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尽头传来高跟鞋声,越来越近。
陆峰握着手机的手在抖,屏幕上“老婆”两个字刺得他眼睛生疼。
病床上,苏瑶睁开眼问:“谁啊?”陆峰按掉电话:“没谁,打错了。”他把手机塞进口袋,玻璃窗上映出他发白的脸。
窗外的雨淅淅沥沥地下着,敲在玻璃上,像是某个人一下一下捶门的声音。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心虚。
但他知道,有些电话接了,就再也挂不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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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陆峰记不清这是第几次在机场等苏瑶了。
候机室的空调开得太足,冷得他直搓手。手机震了一下,是家里保姆打来的。他犹豫了两秒,还是接了。
“陆先生,太太最近胃口不太好,老吐。”
陆峰皱了皱眉:“带她去医院看看。”
“太太不去,说没事。”
“那你就多买点开胃的东西,我这边忙着,先挂了。”
他正要挂电话,那边又传来一句:“陆先生,太太前些天去了趟律师事务所,你知道吗?”
陆峰的手指顿住了:“什么?”
“就是……我听见她打电话说‘离婚协议’什么的。”
保姆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别人听见。陆峰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问,苏瑶拖着行李箱过来了。
“等久了吧?”苏瑶穿得很单薄,一件白色连衣裙,整个人瘦得没了形状。她走到陆峰身边,冷得缩了缩肩膀。
陆峰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怎么穿这么少?”
“医生说了,我这是内分泌失调,老觉得热。”苏瑶笑了笑,笑容里带着点苦涩。
陆峰心里一酸,搂住她的肩。苏瑶顺势靠过来,闭上眼。
手机又响了。
陆峰掏出来一看,是宋婉晴打来的。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拇指在接听键上停了一下,最终还是按掉了。
“谁啊?”苏瑶睁开眼。
“没谁,打错了。”
他把手机调成飞行模式,塞进口袋。苏瑶没再问,只是挽着他的胳膊,往安检口走去。
上了飞机,陆峰坐在靠窗的位置。
窗外是灰蒙蒙的天空,云层压得很低。
他脑子里乱哄哄的,保姆的话一直在耳边转——离婚协议?
宋婉晴去律师事务所干什么?
她发现了?
不,不可能。他做得那么小心,钱都是从公司账户走的,苏瑶跟他没有任何公开的往来。宋婉晴一个整天窝在家里的家庭主妇,能发现什么?
他闭上眼,强迫自己不去想。
旁边的苏瑶调低了座椅,轻声说:“陆峰,到了那边,你陪我做个体检吧。医生说最好做个全面检查。”
“好。”
“我怕……”
“怕什么?”
“怕我这病治不好。”苏瑶的声音抖了一下。
陆峰握住她的手:“别瞎说。我陪着你,一定治好。”
苏瑶睁开眼,眼圈红了。陆峰看着她那张苍白的脸,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苏瑶是他大学时的初恋,两人好了四年,毕业那年分了手。她去了南方,他回了老家,结了婚。这一晃就是八年。
去年同学聚会,两人又碰上了。
苏瑶瘦了很多,脸色也不好看。
她说她离了婚,身体也不好,一个人在这座城市打工。
陆峰当时心软了,留了联系方式。
后来,苏瑶的病情加重了,需要人照顾。陆峰一开始只是偶尔去看看她,后来去得越来越勤。再后来,他干脆以“出差”为借口,跟她去了巴厘岛。
他告诉自己,这只是帮忙。苏瑶在这里没亲没故,他不能见死不救。
但他心里清楚,这根本不是帮忙。
他心里那个从没熄灭过的火苗,又被点燃了。
飞机起飞了。陆峰靠在座椅上,透过舷窗看着地面越来越远。那座城市渐渐缩成一个点,消失不见。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的宋婉晴正坐在妇产科的走廊上,手里攥着一张验孕单,眼泪一颗颗砸在上面。
护士喊她的名字:“宋婉晴,结果出来了。”
她站起来,腿有点软。
护士递给她一张单子:“恭喜你,一切正常,胎儿发育得很好。”
宋婉晴接过单子,手在抖。
十二周了。孩子十二周了。
她算了算日子,三个月前。那晚陆峰喝得烂醉,何雪风把他送回来。他抱着她,喊的是苏瑶的名字。
她闭了闭眼,把单子折好,放进包里。
走出医院大门,阳光晃得她睁不开眼。她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孤魂野鬼。
回到家,她把验孕单放进抽屉,然后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客厅里很安静。那个曾经属于陆峰的位置,已经落满了灰。
她拿起手机,翻了翻通话记录。最近一次和陆峰通话,是一个月前。那次她问他什么时候回来,他说“忙,下周”。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她打给何雪风。
“喂,嫂子?”何雪风的声音有点慌。
“何雪风,我问你点事。”
“嫂子您说。”
“陆峰是不是在外面有人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宋婉晴以为他挂了。
“嫂子……”何雪风的声音很艰难,“有些事,你还是回家问他比较好。”
“我知道了。”
她挂了电话,把手机扔在沙发上。
然后她站起来,走进卧室,打开柜子,开始收拾行李。
02
宋婉晴没走。
她坐在床边,看着收拾到一半的行李箱,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走到哪儿去呢?
这座城市的每一寸土地,都有她和陆峰的回忆。三年恋爱,五年婚姻,八年的青春,全搭在这座房子里。
她站起来,走到书房。
陆峰的书房永远锁着。她以前从不进他的书房,觉得那是他的私人空间。但那天,她鬼使神差地找到了备用钥匙,打开了那扇门。
书房很整齐。书架上摆着各种管理类的书,桌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她打开电脑,发现需要密码。
她试了试陆峰的生日,不对。又试了自己的生日,还是不对。
她愣了一会儿,忽然想起陆峰曾经说过,他的密码是“生命中最重要的日子”。她试了试他们结婚那天的日期,也不对。
最后,她试了一个日期——苏瑶的生日。
电脑开了。
她坐在陆峰的椅子上,盯着屏幕发呆。原来,他生命中最重要的日子,不是和她结婚那天。
她没再翻下去。只是把电脑关上,退出书房,重新锁好门。
两天后,何雪风发来一条微信:“嫂子,陆峰在巴厘岛。”
她还问了一句:“你确定吗?”
何雪风回:“我确定。他让我帮忙订的机票。”
宋婉晴没再回。
她打开手机相册,翻到一张照片——那是前年她流产那天拍的。
照片里她躺在病床上,脸色惨白,身边空无一人。
陆峰说他在出差,赶不回来。
后来她才知道,那天他陪苏瑶去看病了。
她删掉照片,关掉手机,拿起包出门。
她去了律师事务所。
律师姓王,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王律师翻完她带来的材料,推了推眼镜:“宋女士,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你手上有证据吗?”
“有。”
宋婉晴从包里掏出手机,翻出何雪风的微信记录:“这个算吗?”
“算一点。最好能有更直接的证据,比如照片、视频或者银行转账记录。”
宋婉晴想了想:“我再找。”
回到家,她打开电脑,登录陆峰的邮箱。
密码是苏瑶的生日。
她一封一封地翻,翻到三个月前,看到一封名为“体检报告”的邮件,附件里有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苏瑶和陆峰,两人搂在一起,背景是巴厘岛的日落。
她把照片保存下来,然后退出邮箱,关掉电脑。
做完这一切,她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一动不动。
窗外的天黑了。她没开灯,就那么坐着。
手机响了,是陆峰打来的。
她看着屏幕上那个名字,犹豫了一下,接了。
“喂?”她的声音很平静。
“婉晴,我这边还要忙半个月,你自己照顾好自己。”陆峰的声音很疲惫。
“知道了。”
“那……我先挂了。”
“陆峰。”
“嗯?”
“你什么时候回来?”
“再说吧。这边的事完了就回来。”
然后她站起来,走进厨房,给自己煮了一碗面。
面煮好了,她端着碗走到餐桌前,看着对面那张空着的椅子,一口一口地吃。
她告诉自己,不哭。
眼泪还是掉进了碗里。
接下来的日子,宋婉晴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每天买菜、做饭、打扫卫生。她甚至把自己的衣柜收拾了一遍,把不要的衣服捐了出去。
她去了趟墓园。
前年那个没能来到世上的孩子,被埋在城郊的陵园里。墓碑很小,上面刻着“宋婉晴之子”。
她蹲在墓碑前,把带来的花放在上面,说:“妈妈可能要走了。以后来看你的机会就少了。”
风吹过来,吹乱了她的头发。
“你放心,妈妈不会让你白死的。妈妈会替你活着。”
她说完,站起来,转身走了。
走出墓园大门,她掏出手机,给何雪风发了条微信:“帮我个忙。”
“他下次回来,给我个信儿。”
何雪风沉默了很久,回了一个字:“好。”
宋婉晴收起手机,拦了辆出租车,回了家。
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她站在门口,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忽然觉得很累。
她掏出钥匙,打开了门。
屋里很黑。她没开灯,摸黑走到沙发前,坐下去。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惨白。
她闭上眼,脑子里乱哄哄的,一会儿是陆峰的脸,一会儿是苏瑶的脸,一会儿是那个没来得及看一眼的孩子,一会儿是那份签好的离婚协议。
都结束了。
她告诉自己。
等陆峰回来,一切就都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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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何雪风的微信来的时候,宋婉晴正在浇花。
那天是个周末,阳光很好,透过玻璃窗洒在地板上。
宋婉晴穿着围裙,拿着喷壶,一盆一盆地浇。
阳台上的那几盆绿萝长得很好,是她和陆峰结婚那年买的,养了五年,已经爬满了半个阳台。
手机震了一下,她放下喷壶,擦了擦手,拿起来看。
“嫂子,他今天下午到。”
只有七个字。
宋婉晴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然后退出微信。她把喷壶放回原位,脱了围裙,走进卧室。
衣柜里,那件白色的连衣裙挂在那里,是她结婚时穿的那件。她伸手摸了摸,布料已经有些发黄了。
她关上柜门,从抽屉里拿出那份离婚协议,翻到最后一页。她还空着离婚协议上的签名处,还没签。
她拿起笔,手有点抖。
吸了一口气,她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然后她把协议装进信封,放在门口鞋柜上。又想了想,拿起钥匙,搬了个小凳子出来,把信封压在下面。
做完这一切,她走到客厅,坐在沙发上,等。
下午两点,门响了。
陆峰走了进来。
他瘦了些,脸晒黑了,精神看起来不太好。他看见宋婉晴坐在沙发上,愣了一下:“你……在家啊?”
“等你。”宋婉晴站起来,指了指鞋柜,“协议在那边,签完放回去就行。”
陆峰的脸一下子白了:“什么协议?”
“你知道是什么。”
陆峰站在门口,一动不动。他手里还拎着行李箱,身上穿着一件灰色T恤,整个人看起来狼狈得不像个成功人士。
“婉晴,”他开口,声音有点哑,“你……你都知道了?”
宋婉晴没说话。
陆峰放下行李箱,走到她面前:“婉晴,听我解释……”
“有什么好解释的?”宋婉晴看着他,声音很平静,“照片我也看到了,你们在巴厘岛拍的吧?很漂亮。”
陆峰的嘴张了张,什么都没说出来。
“陆峰,我不怪你。”宋婉晴的声音很轻,“真的。你的人早就不在这个家了,我留你也没用。现在,签字吧。”
陆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看着眼前的宋婉晴,忽然觉得她很陌生。五年婚姻,他以为自己很了解她,但此刻,他完全看不懂她。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他问。
“三个月前。”
“三个月前?”
“那晚你喝醉了,何雪风把你送回来。”宋婉晴的声音依然很平静,“你抱着我,喊的是苏瑶的名字。”
陆峰的脸涨得通红。
“我本来想当场把你赶出去的。”宋婉晴说,“但我忍住了。我想看看,你到底什么时候能回头。”
她停了一下,声音有点哑:“可我没想到,你不回头。你把所有的时间都给了她,连一个电话都舍不得给我打。”
陆峰的嘴唇在抖。
“我离婚协议签好了。你看看吧。”
陆峰机械地走过去,拿起鞋柜上的信封,拆开。
协议写得很清楚——房子归宋婉晴,银行存款分一半,陆峰每月支付三千块生活费。净身出户。
“这……”陆峰抬起头,“这是什么时候写的?”
“昨天。”
“你……”
“你签了吧。”宋婉晴转身,“我累了。”
她走进卧室,关上了门。
陆峰站在客厅里,手里攥着那份协议,浑身发抖。
他掏出手机,想打给苏瑶,又收了回去。想打给何雪风,手抖得按不准号码。
最终,他谁也没打。
他靠墙蹲下去,抱着头,一动不动。
卧室里,宋婉晴坐在床边,看着墙上那张结婚照。
照片里的两个人笑得那么灿烂。五年了,笑的人还在,但心已经不在了。
她伸手摸了摸照片上陆峰的脸,然后把手收回来,擦了擦眼泪。
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阳光依然很好。
她推开窗,一阵风吹进来,吹乱了她的头发。
她深吸一口气,觉得胸口没那么疼了。
04
陆峰没签那份协议。
他把协议收起来,塞进自己的行李箱里,然后拖着箱子走出了家门。
宋婉晴没拦他。
他走出小区,站在路边,不知道该去哪儿。天已经快黑了,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
他掏出手机,翻了翻通讯录。苏瑶的名字跳出来,他盯着看了很久,手指始终没按下去。
最后,他拨了何雪风的号。
“过来陪我喝一杯。”他说。
半个小时后,何雪风出现在他面前。两人坐在路边的大排档,点了几个菜,要了一箱啤酒。
“你到底怎么打算的?”何雪风喝了一口酒,问。
“我不知道。”陆峰把杯子里的酒一口干了,“她什么都知道了。”
“嫂子发现的?”
“嗯。”
何雪风叹了口气:“我早就跟你说过,嫂子不是傻子。你以为你能瞒她一辈子?”
“我没想瞒她。”陆峰又倒了一杯酒,“我只是……”
“只是什么?”
“我只是放不下她。”
何雪风看着他,摇摇头:“你是放不下苏瑶,还是放不下心里的那点念想?”
陆峰没说话。
“我告诉你,陆峰。”何雪风放下酒杯,“你以为苏瑶跟你在一起,是因为真的喜欢你?她只是没人要了,才想起你。”
“胡说什么?”
“你自己好好想想。”何雪风站起来,“我走了。你好好反省反省。”
他转身走了,留下陆峰一个人坐在那里。
陆峰看着眼前的酒瓶,又倒了一杯。
手机响了。他掏出来一看,是苏瑶打来的。
“喂?”
“陆峰,你到了吗?”苏瑶的声音很疲惫。
“到了。”
“她……知道了?”
电话那沉默了很久,苏瑶的声音带着哭腔:“那你……还回来吗?”
陆峰握紧了手机:“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苏瑶的声音一下子变尖了,“你不是答应过我的吗?你说你会陪我,你骗我?”
“我没骗你。”
“那你回来!”
“苏瑶……”
“你回来!”苏瑶喊了起来,“我在这边一个人,你让我怎么办?”
陆峰深吸一口气:“你先别急,我……”
“你别回来!”苏瑶忽然说,“我不想看到你了!”
电话断了。
陆峰把手机放在桌上,看着它发呆。
他想起苏瑶那张苍白的脸,想起她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身体,想起她说“我怕”时的眼神。
他又想起宋婉晴,想起她那句“我不怪你”时的平静。
他恨自己,恨自己的懦弱。
他掏出手机,拨了宋婉晴的号。
电话通了,那边传来宋婉晴的声音:“喂?”
“婉晴……”
“有事吗?”
“我……”陆峰张了张嘴,“你……你吃饭了没?”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吃了。”
“那就好。”
“你还有事吗?”
“没了。”
“那我挂了。”
“婉晴!”
“我……对不起。”
那边没有声音。陆峰听着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两下,三下。
“你不用道歉。”宋婉晴的声音很轻,“对不起没用。我累了,挂了。”
陆峰握着手机,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路边的霓虹灯亮了起来,一闪一闪的,像他此刻的心情,明灭不定。
他站起来,结了账,拦了辆车,回了公司。
办公室里空无一人。
他打开灯,坐在办公桌前,看着桌上那些文件。
每一页都是白纸黑字,每一行都清清楚楚。
但他的生活,却像一团乱麻,理不出个头绪。
他抽出那份离婚协议,翻到最后一页。宋婉晴的名字已经签好了,工工整整的,像她这个人一样,永远不会出错。
他拿起笔,手有点抖。
签字处,一行字跳出来:“宋婉晴”。
他闭了闭眼,把笔放下。
签不了。
他告诉自己,签不了。
他把协议塞回抽屉,关上灯,倒在沙发上。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惨白。他睁着眼,看着天花板,脑子乱成一团。
凌晨三点的时候,他爬起来,又拨了苏瑶的号。
“喂?”苏瑶的声音有点迷糊。
“苏瑶,我接你回来吧。”
“接我回来?”
“嗯。我们重新开始。”
电话那头没声音。
陆峰又说了一遍:“我们重新开始。”
苏瑶哭了。哭声从电话那头传过来,闷闷的,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你……你真的愿意?”她问。
“愿意。”
“那她怎么办?”
“签了。”
“她愿意?”
“她愿意。”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苏瑶的声音响起来:“好。我等你。”
陆峰挂了电话,把手机扔在沙发上。
他闭上眼,心里空落落的。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和宋婉晴就真的完了。
他做了选择。
但这个选择,他不知道是对是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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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宋婉晴收到一封邮件。
发件人是苏瑶。主题是“送你的礼物”。附件是一张照片。
她打开照片,手指僵住了。
照片上,陆峰和苏瑶躺在一张床上。苏瑶靠在陆峰怀里,两人的脸上都带着笑。背景是酒店的白墙,床头柜上放着两杯红酒。
宋婉晴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她以为自己的心已经死了。但那一刻,她发现心还能更疼。
她没哭。
只是把照片下载下来,存进一个文件夹里。文件夹的名字叫“证据”。
然后她关掉邮箱,拿起手机,打给王律师。
“王律师,我手上的证据够了。”
“好。你什么时候把材料送过来?”
“明天。”
“可以。”
宋婉晴挂了电话,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窗外的风很大,吹得窗户哐当哐当地响。她走过去关上窗,站了一会儿,又走回沙发前坐下。
她想起五年前和陆峰结婚那天。
那是她这辈子最开心的一天。她穿着白婚纱,他穿着黑西装,两人站在酒店门口,对着来宾笑。父母都哭了,说她找了个好男人。
好男人。
宋婉晴冷笑了一声。
好啊。真的好。
她站起来,走进卧室,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这一次,她不会再犹豫了。
第二天一早,她去了律师事务所,把材料交给了王律师。王律师翻了翻,点点头:“够了。你打算怎么处理?”
“离婚。净身出户。”
“他同意吗?”
“会同意的。”
“那你这边的证据……”
“等他回国,直接给他看。”
王律师点点头:“那行。我这边帮你拟好起诉状。”
宋婉晴走出律师事务所,站在路边,看着灰蒙蒙的天。
她犹豫了一下,接了。
“婉晴。”陆峰的声音有点哑,“我回来了。”
“我知道。”
“你……你还好吗?”
“挺好的。”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我想见你。”
“不见。”
“陆峰,协议你签好了吗?”
“还没。”
“那你签好再说。”
她挂了电话,把手机塞进口袋。
回到家,她打开冰箱,里面空空的。她这才想起,已经好几天没去超市了。
她拿起包,准备下楼买菜。刚打开门,就看见陆峰站在门口。
他穿着那件灰色T恤,人瘦了一圈,胡子也没刮,看起来落魄得不像个成功人士。
宋婉晴往后退了一步:“你怎么来了?”
“我……我想跟你聊聊。”
“有什么好聊的?”
“婉晴,我知道我错了。”
“然后呢?”
“你给我一次机会……”
“陆峰。”宋婉晴打断他,“我给过你机会。三个月前,你抱着我喊她名字的时候,我给过你机会。你走的时候,我给过你机会。但你回头了吗?”
陆峰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我没时间听你解释。你签了协议,我们的事就了了。”
“你还想说什么?”
“我……我想看孩子。”
宋婉晴愣了一下:“什么?”
“孩子。我知道你怀孕了。”
宋婉晴的手一下子握紧了:“谁告诉你的?”
“医院。他们说你的孕检一切正常。”
“那跟你有什么关系?”
“我是孩子的爸爸!”
“你配当孩子的爸爸吗?”宋婉晴的声音一下子高了,“你配吗?”
宋婉晴看着他,声音发颤:“你摸着良心说,这五年你尽过一天当爸爸的责任吗?那个孩子走了,你在哪里?你陪着她去巴厘岛,你在哪里?”
她停了一下:“现在你说你想看孩子?陆峰,你凭什么?”
陆峰的眼圈红了。
“你走吧。”宋婉晴说,“我不想再看到你。”
她说完,关上了门。
门关上的那一刻,她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靠在门上,慢慢地滑下去,坐在地上。
门外,陆峰站了很久,最终还是转身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