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响的时候,我正在厨房洗碗。屏幕上跳出老公发来的语音:“静怡,银行又打电话了。你弟那笔贷款,要是月底还不上,房子就没了。”
水龙头哗哗地流着。我把手擦干,盯着手机屏幕发呆。傅晓峰那家破饭馆,赔了十五万。我上哪儿弄钱去?
手机又响了。
“小傅啊,我是郑春生。你弟的事我听说了,明天你来我办公室一趟。”
我愣在那儿。
郑春生是我老板,认识不到两年。他怎么会知道我家的事?
那个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窗外的雨淅淅沥沥,敲在玻璃上,像是在我心头一下一下地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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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傅晓峰打电话来借钱那天,我正在公司做报表。
他的声音发颤:“姐,我撑不住了。银行说再不还钱,就要收房子。”
我挂了电话,把通讯录翻了个遍。老同学、亲戚、以前的同事,一个个打电话。
王姐说:“哎呀,我家刚买了车。”李哥说:“最近手头也紧。”表姐接都没接。
赵思涵下班回来,看我坐在沙发上发呆,问:“怎么了?”
我说:“晓峰的事,银行要收房子。”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要不,把你妈那点养老钱先——”
“不行。”我打断他,“那是我妈的命根子。”
赵思涵没再说什么。他这个人就是这样,老实巴交的,什么都听我的。
可我也没办法。
那天晚上,我用计算器算了三遍。欠银行十五万,每月利息两千多。傅晓峰那个小饭馆,一个月撑死挣三四千。这债,猴年马月能还上?
第二天上班,我整个人不在状态。账目对了好几遍都对不上,心里乱糟糟的。
中午吃饭的时候,郑春生端着饭盒走到我旁边坐下。
“小傅,听说你弟弟遇到点难处?”
我心里一惊:“郑总,您怎么知道的?”
“宋铁柱在你们县有亲戚,听说了。”他夹了口菜,“缺多少?”
我犹豫了一下:“十五万。”
他点点头,没说话。
我以为他不愿意借,心里凉了半截。毕竟我是他公司的会计,才干了不到两年,跟他也没什么交情。
吃完饭回办公室,我正算账,手机响了。是银行发来的短信:“您尾号3826的账户存入100000.00元。”
我手一抖,手机差点掉了。
紧接着,郑春生的电话打过来:“钱收到了吧?先拿着用,利息不用管。”
我张了张嘴,想说谢谢,话到嘴边又变成了:“郑总,这钱我——”
“别说了。”他打断我,“好好上班。”
挂了电话,我坐在位置上,手心全是汗。
赵思涵晚上知道后,说:“春生哥真是个好人。”
我说:“是啊。”
可心里总觉得不对劲。这世上,真的有这么好的事吗?
我问宋铁柱:“老宋,春生哥咋对我这么好?”
宋铁柱正抽烟,听了这话,眯着眼看了我一眼:“你这丫头,咋问这个?”
“我就是想弄明白。”
他吐了口烟,说:“春生哥这人,认死理。他对你好,自然有他的道理。”
“什么道理?”
他摆摆手,站起来走了:“别问了,该知道的时候自然就知道了。”
我看着他走远的背影,心里种下了一个疙瘩。
02
拿了郑春生的十万块,还差五万。
我想来想去,决定回老家一趟。我妈手里还有三万块,是攒着给傅晓峰结婚用的。我再找以前的同事借点,应该能凑够。
回县城的车上,我给傅晓峰打了个电话:“我明天回来,你在家等我。”
他在电话里声音沙哑:“姐,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
“别说了。”我挂了电话。
车子经过县城的街道,我看着窗外的老房子,想起小时候。那时候家里虽然穷,但父亲在,母亲脸上还有笑容。
后来父亲在工地出事,一切都变了。
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母亲邓瑞兰正坐在院子里择菜,看到我回来了,愣了一下:“咋不提前说一声?”
“临时决定的。”我搬了个小板凳坐下,“妈,晓峰那事,您知道了吧?”
她的手停了一下:“知道了。”
“他还差五万。”
母亲沉默了很久,放下手里的菜,进屋去了。过了一会儿,她拿着一本存折出来。
“里面有三万,你拿去吧。”
我看着那本泛黄的存折,心里酸得不行:“妈,您——”
“别说了。”她把存折塞到我手里,“你弟比你小,你得多帮衬着点。”
我没再说话。那一刻,我在心里骂自己没出息。四十多岁了,还在靠母亲接济。
那天晚上,我睡在小时候的房间里。半夜醒来,听到隔壁传来母亲翻身的声音。她也没睡着。
第二天一早,我正准备回省城,傅晓峰来了。
他瘦了一大圈,眼圈发黑,下巴上长满了胡茬。
一进门就跪下了:“姐,妈,我对不起你们。”
我赶紧扶他起来:“起来,别这样。”
他坐在板凳上,低着头:“我本想着开饭馆能挣点钱,谁知道经营不善,全赔了。”
我说:“钱的事你别管了,姐姐想办法。”
他抬起头,眼睛里全是血丝:“姐,我不想再连累你们了。要不,我把房子卖了——”
“卖了房子你去哪儿住?”母亲瞪了他一眼,“你还年轻,从头再来就是了。”
傅晓峰没再说话,只是低着头。
我走的时候,他在门口站了很久,一直看着我上了车。
回到省城后,我给几个老同事打电话借剩下的两万块。
赵姐说:“静怡啊,不是我不借,我家小宝这个月要交学费。”
刘哥说:“我丈母娘住院了,手里紧得很。”
打了一圈,都说没钱。
我坐在办公室发愁。钱还差两万,眼看月底就到了。
这时,郑春生推门进来了。
“小傅,还差多少?”
我愣了一下:“还差两万。”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这里有两万,拿着。”
“郑总,这——”
“别婆婆妈妈的。”他把信封放在桌上,“以后慢慢还。”
我接过来,想说谢谢,但喉咙里像堵了块石头。
他转身要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小傅,你爸叫什么名字?”
我愣了一下:“傅国栋。”
他点点头:“哦。”
然后开门走了。
我坐在那儿,看着他的背影,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他怎么会问我爸的名字?
那个下午,我一直在想这事。我妈以前说过,我爸当年在工地出事的时候,有个工友去家里送过钱。那个工友,是不是姓郑?
可母亲从来没提过郑春生这名字。
晚上回家,我忍不住跟赵思涵说了。他一边吃饭一边说:“说不定你们家跟春生哥有什么渊源呢。”
我说:“可我从来没听我妈说过。”
“长辈的事,哪能全知道。”他没当回事。
但我总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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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钱凑齐后,我替傅晓峰还了银行的贷款。他在电话里哭得稀里哗啦,说以后一定好好干,把钱还我。
我说:“你别想那么多,先把饭馆经营好。”
挂了电话,我坐在办公室里发呆。
桌上的相框里夹着一张老照片,是父亲年轻的时候照的。穿着工装,站在工地上,笑得憨厚。
我盯着照片看了半天,心里突然涌上一股奇怪的念头:郑春生跟我爸,到底是什么关系?
第二天上班,我趁着送文件的机会,在郑春生办公室多待了一会儿。
他正低头看账本,头也没抬:“放桌上吧。”
“郑总。”
他抬起头:“怎么了?”
“我想问您一件事。”
“你说。”
“您认识我爸吗?”
他手里的笔顿了顿,然后若无其事地说:“不认识。”
“那您前几天为什么问我爸的名字?”
他笑了:“随便问问。你随你爸姓,那问一下不奇怪吧?”
说得合情合理。但我总觉得他在掩饰什么。
回到自己办公室,我心里更不安了。郑春生这个人,说话办事滴水不漏。越是这样,我越觉得有问题。
下午,我去找宋铁柱。
他正在仓库里搬东西,看我来了,停下手里的活:“静怡,找我啥事?”
“老宋,我问你个事。”
“春生哥跟我爸,是不是认识?”
宋铁柱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搬箱子:“我哪知道,我又不认识你爸。”
“可你那天说,‘你爸的事,我不知道’。”
他转过头看着我,眼神有点躲闪:“我是随口说的。”
“老宋,你就告诉我实话。”
他把箱子放下,擦了把汗:“静怡,有些事,不该问的别问。”
“为什么不能问?”
“为了你好。”他拍了拍我的肩膀,“你管好自己就行了,别瞎打听。”
说完,他转身走了。
我站在仓库里,心里像猫抓似的。
回家后,我给母亲打了个电话:“妈,我问你个事。”
“什么事?”
“我爸出事的时候,是不是有个工友来家里送过钱?”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对,是有个人来过。”
“他姓什么?”
“姓……姓李吧。”母亲的声音有点不确定,“好多年前的事了,记不清了。”
“不是姓郑?”
“不姓郑。”她很肯定地说,“姓李。”
挂了电话,我更糊涂了。如果郑春生真的只是我老板,那他为什么这么帮我?如果不只是老板,那他为什么不敢认?
那天晚上,我怎么也睡不着。
赵思涵翻了个身:“你怎么还不睡?”
“我在想事。”
“想什么?”
“想郑春生。”
他笑了:“你想人家干啥?人家对你好,不是好事吗?”
“可我不明白他为什么对我好。”
赵思涵打了个哈欠:“你就是想太多了。人家好心,你非要刨根问底。”
我闭上嘴,没再说话。
可心里那个疙瘩,越来越大了。
第二天一早,我照常上班。经过郑春生办公室的时候,门开着一条缝。我听到他在打电话。
“……对,就是他,傅国栋。他女儿现在在我公司上班……”
我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他果然认识我爸。
我赶紧回到自己办公室,心里突突直跳。他刚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他为什么要打听我爸?他认识我爸,为什么不告诉我?
那个上午,我做什么都心不在焉。
中午吃饭的时候,我故意端着饭盒坐到郑春生对面。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有事?”
“没事。”我夹了口菜,“就是想跟您一起吃饭。”
他笑了:“你这丫头,今天怎么这么黏人?”
“郑总,您对我这么好,我心里过意不去。”
“有什么过意不去的。”他低头扒饭,“你好好工作,就是报答我了。”
“可我不明白,您为什么要这么帮我?”
他放下筷子看着我:“小傅,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他叹了口气:“有些事,弄明白了反而不好。”
“为什么?”
“因为弄明白了,你就该难受了。”
我愣住了。
他端起饭盒站起来:“好好工作,别想太多。”
说完转身走了。留我一个人坐在食堂里,盯着他走远的背影发呆。
04
郑春生那句话,像一根刺扎在我心里。“弄明白了,你就该难受了”,这是什么意思?
我爸的事,到底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周末,我又回了老家。
这次回去,我没提前跟母亲说。到的时候,她正在院子里喂鸡。
“你咋又回来了?”她有些意外。
“想你了。”我搬了把椅子坐下,“妈,我想跟你聊聊我爸。”
她的手顿了顿:“聊你爸干什么?”
“我想知道我爸当年到底是怎么死的。”
“工地事故。”她头也不回,“都说了多少遍了。”
“妈,你别骗我了。”我站起来走到她面前,“我爸出事的时候,有个工友来家里送过钱。那个人姓郑,对不对?”
母亲的手停住了,整个人像定住了似的。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转过身看着我:“谁告诉你的?”
“我老板,郑春生。”
听到这个名字,母亲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他……他真的在帮你?”
“对,他借了我十五万,还让我去他公司上班。”
母亲把手里的鸡食盆放在地上,坐在小板凳上,半天没说话。
“妈,你到底瞒着我什么?”
良久,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眶红了:“你说的那个郑春生,当年就是你爸工地上的工友。”
“他为什么要帮我?”
“因为你爸……救过他。”
我心里咯噔一下:“什么意思?”
“那年工地出事,你爸为了救他,自己被压死了。”母亲的声音开始发抖,“他活下来了,你爸没了。”
我站在那儿,脑子里嗡嗡的。
原来是这样。
怪不得他对我这么好。
“那他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他不敢。”母亲的声音很轻,“他当时来家里送钱,被我骂了出去。我恨他,恨他没拉住你爸。”
“可那不是他的错……”
“我知道。但那时候,我心里难受,就想找个人恨。”母亲低着头,“他后来再也没来过,但我听说,他一直记着这事。”
我站在院子里,看着母亲花白的头发,心里五味杂陈。
原来,郑春生这二十年,一直都在背着这个包袱。
“妈,你知道郑春生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吗?”
母亲摇摇头:“我不知道。”
“他从一个打工的,拼到现在开了公司。他娶了老婆,有了孩子,但他从来没忘记过我爸。”
母亲抬起头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我继续说:“他帮我,不是因为我有能力,也不是因为我善良。而是因为他答应过我爸。”
“答应什么?”
“我不知道。”我说,“但他跟我说过一句话,他说你爸是个好人,这辈子能遇到他,是他郑春生的福气。”
母亲听完这话,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她站起来,走进屋里,拿出一个小木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张泛黄的照片。
照片上是两个年轻人,穿着工装,站在工地上。一个是我爸,另一个是个瘦高的年轻人,对着镜头笑得灿烂。
“那个人就是郑春生。”母亲指着照片说,“那时候他跟你爸,是好兄弟。”
我拿着照片,看了很久。
“妈,我想知道,郑春生跟我爸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母亲叹了口气:“我也说不清楚。只知道你爸出事后,他哭着来我家跪下认错。我当时气疯了,让他滚。”
“后来呢?”
“后来他走了,再也没来过。”母亲擦了擦眼泪,“我这些年,也想过他。但面子拉不下,也没处找他。”
我把照片翻过来,背面写着一行字:“傅哥,这辈子认你这个大哥。”
照片下面还画了一个箭头,写着“我”。
我盯着那个“我”字,心里突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郑春生,你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那天晚上,我在老家住了一晚。母亲把我爸生前的东西翻出来给我看,都是些老照片、旧衣服。还有一个账本,上面记录了父亲每天的工钱。
“你爸那时候挣的钱,都寄回家了。”母亲说,“他自己不舍得花。”
我看着账本上歪歪扭扭的字,心里有个念头越来越强烈:我一定要知道,父亲跟郑春生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回省城的路上,我一直在想这个问题。
郑春生这些年,一直在背后默默帮我。可我爸当年救他,是为了什么?他又是怎么报答我爸的?
这些问题,像一根根线,缠在我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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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回省城后,我每天上班都心神不宁。
郑春生还是老样子,该笑的笑,该说该的,跟没事人似的。他不知道我已经知道了真相。我也不点破。
但心里那份沉甸甸的感觉,压在胸口。
那天下午,郑春生让我去他办公室拿一份文件。我推门进去的时候,他正坐在那儿抽烟。
“郑总,文件我拿走了。”
“嗯。”
我转身要走,但还是停下来:“郑总。”
“怎么了?”
“谢谢你。”
他愣了一下:“谢我什么?”
“谢谢你对我爸的承诺,守了这么久。”
他的手停在半空中,香烟掉在桌上,烟灰洒了一地。
“你……怎么知道的?”
“我妈告诉我的。”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把烟掐灭,靠在椅子上。
“对不起,这些年一直瞒着你。”
“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我……”他低下头,“我开不了口。当年你爸为了救我出事,我不敢面对你妈,也不敢面对你。”
“可你一直都在帮我。”
“这是应该的。”他抬起头看着我,“你爸走之前,拉着我的手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小郑,我闺女还小,你嫂子和孩子,就靠你多照应了。”
我心里一震,眼眶一下子红了。
“我爸他……”
“他那时候已经快不行了,还在惦记你们。”郑春生的声音有点哽咽,“我当时跟他说,傅哥你放心,有我郑春生一口吃的,就饿不着嫂子和你闺女。”
我站在那儿,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这五个字,他记了二十年。
“我这些年一直在找你们。”他擦了擦眼睛,“后来听说你在省城一家公司上班,我就去应聘。正好那家公司在招会计,我就去了。后来我发现你在那儿干得不顺心,就把你挖了过来。”
“你就是为了帮我?”
“也不全是。”他笑了笑,“你做事踏实,也是个人才。”
我知道他在安慰我。
“郑总,那笔钱……”
“别说了。”他摆摆手,“你爸的命,值多少钱都不够。”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全变成了泪。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把这事告诉了赵思涵。
他听完,半天没说话,然后叹了口气:“春生哥是个重情重义的人。”
“是啊。”
“那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好好工作,把钱还给他。”
“他肯定不会要。”
“那我也得还。”我说,“这是我欠我爸的。他拿命换来的恩情,我不能糟蹋了。”
赵思涵没再说话,只是握紧了我的手。
那天晚上,我给傅晓峰打了电话:“晓峰,你知道咱爸留下的那人脉吗?那个郑春生。”
“知道。”他说,“妈跟我说过。”
“那你为什么从来没跟我说过?”
“姐,妈怕你心里难受,不让我说。”
我握紧手机:“那你知道郑春生这些年一直在帮我们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我知道。以前我在老家开饭馆的时候,他偷偷帮过我几次。”
“你怎么知道的?”
“他让宋铁柱来过,说是帮忙看看饭馆的生意,实际上是在帮我。”
我心里一沉:“那他为什么不直接跟你说?”
“他说,怕我多想。”
我挂了电话,一个人坐在阳台上发呆。
窗外灯火通明,远处的车流像一条流动的河。
郑春生这条人脉,是我爸用命换来的。可我现在才知道。
如果他不是我爸救过的人,他还会帮我吗?
我不知道。
但我明白了,人跟人之间,最实在的东西,就是一句话。
答应别人的事,拿命去兑现。
这就是人脉的真相。
06
事情本来已经告一段落了。
可那天,我接到了傅晓峰的电话。
“姐,出事了。”
“我的饭馆,被突击检查了。”
我心里一紧:“检查什么?”
“说有人举报我食品安全问题。还查出一笔不明资金,二十万。”
我脑子嗡的一声:“哪来的二十万?”
“我不知道。”他的声音在发抖,“姐,我真的不知道。那个账户,我根本没用过。”
“你现在在哪?”
“在派出所。”
我心里咯噔一下:“他们拘留你了?”
“暂时还没,但要调查。”
挂了电话,我赶紧去找郑春生。
他正在办公室里看文件,看我急匆匆跑进来:“怎么了?”
我把傅晓峰的事说了一遍。他听完,脸一下子沉了。
“这事不对劲。”
“什么意思?”
“你这几天有没有跟什么人结仇?”
“没有啊。”
他想了想,站起来:“走,跟我去个地方。”
我跟着他上了车。他一边开车一边打电话:“老宋,帮我查一下,侯德彪最近在干什么。”
“侯德彪是谁?”
“以前工地上的包工头。”他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你爸出事的时候,他在工地。”
我心里一跳:“我爸的死,跟他有关系?”
郑春生沉默了很久,说:“小静,有些事,我一直没跟你说。”
“你爸当年是被人害死的。”
我脑子里像炸了一颗雷。
他深吸一口气:“那个工地的偷工减料,是侯德彪干的。你爸发现了,要去举报。侯德彪怕事情败露,就制造了一场事故。”
“把我爸……”
“对。”
我整个人瘫在座椅上,手抖得不行。
“那侯德彪为什么要报复我弟?”
“因为你是我的人。”郑春生咬着牙,“他一直想整垮我,但他找不到我的把柄。现在他知道了你爸是我的救命恩人,就想通过你家人来搞我。”
到地方的时候,我腿还在抖。
郑春生停好车,带我进了一个小院子。屋里坐着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精神头很好。
“老李,查到什么了?”
“侯德彪最近在省城活动,跟一个叫刘洪的人接触过。刘洪是税务局的人,专门查饭馆的账。”
郑春生冷笑了一声:“他想干什么?”
“他想通过你身边的人,掀你的老底。”
我站在旁边,手心全是汗。
“郑总,那我弟……”
“别担心。”他拍了拍我的肩膀,“我会想办法的。”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里,一直睡不着。
赵思涵问我怎么了,我把事情跟他说了。他听完,整个人都愣住了:“那郑总现在怎么办?”
“他说他能解决。”
“他一个人,能斗得过那个侯德彪吗?”
那一夜,我翻来覆去睡不着,心里一直在想一个问题:如果郑春生这条人脉,真的因为我爸的事倒了,我该怎么办?
第二天,我接到警察的电话,说让我去派出所一趟。到了之后,警察说:“我们查到你弟弟的账户上,有一笔钱是从你的账户转过去的。”
我愣了一下:“不可能。”
我把手机拿出来,打开银行App。发现确实有一笔转账,二十万,转到了傅晓峰的账户上。时间是我被突击检查的那天。
“我真的不知道。”我急了,“我没转这笔钱。”
警察看着我:“我们有证据显示,是你操作的。”
我整个人都傻了。
原来,侯德彪连我一起算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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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那次审讯持续了四个小时。
我一直重复“我不知道”,但警察手里的证据,清清楚楚。
我心里乱成一团。这笔钱是怎么到傅晓峰账户上的?
从派出所出来,天已经黑了。我看到郑春生的车停在门口。
“上车。”他说。
我坐上去,他一句话没说,发动了车子。
“郑总,那笔钱——”
“不是你的。”他说,“是侯德彪让人操作的。”
“他怎么做得到?”
“你弟的饭馆,有他的人。他让人在饭馆的电脑上安装了木马,盗取了你的账户信息。”
我心里一沉:“那我怎么办?”
“你先别急。”他把车停在一个小区门口,“我带你去见个人。”
跟着他进了一个老小区,爬上四楼。开门的是一个瘦瘦的中年男人。
“老肖,这事你查得怎么样了?”
“查清楚了。”中年男人递过来一份文件,“你猜得没错,侯德彪利用饭馆的账目洗钱了。他通过傅晓峰的账户,走了几笔账,把这个锅扣在了傅静怡头上。”
郑春生翻开文件看了看:“证据够吗?”
“够。但有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他要拉你下水。”中年男人看着郑春生,“他等的是你出手。”
郑春生没说话。
我心里一惊:“郑总,你别管我了。”
“你说什么傻话。”他瞪了我一眼,“你就被你爸救过。我不管谁管?”
“可你要是出手——”
“那就不出手。”他打断我,“老子跟他玩个大的。”
那天晚上,我在郑春生的帮助下,开始暗中收集证据。
我们找到傅晓峰饭馆的监控录像,发现了侯德彪的人安装木马的画面。又通过那个中年男人,查到了傅晓峰账上的那笔钱的来历。
傅晓峰在电话里说:“姐,我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但我知道你是清白的。”
我说:“你放心,姐姐一定会还你清白。”
挂了电话,我看着郑春生:“郑总,接下来怎么办?”
“等。”
“等什么?”
“等他露出狐狸尾巴。”郑春生眯着眼,“他现在以为自己赢了,肯定会继续出手。”
果然,第二天晚上,我接到一个陌生男人的电话。
“傅静怡吗?”声音低沉,“你弟的事,你管不了。劝你一句,别跟侯哥过不去。”
我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但我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你告诉侯德彪,我不怕他。”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然后笑了:“挺厉害啊。那咱们走着瞧。”
挂了电话,我整个人都虚脱了。
郑春生拍了拍我的肩膀:“别怕,有我呢。”
我看着他的眼睛,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这个人,跟我爸非亲非故,却因为我爸的一句话,拿命去赌。
而那个侯德彪,为了自己的利益,可以毁掉别人的一切。
人跟人之间,差距怎么这么大?
郑春生说:“小静,你知道吗?你爸当年跟我说过一句话。”
“他说,人这一辈子,不一定能有多大出息。但答应别人的事,一定要做到。”
“他就是这样的人。”郑春生看着我,“我跟他一个承诺,我记了二十年。现在轮到你了。”
“你爸救了我,我救了你。这就叫人情债。”他笑了笑,“以后你发达了,别忘了跟别人许个承诺,然后记住它,做到它。”
那天晚上,我坐在阳台上,想了很久。
郑春生这条人脉,是我爸用命换来的。但现在,我也要学会用自己的方式,去守住这份情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