理。这个人要么是熟人,要么就是花了力气去打听的。无论是哪一种,都不是街头混混级别的。街头混混要钱就直接抢了,不会搞这种迂回战术。

“你说今天晚上他在酒店等你,他最后没出现?”

“没来。”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我在房间等了一个多小时,给他发消息他没回。后来你就来了。”

“他来之前给你发过消息吗?”

“发过,让我八点半到酒店,到了给他消息。我发了,他说知道了,让我等着。”

“等到几点?”

“等到你给我发消息之前。快两点的时候我实在等不住了,给他发消息说我要走了。他没回。然后我就给你发微信了。”

“你发微信跟我说不回家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她转过脸来看我。车里暗,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又蓄了一层水光。

“我想让你来找我。”

这句话像把锤子砸在我胸口。

“我发完那条微信就后悔了,”她的声音颤着,“我怕你真来了看到我在这儿,我怕你想歪了。可我又盼你来,因为那个男的让我一个人在酒店等那么久,我害怕。我想如果你来了我就不怕了。可我等你回消息,你一直没回。我想你可能睡着了。后来你打电话来的时候我手都在抖。”

“你为什么不直接给我打电话?”

“我不敢。”她说,“我怕你来了看到我这样觉得我脏。”

我把车靠边停了。凌晨的路边没有车,只有一排路灯照着路牙子上的落叶。我拉了手刹,转过头来看着她。

“杨笑笑,你听我说。”

她看着我。

“你是我老婆。你被人欺负了,你被人拿东西威胁了,你替他扛了那么多天,你给他转了三万块钱。你做了这么多事,你从头到尾想的是什么?是想护着我。你怕我前途毁了,你怕我冲动惹事,你怕连累我。你有什么脏的?脏的是那个男的,不是你。”

她的眼泪掉下来了。这回没忍着,大颗大颗往下砸在安全带上。我伸手过去把她眼泪擦了,她抓住我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手心还是凉的。

“伟强,”她抽了一下鼻子,“你骂我吧。”

“骂你什么?”

“骂我蠢。骂我不告诉你。骂我让你担心了。”

“回去再骂。”我说,“先把今晚过了。”

我重新发动车子。接下来的一路上她没再说话,一直攥着我的手没松开。我一只手开车,另一只手被她攥着,手心出了汗黏黏的,谁也没撒开。

快到家的时候她忽然说:“伟强,报警真的不行。他说他在公安局有人。”

“他说你就信?”

“我查过他的手机号,尾号四个六。普通人拿不到这种号的。”

我眉头皱了一下。尾号四个六,确实不是普通号段能选的。这个人要么是运营商那边有关系,要么是花钱买的靓号。无论哪种,都不是好惹的。

“那也不能不报,”我说,“他手里有照片,照片是假的。假的怕什么?真去调查,停车场有监控,湘菜馆也有监控。把我当时进去出来走路的画面调出来,谁拍的照谁在造假,一清二楚。”

她看着我,眼睛里慢慢有了点亮光。“对……有监控。”

“对。他唬的就是你不敢声张。你一怕,他就赢了。”

车子拐进小区大门,保安亭的灯亮着,老李探头看了一眼车牌,认出是我,挥了下手放行。我把车停进车位,熄了火,两个人坐在车里安静了几秒钟。

“回家洗个热水澡,”我说,“你好好睡一觉。明天我去调监控。”

“你不上班了?”

“请半天假。”

她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下去。我也下了车,锁了车走到她旁边。她站在那儿仰头看我们家的窗户,七楼,窗户黑着。

“我这两天一直怕回这个家,”她轻声说,“怕一回来就露馅了。”

“现在不用怕了。”

我揽着她肩膀往单元门走。电梯上楼的时候她靠在我胸口,头发蹭着我下巴。七楼到了,我掏钥匙开门,玄关的灯还亮着,是我出门时候留的。她的那双家居拖鞋摆在鞋柜旁边,整整齐齐的。

她低头看了那双拖鞋一眼,忽然弯下腰把它摆正了。摆完直起身,眼睛又红了。我没说话,把她推进去,让她去洗澡。

卫生间门关上的时候我听见哗哗的水声。我坐在客厅沙发上,手机拿出来看那个通话记录。尾号四个六的号码躺在列表里,我盯着它看了很久。

陈浩。三万块。伪造的照片。恐吓电话。勒痕。

我把这些词挨个在心里过了一遍,然后用手机备忘录记下来。记完把手机锁屏,靠在沙发上闭了眼。卫生间的水声还在响,笑笑在洗澡。客厅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冰箱嗡嗡的声音和墙上挂钟的指针走动声。

我睁开眼看挂钟。凌晨三点二十一分。

这个夜晚还很长。但天亮之后的事,我要一件一件来。

第五章:强忍心绪,犹豫再三推开房门

水声停了。我坐在沙发上听见卫生间门打开,拖鞋在地板上蹭了几下,然后是卧室方向传来动静。过了两三分钟,她从卧室门口探出半个身子,换了我那件灰色旧T恤当睡衣,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

“伟强,你还不睡?”

“就来。”

我站起来关了大灯只留了玄关那盏小夜灯。走进卧室看见她已经躺下了,侧着身子脸朝着天花板,眼睛睁着。我在她旁边躺下来,枕头上还残留着她洗发水的味道。两个人安静地躺了一会儿,谁都没闭眼。

“伟强。”

“嗯。”

“明天你打算怎么办?”

“明天先去派出所。”

她翻了个身面对我,眼睛在黑暗里亮晶晶的。“那个监控……真能调出来?”

“酒店走廊有监控,停车场有监控,湘菜馆门口也有监控。他拍那张照片的时候肯定在停车场附近蹲过点,只要他出现过,摄像头就能拍到。”

“可如果他戴了口罩帽子呢?”

“拍到身形也行。身高体态走路习惯,认识的人一看就知道是谁。”

她沉默了几秒。“你觉得是认识的人?”

“不好说。”我看着天花板,“但他知道你电话号码,知道我的身份证号和工作信息,还知道姓赵的客户那天在湘菜馆吃饭。这三件事凑到一起,范围就小多了。”

“那你想到谁了?”

我摇了摇头。脑子里过了几遍身边的人,同事、朋友、客户、熟人,谁都有嫌疑又谁都对不上。那个人在电话里用了变声器,跟笑笑见面一直戴着口罩帽子,全程没露脸。做这些事说明他怕被人认出来,也就是说他跟我们的生活有交集。

“睡觉,”我伸手拍拍她后背,“天亮了再说。”

她嗯了一声,把脸往我肩膀那边蹭了蹭。我感觉到她睫毛扫过我的皮肤,痒痒的。过了大概十几分钟她的呼吸终于平稳下来,整个人蜷在我旁边,像个孩子。我反而睡不着了,睁着眼睛等到窗外天光发白,才迷迷糊糊闭了会儿眼。

再睁眼的时候窗帘缝里已经是白晃晃的光了。我看手机,七点四十。旁边空了,被子叠好了摆在床尾。厨房方向传来锅铲碰铁锅的声音和煤气灶轰轰响的动静。

我起了床走出去。笑笑在厨房里煎鸡蛋,围裙系在腰上,头发扎了个低马尾。听见我出来她回头看了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手里的锅铲顿了一下。

“醒了?”她说,“洗漱吃饭吧。”

“你几点起的?”

“六点多,睡不着了。”

我走进卫生间刷牙。镜子里看自己那张脸,眼眶底下青黑一片,下巴上冒出胡茬,整个人看起来憔悴得不行。刷完牙洗了把脸出来,餐桌上一碗粥两碟小菜一个煎蛋一双筷子摆得整整齐齐。她坐在对面也端着一碗粥慢慢喝,两个人中间隔着饭桌上的热气。

“我今天请假了。”我说。

“我上午也有课,”她低头喝粥,“十点的。”

“我送你去学校。”

“不用,我自己开车就行。”

“我送你去。”

她抬起眼看了我一下,没再争。

吃完饭她换了衣服出来,白T恤牛仔裤,素面朝天的。我拿了车钥匙跟她一起下楼。走到车旁边的时候她拉住我胳膊。

“伟强,你去派出所之前,先陪我办件事。”

“什么事?”

“你先把车开到你们公司楼下停一下。”

“干嘛?”

“你先开过去。”

我没多问,开车往我公司那边去。公司离家不远,开车十几分钟。到了楼下找了个临时车位停好,她让我在车里等着,自己下了车往写字楼大厅走。我透过车窗看见她跟前台说了几句话,前台打了个电话,过了两三分钟一个瘦高个男人从电梯里出来,跟笑笑面对面站着说了几句。

那个男人我认识。是我同部门的同事,叫刘建。

我的拳头攥起来了。笑笑什么时候跟刘建认识的?她来找他干什么?我推开车门下去了,快步走进大厅。笑笑看见我过来了神色有点慌张,刘建看见我也愣了一下。

“苏哥,”刘建挠了挠后脑勺,“嫂子刚才跟我说了点事。”

“什么事?”

刘建看了笑笑一眼,又看了看我,眼神有点躲闪。“嫂子让我帮忙查个事。”

“查什么?”

“查那天的客户名单。”刘建低声说,“去年十一月湘菜馆那顿饭,嫂子说有人拍了不该拍的照片。她怀疑那天去的人里面有人故意的。我帮你查了查,那天本来去的不是姓赵的,是她们公司另一个采购经理,姓周的。姓周的前一天晚上打电话说不来了,换成姓赵的临时顶上。”

我转头看笑笑。她咬着嘴唇看着我,两只手绞在一起。

“你让我来公司楼下就是想查这个?”

“嗯,”她说,“刘建跟你关系好,我信得过。而且他在行政,能查到那天的报备记录。我就想着趁你在场,当面问清楚。”

我心里一阵说不上来的滋味。她还在替我想办法,自己一晚上没睡好,早上起来脑子里转的还是这件事。

“刘建,”我拍拍他肩膀,“那天的记录你方便调出来吗?包括那个姓赵的客户公司那边的对接人是谁、谁通知她来的。”

“苏哥你放心,我回去就帮你查。”刘建压低声音,“那个姓赵的我们打过几次交道,人挺正派的,不像是会搞事的那种。”

“我知道。”我说,“所以更得查清楚是谁把她推出来的。”

从公司出来上了车,笑笑坐在副驾驶系安全带,系了好两下没扣进去。我伸手帮她按了一下,咔嗒扣上了。

“你什么时候约的刘建?”

“早上六点给他发的消息。”她说,“刘建之前来家里吃过饭,我知道他靠得住。”

“你发消息的时候我还在睡。”

“嗯,”她低着头,“我不想吵醒你。”

我看着她的侧脸,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发动车子往城东派出所开,路上她一直攥着手机,手指时不时点亮屏幕看一眼。

“你在看什么?”

“看他有没有给我发消息。”

“那个男的?”

“嗯。昨天晚上最后一条消息是我发的,跟他说我要走了。他一直没回。”

“那更好。他不回说明他也怕了。”

她没说话,但攥手机的手指松了松。

派出所到了。我把车停在路边,跟笑笑一起进去。值班的民警是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戴着眼镜,正在电脑后面啃包子。听了我们的事,把包子放下擦了擦手。

“你爱人被敲诈了?转了三万块钱?”

“对。”

“对方给你们打电话了?”

“打过,”我把手机拿出来翻通话记录,“这个号,尾号四个六。”

民警看了一眼,眉头挑了挑。“四个六,靓号啊。”他拿笔记了下来,“你们有没有保存微信聊天记录?”

“她的聊天记录被对方要求删了。转账记录还在。”

“转账记录截图给我。”民警说,“另外你刚才说有人拍了照片伪造证据,那个照片还在不在?”

笑笑摇头。“他给我看过一次之后就收回去了,我没来得及拍照。”

民警在本子上写了几行字,抬起头看着我们。“你们这个情况,我们受理。但说实话,这种利用伪造照片敲诈的案子,最难的点在取证。对方全程没露脸,通话用变声器,账号可能是买来的。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查起来需要时间。”

“时间可以等,”我说,“但我想先问一下,停车场和酒店的监控你们能调吗?”

“可以。你告诉我具体地点和时间,我们出函调取。”

我把湘菜馆停车场、汉庭酒店的地址和时间都报了。民警一一记下来,又问了笑笑的身份证号、转账账号和流水号。办完手续出来,笑笑站在派出所门口的阳光底下,眯着眼看了看天。

“伟强,你说能找到吗?”

“能。”我说,“只要他还在跟咱们联系,就一定能。”

话刚说完,她手机震了。她低头看了一眼,整张脸刷地白了。

“他发了。”

她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一条微信消息,头像全黑,没有备注名。内容只有一行字:你报警了。我说过让你别报警。

紧接着第二条消息弹出来:你昨天晚上的行为,我一清二楚。老公来了是不是?你以为他来了能护住你?

第三条消息:杨笑笑,你做初一我做十五。照片我今天就发,你看着。

笑笑的手抖得拿不住手机。我接过手机,盯着这三行字看了几秒,然后拇指按在输入框上打了一行字发过去。

你发。发了我正好告你诽谤。停车场监控我已经拿到了,你蹲点那几天天天在那儿,摄像头拍得清清楚楚。

发完之后我把手机还给她。她看着屏幕,嘴唇哆嗦着。“伟强,你这样说……他会不会真发了?”

“他不敢。他要是想发早发了,不会拖到今天。”我握着她肩膀,“他就是在诈你,你一软他就得寸进尺。现在让他知道咱们不怕了,他就该慌了。”

手机又震了。这回隔了快一分钟才回。就四个字:你等着瞧。

然后安静了。再也没有新消息弹出来。

笑笑站在我面前,眼眶红着但没哭。她攥着手机的手指渐渐松开了,深呼吸了一口,吐出来的时候肩膀往下沉了沉。

“回家?”我问。

她点点头。阳光照在她脸上,那道勒痕还浅浅地印在脖子侧面。我伸手碰了一下,她没躲。

“疼吗?”

“不疼了。”她说,“就是还有点印子。”

“过两天就消了。”

上了车往家开,路过那家汉庭酒店的时候她往外看了一眼,眼神很复杂。我把车速放慢了一点。

“以后再也不来这个地方了。”我说。

“嗯。”

“回去给你炖个汤,补补。”

她笑了。那个笑很轻,嘴角只弯了那么一点点,但那是从昨晚到现在她露出的第一个笑。

“苏伟强,”她说,“你昨晚说的那句话还算数吗?”

“哪句?”

“你说天塌下来你顶着。”

“算数。”我把方向盘转了个弯,阳光从前挡风斜照进来铺在她膝盖上,“说到做到。”

第六章:极致震撼,妻子赤脚含泪跪地

回到家我进了厨房。冰箱里还有那条酸菜鱼,昨天晚上没吃,今天更不想吃了。我翻了翻橱柜找到一包干香菇和几根排骨,泡上香菇炖上排骨汤。砂锅咕嘟咕嘟响起来的时候,客厅那边一直安安静静的。

我探头看了一眼。笑笑蜷在沙发角落里,抱着靠枕,眼睛盯着没打开的电视屏幕。头发还湿着就没吹干,发梢滴下来的水洇湿了T恤领口。

“汤好了叫你先去把头发吹干。”

她嗯了一声没动。

我回厨房切姜片,砧板剁了几下,听见客厅传来手机震动的声音。然后沙发弹簧响了一下,她走路的声音往阳台那边去了。我手上切姜的动作没停,但耳朵竖起来了。推拉门被拉开的声音,然后是她压低嗓音的一句“喂”。

香菇泡发好了,我把排骨焯了水放进砂锅,盖了盖转小火。客厅那边没动静了,推拉门又被拉上,脚步声走回来。她从厨房门口露出半张脸,脸色不太好看。

“谁的电话?”

“我妈。”她说,“她说她腰又疼了,让我回去看看。”

“今天不是要上课吗?”

“下午的课,我跟王莉换一下午休就行。”

“那我送你回去。”

“不用,我自己开车。她就在镇上,来回一个多小时。”

我看了一眼砂锅。“汤炖好了你喝一碗再走。”

她点了点头,走进来站在灶台旁边。砂锅盖缝隙里冒出来的白气扑在她脸上,她把手伸过去烤了烤。那双手昨天攥成拳头掐出印子的掌心已经好多了,就剩浅浅的月牙痕迹。

“伟强。”

“嗯?”

“刚才我妈电话里说了一件事。”她声音低低的,“她说昨天有个男的打电话到家里,问我是不是出什么事了。那个人说是我同事,姓陈。”

我放下汤勺转过身来。“姓陈?”

“我妈说他声音怪怪的,听着不像咱们这儿口音,像外地人装本地话。”

“他跟你妈说什么了?”

“就说跟我是同事,看我这两天情绪不好,担心我家里出事了,打电话问问。我妈说没事,我挺好的,他就挂了。”

我的手指在灶台边沿敲了两下。陈浩。买来的银行账户写的是陈浩,打电话到岳母家自称姓陈。这个人用的是同一套假身份。

“你妈没再多问?”

“没有。我妈那个人你也知道,别人说什么她都信。她就以为真是我同事关心我。”

“你妈有没有提到别的?比如电话号码,或者那个人还问了什么?”

笑笑摇头。“她就说那个人声音怪,想多问两句那边就挂了。我妈觉得奇怪才打给我。”

我拿手机把这个信息记下来了。陈浩,外地口音装本地话,打电话到岳母家试探。他在摸底。他在看我和笑笑有没有跟家里人提这件事。他在确认自己还安不安全。

“你现在就给你妈回个电话,”我说,“告诉她如果那个人再打来,不管问什么都说不知道。让她别瞎操心。”

“好。”她拿手机拨号的时候手指还是有点抖。电话接通了她跟岳母说了几句,声音尽量放轻松,说没事真没事就是最近工作忙脸色不好看,同事瞎操心。挂了电话她把手机攥在胸口,长长出了口气。

“我不怕他冲我来,”她低声说,“我怕他找我家里人。”

“他找不了。”我掀开砂锅盖搅了搅汤,“他要是敢上你爸妈家门,那更好办。你在镇上谁不认识?他脸一露就有人认出来。”

她听了这话表情松了一点。

中午喝了汤她开车回镇上看岳母。我坐在客厅等刘建那边的消息。电视开着放着午间新闻,我一句没听进去,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朝上,时不时拿起来看一眼。

两点多刘建的电话来了。

“苏哥,查到了。”

“你说。”

“去年十一月湘菜馆那顿饭的报备记录我调出来了。你那桌是四个人对吧?你们公司你和赵总,对方公司姓赵的采购和她们市场部一个男的。原本对接的是姓周的女采购,前一天晚上她请假说不来了,临时换的姓赵的顶上。”

“谁通知姓周的不来了?”

“她的报备表上填的理由是家里有事。但我翻了OA流程记录,那个请假审批走的加急通道,审批人写的是……”他顿了一下,“陈峰。”

我脑子里嗡了一声。陈峰。跟我同一批进公司的,去年我们俩都在竞争区域经理的位置。今年年初大区老总找我谈过话,说陈峰那边业绩差了一点,让我好好干。

“陈峰跟姓周的关系你知道吗?”

“他俩之前在一个项目组待过,”刘建压低声音,“去年年初拆组的时候才分开的。姓周的调走之后跟陈峰好像还有联系,我见过他们在楼下咖啡厅一块儿坐过。”

“那个姓赵的采购换上来,是谁提议的?”

“陈峰。”刘建说得很肯定,“我当时就在旁边听他跟行政打电话,说姓周家里有事临时换了人,让你们那边对接的人做好准备。行政当时还问了一句换谁?他说就赵姐吧,熟。”

我的手指攥紧了手机。陈峰。从去年年初开始跟我竞争区域经理的位置,比我晚进公司两年但人脉走得比我快。他有足够的动机搞我。而且他在行政那边有门路,调换人员安排、查身份证号和工作信息都方便得很。

“刘建,你听我说,”我压低声音,“这件事你帮我盯着,先别跟任何人提。包括陈峰你见面该打招呼打招呼,跟以前一样。”

“苏哥你放心。有情况我第一时间告诉你。”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没动。电视上新闻播完了开始放广告,洗衣机嗡嗡响着广告里一个女人笑呵呵地说去渍效果就是好。我从头到尾捋了一遍。陈峰找人替换了姓周的那个采购,把姓赵的推出来,姓赵的在停车场追出来让我帮忙拿钥匙,那个角度被人拍了照片。每一步都像是设计好的。

可拍照片的人是谁?陈峰自己干不了这个,他得找个人。找的那个人拿了照片来要钱,三万块钱的转账打到“陈浩”账户上。陈峰、陈浩、姓陈的打电话到岳母家。这个姓贯穿了整个链条。

我给民警发了个消息,把陈峰的名字和公司信息发了过去。民警很快回了个“收到,正在调取酒店周边监控,有进展联系你”。

手机还没放下,笑笑的电话打进来了。我接起来,那边她声音发颤。

“伟强,那个人给我发消息了。”

“说什么了?”

“他说他知道我去派出所了,说他在公安局的人告诉他了。还说……还说照片他已经发出去了,发到你们公司大区总监的邮箱了。”

我腾地站起来。

“他什么时候发的?”

“他说今天中午发的。伟强怎么办?你们总监如果看到了……”

“你先别慌,”我说,“你在哪?”

“我刚从我妈家出来,在镇口加油站。我现在往回开。”

“你慢慢开,别急。我先打个电话。”

挂了笑笑的电话我拨了大区总监的手机。响了五六声才接,总监那边声音听着挺正常。

“伟强?什么事?”

“赵总,您今天邮箱收到什么奇怪的邮件没有?”

“邮件?没有啊。我今天下午一直在开会,手机都没看。怎么了?”

“没事,我这边有人发垃圾广告,说是冒充您邮箱发的,我提醒您一下。”

“行我待会儿看看,你下午来公司一趟?区域经理的竞聘方案要最后定了。”

“好,我下午到。”

挂了电话我心跳得厉害。他说发了,但总监说没看到。要么他就是吓唬人根本没发,要么发了被拦截到垃圾箱了。无论哪种,暂时还没扩散开。

我穿上外套拿车钥匙出门。电梯里又接到笑笑电话,说她已经上高速了,二十分钟到。我说我在家等你,你别开太快。

坐在车里等她的时候我一直在想那个男的到底图什么。三万块钱不多,搞我下去也不止值三万。他手里捏着照片可以做更多事,可他就干到这儿?把人叫到酒店空等一晚上,然后又说把照片发出去了。这操作不像职业敲诈的,倒像吓唬人吓唬到一半自己慌了。

笑笑到家的时候我正站在单元门口等着。她车停进车位跑过来的,跑得头发全散了,到了我跟前一把攥住我胳膊。

“总监怎么说?”

“说没看到。”

她整个人松了劲,脑袋抵在我肩膀上。“吓死我了……他说发了我真以为发了……”

“他就是吓唬你。”我揽着她往楼里走,“你别怕,他越是这样虚张声势,越说明他没什么实锤。”

进了家门她把鞋踢了赤脚踩在地板上,一屁股坐在沙发扶手上,整个人缩成一团。我倒杯温水递给她,她接过去的时候手还是凉的。

“伟强,”她把水杯捧在手心里,眼睛盯着杯子里面的水面,“我昨天晚上跪在你面前的时候,你恨我吗?”

“不恨。”

“那你当时在想什么?”

“在想你膝盖疼不疼。”

她抬头看我,眼眶又红了。“我跪在那儿的时候想了特别多。想你要是推开门的瞬间掉头就走了怎么办,想你会不会骂我、会不会摔门、会不会明天就跟我提离婚。我想了特别多特别坏的结局。可你什么都没干,你蹲下来拉我起来。”

“你是我老婆,我不拉你我拉谁。”

她的眼泪砸进杯子里,水面荡开一圈圈细小的涟漪。

“伟强你知道吗,”她说,“以前看电视剧看到那种被人威胁的桥段,我总想那个女主角怎么那么笨,为什么不告诉老公。可事到自己身上才知道,不是不想说,是怕说了连累你。我怕你觉得我麻烦,怕你觉得我什么事都处理不好,怕你嫌我蠢。”

我把她手里的杯子拿下来放在茶几上。“杨笑笑,我跟你结婚的时候说过什么你记得吗?”

她擦了把眼泪看着我。

“我说以后大事小事咱俩一块扛。”我把她头发从脸上拨开,“你一个人扛了这么多天没告诉我,我确实生气。但我气的是你不信我。不是气你处理不好。你记住了没有?”

她点头。眼泪又下来了,这回是哭出声的。

“别哭了,”我站起来把纸巾盒拿过来放在她手边,“汤还有,我给你热一碗。”

我走进厨房打开火。砂锅里的汤还温着,我盛了一碗放灶台上热。客厅方向她的抽泣声慢慢小了,我听见她站起来走到卧室去的脚步声,然后听见柜门打开又关上。

过了几分钟她出来了,换了身干爽的衣服,头发也重新扎了一遍。走到厨房门口站在那儿看我热汤。

“好了,”我把汤端出来放餐桌上,“喝吧。”

她坐下来拿勺子舀了一口。热气把她的脸熏红了,喝了两口忽然抬头看我。

“伟强。”

“嗯。”

“那个陈峰,你会怎么处理他?”

“先确定是他再说。现在只是推测,拿不出实锤的事儿不能干。”

“如果确定了呢?”

我坐在她对面,看着碗里冒起来的热气。“确定了他干了什么,他就得承担什么。敲诈勒索、伪造证据、恐吓你和你家里人,哪一条都够他受的。”

她抿了口汤,没再说话。

晚上睡觉前我看了好几次手机。民警那边没新消息,刘建也没再打来。笑笑躺在我旁边翻来覆去好久才睡着。我听着她呼吸平稳下来的声音才慢慢闭眼。

快睡着的时候我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昨天晚上推开酒店房门那一刻,她赤着脚跪在地毯上。那个画面像钉子一样扎在我脑子里,扎得深,一碰就疼。

但这根钉子我会拔掉。连同拔掉的还有那个躲在暗处的人。他动了我的家庭,就该知道后果。

第七章:真相大白,背后藏着万般隐情

凌晨五点半手机响了。民警打来的,说监控调出来了,让我有空去一趟所里。我翻身下床的时候笑笑醒了,揉着眼睛问我谁的电话。

“派出所的,监控有结果了。”

她一下子坐起来。头发乱糟糟的,脸上的睡痕还没消,眼神却清醒得很。“我跟你一起去。”

“你再睡会儿。”

“睡不着了。”她已经掀开被子下床了,光脚踩在地板上踮着脚找拖鞋。

到了派出所民警已经在了,黑眼圈挺重,看样是一宿没睡。他把电脑屏幕转过来给我们看,一段监控视频正在播放。画面上是汉庭酒店大堂,角度斜着拍到前台和入口。

“这是昨天晚上七点半到八点的录像,”民警指了指屏幕右上角的时间,“你看这儿。”

画面里一个男人走进来。灰色连帽衫,帽子扣在脑袋上,黑色口罩遮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他在前台停了一下,没办理入住,站在那儿往旁边电梯方向看了几眼。停留了大概十几秒,转头走了出去。前后不到一分钟。

“就这个?”我问。

“你往后看。”

画面快进到晚上九点多。那个灰连帽衫又出现了,这回没进大堂,站在酒店大门外面的路灯底下抽烟。抽了半根就掐了,来回走了几步,掏出手机低头看了半天,最后转身走了。再没出现过。

“这个人是来踩点的,”民警说,“但最后他没进房间。你爱人入住的时间是晚上八点十七分,这个人在八点前后和九点多都在酒店周围出现。同一个人,同一件衣服。”

“能看清脸吗?”

“看不清,帽子口罩全挡着。但你看这个。”民警把另一段监控调出来。画面是湘菜馆停车场的,日期显示去年十一月十二号。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停车场角落,车旁边站了个男人,背对摄像头,看身形跟汉庭酒店那个极其相似。他在车旁边站了大概四分钟,中间掏出手机举了一会儿,然后上车走了。

“同一辆车,”民警说,“车牌查过了,租车公司的。租车人登记的身份证号跟那个叫陈浩的账户持有人是同一个。”

“陈浩的账户持有人身份查到了?”

“查到了。但不是真名,那个身份证是伪造的,没在公安系统里挂失过,但查底档发现是套用了另一个人的信息。目前能确认的是,用这个假身份证租车的人和去酒店踩点的人是同一个。身高一米七五左右,偏瘦,走路左脚稍微有点外八字。”

笑笑攥着我胳膊的手紧了紧。“一米七五、偏瘦、左脚外八字……伟强,你那个同事陈峰是不是差不多这样?”

我脑子里过了几遍陈峰走路的样子。他确实左脚有点外八字,去年公司团建爬山的时候有人还笑过他走路像鸭子。身高也对得上。

“民警同志,”我说,“能不能查这个人在汉庭酒店周边有没有摘过口罩?比如上出租车或者买水的时候。”

“正在调周围便利店的监控,”民警说,“有消息马上通知你。另外你爱人的手机,如果对方再发消息来,别回,但截图保存。发消息的时间、内容都存好。”

从派出所出来天已经大亮了。笑笑走在我旁边,步子比昨天稳了很多。她深吸了一口早晨的空气,呼出来的时候白气散在风里。

“伟强,你打算什么时候找他?”

“今天。”

“你一个人去?”

“嗯。你该上课上课,该干嘛干嘛。别让他觉得咱们被他牵着走。”

她犹豫了一下。“我陪你去吧。”

“你去了他更来劲。我一个人跟他谈。”

她看着我,嘴唇抿了抿。“那你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别动手。”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我什么时候动过手?”

“我就是怕你气急了。”她攥着我的手腕,“你要真动手了,本来是他理亏的变成你没理了。”

“放心,”我反手握住她的手,“我有数。”

把她送到学校门口她下车之前又回头看了我一眼。我没动,看着她走过校门拐进教学楼才发动车子往公司去。路上给刘建发了条消息问他陈峰今天在不在公司。刘建回得很快,说在呢,刚进办公室。

我到公司的时候正好九点多。电梯里碰见行政的小姑娘跟我打招呼,我笑了笑回应。到了我那层楼先回自己工位坐了五分钟,把电脑打开假装在回邮件。过道那头陈峰的办公室门关着,磨砂玻璃后面能看见有人影晃动。

我站起来走过去敲了门。

“进。”

推门进去的时候陈峰正对着电脑屏幕打字。看见是我愣了一下,随即堆起笑。“哟,伟强,稀客啊。什么事?”

“聊聊。”我把门关上,在他对面坐下来。

他靠回椅背,双手枕在脑后。“怎么着,竞聘方案的事?”

“不是。”

“那什么事你一大早就过来?”他脸上笑着,但笑没到眼睛里。

我看着他的眼睛。“去年十一月湘菜馆那顿饭,你记得吧?”

他脸上的笑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复。“记得啊,你跟赵总他们吃饭那回。怎么了?”

“那天姓周的采购临时换成姓赵的,是你安排的。”

他的手指从脑后放下来,搁在桌面上。“那怎么了?姓周的家里有事请假,我帮行政协调了一下,工作流程上的事。”

“协调完还在停车场安排人拍了照片。”

他眼皮跳了一下。“照片?什么照片?”

“我跟姓赵的在车旁边说话的照片。角度选的挺好,看起来像在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他脸上终于不笑了。“伟强你这话什么意思?”

“陈峰,我不跟你绕圈子。”我把手机放在他桌面上,屏幕亮着,上面是民警发来的监控截图,那个灰连帽衫在酒店门口的模糊侧影。“这个人你认识吧?身高一米七五,偏瘦,左脚外八字。租的车用的是假身份证,名字叫陈浩。跟你一个姓。”

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喉咙动了一下。

“这个人上个月勒索了我爱人三万块钱。”我说,“用那张假照片威胁她,逼她去酒店开房。打电话用变声器,转账用假账户,全程没露过脸。但监控拍到身形了,也查到租车记录了。”

陈峰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办公桌上的台钟滴滴答答走着,外面走廊有人经过说话的声音传进来。

“你来跟我说这些干什么?”他开口了,嗓子有点哑。

“我跟你说这些的意思就是,我已经报警了。派出所那边在查,租车记录、转账流水、酒店监控、湘菜馆监控,全部在走程序。目前所有的线索都指向同一个人。”

“那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有没有关系不是你说了算。”我站起来,“我提前跟你说一声,是看在同事一场的份上。照片我这边已经澄清了,停车场监控原片我也调了,完整的画面是我帮她拿车钥匙、前后三分钟,交完钥匙各自上车走人。你那个角度卡得挺好,但前后多出来的那几十秒刚好拍到完整经过。”

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陈峰,”我走到门口停下来转过身,“区域经理的位置,你凭本事竞争我服你。但用这种方式搞人,你把自己也搞进去了。勒索三万块钱,判几年你自己心里有数。”

我的手搭在门把手上。他坐在椅子里看着我,脸上的肌肉绷得很紧,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你凭什么说是我?”他声音提起来了,“就凭一个长得像的视频?你报警了又怎么样?你能证明那个人是我?”

“我证明不了。”我说,“但派出所那边监控比对出来,如果你跟他们走一趟,全程不要摘口罩帽子的,你猜他们认不认得出来?”

他的脸色变了。那层强撑的镇定像裂了个缝,底下的东西往外渗。

我没再说什么,拉开门出去了。回到工位上坐下来,后背全是汗。手心黏糊糊的,我抽了张纸巾擦了一下。隔壁的同事扭头看了我一眼说苏哥你脸色不好看,我说没事昨晚没睡好。

坐了大概十分钟,手机震了。陈峰发来的微信。就一行字:你晚上有时间吗?我们聊聊。

我盯着这行字看了好几秒。他把这条发出来,就等于承认了一半。他不敢明说,可他知道我要的是真相。

晚上七点,陈峰约了公司楼下那个咖啡馆。我到的时候他已经坐在最里头的卡座了,面前一杯美式没怎么喝。看见我过来他手在桌面上搓了两下,拇指和食指来回搓,那是他紧张时候的小动作,开会发言的时候见过好几次。

我坐下来要了杯白水。服务生走了之后两个人对着坐了好一会儿,谁也不先开口。

“伟强,”他终于说话了,声音低沉得跟平时判若两人,“照片的事,我确实知道。”

“你做的?”

他顿了一下。“我找人做的。”

“谁?”

“我一个老家的朋友。他在外面混的,欠了不少债。我说你帮我拍几张照片,事成了给你两万。他就去蹲了。”

“上个月勒索笑笑的人也是他?”

陈峰低头看着咖啡杯。“那事我真不知道。我就让他拍照片,完事之后把照片发给我就行。他拍完跟我说要加钱,说照片他自己留着,卖给当事人更值钱。我拦过他,他不听。后来我也控制不了他了。”

“你控制不了他,就把笑笑的手机号给他了?我的身份证号和工作信息也是你给的?”

他抬起头来看我,眼睛里有点红。“伟强,我说了后面的事我真没参与。他拿照片敲诈你老婆的事我是后来才知道的。他跟我说他就吓唬一下拿两万块钱,没别的。我当时劝他别干,他不听。”

“那你今天晚上约我出来想说什么?”

他沉默了很长时间。咖啡馆里放着轻音乐,旁边桌有个姑娘对着电脑在改东西。陈峰面前的咖啡凉透了,他的手指还搭在杯沿上。

“你能不能撤案?”他声音很轻,“我让我那个朋友把钱退回来,照片底片全部销毁。区域经理的事我不争了,我年底就申请调走。”

我看着他。“陈峰,你让我撤案?你知不知道你那个朋友对笑笑干了什么?”

“我知道他把她叫到酒店去了,但他跟我说他最后没去……”

“他确实没去。”我打断他,“但你知道她一个人在酒店房间里等了一个多小时是什么感受?她跪在我面前哭了一整夜的时候你睡得着觉?”

他的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三万块钱你朋友拿去还债了还是分了?”

“他那边的债还了一部分,剩下的他留着……”

“那你回去告诉他,”我说,“钱主动退回来,主动到派出所说明情况,把照片底片当众销毁。这是我能给的唯一机会。”

“伟强你……”

“陈峰,”我站起来俯视他,“你不替他挡这件事,他最多判几年。你替他挡了,你也是共犯。你自己想清楚。”

我拿起外套走出咖啡馆。外面风凉了,街上路灯亮起来,车流来来往往。我站在路边给笑笑打了电话。

“喂。”她接得很快。

“谈完了。”

“怎么样?”

“他说了实话。照片是他找人拍的,但敲诈勒索是他那个朋友自作主张。我让他朋友主动去派出所投案,钱退回来,底片销毁。”

她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他会去吗?”

“他不想去也得去。监控在那摆着,跑不掉。去了是主动,不去是抓。他自己算得清。”

“伟强,”她的声音忽然软下来,“谢谢你。”

“谢什么?”

“谢你没发火,没冲动。你跟他谈的时候好好谈的对吧?”

“嗯,好好谈的。”

“那你现在在哪儿?”

“楼下。”

“你回家吧,”她说,“我在家炖了排骨汤,早上剩的那个我又加了点萝卜进去,应该比早上的好喝。”

我站在路灯底下笑了。“好,我这就回来。”

挂了电话我往停车场走。路过公司楼下那棵老槐树的时候风把树叶子吹得哗哗响。手机又震了一下,是陈峰发来的。说他明天就带那个朋友去派出所投案。

我把手机揣回兜里,仰头看了看天。云散了,露出来几颗星星,淡得很,可看得见。

第八章:丈夫撑腰,护妻翻盘彻底解围

到家的时候门虚掩着,我推门进去先闻到排骨汤的味道。砂锅在灶台上小火煨着,咕嘟咕嘟冒出白气。笑笑从厨房探出头来看了我一眼。

“回来了?洗手吃饭。”

“好。”

我洗了手坐到餐桌前,她已经把汤盛好了放在碗里。汤面上飘着几粒枸杞和葱花,热气往上冒,熏得她脸颊微微泛红。她坐在我对面,捧着自己的碗小口小口喝,喝了几口放下勺子。

“陈峰怎么说?”

“明天带他那个朋友去派出所投案。”

她手里的勺子在碗沿上停了一下。“真去?”

“他说去。我让他选了,是主动去还是等警察上门。他知道不划算。”

她低头看着碗里的汤,沉默了一会儿。“他那个朋友,会判吗?”

“敲诈三万块,拍到照片威胁人身安全,再加上酒店那个事。如果退赃退得快、态度好,可能从轻。但刑事责任跑不了。”

她没接话,用勺子慢慢搅着汤。葱花在汤面上转了一圈又一圈。

“伟强,你说我是不是太软了?当初他第一次找我的时候我就该报警。”

“你当时就是怕照片传出去毁我工作,”我说,“换我在你的位置,也不一定比你处理得好。你想着护我,这是对的。只不过以后护我的方式要换一种。”

“换哪种?”

“换咱们俩一起扛。”我把手伸过桌面握住她的手,“你怕我前途毁的时候,你要想到我离开你比丢了工作惨得多。记住了?”

她把手翻过来手心朝上,跟我十指扣在一起。她的手心终于暖了,不像昨天那么冰。

晚上刷碗的时候她站在水槽旁边冲盘子,我在旁边擦碗。两个人并肩站着,厨房灯明晃晃的,水声哗哗地响。

“明天早上我请假跟你去派出所。”我说。

“不用,你正常上班。我自己去就行。”

“我陪你去。”

她把最后一个盘子递给我,甩了甩手上的水。“你真不用去。我欠你的课得补上,下午还有三节作文课。你早点去公司,那个竞聘方案不是马上要交了吗?”

“你一个人行吗?”

她转过身来看着我,眼神很平静。那种平静不是强撑出来的,是从心底透出来的稳当。“行。我不怕了。”

第二天早上她起来的时候我在厨房煎鸡蛋。她穿了件淡蓝色衬衫,头发扎高了,化了很淡的妆。站在玄关穿鞋的时候她回头看了我一眼。

“晚上想吃什么?”

“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那我买条鱼回来吧,上次那条酸菜鱼没吃成。”

“行。”

她出门了。我站在厨房窗户边上看着她下了楼往车位走,步子不快不慢,跟往常一样。阳光照在她身上,那个背影跟以前一样好看。

上午刘建发消息说陈峰没来公司,请了事假。我没回。又过了大概一个小时,民警打电话来,说陈浩来投案了,带着一个三十出头的男的,姓孙,外地的。钱退到了派出所暂扣账户,手机里存的照片底片当众删除了。让笑笑下午去补个笔录。

我打电话告诉她的时候她正在办公室批改作文。“好,”她的声音从电话里传过来,很轻很稳,“我下午没课,两点过去。”

“中午回家吃饭吗?”

“不回了,食堂凑合一顿。你中午自己热剩汤喝。”

“嗯。”

挂了电话我站在工位前面发了一会儿呆。窗户外面的天蓝得挺透彻,阳光斜着照进来打在办公桌上,灰尘在光柱里慢慢飘。隔壁的同事问我看什么呢,我说看天,今天天气不错。

下午三点多笑笑从派出所发来一张照片,照片拍的是手写收据,上面写着三万元退赃款已签收。隔了一会儿又发来一条语音,点开听她在那边笑了一声,说警察叔叔夸我配合态度好。

晚上她果然买了条草鱼回来。白衬衫外面套了我的旧围裙,袖子卷到胳膊肘,在厨房里忙活。我靠在厨房门框上看她给鱼片片儿,菜刀起落有节奏。油锅烧热了把鱼骨头煎了煎,倒进开水煮白汤。整个厨房都是香气。

“你什么时候学会片鱼的?”我问。

“跟你学的啊。你以前做酸菜鱼的时候我在旁边看过好几回了。”

“那你以前怎么不做?”

她回头冲我眨了一下眼。“我做菜你就不做了。我就想吃你做的。”

我也笑了,走过去站在她旁边递调料。她接过去的时候碰了一下我手指,指尖温热的。

鱼汤端上桌的时候两个人面对面坐着。桌上一锅奶白色的鱼汤、一碟凉拌黄瓜、两个米饭碗。她夹了块鱼肉放进我碗里,自己也夹了一块。

“伟强。”

“嗯。”

“今天晚上睡个好觉。”

“你也是。”

那天晚上她睡了。真的睡了,呼吸又深又均匀,侧躺的姿势跟以前一模一样。我躺在她旁边听着她的呼吸声,好一会儿没闭眼。窗外面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里透进来,在床头划了细细一道白线。

我想起来那天凌晨收到的那条微信。想起来凌晨两点开车穿过空旷的城市。想起来酒店走廊里灰扑扑的地毯和门牌号上亮着的数字。想起来门开的时候她跪在地上,赤着脚,肩膀一抽一抽的。

才过了两天。两天之前我觉得天塌了,两天之后天又回来了。

第三天早上她起来做早饭的时候哼歌了。那个调子我不认识,断断续续的,哼两句停下来去盛粥,盛完又接着哼。我坐在餐桌前拿筷子敲了敲碗沿。

“什么歌?”

“不知道,”她笑了笑,“随便哼的。”

她坐下来吃早饭的时候手机亮了。我瞥了一眼,是陈峰发的。就一行字:事办完了,我月底办离职。

笑笑看了我一眼。“他发给你了?”

“发给我了。”

她把手机放下,喝了口粥。“你回他了吗?”

“没回。不回了。”

那天晚上吃过饭她在沙发上翻一本小说,我坐在旁边看电视新闻。她看累了就把书扣在脸上闭着眼休息,过了一会儿忽然把书拿下来。

“伟强,我有个事想问你。”

“你问。”

“你推开酒店门看见我跪在那儿的那个瞬间,你脑子里想的第一个念头是什么?”

我想了想。“心疼。”

“就心疼?没有怀疑?没有恨?”

“有心疼就没别的了。”

她把书放在胸口,眼睛弯了一下。“那我以后遇到事,第一个告诉你。”

“你要是再一个人扛,我就把家里钥匙收了。”

“你敢。”她笑着拿书在我胳膊上拍了一下,然后凑过来把脑袋靠在我肩膀上。

电视里新闻播完了在放天气预报,说未来三天晴转多云,气温回升。我看了一眼窗外,天边最后一抹晚霞正慢慢暗下去,路灯已经亮了。

晚安。

尾声

成年人的世界,总有不为人知的隐忍与委屈。看似反常的行为背后,往往藏着独自扛下的风雨。真正的夫妻,从不是一帆风顺毫无波折,而是遇事不猜忌、危难共并肩,彼此信任、相互守护,便是最好的婚姻底色。

(全文完)

创作声明:本文虚构创作,所有人物、事件、地名均为剧情需要,与现实人物、真实事件无关,请勿模仿,请理性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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