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多年替她扛处分,如今面试她一拍桌子:头抬起来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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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室空调开得挺足,我后背全湿了。

低着头,盯着自己那双开了胶的皮鞋,恨不得把脸埋进胸口。

对面的椅子传来细微的挪动声,高跟鞋绕着办公桌走了一圈,在我身边停住。

我不敢动,心跳得跟擂鼓似的。

”的一声,她一巴掌拍在桌上。

茶杯盖震得嗡嗡响,我整个人都跟着一哆嗦。

“头抬起来,躲什么!”

我咬着牙,慢慢抬起眼皮。

二十年了,她脸上虽然多了几道细纹,可那双眼睛还是那么亮,又亮又狠,像当年在操场上指着鼻子骂我的时候一模一样。

那时候我没敢说话。现在更是连嘴都张不开。

“你……还认得我?”

她声音在发抖。



01

我叫刘俊彦,今年四十五。

车间里干了二十年,腰弯了,背驼了,手指头的茧子都快磨出骨头了。这些年我什么苦都吃过,什么罪都受过,唯独没想过自己会走到这一步——

站在医院走廊里,看着手里那张病危通知书,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刘子明,心脏二尖瓣严重缺损,需要尽快手术,费用大概…二十七八万。”

医生的话像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我儿子今年刚上高二,从小就瘦,一直当他是营养不良。

上个月体育课跑步时突然晕倒,送到医院一查,心脏有问题。

我以为打打针吃吃药就能好,谁知道就到了要做手术的地步。

二十八万。

我干了二十年活,银行卡里连八万都不到。

母亲还住在老家那间漏雨的平房里,前些年眼睛越来越差,几乎什么都看不见了。

妹妹嫁到外地,日子也不宽裕,每次打电话都是报喜不报忧。

我老婆十年前跟我离婚了,嫌我穷,嫌我没出息,嫌我一辈子就是个打工的命。

这些我都能忍,可儿子的命,我没办法忍。

那天从医院出来,我心一横,把祖宅挂到了中介。

那是我爹留下的,虽说破旧,但地段还算凑合,卖了能凑个十几万。

再加点积蓄,再跟工友借点,勉强能凑上手术费。

可中介的人来看了一眼,说最多给九万。我说行,赶紧卖。结果手续还没办完,中介打电话说有人举报老宅是危房,要重新评估。

我蹲在医院门口的台阶上,狠狠抽了几口烟。

“喂,老刘,你那个活还干不干了?人家机械厂招车间主任,工资挺高,一个月一万二,我帮你投了简历,明天面试。”

电话是工友老赵打来的。

我愣了一下。我都在这个破厂干二十年了,突然让我去面试,心里直打鼓。但一想儿子的手术费,咬了咬牙:“行,去。”

当时我还不知道,这一步,会让我撞上这辈子最不想见的人。

面试地点在城东一个新开的工业园区,厂房崭新,大门气派。来之前我在网上查过,这家公司叫“鑫源集团”,业务做得挺大,专做机械配件出口。

我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把胡茬刮干净,又把那双开了胶的皮鞋擦了擦。照了照镜子,头发白了大半,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

走进大门,前台小姑娘把我领到三楼会议室。

推门进去,里面坐着三个人,一个中年男人,一个年轻女人,还有一把椅子空着。

我正打算坐下,余光扫到会议桌上的名牌——董事长,吴玉琼。

名牌子旁边还有一行小字,是她的曾用名。

我手里的文件袋一下子没拿住,“啪”地掉在地上。

那行小字写着:原名韩璐瑶。

02

我捡起文件袋时,手都是抖的。

韩璐瑶……这个名字,我有二十年没听过了。但就算再过二十年,我也不会忘记。

高中那会儿,她坐我后面。

我个子高,座位在最后一排,她因为成绩好被安排在我后面,说是“带动后进生”。

我哪是什么后进生,我是彻底没救了。

家里穷,爹身体不好,我每天放学都得去工地搬砖,哪有心思学习。

可她不一样。她是我们班里前三名,班主任眼里的宝贝疙瘩。长得好,学习好,就是脾气有点倔,谁惹了她,她敢跟人干到底。

那时候有个叫叶杰的,是副市长的儿子,长得人模狗样,就是嘴巴不干净。

有次在食堂排队打饭,他从我身边挤过去,看了我一眼,当着一群人的面说:“哎哟,这不是咱们班那个‘清洁工儿子’吗?你家扫地的,今天扫干净了没?”

我当时攥着饭盆,指甲都掐进肉里了。可我不敢吭声。我知道得罪了这种人,没好果子吃。

“你嘴怎么这么贱?你家开厕所的?这么臭。”

声音从后面传过来。我扭头一看,韩璐瑶端着饭盆,瞪着叶杰,眼睛跟刀似的。

叶杰脸一下子涨红了:“关你什么事?你是不是跟他有一腿?”

“我跟谁有关系,跟你有关系?”她冷笑一声,“你家住海边还是怎么的,管这么宽?”

食堂里哄堂大笑。叶杰灰溜溜走了。

这事我一直记着。她替我出头,可我从没当面谢过她。

后来我们就成了前后桌。

她学习累了会踢踢我的凳子腿:“喂,那个题目你会不会?要不要我教你?”我说不用。

她就骂我蠢,说你这点成绩连大专都考不上。

我说考不上就打工呗。

她气得拍桌子:“打工能打一辈子?”

她不知道,我真的是要打一辈子工。

高三下学期,学校组织春游,去郊区爬山。

那天晚上,同学们在营地搭帐篷,叶杰喝了点酒,趁着夜色找到韩璐瑶,动手动脚。

韩璐瑶气得不行,抄起一个空啤酒瓶砸碎了,抵在他脖子上:“你再过来一下试试?”

叶杰被吓了一跳,但第二天就告到校长那里去了。

他说韩璐瑶无缘无故拿酒瓶打他,差点要了他的命。

学校找韩璐瑶谈话,韩璐瑶说了实情,可叶杰家势力大,学校不敢得罪,硬要把她定性成“故意伤害”并开除。

消息传来,全班都炸了。班主任宋世昌找到我,把我喊到办公室。

“刘俊彦,你成绩也太好,韩璐瑶是咱们班的希望。你要是能替她担下来,学校那边我去说,顶多给你个警告处分,明年高考一样能报名。”

我当时才十八岁,傻。

我问:“那她会怎样?”

“她什么事都没有。”

我沉默了一会儿。脑子里闪过她在食堂替我骂人的样子,闪过她说“打工能打一辈子”时那种恨铁不成钢的眼神。

我说:“行。”

第二天,我去保卫科承认了,说是我喝多了酒,想开个玩笑,结果拿错了瓶子。学校给了我一份处分决定书,让我签字。我签了。

可处分结果不是“警告”,是“劝退”。

“劝退”这两个字,就是断了我读书的路。我连高考都没参加,就被赶出了学校。

我娘连夜从乡下赶来,跪在校长办公室门口,哭着求他们再给我一次机会。校长没松口。我娘跪了一天一夜,第二天早上哭瞎了一只眼。

谁也没告诉我,会是这样的结果。

所以,当我在面试房间里看到“吴玉琼”三个字下面的“原名韩璐瑶”时,我整个人都傻了。

我怎么会想到,二十年后,她成了董事长,我成了来求职的打工仔。

我低着头,一屁股坐到椅子上,把脸埋在胸口。她坐在我对面看着我,我感觉到她的目光跟刀子一样扎在我身上。

“刘先生,请介绍一下您的工作经历。”

说话的是那个中年男人,大概是经理之类的。我硬着头皮开口:“我……高中没毕业,一直在机械厂做技术工,有二十年经验……”

我说得磕磕巴巴、支支吾吾,声音越来越小。

“做哪个领域?车床、铣床还是模具?”

“都……都做过。”

您的学历?

我攥紧拳头,指甲都快掐进肉里了:“初中毕业。”

“初中毕业?”

中年男人愣了愣,翻了翻手里的简历,“可您的简历上写的是……”

“那是中介帮我写的。”我打断他,头低得更低了,“我……我没读过高中。”

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

然后我听到了那个声音——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咚咚”,一步一步走到我身边。



03

我盯着那双黑色高跟鞋,鞋跟很细,踩在地板上很稳。她在我面前站住,我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

“头抬起来。”

声音不大,但带着一股劲。

我没动。她等了三秒钟,突然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把茶杯盖都震翻了。

“躲什么躲!”

我猛地抬头。

四目相对。

她穿着深蓝色的西装,头发盘得利落,脸上的妆容很精致,跟我记忆里那个扎马尾、穿校服的女孩完全不一样。

可那双眼睛,我一眼就认出来了——又倔又亮,像两把刀子。

“你……还记得我吗?”她的声音有点发颤。

我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你们先出去一下。”她转头对另外两个人说。

中年男人和年轻女人对视一眼,起身走了出去,关上了门。

屋里就剩我们两个。

她看着我,眼圈慢慢红了:“刘俊彦,你是不是真打算这辈子都不见我一面?

“我……”我低下头,“我不是故意的……”

你专门跑到城东来面试,就是不想碰上我,是不是?

我没吭声。她猜对了。城东离我们老城区三十多公里,我特意挑了个远的地方,想着谁能想到她会在这边开公司。

“你躲了二十年,躲出什么结果了?你身上的衣服都洗白了,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

我低着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你儿子的事,我知道了。”她声音突然轻下来。

我猛地抬头:“你怎么知道?”

“老同学许梦琪上周在群里问,谁有你的联系方式,说听说你儿子在医院。我给她打了电话。”

我的手一下子冷了。

“刘俊彦,你儿子生病的事情,为什么不在群里说?你是怕我找你,还是怕我可怜你?”

“我不是……”

“你不是什么?”她盯着我,眼泪终于掉下来了,“你救我那次,怎么不说你怕?”

我被她问得哑口无言。

她擦了把眼泪,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回自己的位置上。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这个你看看。”

我接过来一看,是一份旧的处分决定书复印件。纸张都发黄了,边角都卷了。

我翻到最后一页,上面除了学校的盖章,还有一行字。字是用钢笔写的,笔迹很轻,像是怕被人发现一样。上面写着——

值得。

我愣住了。

“这个卷宗,二十年前我就复印了一份。”她看着我,“你在上面签字的当天,我就去档案室抄了一份。当时不知道留着有什么用,就是……就是觉得不能忘记。”

她说着,声音又抖了:“这些年,我一直在找你。可我找你你躲我,老同学那边也没有你的消息。”

“……我没躲你。”这句话说出来,我自己都不信。

“你换成什么电话,你住在哪,你这些年过得好不好?这些我没一个知道。”

她说得对。这些年我搬了三次家,换了四次号码,老同学聚会从来不去。我就想把自己埋起来,像一颗石子沉到水底,谁也不认识我。

“你跟我走。”她站起来,拿上包,“去医院。”

“什么?”

“你儿子不是要做手术吗?我跟你一起去。”

“可……我才刚面试……”

“面试已经过了。”她看着我,语气斩钉截铁,“你以后不用再找工作了,到我公司来上班。”

我站在原地,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你替我把二十年前的路走完了,现在换我来替你走。”

她说完这句话,拎着包出了门。

我看着她瘦削的背影,突然觉得眼眶一阵发酸。低头看看手里那张发黄的复印件——“值得。”两个字小小的,却像烙铁一样烫在我手心里。

04

陪她去医院的路上,我坐在她那辆黑色轿车的副驾上,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

车里干净得跟展厅似的,一点烟味都没有。我穿着一身皱巴巴的衬衫,手指甲缝里还有黑机油,坐在这儿就像个异类。

“你这些年,都在做什么工作?”她一边开车一边问。

机械厂,技术工。

“没换过?”

“没。”

“工资呢?”

……够用。

“够用你儿子住院还要卖房?”

我被她问得噎住。她说话还是跟以前一样,又冲又烈,每个字都戳在最痛的地方。

车到了医院门口,她让我在前面带路。

走到儿科楼层,闻到消毒水的味,我心跳就开始加速。

那天医生说的话还在耳边响着:“尽快手术,再拖下去,孩子的心脏会越来越差。

推开病房门,我儿子刘子明正靠在床头看书。看到我进来,他笑了笑:“爸,你来了。”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韩璐瑶已经走到床前,她弯下腰看了我儿子好一会儿,转过身来看着我问:“他长的像你?

“有点像。”

“都有点像。”

她坐下来,跟我儿子聊了几句,问他在学校成绩怎么样,有什么爱好。

我站在旁边看着他们俩说话,突然觉得时光好像倒流了。

二十年前我也是这样坐在座位上,她在后面踢我的凳子腿,问我“这个题会不会做”。

这时病房门又被推开了,一个苍老的声音传来:“俊彦啊,妈妈来了。”

我一扭头,是我娘。老人家拄着拐杖,由我妹妹搀扶着走了进来。她眼睛看不清,颤颤巍巍地往前走。

“妈,您怎么来了?”

“你妹妹说子明这周得做手术,我怎么也得来看着。”她转过身朝病房里喊,“丽芳,子明呢?”

我妹妹叫刘丽芳。她扶着母亲走到病床前,看到韩璐瑶,愣了一下:“姐,这位是……

我喉咙发干,不知道怎么介绍。

我是俊彦的老同学。”韩璐瑶站起来,冲我母亲微微鞠了一躬,“阿姨,您好,我是他高中同学。

从我妈的表情来看,她根本看不见对方长什么样。

可她的耳朵尖,她听出了韩璐瑶的声音,突然皱起了眉:“同学……哪个同学?男同学还是女同学?”

“女同学。”

“叫韩璐瑶?”

韩璐瑶愣住。我也不知道母亲怎么就猜到了。

“妈,您怎么……”

我记得那个名字。”我娘打断我,声音突然冷下来,“替她扛了处分,被学校赶出来,结果人家后来也没来看你一眼,对吧?

病房里空气突然凝固了。

韩璐瑶站着,一动没动。我看见她的手指微微攥紧,指甲掐进掌心里。

“阿姨,对不起。”

“对不起有什么用?”我娘嗓门突然拔高,“我儿子为了你,书没读完,一辈子就毁了!你那时候在哪儿?你发达了,想过他没有!”

妈——”我赶紧拉住她,“别说了。

“怎么不能说!”我娘一把推开我,“我瞎了这只眼睛,就是跪学校求情那天跪瞎的!这些年我……”

“阿姨,对不起。”韩璐瑶打断了母亲的话。她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今天我来,就是想补偿他。”

她说得斩钉截铁,然后掏出一张卡,放在我儿子床头:“子明的医药费,我来负责。”

“不需要!”我娘猛地站起来,眼眶发红,“我们不需要你可怜!”

我站在中间,左右为难。一边是含辛茹苦把我养大的母亲,一边是二十年没见的同学。

韩璐瑶没有争辩,也没有再解释。她只是转过身,看着我,眼眶微红:“俊彦,你跟我出来一下,我有话跟你说。”

我跟在她身后走出病房。走廊里人来人往,护士推着药车穿梭。

她站定,转过来看着我,眼神里有我读不懂的东西。

“你妈骂得对。”她开口就说,“我这二十年,确实欠你一个解释。”

她叹了口气,看着我,突然笑了:“你想知道当年我为什么跟叶杰走那么近吗?”



05

说起叶杰,我就想起那年我从学校出来时的画面。

操场边,韩璐瑶站在叶杰身边,叶杰把一个信封递给她。

她打开看了看,冲他笑了笑。

我当时远远看见,心里就凉了半截。

我以为她是收了叶杰的钱,所以才跟他走得近。

可韩璐瑶说:“那封信里装的,是我自己挣的钱。

“那年我怕你被处分,去找叶杰理论,他说‘你要真想帮她,就替我写检讨,我不追究’。我说行。我替他写了一个月的检讨,他给了五百。我把那钱装进信封,想给你送去复读用的,可是你走得急,我来不及递给你。”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什么也说不出来。

“这些年我一直在想,如果那天我快一点找到你,把钱塞到你手里,你是不是就能复读、上大学,这辈子就不会这么苦了?”

她说着,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流。我从来没见韩璐瑶哭过。高中三年,再大的事她都没掉过眼泪。可现在她哭了,哭得真伤心。

我站在原地,心里某个角落的冰,咔嚓一声碎了一道缝。

我陪她坐在走廊的长椅上,谁也没说话。过道上的人来来往往,我们像两个被时间遗忘的人,坐在那里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

后来,我妹妹跑出来喊我:“哥,医生来了,说要商量手术方案。”

我这才回过神来。

走进医生办公室,医生拿着片子跟我说:“刘子明的心脏缺损比较严重,手术风险很高。我们给你推荐了一个方案,但费用会更高一点,大概要三十五万左右。”

我站在那儿听了半天,脑子里嗡嗡的。

三十五万。

我哪有三十五万?卖了房,加上积蓄也不到二十万。

医生看了我一眼:“要不,你们可以考虑一下,看看……”

做。

我还没开口,门外传来韩璐瑶的声音。她走进来,把手机收起来,对医生说:“费用我来出,你们只管用最好的方案。”

“你……”我还没说完,她就把我打断了。

“刘俊彦,你再跟我客气,你儿子就没命了。你是要面子还是要儿子?”

我被她一句话问住了。

我没有选择了。

接下来的三天,我一共说了没几句话。白天陪着儿子做检查,晚上躺在走廊的折叠床上,满脑子都是二十年前那些画面。

韩璐瑶每天都会来,有时候带水果,有时候带吃的。

她就坐在病房里陪我儿子聊天,讲她的公司、讲她去过的国家。

我儿子很喜欢她,每次她来都笑得特别开心。

我妈看韩璐瑶的眼神,也从最初的敌意慢慢变了。有一次韩璐瑶走了之后,我妈问我:“她每天都来?”

是。

“她是个好人?”我娘声音很轻。

我看着关上的门,半天说了句:“嗯。”

手术那天,我站在手术室门口,腿一直在抖。韩璐瑶站在我身边,她什么都没说,只是伸手捏了我一下胳膊。

那短短一秒钟的颤动,比任何一句话都有力量。

手术进行了五个多小时。当红灯灭了,医生出来说“手术很成功”的时候,我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

韩璐瑶一把扶住了我。

“听见没有,成功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眶是红的,可她笑了。二十年前她就是这种笑,倔强又好看,像雨后冒出来的阳光。

06

儿子手术后第三天,我终于睡了二十年来的第一个整觉。

醒来时,已经到了下午。我一睁眼,发现病床边多了一个果篮,还有一张纸条。纸条上是韩璐瑶的字迹——

“好好休息,醒了给我打电话。公司那边我安排好了,随时可以上班。”

我拿着那张纸条发了半天呆。

说实话,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她给了太多,我什么都还不了。我这个人这辈子最怕的事就是欠人情,可现在欠了这么大一笔,都不知道怎么还。

下午,医院打来电话,说有个叫许梦琪的人来找我。我下楼一看,一个穿着风衣的短发女人站在大厅,看到我就笑:“刘俊彦,你可算露面了!”

我认了半天才认出来,是我高中同桌许梦琪。

你可真能躲,二十年一点消息都没有。”许梦琪一见到我就数落我,“你知道吴总找了你多久吗?她每年过年都要在同学群里发一条消息,问有没有你的联系方式。

我愣住了:“每年?”

“每年。”许梦琪看着我,“你干的那些事,她都知道。她说你在替她扛那个处分,就背了所有的锅。那年她被学校保送,本来可以上大学,可她死活不去,非要回学校查你的档案。可学校早就把你的档案销毁了,她想找你都找不到。”

我站在医院大厅里,听着许梦琪说话,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

“后来她自己创业,公司开起来之后,第一件事就是让我们这些老同学帮忙找你。可你搬了家,换了号,谁也联系不上你。她没办法,只能等着。”许梦琪看着我的脸,眼神里有些什么说不清的东西,“等了你二十年。”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粗糙得像树皮,全是老茧和裂口。

我想起这些年我吃过的苦,想起为了省几块钱走半小时路去菜市场买菜的日子,想起我娘哭瞎的那只眼睛。

可我从没想过,这二十年,她也一直在找我。

“梦琪,你能带我去一个地方吗?”

“哪里?”

“一中。”我说,“我们高中那所学校。”

我们开车到了郊区那所老学校。二十年了,校门倒是修得很气派,操场也翻新了。可教学楼还是那栋老楼,墙皮剥落,露出斑驳的红砖。

我走进操场,踩在那条曾经跑过无数圈的红色跑道上。

二十年前,就是在这个操场上,韩璐瑶指着我的鼻子骂我蠢,骂我为什么要扛这个处分。

那天太阳很大,她的眼睛被晒得眯起来,可她的眼神我记得很清楚——又气又急,还带着心疼。

那时候我想,这个女人真厉害,以后肯定会有出息。

没想到,还真让我说对了。

我坐在操场的台阶上,点了根烟。抽完半根的时候,手机响了。

是韩璐瑶发来的消息:“在哪儿?我来医院找你,护士说你出去了。

我看着那条消息,犹豫了很久,才回了一句:“回了一趟学校,一中的旧操场。”

消息刚发出去,电话就打过来了。

“你专程跑回去的?”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不确定。

“嗯。”

“那你在那儿等我,我马上来。”

我还没来得及说“不用”,她已经挂了。

过了不到四十分钟,一辆车停在门口。韩璐瑶穿着件灰色风衣,快步走进操场。她一看到我坐在台阶上抽烟,脚步忽然慢下来。

“你怎么跑到这儿来了?”她走到我面前,低头看着我,“身体还没养好呢。”

“我没事。”我把烟掐了,“就是突然想回来看看。”

她沉默了一会儿,在我身边坐下。傍晚的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乱了。

“你知道我最后一次来这个学校是什么时候吗?”她忽然问。

“什么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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