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
发工资那天下午，部门聚餐喝了点酒。
我回公司拿忘带的钥匙，路过前台，看见新来的小姑娘还在加班。
鬼使神差的，我把那张工资卡拍在桌上：“嫁给我，卡都给你。”小姑娘没生气，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问：“你这话是认真的吗？”我随口回了句“比真金还真”。
第二天早上，董事长秘书亲自来工位堵我：“周工，董事长请您上去一趟。”推开董事长办公室的门，我看见那小姑娘正坐在沙发上喝茶。
董事长看着我，慢悠悠开口：“听说……你想当我女婿？”
01
我拿着那张一百五十万的工资卡，站在公司楼下的自动取款机前，盯着屏幕上那串数字看了半天。
一百五十万零三千六百块。
这是我去年一年的全部收入。工资不高，一个月一万二，但项目分成和年终奖加起来，确实能到这个数。
我在这家公司干了三年，从底层技术员做到核心技术骨干。
没什么背景，全靠本事吃饭。
农村出来的，爹妈供我念完大学已经是倾家荡产，往后全靠自己。
前女友丁雅雯跟我分手那天，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周子安，你一个月挣那点钱，连给我买个包都得犹豫半天。我不想一辈子都这样。”
她嫁了个做建材生意的老板，比我大八岁，啤酒肚，开宝马。听同学说，她现在过得挺好。
我倒不是恨她。人往高处走，这道理我懂。但心里那根刺一直扎着，扎得我有时候半夜醒了就再也睡不着。
那段时间我把自己埋进工作里，没日没夜的加班。
技术方案改了一遍又一遍，测试数据核了一次又一次。
项目提前三个月交付，客户很满意，董事长在年会上点名表扬了我。
但表扬归表扬，我该上班还是上班。工资一分没多，提成分明年终才发。
这笔一百五十万，是我好几个项目攒下来的。我平时不花什么钱，吃住都在公司附近的出租屋里，一个月连两千块都花不了。
发了工资，同事们起哄让我请客。我大方了一把，在楼下的川菜馆订了个包间，十三个人，点了满满一桌子菜。
喝了几杯酒，话就多了起来。
同桌的小刘拍着我肩膀说：“周哥，你这一百五十万，娶媳妇都够了。”
“娶什么媳妇。”我端起杯子灌了一口，“女人靠不住。”
“那是你没遇到好的。”小刘朝前台的方向努努嘴，“你看新来的小唐，多水灵。”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新来的前台叫唐芸熙，来了大概半个月。
长得挺好看，白白净净的，说话声音不大，但很温柔。
平时见了谁都笑一下，露出两个小酒窝。
但我对她没什么想法。
一是因为她姓唐，跟丁雅雯一个姓，我一听这个字就膈应。
二是因为我知道，像她这种长得好看又文静的小姑娘，肯定不缺追求者，轮不到我这个三十出头的技术宅。
散场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同事们三三两两走了，我一个人晃回公司，想起手机忘在工位上。
推开公司大门，我看见前台灯还亮着。
唐芸熙坐在电脑前，手指噼里啪啦地敲着键盘。桌面上摊着一堆文件，她低着头认真的样子，跟白天那个笑眯眯的前台判若两人。
“这么晚还不走？”我走过去，酒劲上来了，说话都有点大舌头。
她抬起头，看见是我，笑了一下。“周工，你也没走？”
“回来拿手机。”我走到工位，拿了手机，又晃回前台。
她还在整理文件，好像有什么急事。我看她桌上的文件都卷了边，纸张泛黄，像是从仓库翻出来的旧档案。
“这是什么？”我随口问了一句。
“行政部要整理的资料。”她抬起头，揉了揉眼睛，“明天一早要用。”
“那你慢慢弄。”我转身要走，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她赶紧站起来扶住我。
“周工，你喝多了。”
“没事。”我站稳了，酒精烧得我脑子发蒙。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突然涌上一股冲动。
我掏出工资卡，“啪”地拍在前台桌上。
“嫁给我，卡都给你。”
她愣住了。
我看着她有些惊讶的表情，醉意上头，说得更大声了：“一百五十万，都给你。我也不图你什么，就想找个人，安安稳稳过日子。”
话一出口，我自己都吓了一跳。我这是怎么了？喝多了就乱说话？
但说都说了，收不回来了。
她没有生气，也没有躲开。只是盯着我看了一会儿。
那眼神很奇怪，不是惊讶，不是羞恼，而是一种审视。像是在打量一件东西，想看清它值不值得买。
“你这话，是认真的吗？”她问。
我脑子一热，脱口而出：“比真金还真。”
她沉默了几秒，嘴角微微一勾。然后把那张工资卡推回我面前。
“你留着。等你真想好了再说。”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她已经低下头，继续整理文件了。
我拿着卡，站在那儿愣了一会儿。然后转身，摇摇晃晃地走出了公司大门。
那天晚上我睡得很沉，丁雅雯的影子都没梦到。
02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电话吵醒的。
迷迷糊糊摸到手机，一看，是部门主管老刘打来的。
“周子安，你赶紧来公司，董事长秘书到处找你。”
我一下子清醒了。
董事长秘书？找我？
我看了看时间，才早上八点半。董事长一般是九点半后才来公司，秘书这么早就找我，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我赶紧刷牙洗脸，套上衣服就往公司赶。
路上我给老刘回了电话，问他什么事。老刘说不知道，只说董事长秘书一大早就来我们工区，点名要找我，看起来挺着急的。
我心里七上八下的。
难道是我昨天喝多了，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还是技术方案出了问题？不对啊，昨天测试数据都通过了……
到了公司门口，我正碰见唐芸熙。
她已经来了，坐在前台，还是那副文文静静的样子。看见我，她笑了一下。
“周工早。”
“早。”我敷衍了一句，想赶紧进去。
“周工。”她叫住我。
我回头。
“别紧张。”她说，声音很轻，“董事长人挺好的。”
我心里咯噔一下。
她怎么知道董事长找我是好事还是坏事？
但没时间多想了。我快步走进办公区，董事长秘书小陈已经在等我了。
“周工，董事长在办公室等您。”
“出什么事了？”我压低声音问。
小陈摇摇头，脸上挂着职业微笑：“我也不清楚，您上去就知道了。”
我深呼吸一口气，跟着她上了电梯。
董事长办公室在八楼，整层楼就他一个人办公。
装修得很气派，红木办公桌，真皮沙发，墙上挂着几幅字画。
我平时很少上来，一年到头也就年终述职的时候来过两次。
小陈推开办公室的门：“董事长，周工来了。”
“让他进来。”
我走进去，看见董事长唐高岑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文件。他五十多岁，头发花白，五官硬朗，不笑的时候显得很严肃。
但我的注意力完全不在他身上。
因为我看见了沙发上的那个人。
唐芸熙。
她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茶，正低着头喝。看见我进来，她抬了一下眼皮，又低下去了。
“董事长，您找我？”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镇定。
唐高岑放下文件，抬起头看着我。
“周子安，你在公司干了几年了？”
“三年。”
“三年。”他点点头，“我记得你，年年都是技术标兵，去年那个大项目也是你带队做的。”
“董事长过奖了。”
“你别紧张。”他站起来，走到沙发旁边，坐在唐芸熙对面。“我今天叫你来，是想问你一件事。”
我手心开始冒汗。
“你昨天，是不是跟我闺女说，要娶她？”
我脑子嗡的一声。
闺女？
什么闺女？
我扭头看向唐芸熙，她也正看着我，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董……董事长，您说什么？”我感觉自己的声音都在抖。
唐高岑指了指唐芸熙：“这是我女儿，唐芸熙。”
我张大了嘴。
怎么可能？
那个前台小姑娘，那个每天笑眯眯给我开门的小姑娘，是董事长的女儿？
“我让她去基层历练历练，熟悉一下公司运作。”唐高岑解释，“她来得晚，很多人都不认识她。”
我脑子乱成一团。
那她昨天跟我说的话……
“你昨天发工资，喝了点酒，跟我女儿说，要把工资卡给她，让她嫁给你。”唐高岑的语气不紧不慢，像是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她回家跟我说了。”
我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董……董事长，我昨天喝多了，说的醉话，您别当真……”我赶紧解释。
“别当真？”唐高岑挑了挑眉，“你连自己说的话都不敢认？”
我愣住了。
唐芸熙抬起头，看着我。
那眼神，跟昨天一模一样。
“我……”我咬了咬牙，“我认。”
唐高岑盯着我看了几秒，突然笑了。
“好，有担当。”
他站起来，走到办公桌前，拿起一份文件。
“周子安，我跟你说实话。我闺女今年二十三，刚从国外回来。我想让她找个正经人，踏实过日子。但那些富家子弟，我一个都看不上。”
他把文件递给我。
“你要是真有心，就跟她处一处。技术总监的位子，下个月给你留着。”
我接过文件，低头一看。是一份技术总监的任命草案，上面赫然写着我的名字。
“董事长，这不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的？”唐高岑摆摆手，“你是我见过最能干的技术员，人品也在线。我闺女能看上你，是你的福气，也是我的福气。”
我看向唐芸熙。
她还是那副表情，不咸不淡的，看不出喜怒。
“再说了。”唐高岑压低声音，“她在前台待着，天天被你们那群小伙子盯着，我也烦。你要是能把她带走，我求之不得。”
我听着这话，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这个馅饼，太大了。大得我有点接不住。
“周子安。”唐芸熙终于开口了，“你要是没想好，可以不答应。但你要是答应了，就得当真。”
她看着我，眼神认真。
“我这个人，不喜欢开玩笑。”
03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董事长办公室的。
手里攥着那份任命草案，纸都被我攥出了汗。电梯里，我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嘴角抽了抽。
周子安啊周子安，你昨天喝多说了一句醉话，今天就变成董事长的准女婿了？
这剧情，比我见过的任何项目方案都离谱。
刚回到工位，电脑屏幕就亮了。是老刘发来的消息：“怎么样？董事长找你什么事？”
我想了想，打了四个字：“说来话长。”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又发来一条：“是不是跟小唐有关？”
我愣了一下。老刘怎么知道？
还没来得及回复，我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周工，你回来啦？”
我转过头，看见行政主管赵雅琴正站在我背后，笑盈盈地看着我。
赵雅琴三十出头，长得还算可以，但说话做事总带着一股子精明劲儿。
她管行政，平时跟我们技术部没什么交集，但不知道为什么，我从第一天来公司就不太喜欢她。
“赵主管，有事吗？”我客气地问。
“没事没事。”她摆摆手，凑近了一点，“就是刚才听说你被董事长叫上去了，有点好奇。董事长平时一般不找技术部的人单独谈话，除非是……”
她故意停了一下。
“除非是什么？”我问。
“除非是出了什么问题。”她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不过我看你这表情，应该不是坏事吧？”
我皱了皱眉。
这女人的消息也太灵通了吧？
她就是随口一问，但我总觉得她话里有话。
“没什么大事。”我敷衍了一句，“就是技术方案的事。”
“哦，这样啊。”她点点头，转身走了。但我注意到，她走的时候，瞥了一眼前台的方向。
那个眼神，有点不对劲。
下午开会的时候，我满脑子都是上午的事。唐芸熙坐在前台，我坐在会议室里，隔着一层玻璃，我能看见她的侧脸。
她低着头，手里翻着什么文件，看不出什么情绪。
我回忆起这段时间的一些细节。
董事长每隔两三天就会去前台转一圈，有时候还会跟唐芸熙说几句话。我当时以为只是领导视察，现在看来……
还有赵雅琴。她好几次在我面前说唐芸熙的坏话。什么“来路不明”
“干不长”
“娇气”。我当时没在意，现在想想，她应该是知道唐芸熙的身份，故意在我面前说那些话。
为什么呢？
我想不通。
下午五点半，我收拾东西准备下班。刚站起来，手机亮了。
是唐芸熙发来的消息：“下班有空吗？想找你聊聊。”
我盯着屏幕看了好几秒。
她想找我聊什么？
但既然人家都主动开口了，我也不能拒绝。我回了个“好”字，然后慢吞吞地走出工区。
她已经在电梯口等我了。还是那副样子，穿着公司的制服，头发扎成马尾，看起来很普通。
“走吧。”她说，按了一下电梯按钮。
“去哪儿？”
“附近有个咖啡馆，我请你喝一杯。”
电梯到了，她先走了进去。我跟在后面，心里七上八下的。
说实话，我有点不自在。
她现在是董事长女儿，我是普通技术员。她说要跟我处对象，可我连她喜欢什么都不知道。这感觉，就像是被架在火上烤。
咖啡馆在公司旁边一条巷子里，生意一般，下午人不多。我们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她点了一杯拿铁，我要了一杯美式。
“你今天吓到了？”她先开口。
“有一点。”
她笑了笑：“我爸就是这么个人。说话直，做事也直。他看上的人，藏不住。”
“那你呢？”我问，“你也是这么想的？”
她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
“我一开始是不想的。”她说，“我本来就想在前台待几个月，熟悉一下公司业务，然后去项目组。结果你那天晚上……”
她放下杯子，看着我。
“说实话，我挺意外的。”
“意外什么？”
“意外你这么实在。”她说，“我爸那些生意场上的朋友，个个都想把儿子介绍给我。见面第一句就是‘唐小姐真漂亮’，第二句就是‘我们家最近接了个大项目’。没一个像你这样的。”
我听着这话，有点哭笑不得。
“那你是看中我的工资了？”
“不是。”她摇头，“我是看中你这个人。”
“我这个人有什么好的？”
“你不装。”她说，“为了钱讨好我的人多了去了，但你昨天说的是‘嫁给我，卡给你’。你没说要我的钱，你是要把你的钱给我。”
她顿了顿：“这不一样。”
我沉默了。
她说得对，这确实不一样。
但我心里还有一个疙瘩。
“你知道我有前女友吗？”
她点点头：“知道。”
“你不介意？”
她想了想：“介意。”她说，“但谁还没有个过去呢？只要你以后不想她就行了。”
我放下手里的咖啡杯，看着她。
她也在看我。
咖啡店里的灯光昏黄，洒在她脸上，让她看起来柔和了很多。
“唐小姐，我想跟你说句实话。”我开口。
“你说。”
“这件事来得太突然了。”我说，“我没准备好。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配得上你。”
她笑了。
“周子安，你不需要配得上我。”她说，“你只需要对我好就行。”
04
第二天上班，我感觉空气都变了。
同事们看我的眼神跟以前不一样了。有羡慕的，有好奇的，还有几个带着酸味的。
小刘凑过来，压低声音问：“周哥，你是不是跟小唐……”
我白了他一眼：“没有的事。”
“得了吧。”小刘挤挤眼，“昨天你们两个一起去咖啡馆，我都看见了。”
我：“……”
这消息传得也太快了吧。
但我不好解释。解释得越多，越显得心里有鬼。干脆什么都不说，埋头干活。
中午去食堂吃饭，我端着盘子找了个角落坐下。刚吃两口，对面坐了一个人。
赵雅琴。
她端着碗，笑盈盈地看着我：“周工，吃中午饭呢？”
“嗯。”我低头扒饭。
“听说你昨天跟小唐一起喝咖啡了？”她问，语气随意的像是在聊天气。
“赵主管消息真灵通。”我抬起头看着她，“不过我跟小唐没什么，就是普通同事聊两句。”
“哦，这样啊。”她点点头，筷子在碗里搅了两下，“那我跟你说个事。”
“你知不知道，小唐是谁的女儿？”
她也知道了？
但我不动声色：“谁的女儿？”
“董事长的。”赵雅琴压低声音，“你肯定没想到吧？”
我假装震惊：“真的假的？”
“千真万确。”她说，“我早看出来了。”
“你怎么知道的？”
“我亲戚在公司人事部。”她说，“小唐入职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那你怎么不早说？”
“我又不是大嘴巴。”她笑了笑，“再说了，知道这个也没什么用。她再是董事长的女儿，不还是在前台坐着？”
我没接话。
她又说：“周工，我劝你一句。董事长的女儿，不好惹。你要是真想跟她在一起，得想清楚了。”
“我没想跟她在一起。”
“那就好。”赵雅琴站起身，“我就是提醒你一句。”
她端着碗走了。我看着她背影，心里犯嘀咕。
她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是替我担心，还是另有所图？
下午，我去行政部办事，正好碰上唐芸熙。
她从档案室出来，手里抱着一堆文件。看见我，她笑了笑：“周工，又见面了。”
“你天天见，有什么好奇怪的？”
“不一样。”她说，“我做前台，这层楼除了送快递的，就没几个人过来。”
“那你正好偷懒。”
“我可没偷懒。”她扬了扬手里的文件，“这是行政部要的三年档案，我快整理完了。”
我看着她手里的文件，想起那天晚上她加班的样子。
“你这活儿，没什么油水。”我说，“换个人估计早就不干了。”
“我爸说了，干一行爱一行。”她说，“再说，也不是从早累到晚。还有时间喝下午茶呢。”
她说着，朝我眨了眨眼。
我被她逗笑了。
这几天跟她接触下来，我发现她其实挺有意思的。不是那种高高在上的大小姐脾气，反而有点孩子气，说话做事都透着一股真。
跟她聊天，挺舒服的。
但我心里还是有点不踏实。
这天下午，董事长把我叫上去。
他坐在办公桌前，手里转着笔，看着我。
“周子安，跟我闺女聊得怎么样？”
“还行。”我说。
“还行就是行。”他把笔放下，“但我不放心。”
“为什么？”
“因为你这个人，太被动了。”他说，“我闺女都已经主动约你喝咖啡了，你还端着。”
“我……”
“你别说话，听我说。”他打断我，“我知道你心里有顾虑。觉得自己配不上我闺女，觉得自己不配。但我告诉你，你比那些富二代强多了。”
“你那点顾虑，在我眼里都不叫事。我没读过多少书，白手起家，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我闺女跟我一样，不是那种贪图富贵的人。她要是真喜欢上你了，你是什么出身都不重要。”
他站起来，走到我面前：“周子安，你要是真喜欢她，就大大方方追。别整那些有的没的，像个爷们儿一样。”
他话说得直接，但句句在理。
我确实有顾虑。一是怕自己配不上，二是怕别人说闲话。但仔细想想，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是不是真的想跟她在一起。
走出董事长办公室，我靠在走廊的墙上，深呼吸了几口。
好吧。既然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我也不端着了。
我掏出手机，给唐芸熙发了一条消息：“晚上有空吗？”
那边秒回：“有。”
“一起吃饭？”
“好啊，你想吃什么？”
“你来选。”
“那我们去吃火锅吧。”
我盯着屏幕，嘴角露出一个笑。
行，那就往前走吧。
05
当天晚上，我跟唐芸熙吃饭的时候，把白天她爸说的那些话告诉她了。
她听了，笑了好一阵。
“我爸就是这样。”她擦擦笑出来的眼泪，“我从小就没见他跟谁客套过。说话直来直去，能动手绝不动口。”
“那你说，你爸这样评价我，是好是坏？”
“当然是好。”她说，“我爸要是看不惯你，话都不会跟你说半句。能单独把你叫上去谈话，说明他看上你了。”
“那我算是过关了？”
“不过，这才刚开始。”她收起笑容，“我爸那个人，看起来大大咧咧的，其实精明得很。他肯定还有后手。”
我夹了一块牛肉放进锅里，烫了一下，捞出来塞进嘴里。
“那来吧。”我说，“反正我也没什么好失去的。”
“你这么想就对了。”她给自己加了一勺汤，“反正你又不图我爸的钱。”
“图什么？”
“图我这个人。”她看着我，眼神认真。
我被她看得不好意思，又去夹菜。
老实说，我确实不图她的钱。我要图钱，当初就不会去追丁雅雯。那女人除了长得好看，条件一般得很。
我就是想找个喜欢的人，好好过日子。
吃完饭，我送她回她住的地方。她爸给她在公司附近租了个小公寓，离公司走路十分钟。
到了楼下，她站住。
“周子安，我明天要请两天假。”
“怎么了？”
“去上海，有点事。”
“什么事？”
“私事。”她说，语气忽然冷淡了下来。
她不愿意告诉我是什么事，这让我有点不踏实。但我也没追问，毕竟我们俩才刚开始，她有自己的隐私也正常。
“那你路上小心。”我说。
她点点头，转身走了。
我站在楼下，看着她背影消失在楼道里，心里空落落的。
转身往回走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是小刘打来的。
“周哥，出事了。”
“你下午去董事长办公室的时候，老刘来了。把你那个项目的数据拷走了。”
“拷走了？为什么？”
“我也不知道。”小刘说，“他说董事长让他拿的，还要原件。”
我心里一沉。
董事长要我的项目数据？不可能。老刘是我们部门主管，平时跟董事长接触不多，他要东西，应该是赵雅琴那边的人在搞鬼。
我赶紧给老刘打了个电话。
“老刘，你把我的数据给谁了？”
老刘语气有点心虚：“赵主管，她说董事长要原件，我就……”
“你什么时候听赵雅琴的？”
“她说是董事长的意思。”老刘解释，“还说这项目有问题，要查。”
“有什么问题？”
“我也不知道。”老刘说，“你别紧张，就是常规数据核查。”
但我知道事情没这么简单。
赵雅琴那个女人，之前跟我说话的时候就一直话里有话。现在她知道我跟唐芸熙走得近，就开始搞事了。
她想要什么？
我坐在路边的长椅上想了半天，越想越不对劲。
如果她真想搞我，直接去找董事长告状就行了。但她偷偷摸摸通过老刘拿了数据，这说明她心里有鬼。
她不是想搞我，而是想搞我负责的项目。
那个项目是公司今年的重点工程，关系到下季度的营收。如果项目出了问题，我这个项目负责人的位子就坐不稳了。技术总监这事，也得黄。
我越想越觉得后怕。
回到住处，我打开电脑，把项目的备份数据一个个翻出来看。
没问题。所有数据都在，测试结果也符合预期。
但我总觉得哪里不对。
我想起赵雅琴那天跟我说的话：“董事长的女儿，不好惹。”
她是在暗示我什么吧？
但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查了一晚上，也没查出什么线索。第二天上班，我注意观察赵雅琴，发现她今天精神状态特别好，脸上带着藏不住的笑意。
“赵主管，你今天心情不错啊。”我主动打了个招呼。
“还行吧。”她笑了笑，“昨晚睡得早。”
“是吗？我正好有点事想问你。”
“老刘说你把我的项目数据拿走了，还说是董事长的意思。我想请问一下，董事长为什么要看我的数据？”
赵雅琴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这个……”她有点不自然，“是董事长让我核一下数据，他说最近公司有审计，要确保数据没问题。”
“那为什么不通过老刘，直接告诉我？”
“周工，你别多想。”她摆摆手，“就是常规操作，跟你的工作能力没关系。”
我看着她，心里冷笑。
常规操作？我看是你想搞我吧。
但我没当面戳穿她。这种女人，你越跟她翻脸，她越高兴。我要让她自己露马脚。
下午，我找了个借口去前台。
唐芸熙不在。同事说她请假了，一早就走了。
我知道她去上海了，但她不说去干什么，我也不好问。
我站在前台，看着她的工位。桌面上放着一盆小多肉，旁边压着一张便签纸。纸上写着两个字：等我。
我拿起那张纸条，翻到背面。
背面有一行小字：“别担心，一切都在计划中。”
这是什么意思？
她去上海，不是私事？
我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唐芸熙发来的消息：“数据的事你别插手，我来处理。”
我看着那条消息，一下子明白了。
她不是去玩，是去查人。
06
唐芸熙请假的这两天，公司里暗流涌动。
我表面上该干什么干什么，但背地里，我一直在琢磨赵雅琴那点事。
她要是真想把我的项目搅黄，光靠偷数据还不行。她得有更猛的料。
技术泄密。
这种事情我最怕。一旦核心技术被人泄露出去，公司赔钱不说，我的职业生涯也算完了。
但我想不明白，她堵我的路，图什么呢？
她虽然是行政主管，但这种事情对她一点好处都没有。她让我滚蛋，她也捞不着任何好处。
除非，她背后有人。
这个人想让我走，但又不愿意露面。所以指使赵雅琴出手。
谁呢？
我想到了几种可能。
一种是对手公司的人，想把我挖过去，但嫌我开价高，所以先把我搞臭，再低价收编。
另一种是公司内部的人，想上位，所以要搬掉我这块石头。
但我更倾向于第二种。因为赵雅琴是公司的人，她跟外面的人勾结，风险太大。她没必要冒这个险。
如果是内部的人，那这个人是谁？
老刘？不可能。他跟我无冤无仇，还是我老上级。
技术部的其他人？大家都各管各的，没人想当出头鸟。
我越想越头疼。
第二天下午，唐芸熙回来了。
她出现在公司门口的时候，我正在大厅里转悠。她穿着一条风衣，带着行李箱，看起来有点疲惫。
“事情办完了？”我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箱子。
“嗯。”她点点头，“走，找个地方说话。”
我们还是去了那家咖啡馆。她点了一杯热牛奶，喝了两口，放下杯子。
“你知道赵雅琴为什么搞你吗？”
“不知道。”我说，“她跟你说了？”
“不是她说的，是我查到的。”唐芸熙压低声音，“她背后是我一个叔叔。”
“叔叔？”
“我爸的堂弟，唐浩强。”她说，“他之前跟我爸一起创业，后来分出去单干了。但他一直觉得，我爸的公司他也有份。”
“所以他想要什么？”
“他想上市。”唐芸熙说，“他手里也有一个项目，跟我爸的项目是竞争对手。他知道你的项目是核心，就想着把你搞下来，让他的人上。”
我倒吸一口凉气。
“那你爸知道吗？”
“我爸知道一些。”她说，“但不知道具体是谁在搞鬼。我这次去上海，就是去找证据。”
“找到什么了？”
“找到了。”她打开手机，翻出几张照片给我看。
照片上是赵雅琴和一个中年男人在一起吃饭的画面。那个男人我认识，是唐浩强公司的一个高管。
“他们有计划。”唐芸熙说，“赵雅琴负责偷数据，然后嫁祸给你。等你被开了，她再把你那些数据卖给唐浩强。”
“那她怎么知道我那么快就会出事？”
“因为你那个项目下周一要上会评审。”唐芸熙说，“如果评审会上出问题，你的技术总监位子肯定没了。到时候，我爸想保你都保不住。”
我听得后背发凉。
这个女人，太狠了。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我问。
“你先别急。”唐芸熙放下手机，“我已经跟我爸说了。他让我别打草惊蛇，先留着证据，等评审会当天再揭穿他们。”
“那我这边……”
“你继续装不知道。”她说，“该干什么干什么。评审会那天，他们一定会出手。到时候，我们让他们自投罗网。”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她不是那个文文静静的前台小姑娘了。
她是个狠人。
“行。”我说，“我听你的。”
“好。”她站起来，“我回去洗澡换衣服，晚上再联系。”
我目送她离开，心里五味杂陈。
这件事，远比我想象的复杂。我不是跟一个赵雅琴在斗，而是在跟一个大家族内部的权力斗争。
而我，成了这场斗争里的棋子。
还是活棋。
我掏出手机，给小刘发了条消息：“下周一的评审会，你有空吗？”
“有啊，怎么了？”
“到时候你给我打下手，我有事跟你交代。”
“好嘞，周哥。”
我收起手机，深呼吸一口气。
下周一，就看这一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