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我紧握着那份辞职信，手心已经湿透，王总还在台上慷慨激昂地描绘着公司的美好未来。
"等公司上市，大家都是功臣，到时候期权股份，一个都跑不了！"王总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台下的同事们面面相觑。
我看了看手表，晚上十点半。
又是一场没有尽头的会议，又是一堆画不完的大饼。
小张在我旁边打了个哈欠，老李低着头玩手机，只有前排几个新来的实习生还在认真记笔记。
我想起今晚苏雨发来的微信："小宝又问爸爸什么时候回家，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
辞职信在我手中越攥越紧。
今晚，就是今晚，我要结束这一切。
01
三年前，我带着满腔热血走进这家公司的时候，王总也是这样对我说的。
"小陈，你是名牌大学毕业的，技术过硬，正是我们公司需要的人才。"王总拍着我的肩膀，眼中满是赏识，"好好干，公司不会亏待你的。"
那时候我刚结婚不久，苏雨还在上班，我们对未来充满憧憬。
我记得第一天上班时，王总亲自带我参观公司，指着那面空白的荣誉墙说："等公司做大了，这里就是我们的功臣榜，你的名字一定在最前面。"
我被分配到技术部，负责公司核心产品的开发。
那是一个智能物联网系统，在当时还算是比较前沿的技术。我每天都像打了鸡血一样，恨不得把所有时间都投入到代码里。
苏雨经常开玩笑说我爱电脑胜过爱她，我总是笑着说等项目成功了，我们就可以过上好日子了。
王总也经常来技术部转悠，看到我加班就会说："小陈真是我们公司的宝贝疙瘩，有你在，我就放心了。"
那时候我真的相信，只要努力工作，就能实现自己的价值，也能给家人更好的生活。
第一个项目我们用了半年时间就完成了，产品一上线就受到了市场的好评。王总在庆功宴上举起酒杯说："这次成功，小陈功不可没，大家给他鼓掌！"
掌声响起的那一刻，我觉得所有的付出都值得了。
王总私下里对我说："小陈，你的技术水平我是认可的，等公司再发展一下，技术总监的位置就是你的。"
我满怀期待地等着那一天。
苏雨怀孕的消息传来时，我更加拼命地工作，想要在孩子出生前争取到更好的职位和收入。
那段时间我几乎每天都工作到很晚，周末也常常加班。苏雨有时候会抱怨，但看到我的努力，也就默默承受了。
"老公，你这么拼命，公司一定会重用你的。"苏雨摸着肚子，眼中满是对未来的憧憬。
小宝出生那天，我正在公司处理一个紧急bug。接到苏雨电话时，我几乎是飞奔到医院的。
看着襁褓中的女儿，我在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给她最好的生活。
02
小宝一岁的时候，公司迎来了快速发展期。
订单越来越多，技术需求也越来越复杂。王总找到我说："小陈，现在公司正是用人之际，技术部门全靠你撑着，辛苦你了。"
我被正式任命为技术总监，虽然只是个内部职务，但工资确实涨了一些。
苏雨辞职在家带孩子，家里的经济压力全部落在我身上。房贷、孩子的奶粉钱、老人的医药费，每一笔支出都让我感到压力。
"王总，您看我现在的工作量，是不是可以考虑再涨一下工资？"我试探性地问道。
王总拍拍我的肩膀："小陈，你急什么？公司现在正在扩张期，需要大量资金投入，等过了这个阶段，肯定不会亏待你的。"
"您看，我现在管理着整个技术部门，工作强度确实很大..."
"我知道，我都看在眼里。"王总打断了我，"这样吧，年底给你发个大红包，绝对不会让你失望的。"
年底的红包确实比往年多了一千块钱。
春节期间，我在家陪苏雨和小宝，难得的几天轻松时光让我觉得一切都是值得的。
小宝已经会叫"爸爸"了，每次听到这个称呼，我就觉得再苦再累也要坚持下去。
"老公，你看小宝多聪明，以后一定要让她上最好的学校。"苏雨抱着女儿，眼中满是母爱。
"放心，我一定会努力的。"我坚定地说道。
节后回到公司，王总告诉我一个"好消息"："小陈，我们公司要准备上市了，现在正是关键时期，技术方面全靠你了。"
"上市？"我的眼睛瞬间亮了。
"对，我已经联系了投资机构，他们对我们的技术很感兴趣。"王总神秘地说道，"等公司上市，你就是元老功臣，到时候股份期权什么的，肯定少不了你的。"
我激动得几乎睡不着觉。
上市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财富自由，意味着可以给家人更好的生活，意味着所有的努力都有了回报。
我开始更加疯狂地工作，经常通宵达旦地优化系统，完善产品功能。
03
但是，现实很快就给了我一个响亮的耳光。
王总所谓的投资机构一直没有出现，公司的资金链却开始紧张起来。
先是拖欠了一个月的工资，王总在员工大会上解释说："公司正在进行战略调整，暂时的困难是为了更好的发展，大家再坚持一下。"
然后是办公室的空调坏了没人修，饮水机的水也不及时更换了。
我找到王总询问情况。
"小陈，你是我的左膀右臂，这些困难我不瞒你。"王总叹了口气，"现在市场竞争激烈，我们需要投入更多资金搞研发，暂时紧一紧裤腰带，等新产品上线，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那我们的工资..."
"放心，一分钱都不会少，只是晚几天发放。"王总拍着胸脯保证，"我王某人说话算数，绝对不会亏待兄弟们。"
一个月变成了两个月，两个月变成了三个月。
家里的开销全靠苏雨娘家的接济，我感到前所未有的屈辱。
"老公，要不你换个工作吧？"苏雨小心翼翼地建议。
"现在正是关键时期，公司马上就要上市了，我怎么能在这个时候离开？"我固执地说道。
苏雨看着我，欲言又止。
小宝生病了，需要住院治疗，我不得不找王总借钱。
"小陈，你看我现在也很困难，要不这样，我先给你打个借条，等公司度过难关，连本带利一起还你。"王总为难地说道。
最后还是苏雨的父母出的医药费。
那天晚上，我在医院走廊里坐了一夜，想了很多。
也许苏雨是对的，也许我应该离开了。
但是王总第二天又找到我："小陈，我有个好消息告诉你，投资方终于确定了，他们对你开发的系统非常感兴趣。"
"真的？"我瞬间精神一振。
"千真万确，下周他们就会来公司考察，到时候你要好好表现。"王总拍着我的肩膀，"这次成功，你就是大功臣，期权股份什么的，绝对少不了你的。"
我又一次相信了。
04
投资方确实来了，但他们看中的不是我的技术，而是公司的客户资源。
谈判进行了一个星期，最终以失败告终。
王总把责任推到了技术上："小陈，投资方觉得我们的技术还不够成熟，你要加把劲啊。"
我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技术不过关？
为了证明自己，我更加疯狂地工作，经常连续几天不回家。
苏雨的抱怨越来越多："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像个什么？工资发不出来，人也见不到，小宝都快不认识你了。"
"再坚持一下，就快成功了。"我疲惫地说道。
"你说了多少次再坚持一下了？"苏雨的眼中含着泪水，"老公，我们不能这样下去了。"
小宝扒着我的腿，奶声奶气地说："爸爸，你为什么总是不回家？"
看着女儿天真的眼神，我的心像被刀割一样疼。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躺在床上想着这三年来的经历。
从满怀希望到逐渐失望，从相信承诺到质疑一切，我好像在一个漩涡里越陷越深。
第二天上班，我发现公司又走了几个同事。
小张偷偷告诉我："凡哥，我也准备走了，这样下去没有前途。"
"你要去哪里？"
"我有个朋友在一家互联网公司，那边待遇不错，还有各种福利。"小张眼中满是羡慕，"不像咱们这里，画饼都画了三年了。"
那天晚上加班到十二点，我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
苏雨已经睡了，小宝也在她的怀里安静地睡着。
我站在床边看着她们，心中涌起一阵酸楚。
为了所谓的梦想，我错过了太多陪伴家人的时光。
为了虚无缥缈的承诺，我让妻子承受了太多委屈。
也许，真的该做个决定了。
我走到书房，打开电脑，开始写辞职信。
写了删，删了写，反复了好几次。
最后我只写了简单的几句话："王总，由于个人原因，我决定辞去技术总监一职，望批准。"
简洁明了，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
第二天我把辞职信打印出来，小心翼翼地放进公文包里。
整个上午我都在犹豫，要不要交给王总。
三年的感情，三年的努力，真的要这样结束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