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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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亮平在陈海办公室的抽屉夹层里摸到那张纸条时,窗外正飘着汉东入秋的第一场雨。
他本来只是想把陈海的私人物品收拾好,交给陈海的母亲。陈海出事后,这间办公室一直锁着,没人动过。侯亮平调任汉东反贪局局长的第三周,才拿到钥匙。
抽屉很普通,左手边第二个,里面塞满了文件、笔记本和几支没水的笔。侯亮平把东西一样样拿出来,手指碰到抽屉底板的时候,觉得厚度不太对劲。他敲了两下,声音发闷。
侯亮平把抽屉整个抽出来,翻过来一看,底板和抽屉底部之间有一道细缝,塞着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他小心翼翼地抽出来,纸已经泛黄得厉害,折痕处几乎要断裂,上面只有一行字。
笔迹是陈海的。
“9月17日,赵瑞龙在山水集团见的不是高小琴。”
侯亮平拿着纸条看了三遍。窗外的雨越下越大,打在玻璃上噼啪作响。他把纸条放在桌面上,手指按着那行字,指尖微微发凉。
九个月前他刚调到汉东时,所有人都告诉他同一个版本:9月17日那天,赵瑞龙在山水集团跟高小琴密谈了一下午,那是山水集团拿下大风厂股权的关键节点。所有人都这么说。包括祁同伟,包括高育良,包括高小琴本人。
侯亮平记得自己刚到汉东报到那天,祁同伟请他吃饭,席间聊起山水集团的事。祁同伟端着酒杯说:“亮平啊,你不知道,山水集团那块地,全是高小琴一手操办的。赵瑞龙就是个甩手掌柜,什么都不管。”
侯亮平当时笑了笑,没接话。他认识祁同伟很多年了,知道这个人说话向来三分真七分假。但高育良也说过同样的话,那就不同了。高育良是他的老师,他一向敬重。
现在这张纸条摆在他面前,陈海的笔迹,陈海的字。
侯亮平拿起手机,拨通了陆亦可的电话。
“亦可,帮我查一件事。”
“什么事?”
“去年9月17日,山水集团的监控记录,还有当天所有的来访登记。”
陆亦可沉默了几秒钟:“侯局,那些东西应该早就封存了。”
“我知道。想办法调出来。”
“给我三天时间。”
侯亮平挂了电话,把纸条小心地折好,放进了自己的口袋。他站在陈海的办公室里,看着墙上挂着的锦旗和奖状,想起大学时陈海说过的一句话。
“有些真相,写在纸上都怕被人看见,只能藏在木头缝里。”
那时候他们还在政法大学读书,陈海喝多了酒,趴在桌上说了这么一句。侯亮平以为他在说案子,没当回事。现在想来,陈海大概从那个时候就知道,有些事不能说出口。
侯亮平关上办公室的门,走廊里空荡荡的。雨声从窗户外面传进来,像是有人在哭。
侯亮平开始整理陈海的遗物,是在发现纸条的第二天。
他一大早就到了办公室,把陈海的东西一件件拿出来,分类装进纸箱。笔记本、法律文书、工作日志,还有一些零碎的文件。侯亮平翻得很仔细,每张纸都要看一遍,生怕漏掉什么。
陈海的工作日志记到去年9月17日就停了。最后一页写着:“上午去省纪委开会,下午有事。”没有写具体是什么事。侯亮平翻了翻前面的记录,陈海的日志一向写得很详细,唯独这一天,只写了四个字。
侯亮平把日志合上,放在一边。他打开陈海的电脑,屏幕亮了之后,需要输入密码。侯亮平试了几个数字,都不对。他想了想,输入了陈海的生日,还是不对。他又试了陈海儿子的生日,依然不对。
侯亮平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陈海会把什么东西当成密码呢?
他突然睁开眼,输入了一个日期:9月17日。
电脑解锁了。
桌面很干净,只有几个文件夹和一个回收站。侯亮平点开“工作文件”文件夹,里面全是案子的资料,按照时间排列。他拉到最下面,发现一个名为“山水”的文件夹,创建时间是去年9月10日。
侯亮平点开文件夹,里面有十几份文档,全是关于山水集团的财务数据。他一份份看过去,发现陈海在查一笔资金的流向——大风厂那块地,山水集团是以“工业用地”价格拿下的,但三个月后土地性质就变成了“住宅用地”,差价超过十个亿。
侯亮平倒吸一口凉气。十个亿,这不是小数目。陈海肯定发现了什么,才会在出事前拼命查这件事。
他继续往下翻,看到一个Excel表格,里面记录了山水集团近三年的资金流水。侯亮平仔细看了看,发现一个规律:每笔超过五十万的支出,都需要两个人签字。一个是高小琴,另一个是一个叫“杜伯仲”的人。
侯亮平皱起眉头。杜伯仲这个名字,他从来没听说过。他打开搜索引擎,输入“杜伯仲”,出来的结果很少,只有几条工商注册信息。杜伯仲是山水集团的财务顾问,但没有任何公开活动的记录,没有新闻报道,没有照片。
这个人就像一个幽灵,只存在于文件里。
侯亮平拿起手机,又给陆亦可打了个电话。
“亦可,帮我查一个人。”
“谁?”
“杜伯仲。山水集团的财务顾问。”
“杜伯仲?”陆亦可的语气有些惊讶,“我没听过这个人。”
“我也没听过。但他在山水集团的财务系统里有签字权,五十万以上的支出都得他签。”
“我查查。”
“尽快。”
侯亮平挂了电话,继续翻陈海的电脑。他在“邮件”文件夹里发现了一封未发送的草稿,收件人是秦局长。内容只有一句话:
“山水集团的账,签字的人不是高小琴。9月17日我在山水集团看到的那个人,是——”
短信到这里断了。
侯亮平盯着屏幕,心跳加速。陈海看到了什么?为什么他不直接写出名字?为什么这条短信没有发出去?
他看了看草稿的保存时间:去年9月17日晚上11点23分。也就是说,陈海在9月17日晚上回到家之后,写了这条短信,但没有发出去。第二天早上,他就出了车祸。
侯亮平把电脑关上,站起来走到窗前。外面的雨已经停了,天空灰蒙蒙的,像是蒙了一层纱布。他想起陈海出事那天,他正在北京开会。消息传来的时候,他整个人都懵了。陈海是他最好的朋友,大学四年住一个宿舍,毕业后又一起办过不少案子。陈海这个人做事谨慎,从不冒险,怎么会突然出车祸?
当时所有人都说是意外,司机疲劳驾驶,闯了红灯。侯亮平也信了,毕竟陈海平时开车确实有点快。但现在看来,事情没那么简单。
三天后,陆亦可来了。
她把一个U盘放在侯亮平的桌子上,表情有些凝重。
“侯局,监控恢复了,但不全。”
“什么意思?”
“山水集团去年9月17日的监控,大部分都被删除了。技术科只恢复了一段大堂的录像,大概十五分钟。”
侯亮平插上U盘,打开视频文件。画面很模糊,颜色也有些失真。他看到赵瑞龙走进大堂,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身后跟着一个女人。
女人扎着马尾,穿着白色的西装外套,看起来很像高小琴。
但侯亮平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他把视频暂停,放大画面,仔细观察那个女人的姿态。
高小琴因为常年抱文件,右肩有轻微的倾斜。但视频里的这个女人,左肩比右肩低半寸。
侯亮平把视频来回看了好几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这个女人的走姿和高小琴不一样,她不是高小琴。
“亦可,高小琴去年9月17日下午在哪里?”
“我查过了。”陆亦可拿出一份文件,“9月17日下午三点,高小琴在京州市妇联的一个公益活动上发言,有现场照片为证。”
侯亮平接过照片,照片里的高小琴穿着一件蓝色的套装,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话筒。照片右下角有拍摄时间:9月17日下午3点12分。
也就是说,9月17日下午三点,高小琴在妇联的活动现场。而视频里的那个女人,同一时间出现在山水集团的大堂。
侯亮平把照片和视频放在一起对比,越看越觉得不对劲。视频里的女人虽然打扮得像高小琴,但身高似乎矮了一点,肩膀的宽度也不一样。
“这是两个人。”侯亮平说。
“对。”陆亦可点点头,“但问题在于,赵瑞龙为什么要找一个替身?”
侯亮平没有说话。他想起了陈海的那张纸条:“赵瑞龙在山水集团见的不是高小琴。”
陈海说的没错。赵瑞龙见的确实不是高小琴,而是一个冒充高小琴的女人。
但这个女人是谁?她为什么要冒充高小琴?赵瑞龙知道她是假的吗?
侯亮平想到了那对渔家姐妹。高小琴有一个双胞胎妹妹高小凤,两人长得一模一样。但高小凤一直在吕州,被高育良安排在别墅里,几乎不出门。赵瑞龙不可能让高小凤出现在山水集团的大堂,风险太大了。
除非,当天出现的根本不是什么姐妹替身,而是第三个人。
侯亮平揉了揉太阳穴,感觉脑子里一团乱麻。他需要更多的信息。
“亦可,帮我查一下杜伯仲的下落。”
“杜伯仲?”陆亦可愣了一下,“这个人我查过了,找不到。”
“什么意思?”
“他的社保记录停在去年九月,银行账户没有取款记录,家属说他‘出差去了’之后就再也没回来。”
侯亮平的心沉了下去。又是去年九月。陈海出事是9月18日,杜伯仲失踪也是在九月。这两件事之间,一定有某种联系。
“他最后一次出现是什么时候?”
“去年9月16日,他从香港飞回京州,入境记录显示他当天入住山水集团旗下的酒店。”
“然后呢?”
“然后就没了。没有出境记录,没有住宿记录,没有消费记录。这个人就像人间蒸发了。”
侯亮平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他想起陈海电脑里那条未发送的短信:“9月17日我在山水集团看到的那个人,是——”
陈海看到的人,会不会就是杜伯仲?
但杜伯仲是个男人,视频里的女人又是谁?
侯亮平觉得自己陷入了一个迷宫,每个方向都有路,但每条路都通向死胡同。
“亦可,帮我约一下高小琴。”
“你要见她?”
“对。我想听听她怎么说。”
陆亦可犹豫了一下:“侯局,高小琴现在是重点保护对象,省纪委那边打过招呼,不能随便接触。”
“我知道。但我有正当理由——陈海的案子需要核实一些情况。”
陆亦可点了点头:“我去协调。”
陆亦可走后,侯亮平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盯着桌上的那张纸条。纸条上的字已经有些模糊了,但每一笔都透着陈海的认真。
侯亮平拿起纸条,轻声说:“兄弟,你到底发现了什么?”
没有人回答他。窗外又开始下雨了,雨点打在玻璃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侯亮平把纸条小心地收好,决定从明天开始,重新调查陈海的案子。
他要找出真相。
侯亮平见到高小琴,是在一个星期之后。
地点选在省检察院的一间会议室里,陆亦可全程陪同。高小琴穿着一件黑色的连衣裙,头发披散着,看起来比电视上瘦了一些。她坐在侯亮平对面,表情平静,看不出任何紧张。
“高总,打扰了。”侯亮平开门见山,“我今天请你来,是想核实一些关于陈海同志的事情。”
“陈局长的事,我很遗憾。”高小琴的声音很低,“他是个好人。”
“谢谢。”侯亮平从包里拿出那张纸条的复印件,推到高小琴面前,“你见过这个吗?”
高小琴低头看了一眼,脸色微微一变:“这是什么?”
“陈海留下的纸条。”侯亮平盯着她的眼睛,“上面写着,‘9月17日,赵瑞龙在山水集团见的不是高小琴。’”
高小琴沉默了很久,才开口:“我不知道陈局长为什么会写这个。9月17日那天,赵总确实在山水集团,我也在。”
“是吗?”侯亮平拿出那份妇联活动的照片,放在桌上,“但据我所知,9月17日下午三点,你在京州市妇联的公益活动上发言。这张照片可以证明。”
高小琴看了一眼照片,脸上的表情有些僵硬。
“高总,你能解释一下吗?”侯亮平问,“如果你在妇联的活动现场,那山水集团里陪赵瑞龙的那个人是谁?”
高小琴低下头,没有说话。
“或者说,”侯亮平继续说,“那个人根本不是你的妹妹高小凤,而是另外一个人?”
高小琴猛地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你怎么知道……”
“我知道的不多。”侯亮平打断了她,“但我知道,你在替别人打掩护。那个人是谁?”
高小琴咬着嘴唇,手指紧紧攥着裙摆。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我不能说。”
“为什么?”
“说了,我会死。”
侯亮平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寒意。他见过太多证人,知道什么时候对方说的是真话。高小琴现在的恐惧,不是装出来的。
“高总,你应该明白,陈海就是因为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才躺在医院里。”侯亮平的声音很平静,“如果你不说,下一个躺在那里的可能就是你。”
高小琴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她抬起头,看着侯亮平,眼睛里有了泪光。
“侯局长,我不是不想说。我是真的不敢说。”
“我可以保护你。”
“你保护不了我。”高小琴摇了摇头,“你不了解那些人。他们什么都做得出来。”
侯亮平沉默了。他知道高小琴说的是实话。陈海出事之后,他一直怀疑背后有人操纵。现在高小琴的反应,证实了他的猜测。
“至少告诉我一件事。”侯亮平说,“9月17日那天,赵瑞龙见的到底是谁?”
高小琴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当她再次睁开眼睛时,眼神里带着一种决绝。
“是杜伯仲。”
侯亮平愣住了。他没想到答案会这么直接。
“杜伯仲?他不是个男人吗?”
“对。”高小琴点点头,“那天穿我衣服、扮成我的人,就是杜伯仲。”
“为什么?”
“因为赵瑞龙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他见了杜伯仲。”高小琴的声音很低,“杜伯仲手里有东西,赵瑞龙不想让别人知道。”
“什么东西?”
“我不知道。”高小琴摇摇头,“我只知道杜伯仲从香港带回来一份文件,赵瑞龙很着急要见他。但他们不能公开见面,所以才让我配合演了这场戏。”
侯亮平脑子飞快地转着。如果高小琴说的是真的,那一切就说得通了。赵瑞龙和杜伯仲秘密会面,杜伯仲给了赵瑞龙一份文件,然后杜伯仲消失了,陈海出事了。
“那份文件的内容,你知道吗?”
“不知道。”高小琴说,“杜伯仲从来不让我碰那些东西。他只负责管钱,其他的事一概不跟我说。”
“管钱?”
“对。山水集团的财务,实际上都是杜伯仲在管。我只是个摆设,签字盖章的事都是我,但真正做决定的,是杜伯仲。”
侯亮平想起了陈海电脑里的那个Excel表格。每笔超过五十万的支出,都需要两个人签字。高小琴签了,杜伯仲也签了。
“杜伯仲现在在哪里?”
“我不知道。”高小琴说,“9月17日晚上,他跟我吃了顿饭,然后就走了。从那以后,我再也没见过他。”
“他有没有跟你提过,要去哪里?”
“没有。”高小琴摇摇头,“但我猜,他可能出国了。他在香港有房子,也有护照。”
侯亮平陷入了沉思。杜伯仲失踪了,陈海出事了,这两件事之间一定有某种联系。但问题是,杜伯仲给赵瑞龙的那份文件到底是什么?为什么会让陈海送了命?
“高总,谢谢你今天来。”侯亮平站起来,“如果你想起什么,随时可以找我。”
高小琴也站了起来,犹豫了一下,说:“侯局长,有一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你说。”
“陈海出事之前,来找过我一次。”高小琴说,“大概是9月10号左右。他问我关于山水集团那块地的事,还问了杜伯仲的情况。”
“你告诉他了吗?”
“没有。”高小琴摇摇头,“我当时什么都没说。但陈海好像已经知道了很多东西,他说他手里有证据。”
“什么证据?”
“他没说。但他走的时候,跟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高总,有些事情,不是你不说就能躲过去的。’”
侯亮平的心一沉。陈海这句话,像是在警告高小琴,又像是在说他自己。
高小琴走后,侯亮平一个人在会议室里坐了很久。他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心里越来越不安。
陈海查到了什么?他手里的证据是什么?为什么他会留下那张纸条,而不是直接报警?
侯亮平想起陈海电脑里那条未发送的短信:“山水集团的账,签字的人不是高小琴。9月17日我在山水集团看到的那个人,是——”
短信断了。但侯亮平现在知道,那个人是杜伯仲。
可是,如果陈海知道那个人是杜伯仲,为什么不直接写出来?为什么要用“那个人”这种模糊的说法?
侯亮平忽然想到一个可能性:也许陈海看到的,不仅仅是杜伯仲。
也许他还看到了别的东西。
侯亮平拿起手机,拨通了陆亦可的电话。
“亦可,帮我查一下陈海去年9月17日的通话记录。”
“我已经查过了。”陆亦可说,“陈海在9月17日下午4点左右,给秦局长打过一个电话,通话时长大约两分钟。”
“说了什么?”
“不知道。秦局长说他不记得了。”
侯亮平皱了皱眉。秦局长是陈海的直属上级,也是省纪委的老领导。如果陈海给他打了电话,说明陈海当时一定发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还有别的吗?”
“还有一个号码,陈海在9月17日晚上8点左右拨打过,但对方没有接。”
“谁的号码?”
“杜伯仲的。”
侯亮平的心跳加快了。陈海给杜伯仲打电话,杜伯仲没有接。这说明什么?说明杜伯仲当时已经出事了,还是说杜伯仲故意不接?
“亦可,你能不能帮我找到杜伯仲的家人?”
“我试试。”
“尽快。”
侯亮平挂了电话,走出会议室。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他的脚步声在回荡。他走到电梯口,按下按钮,等着电梯上来。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他看到里面站着一个人。
祁同伟。
“亮平?”祁同伟看到他,脸上露出笑容,“你怎么在这儿?”
“我来见个证人。”侯亮平走进电梯,“祁厅长怎么也在?”
“我来找高书记汇报工作。”祁同伟按下一楼的按钮,“听说你在查陈海的案子?”
“对。”
“有什么进展吗?”
侯亮平看了祁同伟一眼。祁同伟的表情很自然,看不出任何异常。但侯亮平知道,祁同伟和高小琴的关系不一般,他不可能不知道山水集团的那些事。
“有一些线索,但不明确。”侯亮平说,“还在查。”
“陈海的事,我们都很难过。”祁同伟叹了口气,“但你也要注意身体,别太累了。”
“谢谢祁厅长关心。”
电梯到了一楼,两人走出大厅。外面的天已经完全黑了,路灯亮了起来,在地上投下昏黄的光影。
“亮平,有空一起吃个饭吧。”祁同伟拍了拍他的肩膀,“咱们好久没聚了。”
“好。”
祁同伟上了车,侯亮平站在原地,看着他远去的背影。他总觉得祁同伟刚才说的话里,藏着什么东西。
侯亮平回到办公室,打开电脑,继续查看陈海的资料。他发现陈海在出事前一周,曾经去过一趟吕州。时间是9月12日,当天去当天回。
侯亮平调出了陈海去吕州的记录,发现他去了一个地方——吕州市委招待所。
吕州市委招待所,是高育良在吕州时的住所。
侯亮平的心猛地一沉。陈海去见高育良了?他去见高育良干什么?
他拿起电话,想给高育良打个电话,但想了想又放下了。高育良是他的老师,他一直很尊重他。但如果陈海的死跟高育良有关……
侯亮平不敢往下想了。
他关掉电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陈海的脸,笑着对他说:“亮平,有些真相,写在纸上都怕被人看见。”
侯亮平睁开眼睛,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
兄弟,你放心。我一定会找到真相。
接下来的几天,侯亮平一直在调查杜伯仲的背景。
他发现杜伯仲这个人,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杜伯仲早年跟着赵立春当过秘书,后来下海经商,成了赵瑞龙的“白手套”。他帮赵瑞龙打理各种灰色生意,包括房地产、矿产、金融等等。山水集团只是他经手的其中一个项目。
但奇怪的是,杜伯仲在所有的公开记录中都几乎没有留下痕迹。他没有接受过采访,没有参加过公开活动,甚至连一张照片都找不到。他就像一个隐形人,只在工商注册档案的角落里留下一个名字。
侯亮平让陆亦可去查杜伯仲的银行账户。结果发现,杜伯仲在国内的账户在去年9月17日之后就没有任何交易记录了。但他的海外账户,却在去年9月18日有一笔大额转账,金额是一千万美元。
收款方是一家香港的公司,注册地址在维港附近的一栋写字楼里。
侯亮平让陆亦可去查这家公司的背景。结果发现,这家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一个叫“李建国”的人。而这个李建国,曾经是赵立春的司机。
侯亮平明白了。杜伯仲根本没有失踪,他是被赵瑞龙送走了。那一千万美元,就是给他的“封口费”。
但问题是,杜伯仲手里到底有什么东西,值得赵瑞龙花一千万美元把他送走?
侯亮平想起了高小琴说的话:“杜伯仲从香港带回来一份文件,赵瑞龙很着急要见他。”
这份文件,应该就是关键。
侯亮平开始查找陈海生前留下的所有资料。他翻遍了陈海的笔记本、工作日志、电脑文件,终于在一个隐藏的文件夹里找到了一份扫描件。
那是一份合同,甲方是山水集团,乙方是一家叫“鼎盛投资”的公司。合同的内容是关于大风厂那块地的转让协议。但侯亮平注意到一个细节:合同的签署日期,是去年9月10日。
而大风厂的拆迁工作,是在去年10月才开始的。
也就是说,在拆迁还没有开始之前,山水集团就已经把地卖给了鼎盛投资。而鼎盛投资的法定代表人,是一个叫“张明”的人。
侯亮平查了一下张明的背景,发现这个人竟然是高育良的小舅子。
侯亮平的手开始发抖。他终于明白陈海为什么会被灭口了。
陈海查到的,不仅仅是大风厂那块地的非法转让,更重要的是,他发现了高育良和山水集团之间的利益输送。
那块地的差价超过十个亿,其中一部分落入了高育良的口袋。
侯亮平想起自己刚到汉东时,高育良对他的关照。他一直以为高育良是个正直的领导,没想到背地里竟然是这样的人。
但侯亮平也知道,光凭这份合同,还不足以扳倒高育良。他需要更多的证据。
就在这时,陆亦可打来电话。
“侯局,技术科那边有发现。”
“什么发现?”
“他们恢复了陈海手机里被删除的一段录像。”
侯亮平的心跳加速了:“什么录像?”
“去年9月17日下午,陈海在山水集团二楼会客室对面的消防通道里,拍了一段15秒的录像。”
“能看到什么?”
“能看到会客室窗帘缝隙里两个人的侧脸。一个是赵瑞龙,另一个人的脸被窗框挡住了三分之二,只能看到一只右手。”
“右手?”
“对。那只手腕上,戴着一块百达翡丽。”
侯亮平愣住了。百达翡丽,那是顶级名表,整个汉东省,有几个人戴得起?
“你确定是百达翡丽?”
“技术科的同事说是Ref. 5970,万年历计时腕表,国内公价超过两百万。”
侯亮平脑子里飞速转动。两百万的表,整个汉东省,他能想到的人不多。
“你把录像发给我。”
“好。”
几分钟后,侯亮平的手机上收到了那段录像。
他打开一看,画面很模糊。
侯亮平把录像截图放大,反复比对。
他认识这块表。
整个汉东省,只有一个人戴这个型号的百达翡丽。
但那个人,既不是赵瑞龙,也不是杜伯仲,更不是高小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