阜阳的他，被周总理称为“放出去的鹰”！

1945年10月2日，他和20余名航空干部从陕西延安奔赴吉林通化，创建中国共产党领导的第一所航空学校，周恩来称赞他们是“放出去的鹰”。

1949年10月1日开国大典，17架飞机组成的空中受阅编队从天安门广场上空呼啸而过，其中有13架飞机都来自他担任厂长的南苑航空修理工厂。

1964年春天开始，他受命参加前13次核试验中的12次，组织领导3种投掷核弹飞机改型，以及取样和运送核部件歼击机、运输机、直升机的改装工作……

他就是原空军司令部机务部部长、阜阳籍航空工程机务老战士——张开帙。

中国共产党成立105周年之际，记者专门赴京采访了张开帙的同学、战友、亲属等，深情回望这位老党员艰苦卓绝、隐秘伟大的一生。

“你们是放出去的鹰”

5月29日上午9时30分，记者在相关人员引荐下，如约见到原国务院副总理黄华的夫人、原外交部国际司副司长何理良。

为了这次采访，何理良提前撰写了6页文稿，深情追忆当年与张开帙、王麦林夫妇一起学习奋斗的峥嵘岁月。

“张开帙同志是一个干工作从来都不讲‘价钱’的人，在延安的近6年时间是这样，在东北老航校的3年时间也是这样。”讲到动情处，何理良声音铿锵洪亮，把我们带到80年前的那个六月。

何理良接受记者采访

1946年初夏，担任东北民主联军航空学校训练处机械科科长的张开帙心急如焚。他刚从哈尔滨孙家机场收集的20余架九七式重爆击机、司令部侦察机和隼式战斗机装了20余节火车皮，要尽快运往刚迁到牡丹江的航空学校。

入夜，这列蒸汽机车在哈尔滨亚布力火车站上完煤和水，便沿着长白山脉向牡丹江方向缓缓驶去。由于煤的质量不好，烧不出足够的蒸汽，列车越走越慢，刚爬上老爷岭就开始“吭吭”喘粗气，最后“呛”的一声停了下来。

张开帙迅速跳下车，指挥十几个持长短枪的战士在列车前后组成火力网，其他人有的往火车头运送木材，有的帮着推火车。“三二一！三二一！三二一！”车轮一圈圈艰难地转动起来，最后总算登上了山顶。

“我们胜利了！”“中国共产党万岁！”大家振臂欢呼，引得群山回响，震撼寂静夜空。

回到牡丹江已经是1946年7月。张开帙一直精神紧绷，甚至在睡梦中都推着爱人王麦林的下巴，喊着：“快推火车！”

张开帙、王麦林夫妇

张开帙，1918年7月出生在阜阳南乡翟老庄寨（今阜南县张寨镇新集村）一个农民家庭，1937年10月考入航空机械学校，1939年加入中国共产党，1940年初被成都地下党秘密送往延安学习。

张开帙青年时期

1945年8月，日本宣布无条件投降。张开帙是当年10月第二批开赴东北的航空技术干部，计划利用日军遗留的机场、器材筹建我党第一所航空学校。临行前，周恩来叮嘱他们：“你们是放出去的鹰，遇事要多动脑筋。”

1946年3月1日，他们在通化与东北民主联军航空总队合编，成立东北民主联军航空学校，有学生100余人，张开帙任训练处机械科科长。

为保障日常飞行训练，张开帙等人走遍东北30多个城镇、50多个机场，共收集120余架日制待修飞机，通过手推马拉的土方法一车车运到航校。

张开帙负责的航空机械教育，就从修理这些“航空破烂”起步。

0 1

需要铆钉

修飞机需要大量铆钉，就用车床车铝条制成铆钉；

打铆钉没有电钻，就用手摇钻代替电钻在飞机上钻孔；

没有铆钉枪，就两个人分在飞机蒙皮两边，一人在里面用顶铁顶，一人在外面用榔头打。

0 2

缺航空燃油

当时航空燃油奇缺，航校领导计划用酒精替代航油，张开帙带领技术人员用机床加工较大内径的汽化器出油孔，多次试验最终获得成功；

有些训练机没有螺旋桨、机轮，机械科就从其他飞机上拆解螺旋桨、机轮，安装到训练机上。

0 3

“三排队”规律

张开帙还根据机械教学实际，总结出“三排队”规律：

没有电动启动设备，就组织机械科学员排队用手摇惯性启动机启动；

没有冷气车和冷气瓶，就安排学员排队用打气筒给飞机轮胎打气；

没有自动供油设备和加油车，就带领学员把航油从大桶加到小桶，再用小桶排队给飞机加油。

张开帙（前排中）与原东北老航校机械教员合影

航校成立3年多时间，经历了4次搬迁，培养560余名航空人才，为人民航空事业发展托起第一缕航迹。

1949年11月11日人民空军成立后，在老航校基础上先后建立了七所新航校。老航校被誉为“中国人民航空事业的摇篮”。

2020年7月23日，中共中央总书记、国家主席、中央军委主席习近平视察空军航空大学，在察看东北老航校精神展陈后，叮嘱大家铭记光荣历史，把东北老航校精神发扬光大。

开国大典上雄鹰展翅

“张开帙是南苑航空修理工厂的第一任厂长，奉命执行过开国大典的飞行保障任务。”原空军司令部正师职研究员、央视国防军事频道特约评论员宋心之回忆起老首长热泪盈眶。

宋心之接受记者采访

那是1949年10月1日。开国大典阅兵分列式开始后，地面坦克部队经过天安门向西驶去时，空中梯队接踵而至。

参加观礼的人群瞬间沸腾，“我们新中国有自己的空军！”“中国共产党万岁！”欢呼声响彻云霄。

1949年10月1日参加开国大典受阅的空中机群（来源：人民空军）

“1948年冬，解放军包围北平时，南苑机场随之解放。”宋心之说，张开帙等人进入南苑机场，找到一批故障飞机、航空枪、炮弹和各种航空炸弹。这些后来成为南苑航空修理工厂建厂时的“家底”。

1949年2月4日，张开帙率领上级分派来的少数大学教师、部分理工科大学生、近300名报到和起义的国民党空军机械士，组建华北军区航空处南苑航空修理工厂，并担任厂长。

1949年4月，朱德总司令到南苑航空修理工厂视察后，保障开国大典飞行任务成为压倒一切的中心工作。

当时，南苑机场有一架待修的美制“C-46突击队员”运输机，左翼和座舱的设备、导线、管路均被破坏。张开帙得知有一架起义的“C-46”迫降在唐山，且左翼完好，他立即安排机械士赶赴唐山。工人们在野外工作28天，拆解左翼的同时，把摔坏的机身、右翼用小锯锯成4段，用肩膀扛、扁担抬的办法运到火车站，装了整整6个火车皮运回北京。

接着，他们在“C-46”拥挤的座舱里、在狭窄的管线通道上连续奋战2个多月，终于让这架在修理过程中难题最多、工作量最大的飞机重返蓝天。

之后，张开帙又组织人员赶赴太原，抢修了另外一架“C-46”运输机，历尽艰辛修好后飞回南苑机场。这两架飞机后来成为空军飞行队空运分队最早的主力，列入开国大典阅兵式的空中编队。

从1949年3月到9月，短短半年多时间，南苑航空修理工厂大修各种飞机30架、“P-51”发动机200台左右。其中，7架“P-51”、1架蚊式轰炸机、2架“C-46”、2架“PT-19”、1架“L-5”，装备了开国大典受阅的飞行梯队。

来源：人民空军

1955年3月，张开帙应邀出席中国人民空军首届英雄模范功臣代表大会。

“什么事都要考虑‘万一’的情况”

“氢弹投不下怎么办？”

1971年9月8日晚，周恩来总理在人民大会堂新疆厅主持召开“两弹一星”中央专委会会议，听取时任空军司令部机务部部长张开帙的详细汇报后，如是问道。

这一天，张开帙扛了一个炸弹挂架放在新疆厅中间。他当即解释道：空军司令部一共敷设了3条投弹线路，正常投弹线路、应急投弹线路、超应急投弹线路，还在推脱装置上装了两个燃爆弹，正常情况下是可以保证投下的。

“万一投不掉怎么办？”

面对周总理的追问，张开帙思考片刻后回答：“万一投不掉，解决的办法有两个，一是飞行员跳伞，飞机和氢弹摔在安全投弹区；二是违反规定带弹着陆。”

听到这样的解释，周总理才满意地笑着说：“张开帙同志，什么事都要考虑‘万一’的情况，只要我们准备了‘万一’，就不会措手不及了。”

相关人员在成功完成氢弹空投试验后合影（来源：人民空军）

张开帙能够对答如流，源于他多次参加核试验的航空运输保障工作。

他主持改型的中国空军第一批具备核打击能力的飞机——两架“Ty-16”轰炸机，飞行31架次82.38小时、空投各种试验弹104颗，还保证了1965年5月14日第一次空投原子弹圆满成功。

以“Ty-16”轰炸机为原型，张开帙主持改型了“轰-6甲”轰炸机，保证了1967年6月17日第一次空投氢弹圆满成功。

1969年11月，张开帙又主持空甩实战化氢弹专用机——“强-5甲”飞机3个阶段的改型工作。1970年8月1日建军节，“强-5甲”试飞成功，1970年9月，出厂转交部队开展甩投训练。

然而，周总理提出的“万一”，在投氢弹试验中成真了。

1971年12月30日，飞行员驾驶一架“强-5甲”飞机在罗布泊上空进行空甩实战化氢弹试验。进入投弹航线，第一次投弹，不成功；第二次，使用应急投弹系统，氢弹又没有甩出；第三次，使用超应急系统，仍不起作用。最后，指挥部决定让飞行员“带弹着陆”。

张开帙作为空军在核试验方面工程机务工作的主要负责人，立即乘机从北京空军指挥所抵达罗布泊马兰机场，成立马兰事故小组，迅速找出事故原因和解决方案。

1972年1月7日，也就是“带弹着陆”后的第8天，飞行员再次驾驶“强-5甲”飞机进行第二次投掷，圆满成功。

在戈壁滩工作的8年，张开帙参加了前13次核试验中的12次。1983年，按照组织安排，65岁的张开帙光荣离休。

离休后的张开帙

离休后，张开帙整理了大量回忆资料和关于航空事业发展建设的文稿，其主编的《东北老航校》纪念文集，是迄今为止对人民空军创业阶段历史最详细的记述。

张开帙撰写、整理的相关资料

惊天动地的功名面前，张开帙选择了功成身退、隐姓埋名。他在《一个航空工程机务老战士的汇报》中写道：

在众多的事情中我只是一个参加者，在许多工作中我只是一个跑腿者，在更多的事情中我是一个经历者。但可告慰的是：我为航空事业奋斗了一生，无论在什么情况下，未敢偷闲。

北京市海淀区的一处住宅楼里，张开帙的书房还保留着2017年10月他离开时的样子。101岁的王麦林计划挑选一部分书信，送给阜南县，让更多的人从那段激情燃烧的岁月中汲取力量、勇毅前行。

盛夏，阜南县张寨镇新集村翟老庄寨，百年黄连木下明代古井泉水涌动，不远处的张开帙生平事迹陈列馆即将建成开放。

张开帙生平事迹陈列馆（在建）

来源：阜阳“政能量”工作室

文图：全媒体记者 尚原野 任秉文 通讯员 张亮

视频： 全媒体记者 赵宇 王新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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