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辆黑色轿车停在“王子饺子馆”门口,下来一个穿西装的老头。
他站在门口愣住了。
一个围着围裙的男人正在前台算账,手上的面粉还没擦干净。
老管家认出了那张脸。
安德烈抬头看到来人,手里的计算器掉在地上,屏幕碎了。
他没哭,只是愣了三秒,然后转身走进后厨。
赵雨欣端着饺子走出来,看到那个陌生老头,又看看后厨的方向,什么都没说。
老管家递给她一封信:“夫人写给您先生的。”
赵雨欣没拆,走进后厨。安德烈蹲在墙角,把一个15年前的旧钱包翻出来,从夹层里掏出一张泛黄的小纸条。
纸条上的字迹已经模糊了,但他认得那是母亲的字:“儿子,别回来。你爸病了,有人要害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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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15年前。
安德烈站在王宫大厅里,脚下是大理石地板,头顶是水晶吊灯。
老国王坐在宝座上,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脸色铁青。
“我再问你一次,你愿不愿意跟她分手?”
安德烈抬起头,看着父亲。
“爸,我从来没求过你什么。”
“那这次你就求我。”老国王把文件拍在桌上,“你签了这份协议,放弃王位继承权,我就当没你这个儿子。”
安德烈走到桌前,拿起笔。
“你干什么?”老国王站起来,“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你会一无所有!”
“我知道。”
安德烈签了字,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响。
“你……”老国王气得发抖,“你就为了一个中国女人,连王位都不要了?”
“她是我的命。”
安德烈跪下来,额头抵着冰凉的大理石地面,磕了三个响头。
站起来时,额头上渗着血。
“爸,对不起。”
他转身往外走。
“站住!”老国王声音发颤,“你的护照、身份证、银行卡,我已经让财务部冻结了。你出了这个门,一分钱都拿不到。”
安德烈没回头。
“我本来就没打算拿。”
母亲追到门口,把一个旧钱包塞进他手里。
“儿子,拿着,这是妈的心意。”
安德烈看了一眼母亲,她的眼睛红红的。
“妈,你保重。”
他接过钱包,没有打开,直接塞进兜里。
走出王宫大门的那一刻,天上下着小雨。
安德烈站在台阶上,看着这座自己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宫殿,忽然觉得特别陌生。
他掏出钱包,想看看里面有什么。
一张泛黄的全家福,他5岁那年拍的。
一张便签纸,上面是赵雨欣的地址。
还有一张纸条,折得很小,塞在夹层里。
他没打开,直接放回去了。
“先生,您要去哪?”门口的警卫问。
“中国。”
“可是您的护照……”
“我有办法。”
安德烈坐上去机场的出租车,透过车窗看着渐行渐远的王宫。
他不知道的是,这一走,就是15年。
三天后,他到了北京。
赵雨欣在机场接他,穿着一条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头发扎成马尾。
“你来了。”她笑着说,好像一切都理所当然。
“嗯。”
“你爸……”
“我跟他断绝关系了。”
赵雨欣愣了一下,然后拉住他的手。
“没事,我们从头开始。”
安德烈第一次觉得,这个女孩的手,比什么都暖。
赵雨欣带他回了自己家。
老赵坐在客厅里抽旱烟,看到女儿带个外国男人回来,烟杆子差点掉地上。
“这谁?”
“爸,这是我男朋友。”
“外国佬?”老赵蹭地站起来,“你疯了?咱家穷是穷,但我不允许你嫁个外国人!”
“爸……”
“我说不行就不行!”老赵把茶缸子摔在地上,“你今晚就搬出去,别回来了!”
赵雨欣咬着嘴唇,拉着安德烈往外走。
“走,我们住宾馆。”
“可是你爸……”
“他脾气倔,过两天就好了。”
安德烈看着赵雨欣,心里忽然有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
这个女孩,比他想象的要坚强。
那晚,他们住在一间15块钱的招待所里,连热水都没有。
安德烈看着天花板,想着王宫里那间有地毯、空调、私人浴室的房间。
“后悔吗?”赵雨欣问。
“不后悔。”
“真的?”
“真的。有你,我就有家。”
赵雨欣笑了,笑得很甜。
第二天一早,赵雨欣回了一趟家。
刘秀兰站在门口,偷偷塞给她一沓钱。
“妈,不要……”
“拿着,别让你爸知道。”
“可是……”
“你爸那个人,刀子嘴豆腐心。你走了他一晚上没睡着。”
赵雨欣把钱收进口袋,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妈,谢谢你。”
“行了行了,快走,别让你爸看见。”
赵雨欣转身要走,刘秀兰喊住她。
“那外国小伙子,对你好不好?”
“好。”
“那就行了。穷不怕,怕的是对你不好。”
赵雨欣点点头,快步走了。
接下来的日子,安德烈彻底体会到了什么叫“一无所有”。
他一个26岁的王子,现在要去工地上搬砖。
第一天干活,手就被水泥碱腐蚀得脱了皮。
赵雨欣心疼得不行,让他别干了。
“不干不行,我们得吃饭。”
“我去餐馆洗碗,一个月也能挣点。”
“那我也去。”
两个人,一个在餐馆洗碗,一个在工地搬砖。
一个月下来,工资加一起不到3000块。
赵雨欣瘦了10斤,安德烈的手裂了好几道口子。
那个冬天,他们住在城中村的出租屋里,没有暖气。
安德烈把赵雨欣抱在怀里,两个人用体温取暖。
“苦不苦?”安德烈问。
“苦。”
“后悔吗?”
“为什么?”
赵雨欣没说话,把他的手放在自己脸上。
“因为你有我,我有你。”
02
第四个月,老赵来了。
他站在工地门口,看着安德烈搬砖,脸色铁青。
“你让开,我跟他说话。”
安德烈放下砖头,走过去。
“叔叔。”
“你别叫我叔叔。”老赵掏出烟竿子,“我问你,你有什么打算?”
“我想开个店。”
“开店?你有钱吗?”
“慢慢攒。”
“慢慢攒?你知道这些年我女儿跟着你吃了多少苦?”
“知道你还……”
“叔叔,”安德烈打断他,“我爱她。”
老赵愣住了。
“我知道我没钱,我什么都没有。但我有手有脚,能干活。我不会让她一直吃苦的。”
老赵看了他半天,最后叹了口气。
“你要是敢对我女儿不好,我饶不了你。”
“我不会的。”
老赵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
“那个……买个厚被子,冬天冷。”
安德烈看着老赵的背影,心里热乎乎的。
那晚,赵雨欣告诉他,老赵偷偷给她打了500块钱。
“你爸他……”
“他就是嘴硬。”
两个人相视而笑。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安德烈从工地搬砖,到帮人送货,再到学做小生意。
赵雨欣从洗碗,到端盘子,再到学做菜。
两个人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像两棵野草一样,拼命地活着。
第三年,安德烈用攒的钱买了辆三轮车,开始在夜市摆摊。
卖烤串。
他手艺不怎么样,但他有个优势:外国人卖烤串,稀奇。
很多人来看热闹,顺便买两串尝尝。
一来二去,生意竟然不错。
那天晚上,赵雨欣数着零钱,眼睛里都是光。
“安德烈,咱们这个月挣了3000多!”
“还不够,我们要开个店。”
“对,开店。”
第四年,他们租下了一个12平米的小店面。
“王子饺子馆”开张了。
取这个名字的时候,赵雨欣笑他:“你是不是还想着你是王子?”
“不是。”安德烈认真地说,“我只是想提醒自己,我有过什么,我放弃了什么,现在我要得到什么。”
赵雨欣没再笑了。
她知道,安德烈从来没忘记过自己的身份。
但她也知道,他不会回去了。
小安出生那天,安德烈在产房外面,站了整整9个小时。
赵雨欣大出血,医生下了病危通知书。
安德烈抓着医生的手,声音都在抖:“救她,一定要救她。”
“我们会尽力的。”
安德烈靠在墙上,整个人像被掏空了一样。
他想起了父亲,想起了母亲,想起了那个自己曾经拥有的世界。
如果赵雨欣死了,他该怎么办?
他忽然发现,他已经离不开这个女人了。
经过5个小时的抢救,赵雨欣转危为安。
安德烈冲进病房,看到赵雨欣虚弱地躺在床上,脸色苍白。
“辛苦你了。”他握着她的手。
“我没事。”赵雨欣笑了,“你还没给我儿子起名字呢。”
“叫小安吧。”
“小安?为什么?”
“平安。我希望他这辈子,平平安安的。”
赵雨欣笑了,笑得很累。
“小安……好名字。”
小安出生后,安德烈的干劲更足了。
白天在店里包饺子、煮饺子,晚上去夜市摆摊。
赵雨欣在家带孩子,偶尔去店里帮忙。
那几年,安德烈瘦了20多斤,但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多。
有时候,赵雨欣会看着他在灶台前忙活的样子,心里就特别踏实。
“你在看什么?”安德烈回头问。
“看我的男人。”
“你男人有什么好看的?”
“好看。”
安德烈笑了,把最后一个饺子包好放进锅里。
“老婆,你知道吗?”
“嗯?”
“我这一辈子,最大的幸运,就是遇到了你。”
赵雨欣没说话,眼泪却掉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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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小安5岁那年,发生了一件让安德烈始料未及的事。
那天晚上,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来到饺子馆。
“请问,您是刘建国先生吗?”
刘建国是安德烈用的中文名。
“我是。您是?”
“我姓王,是王后殿下派来的。”
安德烈手里的饺子掉在地上。
“我妈……”
“殿下让我转告您,老国王殿下身体不太好,您……要不要回去看看?”
安德烈沉默了。
回去?他该怎么回去?
当年他是被赶出来的,现在回去算什么?
“他现在怎么样了?”
“不太好。医生说,可能是肺上的问题。”
安德烈坐下来,看着窗外的夜色。
“你回去告诉她,我很好。让她别担心。”
“可是殿下她很想您……”
“我知道。”安德烈打断他,“但我不能回去。”
“因为……”安德烈看了看正在前台算账的赵雨欣,“我在这里有家。”
那人叹了口气,拿出一封信。
“殿下让我交给您的。”
安德烈接过来,没拆。
“麻烦您转告她,我过得很好。”
那人走了以后,安德烈把信塞进抽屉里,一直没有打开。
赵雨欣看到了,也没问。
她理解他。
有些伤口,不是不愿意碰,是不敢碰。
小安上小学那年,安德烈把店扩大了一倍。
饺子馆的生意越来越好,他雇了两个员工,赵雨欣也来店里帮忙。
日子一天天好了起来。
但安德烈心里,一直有个结。
那天晚上,他一个人坐在店里,翻出那个旧钱包。
全家福还在,便签纸还在,那个小纸条也还在。
他打开纸条,看到上面的字,愣住了。
纸条上写的是:
他反复看了好几遍,确认没有看错。
这是母亲的字迹。
“你爸病了,有人要害他。”
为什么?
为什么当年母亲要偷偷塞这张纸条给他?
难道父亲赶他走,不是因为他要娶赵雨欣?
他越想越不对劲。
“你在看什么?”赵雨欣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进来了。
“没什么。”
“别骗我。”赵雨欣坐在他对面,“我看得出来,你有心事。”
安德烈把纸条递给她。
赵雨欣看了,脸色变了。
“这是你妈写的?”
“她让你别回去?”
“我不知道。”
赵雨欣拿着纸条看了很久,最后说了一句:“要不,咱们打听一下?”
“打听什么?”
“打听你爸当年的事。”
安德烈看着她,犹豫了很久。
04
第二天,赵雨欣给老赵打了个电话。
老赵这几年对安德烈已经改观了,偶尔还来店里帮帮忙。
“爸,你帮我打听一个人。”
“谁?”
“一个外国老头,姓王,之前来过咱店里。”
“那个穿西装的?”
“对。”
老赵托了一个朋友,查了一下。
结果让他大吃一惊。
“闺女,我跟你说,那老头不是一般人。”
“什么意思?”
“他是王室的人,是王后的贴身管家。”
“管家?”
“对。而且我还听说,老国王当年不是因为你男人娶你才发火的,是因为有人拿他的身份做文章。”
“什么文章?”
“说他的儿子不是他亲生的。”
赵雨欣愣住了。
“这怎么可能?”
“我也不知道真假,但听说当年闹得挺大。”
赵雨欣挂了电话,心里乱成一团麻。
安德烈不是亲生的?
那他是谁的孩子?
他为什么会被赶出家门?
她决定不告诉安德烈这件事。
至少现在不能说。
她要先查清楚。
赵雨欣找了个机会,找到了那个王总管。
“王先生,我想问您一件事。”
“请说。”
“您当年去店里找我先生的时候,是不是还带了其他消息?”
王总管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
王总管沉默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
“殿下让我告诉您先生,老国王殿下已经去世8年了。”
赵雨欣的脑袋嗡的一声。
“什么?”
“8年前就去世了。”
“那他为什么不告诉我们?”
“殿下不让说。”王总管低着头,“她说,您先生好不容易有了新生活,不想让他再牵扯进去。”
“可是他是他儿子啊!”
“当年的事太复杂,三言两语说不清。”
赵雨欣深呼吸了几次,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那老国王去世前,有没有什么话要带给我先生?”
王总管看着她,眼中有泪光。
“他说,对不起他。”
赵雨欣没再问了。
她知道,这件事,必须要让安德烈知道。
那晚,赵雨欣回到店里,安德烈正在包饺子。
“我跟你说件事。”
“你爸……去世了。”
安德烈手里的饺子皮掉在桌上。
“什么时候?”
“8年前。”
安德烈没说话。
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安德烈?”
“我去抽根烟。”
他站起来,走进后厨。
赵雨欣跟着他,看到他蹲在墙角,一根一根地抽烟。
“对不起。”她蹲在他旁边,“我不该瞒着你的。”
“不怪你。”安德烈的声音很平静,“是我自己不敢问。”
“你打算怎么办?”
安德烈把烟掐灭,又点了一根。
“我连他最后一面都没见上。”
“这不是你的错。”
“可我就是觉得,我对不起他。”
赵雨欣不知道说什么,只能把手放在他肩上。
那晚,安德烈没睡。
他坐在客厅里,反复看那张全家福。
赵雨欣也没睡,默默地陪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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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第15年开春的时候,一辆黑色轿车停在了饺子馆门口。
那天店里没什么客人,安德烈正在前台算账。
赵雨欣在后厨包饺子。
一个穿西装的老头推门进来,站在门口愣了好一会儿。
安德烈抬头看到他,手里的计算器掉在地上,屏幕摔碎了。
“您……您是……”
“安德烈少爷,是我。”
老管家走过来,脚步有些颤。
“朱……朱叔?”
“是我。”
老管家眼泪流了下来,“您都长这么大了。”
安德烈站起来,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妈呢?”
“殿下很好,让我来看看您。”
“你……”
“我带了一封信给您,是殿下亲笔写的。”
老管家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
他转身走进后厨,赵雨欣正在包饺子。
“你怎么了?”
“我妈来信了。”
赵雨欣停下动作,看着他。
“你拆开看看。”
安德烈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5页纸的信。
他的目光落在第一行字上:“我亲爱的儿子,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你爸爸已经不在了。”
他继续往下看。
“你爸爸病了10年,最后还是没挺过去。临终前,他一直喊你的名字。”
安德烈的眼泪掉下来。
“他让我告诉你,当年赶你走,不是因为他不想让你娶她,是因为有人拿你的身份做文章,说要害你。他没办法,只能出此下策。”
“他是为了保护你和妈妈。”
安德烈蹲在地上,手都在抖。
“妈妈15年没联系你,也是因为太危险。直到你爸爸走了,那些人也散了,我才敢派人来找你。”
安德烈看完了全部的5页纸,最后一行写着:“儿子,妈妈知道你不会怪我。但我还是要说一句对不起。如果有机会,回来看看我吧。我现在只有一个愿望,就是死之前再见你一面。”
安德烈把信纸折好,放进怀里。
“朱叔,我妈她现在……”
“殿下身体还好,就是年纪大了,腿脚不太方便。”
“我知道了。”
赵雨欣走过来,把他扶起来。
“我想回去。”
安德烈看着她,“你跟我一起回去吗?”
“当然。”赵雨欣笑了,“你是我男人,你走到哪,我就跟到哪。”
安德烈把她抱在怀里,紧紧地。
06
赵雨欣开始张罗回国的事。
她先给老赵打了个电话,说他们要出国一趟。
老赵问为什么,她把信的事说了。
老赵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了一句:“去吧,你爸我的事,不用你们操心。”
赵雨欣又跟小安说了。
小安已经14岁了,个子快赶上安德烈了。
“爸,你家里还有什么事?”
“有点事要处理,你跟妈一起回去。”
“我听妈的。”
小安懂事,从来不问安德烈过去的事。
赵雨欣翻出那个旧钱包,夹层里的那张纸条还在。
纸条上写的是:“儿子,别回来。你爸病了,有人要害他。”
她拿着纸条想了很久,最后还是决定带安德烈一起回去。
她不想让他留下遗憾。
出发那天,安德烈站在店门口,看着那个招牌。
“王子饺子馆”是他亲手写的。
5年了,这块招牌陪着他走过了最难的5年。
“舍不得?”赵雨欣问。
“有点。”
“那以后还要不要了?”
“要。”安德烈笑了,“这店是我一手操办起来的,怎么能不要。”
“那就留着,我们回来接着干。”
安德烈点点头。
他们坐飞机回到了那个他15年没回去的城市。
一下飞机,安德烈就愣住了。
街道变了,建筑变了,连空气都不一样了。
“还认得吗?”赵雨欣问。
“不认得了。”
“那你妈住哪?”
“我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