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德国政府正在酝酿新一轮税制改革，但钱从哪里来，却成为摆在执政联盟面前的一道难题。
▲图源：Images/Imago
政府希望通过减税刺激经济、减轻中等收入群体负担；但另一方面，国防、基础设施建设等财政支出不断增加，预算压力持续攀升……
德国税务正义网络（Netzwerk Steuergerechtigkeit）税务顾问吉尔曼（Julia Jirmann）近日在接受《南德意志报》采访时提出，与其进一步提高普通人的税负，不如重新审视德国过去数十年不断向资本和财富倾斜的税收制度。她认为，德国真正应该增加税负的对象，不是普通工薪阶层，而是超级富豪和巨额遗产。
▲图源：Markus Scholz/dpa
吉尔曼指出，过去30年里，德国普通中等收入群体的税负变化并不明显，但高收入者和财富拥有者却持续受益。最高个人所得税税率已从上世纪90年代的53%降至目前的42%，企业税不断下调，财富税停止征收，而大量资本收益则可以长期留存在企业架构内，享受递延甚至免税待遇。
如果把时间拉回几十年前，这种差距其实并没有今天这么明显。“直到上世纪90年代中期，我们研究过的德国亿万富翁平均需要缴纳约60%的税。而如今，根据我们的测算，他们的平均税率已经低于30%。”吉尔曼说。相比之下，普通收入者不仅需要缴纳个人所得税，还要承担养老金、医疗保险等社会保障缴费，综合负担接近收入的45%。按照吉尔曼的说法，依靠劳动获得收入的人，承担的综合税费反而高于依靠资本积累财富的人。
▲图源：Maximilian von Lachner
更大的变化发生在财富本身，吉尔曼援引数据指出，1960年，德国社会财富总额约为全国收入总和的两倍；2010年，这一比例增长至四倍；如今已达到六倍。与财富不断积累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针对财富征收的税收占比却持续下降。1960年，遗产税、财富税等相关税收约占德国全部税收收入的4.5%；如今，这一比例仅剩1.6%。
而在吉尔曼看来，比财富本身更值得讨论的是财富如何代际传递。她指出，真正需要帮助的是中等收入群体，而不是进一步扩大高收入者的税收优惠。她尤其反对通过提高增值税来筹集资金，因为消费税对低收入家庭影响最大。她表示，税务正义网络测算显示，如果增值税提高两个百分点，德国收入较低的一半人口平均每人每年将增加300多欧元支出，而高收入群体受到的影响则相对有限。
▲图源：fuldainfo.de
她建议，将减轻普通劳动者税负与扩大资本收入税基结合起来，例如适度提高大额股息、资本收益和巨额财富的税收，同时避免增加普通储户的负担。
此外，德国不断扩大的财富继承问题也是德国所面临的一大困境。据估计，德国每年约有4000亿欧元财富通过继承完成转移，但遗产税收入不足这一数字的3%。更重要的是，大量普通家庭继承住房可能需要缴纳遗产税，而一些价值数亿欧元的大型企业在符合特定条件时，却可以获得大幅税收减免甚至免税。
吉尔曼举例说，德国法律中存在所谓“基于需求的免税测试”。如果大型企业继承人声称无力承担遗产税，税务部门可以免除部分甚至全部税款。根据公开数据，截至2024年，此类案例共涉及105宗，其中不少大型企业继承人的实际税率仅为2.5%左右。
▲图源：Picture-Alliance
交不起税就免税，这种制度正在让德国逐渐演变成一个“继承人社会”。
吉尔曼引用瑞银集团的一项研究指出，目前德国约四分之三的亿万富翁，其财富主要来源于继承家。如果这种趋势继续下去，财富将越来越集中于少数家庭，普通人则越来越难通过自身劳动实现财富积累。
因此，她主张恢复针对超高净值人群征收财富税，但设定较高门槛，仅针对资产超过1亿欧元的个人征税。按照她的测算，2%的财富税每年可为德国财政带来约150亿至250亿欧元收入。
不过，这一主张在德国一直存在较大争议。反对者认为，提高财富税和遗产税可能削弱企业投资意愿，影响就业，并导致资本外流。支持者则认为，德国现行税制对资本和继承财富过于宽松，适度调整有助于改善财政状况，并缓解财富过度集中的趋势。
（欧洲时报德国版小婺生综合报道，转载请注明公众号GermanRepor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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