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世人都清楚,徐杰有两位素来照拂他的兄长。虽说这两位大哥未必能给他撑多大场面,但于他而言,皆是有再造之恩,尤其头一位老白。
老白年近七十,身世孤苦,无父母相伴、无妻室依靠,唯一的女儿早年离家,早已与他断绝往来。可纵使命途坎坷,老人骨子里依旧一身硬骨,性子十分要强。
老白待徐杰,半是兄长、半如慈父。他没什么通天的本事,拿不出泼天的巨资,可但凡徐杰有难处,动辄几千万的周转,老白宁可自己省吃俭用、分文不舍得花,也定会悉数拿出来接济他。徐杰心里也清清楚楚,向来待老白掏心掏肺,从不含糊。
这天,便是二人相约赴珠海办事的日子。徐杰能在江湖站稳脚跟、一路走得长远,最核心的一点,便是刻在骨子里的知恩图报。反观不少人会被旁人斥作白眼狼,待人再好也喂不熟、养不亲,根源便在于不懂感恩 —— 旁人千百次善待,只要稍有一处不顺他心意,便尽数抛在脑后,甚至心生怨怼、反目成仇。这般人,本就不值得任何人真心相待。
彼时徐杰早已闯出一番天地,论身家、眼界,早已远超老白。一日,他主动拨通老白的电话。
“白哥。”“哎,二弟。”“白哥,你这会儿在哪儿?”“我人在汕尾。”“朋友送了我几瓶好酒,我想着专程给你送过去,你那边方便吗?要是不在汕尾,这一两天你来广州,我直接给你送上门。”“好酒你自己留着喝就行,不用特意跑一趟。实在富余,拿去打点往来的领导也合适。”“白哥,咱们兄弟之间哪用分得这么清楚?但凡我手里有好东西,第一个想到的必然是你。别的不多说,等你到广州,我把酒给你备好。”“二弟,正好我还有件事跟你商量。”“哥你尽管说。”“我打算后天或是大后天去一趟珠海,你要是手头没要紧事,陪我走一趟如何?”“没问题,去珠海办什么事?”“早年我在珠海跟人合伙拿下一块地,规划建楼盘,谁知落到我手里工程直接烂尾,我当时也没急于动工搁置下来。去年这片地块规划落地,划成学区房,地价、行情一下子水涨船高,我的合伙人便接手重启项目,如今楼盘做得风生水起。我想着过去一趟,核算清楚我名下的股份,干脆直接退股抽身。”“放心,我陪你过去。你定好出发时间提前跟我说一声。”“那就定后天,动身之前我联系你。”“好,白哥。”
挂断电话两日之后,老白先动身抵达广州,与徐杰碰面。徐杰为人素来大方通透,叶三哥此前送了他两箱珍酿,一箱转赠老翟;老唐平日滴酒不沾,剩下一箱他自己只留了两瓶,余下整整四瓶,全都打包留给好酒的老白。老白一眼便看出这酒档次不凡,市面上有钱也难买到,当即摆手推让。
“这么贵重的好酒你自己收着,给我实在糟蹋了。”“哥,旁人喝才是浪费,唯独送到你手里才算物尽其用。做人总得记着谁当年真心拉过自己一把。”“唉,兄弟,如今我这老头子能帮上你什么忙?反倒时常要劳烦你处处照拂我。”“哥,咱们不提这些客套话。老话讲,若无春风,何来秋雨。当年若不是你倾力扶持,根本不会有我徐杰的今天,这份恩情我这辈子都记在心里。一个人若是忘了起步阶段拉自己一把的贵人,那便不配为人。”“哥心里都明白,二弟待我这份真心,我时时刻刻记着。咱们明天一早动身往珠海去吧。”“好,你去哪,我都全程陪着你。”
当晚二人留在广州,开了一瓶酒对饮。这酒口感醇厚独特,两人这辈子都未曾喝过这般佳酿,也难怪,这是叶三哥私藏的藏品,品质自然顶尖,虽算不上特供,寻常渠道根本无缘得见。
次日清晨,一行人整装出发。徐杰带上吴楠、段豪、杨三、铁铮、高五、二平一众兄弟,唯独把金凡留在广州看家,三辆车子一同从广州奔赴珠海。
老白当年的合伙人盘活了烂尾楼盘,今日恰好是项目开业剪彩的吉日,老白既要到场出席仪式,也打算趁此机会找到对方,协商退掉自己手里全部股份。
抵达珠海项目现场,连片楼宇气派十足,售楼处门前搭起大型庆典舞台,场面十分隆重。三辆车停稳,众人陆续下车。现场宾客老白大多相识,徐杰却一个都不认得。老白上前一步,朝人群里一名中年男人扬声招呼:“老董!”
此人便是当年与老白合伙、如今全盘操盘楼盘的老板董伟。
董伟见状连忙挥手迎上来:“白哥,好久不见,快里边请!”
两人紧紧握手,老白开门见山:“今天是大喜的日子,私事暂且放一放,先把剪彩仪式走完再说。”董伟微微一愣:“白哥还有别的事要处理?”“倒也不算急事,我专程过来参加剪彩。”“那正好,舞台这边位置给你留好了,咱们上台。”
剪彩仪式结束后,主办方安排了宴席。起初老白和徐杰同坐一桌,身边都是徐杰带来的兄弟。席间老白要去各桌陪同领导敬酒,徐杰寸步不离跟着他,二人穿梭席间时,老白低声开口盘算。
“二弟,你看我什么时候跟董老板提退股的事合适?”“早说晚说都得谈,不如趁现在宴席期间抽空跟他聊一聊。”“你说他能痛快把股份折现给我吗?”“当初合伙应该签过书面合同吧?”“合同都齐全。”“有白纸黑字就不怕,你手里占多少股份?”“他持六成五的大头,我占三成五的小股。”“好办,等宴席结束咱们单独找他细谈。你要是不好意思开口,我替你来说。”“我没什么抹不开面的,行,咱们先过去敬酒。”
头一排坐的全是当地公职、衙门里的人,统共十来位,老白跟这帮人素来相熟,一桌一桌挨个上前敬酒。等走到第二排,落座的便是本地混迹社会的各路人物。老白抬手指向一旁一桌人,转头问徐杰:
“这人你认得不?”
他指尖点向邻桌一个身形瘦小、个头不高的男人。徐杰探头看了看:“谁啊?”
“这人你都不认得,还好意思说自己走江湖?”“到底是谁?白哥。”
“珠海大名鼎鼎的世界仔梁嘉荣,旁人都尊称一声荣哥。在这片地界,他跺一跺脚,整个珠海都得颤三颤,根基深得很。”“从没打过交道,瞧着年纪并不大。”
“也就比你年长几岁,可在珠海黑白两道通吃,本地没人敢轻易招惹。”“确实不认识。”
“但有个人你指定眼熟。” 徐杰抬手指过去,梁嘉荣身侧坐着一位女子,正是当年饰演白素贞的赵姐,整桌坐的也全是道上的人。
老白从前到珠海时,跟梁嘉荣吃过几顿饭,算得上旧识。他端着酒杯走上前,抬手招呼:“阿荣。”
梁嘉荣立马起身迎上来,满脸笑意:“哎哟,白哥,好久不见!”两人紧紧握上手。
“你也是过来参加剪彩的?”“老董这么大的场面,我哪能不到场。跟你介绍下,阿荣,这是我弟弟徐杰。”“幸会兄弟。”“荣哥您好。”
“看兄弟一身气度,一看就是江湖中人。”“谈不上什么江湖,不过是四处交些朋友罢了。”
梁嘉荣朗声一笑:“够低调谦和。别站着了,白哥,你原本坐哪桌?来我这边坐会儿,咱俩许久没碰面,好好喝几杯。底下人,搬两把椅子过来。”
手下小弟连忙搬来座椅,老白与徐杰顺势在梁嘉荣这桌落座。刚坐下时徐杰并未多言,只静静看着老白和梁嘉荣叙旧,二人你来我往碰了好几杯,聊的全是早年旧事。
梁嘉荣随口问道:“现下还做房地产生意吗?”“还在做。”“那就好,往后有合适的机会,咱们哥俩可以搭伙做点项目。白哥,我一直很佩服你的为人,做事稳重靠谱,我是真心愿意跟你相交。”
梁嘉荣手下有个心腹王峰,旁人都说他是荣哥麾下第一猛将。如今他在珠海势头极盛,势力几乎能与梁嘉荣持平。二人并非寻常上下级,而是从小一同长大的挚友,梁嘉荣只比他大一岁多,这么多年互相扶持,生意越做越大。
徐杰正听二人闲谈,一旁的王峰转头看向赵姐,抬手示意:“赵姐,咱俩碰两杯?”
赵姐面露难色:“我酒量很浅,不太能喝酒。”
“来珠海一趟,别见外。我年纪比你小,打小就看你演《白蛇传》,当年白素贞一角真是惊艳众人。今儿难得遇上,务必赏脸跟我干一杯。”
“那我就浅浅抿一口。”
王峰脸色当即沉了几分,语气带着几分蛮横:“既然到了珠海,就算不给老董面子,也得给我王峰几分薄面。我这话不是吓唬人,在场这么多桌宾客,你随便问问,谁敢不怵我?不管你在香港还是澳门名气多大,踏到珠海地界,凡事都得给我几分情面。整个本地,我唯独敬荣哥一人,其余谁的脸面我都不放在眼里。我这杯已经一饮而尽,你也得实打实干了。”
赵姐无可奈何,只能硬着头皮把酒喝完。
“这才识趣。只喝一杯哪够,再来一杯!我先干为敬,该你了。”
一旁随行经纪人连忙上前打圆场:“峰哥,赵姐平时极少饮酒,酒量实在不济,实在抱歉。若是想喝酒,我陪您多喝几杯。”
“轮得到你出来搭话?你算什么身份,也配替她挡酒?一边待着去!” 王峰呵斥道。
赵姐连忙拉住经纪人,轻声让他先退到一旁,转头对王峰道:“冒昧唤您一声王哥。这些年我四处拍戏、跑商演,今日难得相逢,这杯我干了,但实在不能再续杯,还望多多包涵。”
王峰盯着她:“先喝完再说。”
一旁的梁嘉荣见状开口劝阻:“峰子,别太过了。”
王峰摆了摆手:“荣哥,我长这么大,难得见到真人明星,何况长得这么标致。小时候我还有个梦想,你猜猜是什么?”“什么念想?”
“我小时候就想活成许文强那样,再娶一位这般貌美的妻子。如今我混得不比许文强差,唯独没能如愿,今日见到真人,心里难免激动。”
梁嘉荣无奈摇摇头:“你这点出息。老妹,我跟你交个底,我梁嘉荣,外人都叫我世界仔。珠海这一亩三分地,上上下下有头有脸的人物,都得给我几分尊重。今天你来到本地,我代表珠海欢迎你。但我这帮兄弟,还麻烦你多担待应酬。甭管你是什么大牌演员、顶流明星,在我这儿都不好使。你愿意好好跟我兄弟相处,咱们万事顺遂;若是怠慢了我身边人,那便是不给我梁嘉荣面子。峰子,适可而止,别一味灌人家姑娘。”
“我哪有刻意为难她!来赵姐,今晚咱俩不醉不归,再多喝两杯!” 王峰全然没听进去,又满上酒杯。
正说着,这场剪彩仪式的东道主董伟快步走了过来。“阿荣。”
梁嘉荣抬眼笑道:“老董来了。”“喝了不少了吧?”“才四五杯而已,刚好碰上白哥,多聊几句。”
董伟哈哈大笑:“白哥酒量一向出众,你可得陪好。峰子,你喝多少了?”
王峰瞥了眼董伟,摆手道:“董哥你先别处忙活去,我正跟赵姐喝得投机,眼看都要碰交杯酒了,你这会儿过来凑什么热闹,快先走吧。”
话音刚落,赵姐当即站起身。“董老板,要是后面没有安排演出,我打算先回酒店歇着了。”
董伟笑着拦她:“别急着走,没看我这兄弟对你上心得很?峰子,我说得没错吧?”
“还是董哥懂我!别走别走,快坐下。”说着王峰直接伸手攥住赵姐手腕,还顺势摩挲了一把,嘴里啧啧惊叹:“哎哟,这皮肤也太细嫩了。”
场面一时无比尴尬。董伟在一旁煽风点火:“哈哈哈你就老实坐着吧。我跟你说,要是不陪好我这两位兄弟,你那场八十万的商演酬劳可别想结。赶紧坐下,别不识趣。”
一旁经纪人缩在边上半句不敢多言。要知道那可是九四年的八十万,放在寻常百姓眼里,根本就是遥不可及的天文数字。
王峰手上加劲,硬把赵姐拽回座位:“听话,回来坐好。”
赵姐心里又慌又无奈,眼前这两位都是珠海本地实打实的道上大哥,一桌跟班个个满身纹身,几十双眼睛齐刷刷盯着这边,她和经纪人哪里敢反抗。刚被按回椅子,王峰又满上一杯高度白酒,不由分说塞进她手里。
寻常女子本就极少沾酒,连着两杯白酒下肚早已撑不住,这一杯哪里还能再喝。王峰举着酒杯逼上前:“拿稳了,咱俩喝个交杯。让我好好体验一把许文强的滋味,电视里他跟白娘子这般模样喝酒,今日咱俩复刻一回。影视剧都是假的,哪有真刀真枪的江湖人?我车里长短家伙一应俱全,要不要带你开开眼?在这珠海地界,我便是活丁力、现世许文强,来,交杯酒干了!”
赵姐猛地将酒杯重重搁在桌面,语气坚决:“实在抱歉,我真喝不动了,不喝了。”
“不喝?那八十万酬劳你是不打算要了?”
“酬劳我可以不要。董老板,合同白纸黑字写得清楚,拖欠酬劳我只能走法律途径。小刘,咱们走。”
二人刚要起身,王峰猛地拍桌站起,厉声呵斥:“站住!敢告我?我看你是从没吃过亏!兄弟们都起来!”
一声令下,旁边三四十名跟班哗啦全站了起来。
徐杰靠在椅上,叼着烟冷眼旁观。老白连忙上前打圆场:“老董,别闹这么僵,有话好好说。”
董伟摆摆手毫不在意:“老白你别掺和,难得我兄弟看得上她。这些明星架子都大,就得挫挫锐气。”
王峰放话:“我看你今天谁敢踏出这扇门半步。人我们不动女人,但她身边那男经纪人,两条腿直接给打断。想走尽管试试。”
赵姐眼底满是为难,低声哀求:“几位大哥,我不过是个演戏的普通女人,何苦这般为难我?”
“我就想为难你,能奈我何?最后说一遍,坐下!”
这时徐杰上前一步开口:“兄弟,借一步说句话。”
王峰斜睨他:“你喊谁?”
“喊你。交个朋友,握个手。我从广州过来,姓徐名杰,敢问你就是王峰峰哥?久仰。”
“跟谁一道来的?”
“同白哥一块过来的。”
“我不认得白哥,找我有事?”
徐杰淡淡一笑:“其实我也算赵姐的老影迷,从小看她的戏长大,心里一直很敬重。大家出门在外都不容易,她过来演出本是讨份生计,何必这般刁难一位女士?这事就算了吧。”
老白也跟着起身劝解:“峰兄弟,得饶人处且饶人,老董你也帮忙劝两句。”
董伟却推开老白:“老白这事跟你无关,你一旁歇着就行。”
“怎么会无关?人都看得出来她实在喝不下,硬逼着喝多了又能如何?没必要把事情闹难看。”
王峰面色一沉:“兄弟,你知道我是谁吗?”
“确实不认得。”
“不认得没关系,今天我告诉你,我叫王峰,把这个名字记牢。在珠海,本地一二把手你可以不认识,但不能不认识我王峰。你随便街上打听,我手下弟兄打车,出租车司机半分车费都不敢收。看在你跟董哥相识的份上,我不跟你计较,识相就赶紧回座位坐着,等会儿我敬你两杯。我数三下,你让她乖乖回来,不然经纪人双腿直接打断,我倒要看看你有多大底气阻拦。”
徐杰闻言微微侧头,朝身侧扫了一眼,吴楠立刻快步跑上前:“二哥。”
“车里的家伙事都带了吗?”“全都备着。”
“去后备箱把枪全取出来,通知段豪带所有人拿上家伙,全部进屋。”
徐杰轻轻一点头,身边一众兄弟立刻齐刷刷冲出宴会厅,跑到门外掀开车辆后备箱,叮叮当当翻取出枪械。
宴会厅里,梁嘉荣自始至终没插一句话,这会儿终于站起身开口。
“峰子,你先停手。这位是徐杰兄弟对吧?我早听过你的名号,方才一时没对上号。你是广州南站那边的人物?”
徐杰应声:“没错。”
“久仰兄弟大名。咱们都是走江湖的人,我说句实在话,换作是我,犯不着为一个戏子闹僵。这种人,见一面是交情,转头就忘,自古都说戏子无义,不值得你为她出头置气。峰子,别在这闹事,一边喝酒去。徐杰兄弟仗义仁厚,懂得替旁人着想,你别在这儿摆架子耍横,真闹起来今天谁都不好收场。”
王峰不甘心,伸手又要去拉扯赵姐。徐杰快步上前,一把攥住他的手腕直接分开。
“把手松开。”
只这一下动静,王峰身后几十号跟班当即就要围上来。徐杰顺势将赵姐护到自己身后,低声示意:“你先往旁边站,别掺和。”
一旁董伟看得一愣,转头看向老白:“老白,你弟弟这是要干什么?”
老白站起身,语气不软不硬:“我也不知道他要动手,倒是想问问你们,方才步步紧逼,究竟想干什么?”
梁嘉荣也一时怔住。王峰跟徐杰面对面站定,伸手指着徐杰厉声质问:“你到底什么意思?”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脚步声。吴楠、段豪、铁铮、二平、高五,再加小北一共六人,齐刷刷拎着六把霰弹枪走进大厅,径直站到徐杰身后。吴楠端起枪对准地面,沉声回怼:
“你问什么意思?你先说你想怎么样。”段豪也上前一步附和:“说清楚,到底想干什么。”
梁嘉荣定力足,依旧沉得住气,反观王峰气焰嚣张,梗着脖子放狠话:“有本事你就开枪!我倒要看看你敢不敢动我一下,少拿家伙事吓唬人。”
徐杰直接从兄弟手里夺过枪,哗啦一声上膛,抬手朝着天花板 “砰” 地开了一枪。
“我既然特意叫兄弟们取枪过来,就没不敢动你的道理。今天是宴席庆典,当着一众宾客和领导的面大打出手不合规矩,我给荣哥、董哥一个面子,放这位女士走。要是你觉得我多管闲事,不给你面子,那咱们就到酒店门口解决。你手下有三十人也好、八十人也罢,尽管全部喊过来。倘若今天我徐杰栽在这儿,我自认技不如人;可要是单凭几句狠话就把我唬住,那我这些年江湖路算是白走了。要么就此作罢放人行,要么门外单挑,你自己选。”
头一排坐着不少当地公职人员,全都闻声侧目,心里清楚这一旦闹大、当众鸣枪,所有人都要被一并带走调查,只能装作视而不见。
梁嘉荣侧头看了眼天花板的弹痕,快步上前按住即将暴怒的王峰。
“峰子,退下。”“荣哥,他……”“先到一边待着,董哥大喜的日子,非要在这儿动刀动枪吗?” 说完他转向徐杰,“兄弟,你性子够硬,今天旁人不给你脸面,我梁嘉荣给你。带着人、带着这位女士离开,我们不再为难她。但有句话说在前头,你在宴席大厅鸣枪这事,还有今天这桩过节,咱们过后再清算。今日开业大喜,不便当场撕破脸,你们先走。”
徐杰看向赵姐,抬手示意,又转头招呼老白:“白哥,咱们走。”“走,咱们不在这儿耗着。” 老白立刻跟上。
徐杰临走前转头叮嘱赵姐:“姐,赶紧动身,之后是回香港还是别处,一路当心。”
赵姐连忙问道:“小兄弟,敢问你高姓大名?”“我叫徐杰。”“是广州过来的?”“嗯。”“记下了,今天多谢你出手相助。”“不必多言,快走吧。”
徐杰安排人护送赵姐和她经纪人先行离开,自己和老白一众兄弟紧随其后走出宴会厅,一直到踏出酒店大门。
厅内,人一走干净,王峰当即憋了一肚子火气,对着梁嘉荣放话:“荣哥,今天这事不算完,不把这姓徐的收拾服帖,我王峰名字倒过来写!”
“你急什么?前头一屋子领导看着,能不能稳重些?今天是董哥楼盘开业,别把整场庆典搅黄了,赶紧去各桌敬酒稳住场面。”
梁嘉荣转头看向董伟:“董哥,方才我没吭声,你别介意。倒是老白今天专程来找你,你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纠葛?”
“谈不上深仇大恨,估摸着是见楼盘行情火爆,过来要退股份分钱。”
“直接不给便是,他那股份能值几个钱?”
“最少两千七百万,将近三千万。”
“那更不能给他。你都说听过徐杰的名号,可他在广州再有能耐,到了珠海也掀不起风浪,不用把他放在眼里。就冲老白今天纵容徐杰出头、不给我兄弟王峰面子,股份直接扣下。王峰是我过命兄弟,这事我替他出头。徐杰要是不甘心想找麻烦,过后我单独找他算账。先去应酬敬酒。”
另一边,徐杰一行人走到酒店门口,正要登车,王峰带着三十多名跟班紧随追了出来,双手抱胸堵在门前,死死盯着徐杰一行人。
徐杰偏过头,伸手指了指他:“盯着我干什么?你还想怎么样?”王峰冷声道:“你说我想干什么?”
徐杰朝身后兄弟扬了扬下巴:“把枪拿过来,让他过来把话说清楚。”
老白上前一把拉开徐杰:“厅里公司一众管理层全都在,刚才全都看在眼里,今天先别再起冲突。”
梁嘉荣的司机也快步跑出来,拦着王峰不停劝:“峰哥,消消气,千万别在门口动手。董老板特意嘱咐我过来传话,今天万万不能闹起来,一屋子领导都在里头,真打起来,不管是董哥还是荣哥,脸面全丢尽了。”
王峰沉着脸憋了半晌,闷声应道:“行,今天暂且作罢。”
老白一旁劝徐杰,司机那头劝王峰,两边人全都憋着一肚子火气,谁都没再多说半句。
徐杰一行人转身登上车子,老白叹了口气:“这下股份的事算是没谈成。”
“咱们先回广州,明天我多带些人手再过来,到时候再把股份的事掰扯清楚。今天咱们这边人手不足,硬碰硬不划算。”
“也只能这样,先往回走。”
一行人当天直接从珠海驱车返程广州,若是此刻执意僵持,王峰势必当场动手,根本脱身不得。
当天下午,梁嘉荣在宴会厅应酬到很晚,酒也喝得不少。宴席散场,董伟亲自把梁嘉荣、王峰送上车,临别前梁嘉荣特意叮嘱:“董哥,老白那股份一分都别给他。不光是为保住你的利益,单就今天这事,冲我和王峰,也绝不能松口。那姓徐的在宴会上拿枪耍威风,到咱们珠海地界摆架子,这笔账不能就这么算了。”
“你放心,我心里有数,一分都不会给他。”
二人乘车离去,两边道上的人也陆续散开。董伟送走所有宾客、同行和各路大哥,眼看晚上七点多,打算回公司整理合同文件,收拾完就回家休息,这时手机突然响了,来电人正是赵姐。
董伟接起电话:“喂?”
“董老板您好,我是小赵。”
“我存了你号码,有事?”
“今天实在对不住,我酒量实在不济,扫了大家的兴,特地跟你道个歉。”
董伟语气带着不满:“你也知道今天场面很难看?当时但凡你不跟着那小子走,好好陪着我们兄弟应酬,咱们怎么可能为难你?反倒你跟着外人离场,让我们一众兄弟颜面扫地。”
“董老板,你先听我说,我找你是有两件事想商量。”
“你讲。”
“白天替我出头那个小兄弟徐杰,看着年纪轻,行事也冲动莽撞。那场八十万的商演酬劳我一分不要,另外我再拿出一笔补偿款,你说个数,这事就此翻篇,你别再找人去找徐杰的麻烦,行吗?回头我也劝劝他,两边互不追究,今天的过错全算在我身上。”
“演出费不要,还要额外给我一笔钱,是这个意思?”
“没错。你劝劝你身边两位兄弟消气,别再记恨徐杰,一切责任我来担。”
“钱什么时候转过来?”
“你同意的话,我现在就让经纪人立刻转账。”
董伟暗自诧异:“没想到你跟别的明星不一样,处事倒是挺懂江湖规矩。”
“我不懂什么江湖,只知道做人要知恩图报。那兄弟也就三十出头,我比他大十几岁,一口一声喊我姐,我不能让他平白无故为我惹上祸事,这本就是我该做的。”
“行,钱转过来这事就算了结。”
“麻烦你把收款账户发我短信。”
说完二人挂断电话。
旁人或许觉得赵姐此举愚笨,不如把钱直接给徐杰,但赵姐压根不清楚徐杰的底细,只当他是一腔热血、行事莽撞的年轻小伙。在她眼里,梁嘉荣、王峰是珠海根基深厚的地头大哥,手下成百上千弟兄,徐杰孤身一行人根本招惹不起,拿出钱只是想花钱消灾,护住出手帮自己的徐杰。
不得不说赵姐为人善良重情义,旁人觉得她吃亏犯傻,可这份担当属实难得。
不多时董伟收到转账提醒,整整一百万稳稳到账。他从业多年,接待过无数明星,还是头一回遇见主动放弃演出酬劳,反倒额外补偿一百万平息矛盾的人。
他当即拨通梁嘉荣电话:“阿荣,跟你说件新鲜事,今天来演出的赵姐刚给我转了一百万,之前八十万演出费她直接不要了,目的就是求咱们别再找徐杰麻烦,想把这事抹平,你说这人够不够敞亮?”
“钱真转过来了?”
“已经到账了,这事说出去谁能信。”
“倒是挺有魄力。既然她有钱,咱们哪能只收这点,你嘴笨不会谈,把她号码发给我,我来跟她聊。”
“没问题,号码我现在发你。”
挂断电话,董伟把赵姐联系方式转发给梁嘉荣,梁嘉荣当即直接拨了过去。
“喂,你好。”
“你好赵姐,我是梁嘉荣。”
“荣哥您好。”
“论年纪你比我年长,不用这么客气。”
“该有的礼数还是要有的。”
“我听说你转了一百万给董伟,特地跟你透个底,我兄弟王峰不是善茬,早年犯过重案,死缓熬出来的,现在一心想找徐杰算账,非要把人彻底收拾了。”
赵姐心里一紧,连忙接话:“荣哥,千万别闹出大事,我明白你的意思,你直说想要多少补偿。”
“你给了董哥一百万,我这边总不能一点表示都没有吧?”
“我再转一百万给你,是这个意思吗?要是可以,我现在就安排转账。”
“爽快,我把收款卡号发给你。”
二人挂断通话,没过多久,赵姐就收到了梁嘉荣发来的银行卡号。
经纪人站在一旁看得直着急,忍不住劝赵姐:“姐,咱们钱虽好挣,可也不能这么往外送啊!”
“先转给他吧。”
“可万一收完这笔,转头又有人上门要钱怎么办?王峰要是再开口索要,咱们难道还接着给?依我看,不如先给那位徐杰兄弟打个电话,提醒他近期别踏足珠海,在广州多留心防备,犯不着平白掏这么多钱。咱们不过是承蒙他出手搭救一句,这帮道上的人贪得无厌,要钱根本没个头!”
“那你的意思是?”
“我想办法联系上徐杰,跟他通个气。”
“可我没存他的联系方式。”
“我去托人打听,问问我广州那边的同学、朋友,总能问到线索。”
“行,你去问问看。”
话音落,经纪人当即拨通老同学的电话,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开口:“老同学,我小刘,好久不见。这些年我一直跟着赵姐做事,跟你打听个人,你如今还在广州落脚吗?”
“一直在呢。”
“你还在做女装生意?”
“没错,还守着女装档口。”
“那你平日里有没有接触道上的人?”
“我就是个做小买卖的,哪敢沾社会上的圈子。”
“那这下难办了,本来想跟你打听个人。”
“你先说人名,我托身边朋友帮你问问也行。”
“那人叫徐杰。”
老同学听完当即一惊:“你跟我开玩笑呢?打听这人你还说他是小人物?”
“难不成他来头很大?”
“何止是大,在广州地界算得上顶尖一号人物!广州南站大唐珠宝城一年营收几千万,顶峰时甚至过亿;整个广州最有名的服装批发一条街高地街,全都得看徐杰的脸面。本地从前有名的老牌江湖大哥,当年跟他起冲突,差点被徐杰彻底收拾。就这么一号人物,到你嘴里居然成了不起眼的小人物?你找他究竟有什么事?”
“我想找他要个联系方式,你手上有吗?”
“我当然有,我租的铺面就是他名下的,不过我没法直接联系徐杰本人,只能帮你对接他身边的手下小北。”
“那麻烦你把小北的号码发我。”
拿到小北的电话,经纪人立刻拨了过去。小北说话行事自带一股强横气场,语气十分冲。
“喂,哪位?”
“我想找徐杰身边的人。”
“我就是,有事直说。”
“请问是北哥吗?我是赵姐的经纪人小刘。”
“我知道你,找我什么事?”
“赵姐想跟徐哥通一通电话,不知方不方便?”
“没问题,我把徐杰的号码发给你。”
挂断没片刻,号码便发了过来,赵姐当即拨通徐杰的电话。
“弟弟,是我。”
“赵姐,您好。”
“你们一行人已经回广州了吧?”
“回来大半天了,姐您有什么事?”
“我特意跟你提个醒,方才我经纪人托人打听才知晓,原来你在广州根基这么硬。白天在珠海那两位地头人物,我先前不知情,还想着出钱消灾。今日多亏有你出面解围,不然我免不了要受刁难,这份情姐记在心里。我已经给董伟转了一百万,后来梁嘉荣又打来电话,张口也要一百万。如今知道你的本事,这笔钱我不会再给梁嘉荣,他再打电话我也一概不接。往后珠海这边的活动我能推就推,之前给出去的一百万就当打发他们,这点钱于我而言不算什么,只是叮嘱你千万小心,别再为了我跟人起冲突。”
徐杰闻言眉头一皱:“姐,你给谁转了一百万?”
“就是董伟,梁嘉荣方才也找我要钱。我知晓你在广州有势力,心里踏实不少,剩下的钱我不会再往外掏了。”
“姐,你现在在哪?”
“我收拾收拾马上动身回香港。”
“你先别急着走,这笔钱我一定帮你全额讨回来,包括本该结给你的八十万演出酬劳。我万万没想到,姐你居然会为了我主动拿出这么大一笔钱。别的客套话不多说,倘若你认我这个弟弟,往后咱们相交一场,你且看我徐杰怎么为你把这事摆平。”
赵姐轻笑一声:“弟弟,姐心里都清楚,你是走江湖的人,没必要再为我惹上新的麻烦。百八十万我不在乎,你千万不要冲动做危险的事,我先挂电话了。”
说完直接挂断通话。
平心而论,徐杰在广州闯荡多年,往来结交过不少明星、各界名流,却从来没有哪一件事、哪一番话,像赵姐这番说辞一样,戳得他心里格外憋屈。
徐杰一身江湖风骨,骨子里要强、好脸面,最看重男人的担当。赵姐这番举动,在外人听是姐姐体恤弟弟,落在徐杰耳中,等同于一个女人反过来出钱保护他这个男人,传出去只会让人笑话他窝囊、没本事,像个需要女人花钱摆平祸事的缩头之人,这对他而言,是实打实的羞辱。
徐杰当即拨通老白的电话。
“白哥。”
“二弟,怎么了?”
“董伟那边股份的事,你有没有再主动联系他?”
“还没,我记着你说要多带人手,打算等你安排妥当再说。”
“哥,咱们明天一早动身直奔珠海,直接闯他公司。董伟这人做事不地道,实在谈不拢咱们直接掀了他场子;还有梁嘉荣、王峰那伙人,这笔账咱们一并清算。”
老白心里一惊:“怎么突然火气这么大?梁嘉荣我从前打过交道,还算有点交情。”
“交情顶个屁用!哥,我这话不是冲你,这伙人根本不讲道义,做事龌龊至极!”
老白听得一头雾水:“他们到底干了什么过分事?”
“梁嘉荣转头就给赵姐打电话张口要钱,一开口就是一百万。钱多钱少先放一边,赵姐纯粹是心疼咱们,想花钱把这事抹平护着我们,反倒被他们拿捏要挟。先前她已经白白转给董伟一百万,八十万商演酬劳一分没要。白哥,这事谁劝都没用,明天必须去珠海找他们算账,场子得掀、人也得教训。”
“行,兄弟,你直说需要我搭把手做什么?”
“不用你忙活别的,我就是提前跟你通个气,明天心里有个数就行。”
“真要是大打出手,那我就不去添乱了。”
“完全没问题,不去正好,我带人过去就行。”
“那我就不跟着了,我这身子骨去了也是累赘,肩不能扛手不能打,到现场半点帮不上忙。”
“那你在家歇着,明天我动身之前跟你说一声。”
话音落下,电话直接挂断。老白心里门清,自己一把年纪,真赶到珠海对峙冲突,确实起不了半点作用。
徐杰立刻喊来身边管事的凡子:“把所有人马全部调集到位,把康宝生潮州那批弟兄全部调过来,再给澳门老魏那边传话,大春、大友全都上来集合。家里所有能调动的兄弟一个不落全部召集,要人有人,明天一早直奔珠海。”
凡子一愣:“二哥,至于动这么大场面吗?”
“照我说的办,通知段豪、吴楠,把中山相熟的弟兄全部带齐。广州本地跟咱们交好、愿意出头帮我的全部喊上,今日我搭把手帮他们,日后有事我必定全力相托,但凡愿意随行的全部集结,能凑多少人凑多少。”
“明白二哥,我马上分头通知。”
一通联络下来,人马数目很快盘算清楚:康宝生潮州本部弟兄一百一十二人,小北手下二三十号;吴楠三十余人,段豪麾下一百来人;徐杰名下珠宝城十几家分店,每家四五名看场弟兄,拢共五六十人,这一波加起来已经三百出头;杨三矿场还有二十多个得力人手,凑齐三百多人;再加上一众老牌心腹老炮,又能多出七八十号人。
这边消息传得满城皆知,周广龙不用旁人传话,主动打来了电话。
“二哥。”
“广龙,有事?”
“哥,我听说咱们明天一早要去珠海办事?”
“没错,一早动身。”
“定几点集合?”
“早上八点,珠宝城门口集结。”
“好嘞,我七点半提前到,二哥。”
“行,我在珠宝城等你。”
挂断电话,周广龙手下能拉来一二十个弟兄,全部算上,总人数直奔四百来人。
一夜转瞬而过,第二天清晨五点出头,各地人马陆续往珠宝城门口汇聚,前后凑足四百大几十,将近五百号人,八点之前全部在门前整齐列队。澳门过来的人手不多,也就三四十个,全是各大赌厅内保、看场。
黑压压五百多号人堵在珠宝城门前,队伍还没动身,当地公司李副经理的电话先打了进来。
“老弟,你这是闹哪一出?广州地界谁得罪你了?听哥一句劝,千万别莽撞行事。但凡广州这边有人惹你不痛快,你跟我说,我替你摆平,你这么大规模聚众,我这个即将升任地级副经理的位置直接就保不住,老秦这会儿都坐立难安,我俩刚开完会。”
“李哥,这事跟广州无关,我们要去珠海。”
“原来是去珠海,那没事,珠海那边公司经理跟我向来不对付,你尽管过去办事,出了事不用顾及我,就这样。”
时间一点点流逝,几百号弟兄全在门口等候。徐杰一走出大门,四周此起彼伏全是呼喊 “二哥” 的声音。
周广龙快步挤到徐杰身旁,这人能混出头自有他的处世门道:该低头示弱的时候绝不摆架子,该撑场面立威的时候,所有人都得捧着他。骨子里天生带反骨,不受任何人长久压制,一旦抓住机遇便能一步登天。眼下正是表现、露脸的好机会,他主动往前凑,踏上台阶走到徐杰身边。
“二哥。”
“广龙。”
周广龙也不客套握手,直接伸手揽住徐杰胳膊,语气铿锵:“二哥,今天你走到哪,我跟到哪。但凡有人敢跟咱们弟兄摆架子耍横,我周广龙第一个替你挡在前头。”
底下不少年轻小弟不认得他,私下小声嘀咕这人是谁,谁也想不到往后周广龙能在南站一手遮天,整个海珠地界都得卖他面子。
一切人马调度妥当,金凡上前请示:“二哥,人手都齐了,咱们是不是准备出发?我再清点一遍,所有人的家伙事都配齐了吗?”
“昨夜连夜从五金店置办了砍刀、钢管、撬棍,连夜赶制一百五十根镐把,已经分发到后排弟兄手里。二哥还有别的吩咐吗?”
“备好现金了吗?”
“我本打算办完事回来再结算酬劳。”
“不行,出发前先发到位。”
“二哥,大概五百多号人,每人发多少?”
“在场弟兄一人一千。”
金凡心头一惊:“二哥,这一下就要五十万出去!”
“不差这笔钱,照发。”
当即安排人分钱,分完现金再分发香烟,每台车配一条,四人一车自行分摊,所有人统一戴上左手白手套。
一时间门口忙作一团,现金、手套、整条香烟源源不断往下分发,整条整条的烟挨个送到每一辆随行车上。
徐杰给手下弟兄发烟一律是硬中华,每台车配一条,出发前人人先落一千块现钱。这只是起步规矩,等这事办完返程,还得全员摆席大吃一顿,夜里再包下夜总会尽兴,出手阔绰的大哥还会带所有人去洗浴放松,这是当年道上办事固定流程。说白了,出去摆场子、出头械斗,拼到最后拼的全是家底、是真金白银。
这还只是顺顺利利、没人负伤的情况。真要是下手没轻重把人打伤、事情闹到官府,大哥还要额外花钱上下打点平事。那会儿江湖人抽烟分三档标准:底层街头混混标配红塔山,稍有势力、能独当一面的弟兄日常芙蓉王随身;真正站稳脚的老牌大哥自己抽软中华,出门给一众小弟分发,一律是硬中华撑场面。
人马、家伙、酬劳全数安置妥当,眼看快到八点半。光是出发前分钱、采买器械、整条整条备烟,七十几万已经尽数砸进去,连半点响动都没听见,钱说没就没。
徐杰拿起手机拨通梁嘉荣的号码。“哪位?”“我,徐杰。”
“原来是徐老弟,我正打算找你,有事?”
“事明摆着,你听好,我现在从广州动身往珠海赶,一个多钟头就能到。咱俩约个地方当面碰一碰。”
“约地点?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转头找赵姐张口要一百万,又伙同董伟扣下老白的股份不肯兑现,连赵姐八十万商演酬劳都压着不给,这笔账今天我上门一次性清算干净。”
梁嘉荣轻笑一声:“老弟,不过是昨日宴席一点误会,坐下来好好谈就能解开,我实在摸不透你今天兴师动众过来,到底想干什么?”
“专程过来收拾你。等我到珠海,你老老实实低头认错服软,万事一笔勾销;但凡你敢说半句硬话,今天连你带王峰一并收拾。”
“哈哈哈,老弟说话倒是霸气,我在珠海原地等你,一小时能到?”
“稳妥点算,最多两个钟头。”
“行,我在董伟公司大门口等你。”
“等着。”
徐杰挂了电话,抬手高声吩咐:“全体上车!凡子,你带着大春、大友、小南、小北押后队,看好所有车辆,不许任何人掉队;段豪坐头车领路,杨三跟在中间调度;高五、瞎子、二平跟我一台主车,所有人即刻出发!”
一声令下,百十来台车子浩浩荡荡驶离珠宝城,直奔珠海。
赶路途中,徐杰拨通叶三哥的电话。“翟哥,我今天实在压不住火气,必须出门挣回脸面,到珠海大概率要跟人动手。弟兄们的酬劳、烟货我已经全部提前发到位了。”
“你折腾这么大阵仗干什么?”
“想求翟哥帮我一个忙,给珠海当地管事的打声招呼。待会儿这边一旦起冲突,有人报警的话,麻烦压住一个钟头,辖区分局、总公司这边先不要派人到场。不管是方便我们对峙说理,还是事后全员撤退,这一小时缓冲,务必帮我稳住。”
“你这次带了多少人?”
“哥不用问人数,我今天就是要把场面撑起来。我到珠海半点脸面都落不下,当地社会人物全不把我放在眼里,不亲自过来踏平他们的傲气,他们永远不知道我徐杰在广州是什么分量,两地离得这么近,半点江湖情面都不留。”
“你张口闭口场面排场,听着就虚头巴脑,你如今在广州也算一号人物,没必要这般冲动。”
徐杰追问:“翟哥,这点小事,要不要我再给叶三哥打个电话通个气?”
“怎么,你现在认他当干爹了?以为只要你开口,他就一定会出手帮你?”
“我也不敢确定能不能说动,实在不行我试着问问。”
“行了行了,别多折腾,我现在就给珠海那边传话,你路上开车千万慢些,注意安全。”
车队一路疾驰,路程一个半小时,百余台车子连成长龙。董伟的公司不在珠海市中心,落在城郊一片产业园区,整栋独立办公楼,园区场地宽敞气派。车队行至前方大型环岛一转,远远就能看见大门口站着黑压压一片人影。
梁嘉荣这边集结了两百多号手下,王峰也守在一旁,肩上扛着一把五连发猎枪,梁嘉荣怀里也揣着双管猎枪。寻常两百号人手,放在本地已经足够碾压任何人,可今日撞见徐杰这支队伍,人数足足多出近一倍。任你再老牌的地头大哥,瞧见对方人马翻着倍压过来,车队一眼望不到头,嘴上不说,心底也免不了发怵,王峰额头上当时就冒了一层冷汗。
王峰低声跟梁嘉荣念叨:“荣哥,这姓徐的排场未免太大,广州居然藏着这么一号人物,咱们从前半点没听过。”
梁嘉荣强压心底慌乱:“沉住气,等会儿好好跟他周旋。”
眼看着长龙车队缓缓逼近,梁嘉荣一行人扎堆守在公司门前,徐杰的车队散开不再排成一条直线,沿路铺得满满当当,形成半包围阵势,车门、后备箱接连掀开,一众弟兄纷纷下车。
徐杰推门走下主车,抬手冲梁嘉荣淡淡示意。“徐杰兄弟,我在这儿等你许久,来得倒是快,董老板也在办公楼里,咱们有话进屋谈,行不行?”
徐杰自顾自摸出打火机点上一根硬中华,回头高声呼喊:“段豪!”
“二哥!”
“小南、小北,还有各位老哥都过来!”
一声招呼,段豪、小北、金凡、铁铮、高五一众头目、老牌心腹全数围到徐杰身侧。
徐杰扬声下令:“广龙,通知所有人,带了家伙的把枪全部亮出来备上膛!”
话音落下,数百弟兄应声而动,七八十把长短猎枪从车辆后备箱、怀里掏出来,双管猎、五连发、十一连发唧筒霰弹枪一应俱全,齐刷刷拉动枪栓上膛,金属拉动的脆响连成一片,先把震慑气场拉满。
后头弟兄同步掀开后备箱、拉开侧门,各式器械尽数往下搬:镐把、扎枪、消防斧,还有两米二长开刃大关刀,不少年轻后生直接把大关刀扛在肩头。懂行的都清楚这东西有多凶险,这帮年轻小弟下手不知轻重,大关刀刃口锋利,全力一劈,能直接劈伤头部;再看红色消防斧,握在手里自上而下猛劈,一斧子下去,整条胳膊都能直接劈断,哪怕刃口不算锋利,砸在人身上也足以重伤致残,下手极狠。
再看徐杰这边队伍,短械极少,短猎枪都没几把,砍刀更是寥寥无几,手里清一色全是长家伙。只要徐杰一声令下全员冲锋,几百人一拥而上团团围堵,底下年轻小弟下手根本不知轻重。五百号人合围两百来人,随便一扎枪抡上去,挨上一下非残即重伤,谁撞上都扛不住。
梁嘉荣心里早已发慌,一旁的王峰嘴上还硬撑着放狠话,却不敢上前搭话;梁嘉荣心性沉稳,独自往前挪了几步。
“兄弟,咱们坐下来好好谈谈。”
徐杰抬眼示意:“过来,到我跟前说。”
“行,我信你。” 梁嘉荣往前走出四五米,两人相隔十多米远停下脚步。
“昨日这事我先跟你赔个不是,我手下王峰那天喝多了失了分寸,口无遮拦乱说话,换作是我喝醉也容易失言,你别往心里去,往后绝不会再有同类事。另外之前从赵姐那儿拿的一百万我全数退回董伟,该结给赵姐的八十万演出酬劳一分不少结清,这事从头到尾确实是我们办事鲁莽,是我们不对。”
“我白哥三千万股份,我不多要,三千万整,现在把钱拿出来。”
“这笔款项我做不了主啊兄弟。”
“你说了不算,那过来跟我谈什么废话?既然做不了主,就一边待着去,先把拿赵姐那一百万退出来。”
“那笔钱压根没交到我手上。”
“交没交到你手里都得退,跟我辩解没有半点用处。”
梁嘉荣还想再周旋两句:“兄弟,这未免有点……”
徐杰直接打断,抬手厉声大吼:“不用谈了,动手!”
一声令下,五百多号弟兄瞬间炸开,个个扛着扎枪、长矛往前猛冲,一众年轻后生血气上头,下手毫无顾忌。梁嘉荣、王峰二人原本笃定这场架绝对打不起来,自认在珠海深耕多年,手握两百人手,对面顶多吓唬一番,万万没料到徐杰说动手直接动手。
冲在最前头的既不是吴楠,也不是段豪,正是周广龙。方才徐杰谈判时,他就一个劲往前凑,时刻等着动手的指令。听见 “打” 字的瞬间,周广龙不知从哪儿摸来一把十一连发霰弹枪,一心想在徐杰面前立下功劳,抬手对着对面连连扣动扳机。
紧随其后,段豪、铁铮带着大队人马蜂拥而上,五百人队伍拖得很长,人挤人往前平推,所有人高举扎枪边冲边放枪,声势震天。
梁嘉荣回头一看黑压压人群压过来,心头一颤,扭头嘶吼:“撤!” 说完转身拔腿就跑,直接从王峰身边擦身而过。
王峰当场吓懵,连声呼喊荣哥,可梁嘉荣早就冲出去老远。人声、枪声、叫骂声混作一团,什么话都听不清,徐杰这边弟兄嘶吼着要把人就地解决,王峰见状也只能慌慌张张跟着大喊快跑。
两百来人四散逃窜,活像一块粪堆上的苍蝇被石块砸中,一窝蜂四处乱跑。
徐杰这边人马顺势往前追赶,场面威风十足。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周广龙野心极大,队伍已经追出去一百多米,对面阵型彻底溃散,旁人都停下脚步不再追击,唯独周广龙还冲在最前头不肯罢休,转头冲身边春秋大喊换枪,不放倒两个人不肯收手。
旁人纷纷私下议论,指着他问徐杰:“二哥,前头那人是谁?”
周广龙当真放倒两人,一枪打中王峰的司机,另一名随行小弟也中弹负伤。对方队伍彻底冲散,车辆全都丢在原地没人管。
周广龙自作主张,回头高声下令:“春秋、贵喜,把车全砸了!”
梁嘉荣一行人开来四十多台车,手下一众老炮见状心里盘算,要是只让周广龙出风头,大伙今天折腾一趟根本没处撒火气,纷纷看向徐杰。
徐杰见状抬手喊话:“带枪的弟兄跟上,剩下所有人上去,把车全部砸烂!”
一众小弟终于找到发泄的地方,举着猎枪、钢管、消防大刀一拥而上,顷刻间四十多台车辆被人群团团围住,办公楼底下叮叮当当砸声不绝。
徐杰站在公司大门口,抬手指向办公楼楼上:“董伟,赶紧下来!”
楼上的董伟吓得浑身发抖,压根不敢下楼。其实车队刚到园区时,他就已经联系当地管事的部门求助,对方嘴上反复承诺马上派人到场,足足等了二十多分钟,车辆全都被砸得变形凹陷,工作人员始终不见踪影。
他一遍又一遍拨打电话,听筒里永远只有一句 “马上到”,辖区分所、总公司全都按兵不动,摆明了有人提前打过招呼,刻意压住不出警。
董伟再愚钝也看清了局势,知道官方这边指望不上,慌忙拨通老白的电话,语气卑微到极致。
“白哥,白老爹,白爷爷都行,我彻底服软了!我现在立刻下楼把三千万股份款给你送过去,求你快拦住你手下弟兄千万别动手,底下百十来号人全都拿着枪,扎枪大刀把四十多台车砸得火星四溅,就算送去车辆报废厂,都砸不出这般惨状,这帮弟兄下手实在太狠了!”
“你先别急,我现在给徐杰打个电话劝住他们。”
“千万一定要打啊白哥,拜托了!”
电话挂断,老白立刻拨通徐杰的号码。
“二弟,董伟彻底服软了,吓得都快哭了,不敢下楼,说马上下来给你送钱。”
“我心里有数,让他尽管下来,我就在大门口等着他。”
“他吓得浑身哆嗦,说你门口摆了上百条枪,看着吓人。”
“不用你替他操心,叫他赶紧下来。”
老白转达完话,董伟攥着存折、支票,带着三十多个保镖、司机、公司高管,战战兢兢挪下楼。园区大门早就被砸得破烂不堪,一群人缩在门内不敢往外迈。徐杰抬手指着他,声音冷硬:“出来。”
董伟只得硬着头皮走到徐杰跟前,双手紧紧捧着存折与支票。“徐兄弟……”
“往前站,近点。现在看清眼前的场面了?”
“看清了,是我们不对,不该闹到这一步。”
“你有没有给当地分局、总公司打电话找人?”
“没有!我哪敢报官,江湖事本就该江湖了断。”
话音刚落,徐杰抬手正反狠狠四个耳光,直接把董伟打得头昏脑涨。
“分局刚才还给我来电话,问我什么时候带人离开。一边拿钱拿捏人,一边暗中找官方压我,你真觉得自己手眼通天?”
“我知错了兄弟,再也不敢了。”
“现在当着我的面,给赵姐打电话。好好赔罪,说清楚你认错服软,再也不敢刁难她。话说得不诚恳、半个字不对味,有你好受的。”
旁边一名小弟拎着粗扎枪快步上前:“二哥。”
“你这一管子扎人准不准?”
“对付男人一扎一个准,对付女人才容易偏。”
“行,你盯着他,对准大腿根。等会儿他电话说得不让我满意,你直接一管子上去。”
小弟一拍胸脯:“二哥放心,你一个眼神我立马动手,绝不手软!”
董伟吓得连忙拨通电话,声音发颤:“赵姐。”
赵姐那头疑惑道:“董老板,出什么事了?”
“之前扣下你的演出费,还有你转给我的一百万,我全都备好一并还给你,额外再多补二十万,凑整整两百万,等下我亲手交到徐杰兄弟手上。”
“哪位徐杰?”
“广州的徐杰二哥,你肯定认识。”
“我晓得他。”
“赵姐,是我有眼不识泰山,狗眼看人低,肉眼凡胎冲撞了贵人,求你大人有大量别跟我计较,这次饶我一回。”
“没事,那点钱我本就不在意。”
董伟转头小心翼翼看向徐杰:“二哥,我这么说行吗?”
徐杰一把夺过手机:“姐。”
“老弟。”
“多余的客套话我不多说,谁也不能欺负你。两百万我先替你收着,你要是这两天有空来广州,我做东请你吃饭;要是没时间,我亲自跑一趟香港把钱给你送过去。”
“我后天正好有空,这次换姐请你,不许跟我抢。打今天起,我认你这个弟弟,往后咱们像家人一样相处,你但凡有难处尽管开口。”
“好姐,那我就不跟你见外了。”
挂断电话,董伟连忙伸手:“二哥,我的手机还给我吧。”
“滚一边去!”
方才拎扎枪的小弟哪里肯依,抬手端着扎枪径直捅向董伟大腿根,力道极重,几乎要刺穿皮肉。枪杆拔出的瞬间,鲜血像喷泉一样哗哗往外涌。小弟扬声呛道:“还敢伸手要手机?到了二哥手里的东西,什么时候轮得到你讨要!”
这一下险些把董伟当场放倒,一旁金凡看得发笑,段豪也直言这一扎下手够狠,摆明了想在徐杰面前挣表现。徐杰看了眼瘫在地上的董伟,拿起手机,那小弟眼巴巴望着他。
“二哥,要不要再来一下给他长长记性?”
“够了,停手。你喜欢这部手机?”
“稀罕,这牌子机子我买不起。”
“送你了。”
小弟喜出望外,一把接过揣进兜里 —— 这可是董伟私人老板号,手机号尾号五个八,千金难求。
徐杰低头看向惊魂未定的董伟,沉声警告:“今天我给你留一条活路,仅此一次。下次再敢惹事,别说你的办公楼、集团产业,就连你住的小区我都带人砸烂。往后只要你还待在珠海,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不管你找多少靠山都没用。”
说完抬手示意所有人撤退,几百号弟兄纷纷登车,车队浩浩荡荡折返广州。
那个扎伤董伟的小弟六子,上车第一件事就给自己母亲打了电话。他妈也是道上混过的,接起电话还以为是哪位大哥,一看见尾号五个八的号码瞬间愣住。“妈,是我,小六。”
一行人平安回到广州,徐杰把董伟补偿赵姐的两百万收好放在自家珠宝店,等赵姐过来取;老白应得的三千万股份全款全数交到老白手上。
再说梁嘉荣和王峰,当天仓皇逃窜,董伟四十多台车辆全被砸烂,大部分车体损毁严重,维修费用远高于车辆本身价值,直接换新都比修车划算。梁嘉荣、王峰加上董伟三方合计亏损六七百万,一分好处没捞着,反倒赔进去巨额钱财,得不偿失。
董伟躺在医院养伤,梁嘉荣与王峰结伴拎着东西过来探望。看着躺在床上动弹不得的董伟,梁嘉荣叹了口气开口。
“董哥,你说说,咱们一心帮你出头,到头来里外亏空六七百万,全是咱们自己承担损失,现在回头想想实在不值当。再说……”
董伟打断他:“这笔损失不用多说,我全数补给你们。”
“董哥,我还有件事跟你商量,这事就这么轻易翻篇?我心里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你是什么打算?”
“咱们必须找回场子,收拾徐杰。”
“要动手你们自己去,我正经生意人,根本没法出面跟他硬碰硬。”
“我的意思不是咱们亲自上阵,花钱雇人办他。”
“能找到靠谱下手的人?”
“何必局限在广州周边,咱们直接找外地敢玩命的狠角色。”
“上哪找这种亡命徒?”
“香港那边有路子,我认识圈内顶尖的狠人。”
“是真有本事的硬手?”
“绝对顶尖,就看你肯出多少钱、想做到什么地步。”
“必须把徐杰彻底打废,让他再也抬不起头。”
“不光要把人打残,还要彻底毁了他在广州的名声,让他在当地彻底站不住脚,但不取他性命,留一条活路。”
“行,你开个价。”
“我估算整件事下来要三百万,再补上咱们六七百万的车辆损失,你凑一千万交给我,我把这事办得干干净净,一点不留后患。”
“阿荣,你可别耍我坑我。”
“我要是存心算计你,任由你处置,哥。”
“那就这么定,你着手联系人,晚上再来医院跟我汇报进展,我把钱提前备好。”
“放心,我现在就动身去对接,晚上过来跟你回话。”
梁嘉荣下午出去奔走,当晚果真敲定了人手,再次赶到病房。
“董哥,我来看你了。”
推门进屋,董伟抬眼:“联系得怎么样?”
“屋里没旁人吧?”
“就我一个。”
“我跟你细说,这人老家其实是珠海本地人,只是这几年一直在香港混出名堂,外号辉子。早年只身赴港加入 14K,一路拼到堂口双花红棍,差一步就能升任总堂红棍。后来跟自家堂主的妻子闹出私情,被堂口驱逐。这人好色,下手却极度凶狠,离开的时候还带出十多个心腹弟兄,个个都是敢搏命的亡命徒,你看这批人行不行?对方开价正好三百万,承诺事成之后再收钱,办不妥分文不取。一行人直奔广州废掉徐杰,不止收拾他一个,连他手下一众弟兄一并重创,只办他一人都不算完成差事。”
“可行,钱我给你准备妥当,这事必须办。”
“我这就敲定对方,这一两天他们不从珠海落脚,直接动身前往广州,完事之后再折返珠海找咱们结算酬劳。”
“就按这个安排来。”
“董哥,这事我就彻底敲定了。”
仅仅隔了一天,徐杰接到赵姐打来的电话。
“老弟,我已经到广州了,今晚咱们约一顿饭,姐姐做东请你。”
“姐,咱们定天河区世纪饭店,留好 VIP 三个 9 包厢,你身边助理、司机、保镖全都带上,一块过来热闹热闹。”
“我只带一名女助理和女司机,就我们三个女生过去,会不会打扰你?”
“一点不碍事,饭店这边我全部安排妥当,晚上等你。”
挂断电话,徐杰转头吩咐身边人:“凡子,晚上一同赴宴,把吴楠、段豪、杨三全都喊上,大伙一起作陪。正好把两百万还给赵姐,也算好好答谢她。”
话音未落,另一通陌生号码打了进来。徐杰接起。
“喂,兄弟,近来可好?”
“听着耳熟,敢问哪位?”
“我是张子强。”
“强哥!方才你一口粤语,我一时没听出来。”
“那我跟你讲普通话,今晚你有没有空?”
“有空,今晚正好设宴待客。”
“那刚好,我、阿欢、尚忠、汉寿还有志浩一众兄弟都到广州了,想找你聚聚。要是方便,还去之前那家世纪饭店,今晚我做东请你。”
“强哥不必跟我客气,今晚我做东,刚好宴请一位对我有恩的姐姐,咱们凑一桌,不介意吧?”
“完全不介意!是亲姐姐吗?我提前备点薄礼过去。”
“算不上血亲,是十分交心的姐姐。”
“那我也得备好礼物,不用你操心。”
挂断电话,张子强转头问身旁弟兄:“阿浩,你手头有多少闲钱?”
“三十多万。”
“尚忠你呢?”
“我身上十多万。”
张子强又看向叶继欢:“欢子,你兜里有多少钱?”
叶继欢一脸无奈:“我一分积蓄没有。”
“怎么回事?钱都花光了?”
“我本来就没挣着什么钱,什么时候手里宽裕过。”
“凑一万块出来。”
“两千我都拿不出来。”
众人也不指望叶继欢出钱。彼时正值九四年年初,张子强手头尚且拮据,谁也想不到仅仅时隔一年,到九五年之后,张子强出门谈吐动辄开口便是五亿、八亿、十亿,气势全然不同。往后去澳门赌场,一晚上输掉七个多亿也面不改色,反正钱财来得容易,输完转头再做一票大案便能补回来。
张子强为人做事向来敞亮,专门去外头金店挑了一条玉石项链当作见面礼,没在徐杰自家珠宝城选购。叶继欢趁众人不备,偷偷花三十多万入手一只翡翠大手镯,悄悄藏在自己身上,瞒着张子强。
夜幕降临,众人陆续抵达世纪饭店,徐杰一行人提前到场等候。张子强进门,快步上前握住徐杰的手,递上礼盒。
“兄弟,一点薄礼,不成敬意。”
“强哥实在太客气,这份礼物太过贵重,快里边请。”
一行人往包厢走,张子强走在前头,叶继欢落后半步,用肩膀轻轻撞了撞徐杰,低声发问。
“怎么回事?今天特意摆这么大桌?”
两人小声交谈间,张子强已经率先走进包厢。
叶继欢压低声音凑到徐杰耳边叮嘱:“这翡翠镯子是我特意买来送给赵姐的,等下你转交,千万别让强哥知道。前后花了三十七万多,方才强哥还问我手头有没有钱,想跟我凑一万,我故意说两千都拿不出来。二哥你记好,天底下也就你能花我的钱,旁人半分都别想从我这儿捞着好处,但我心里透亮,二哥是真心待我。”
徐杰轻声回他:“欢子你这般行事,身边能交到真心朋友吗?”
“我压根不需要什么朋友,自己有本事挣钱就够了。”
话音刚落,包厢门推开,赵姐带着助理、司机走了进来。她刚伸手和徐杰握手,还没来得及互相引荐,张子强率先起身打招呼:“赵姐,久仰大名,我是张子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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