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
李阳出车祸那天，车头撞得不成样子，他被送进医院时已经昏迷过去，左腿骨折了，肋骨插进肺部，脾脏破裂导致流血不止，医生花了四个小时抢救才保住他的命，他一醒来就急着找手机，给林婉打了十多个电话都没人接听，后来是林婉的闺蜜回电话说，林婉那晚没回家，和陈锐在郊区的民宿住了一整夜。
林婉关了一整晚手机，第二天打来电话，语气挺轻松，说手机没电了，听说李阳伤得重，只说了一句明天来看他，又补上一句陈锐约她后天看展览，如果李阳没事她就去，李阳没回话也没挂电话，听着那边背景音里有笑声，他躺在病床上，手一直攥着被单，指甲都掐进掌心里。
第三天林婉来了，穿着白色裙子，身上有陌生的香水味，妆也化得很仔细，她坐下就开始讲陈锐的事，说陈锐分手后整夜睡不着，两个人聊到凌晨三点，陈锐觉得终于找到能理解他的人，李阳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想问林婉昨晚几点到的民宿，可最后什么也没说出来，他想起五年前结婚的时候，自己发着快四十度的高烧，林婉还是去参加了陈锐的饭局，回来时带了碗凉透的皮蛋瘦肉粥，放在桌上说你先吃着。
他们结婚有七年了，外人看来一切都挺好，工作稳定，房子车子也都有了，没有孩子但说是在计划中，可林婉在朋友面前从不提“我老公”，总是说“这是我老公”，就像在介绍一件家具一样，她微信置顶的人常年是陈锐，早上发早安，晚上问睡了没，连生日礼物都记得比李阳清楚，李阳曾经问过她一次，结果被她反问是不是心里有鬼，后来他就不再问了，以为婚姻到了平淡期，其实早就被掏空了。
林婉离开后，陈雪这个实习护士留了下来，她端来一锅骨头汤，汤的颜色很清，盐放得不多，但还热着，她的手有点发抖，说话也结巴，把碗塞到李阳手里说林哥你喝完吧，李阳没有谢她，只是捧着碗，暖意从手指传到胸口，隔壁床的大爷夸他老婆贤惠，李阳没接话，他知道林婉不是不来，是来了也装作看不见他疼。
后来林婉打电话过来，语气突然变了，她说信用卡被停了，让李阳马上转五万块钱过去，不然就离婚，李阳听完沉默了三秒，说好我同意，他没吼也没哭，也没解释自己刚做完第二次手术，伤口还在往外渗血，挂掉电话，他盯着天花板上那块黄斑看，那是去年屋顶漏水留下的，一直没人修，他突然觉得松了一口气。
那天下午，陈雪又来了，这次带的是小米粥，她没多问，放下就走，李阳喝了一口，米粒很软，水温刚好，他把空碗放在床头柜上，旁边是林婉昨天落下的口红，盖子没拧紧，膏体干了半截，他伸手碰了一下，又缩回来，窗外阳光照进来，落在他打着石膏的腿上，一点不疼，只是麻。
手机又震动一下，是银行发来的短信，账户里还剩三百二十七块钱，李阳没点开看，直接锁上屏幕，隔壁床新来了个年轻病人，正和女朋友开着视频，笑得很大声，李阳转过去闭上眼睛，走廊传来推车的声音，护士在喊三床换药，却没人答应，他心里想，人活着有时候不是怕死，是怕醒过来发现根本没人等着你睁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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