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妈教我混社会我却考上重点,去完学校后他们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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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室外的走廊上,班主任王老师的声音透过半掩的门缝传进来:"陈默家长明天必须来一趟,这次的事情,必须当面谈。"

我握着笔的手僵住了。

周围的同学开始窃窃私语,有人幸灾乐祸地看向我。高三(1)班的学习委员陈默,全年级前三的存在,居然被叫家长了?

我低着头,感觉脸上火辣辣的。十七年来,这是第一次。

放学后,我磨蹭到最后一个才离开教室。回家的路上,我反复思考该怎么跟爸妈开口。他们会失望吧?会生气吧?说不定还会打我一顿?

推开家门的瞬间,客厅里飘来炒菜的香味。妈妈系着围裙从厨房探头出来,看到我,眼睛一亮:"回来了?今天怎么这么晚?"

我站在门口,咬着嘴唇。

爸爸从沙发上抬起头,他正在看一本武侠小说,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看到我的表情,他把书往茶几上一扔:"怎么了?在学校跟人打架了?"

语气里竟然带着一丝期待。

"没有。"我把书包放下,深吸一口气,"老师让你们明天去学校一趟。"

话音刚落,客厅里瞬间安静了。

妈妈手里的锅铲"咣当"一声掉在地上。爸爸腾地站起身,整个人都兴奋起来了,眼睛放光:"真的?!老师要见我们?"

我愣住了。这反应不对啊。

"是不是你逃课了?还是跟老师顶嘴了?"妈妈快步走过来,双手抓住我的肩膀,声音都在颤抖,"还是说,你终于跟同学打了一架?"

她的眼眶竟然红了,像是要哭出来。

但那不是伤心的泪水,是激动。

"不是..."我完全懵了,"我只是..."

"太好了!"爸爸一拍大腿,"儿子你终于开窍了!走,明天爸妈陪你去学校,咱不怕,该怎么着就怎么着!"

他搓着手,脸上的笑容我从小到大都没见过。

妈妈也笑了,眼泪刷地流下来:"十七年了,十七年了,我们等这一天等得好苦啊..."

我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对激动得语无伦次的父母,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是什么反应?

哪个家长听说孩子被叫家长,会高兴成这样?

"妈,爸,你们..."我想解释,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算了,明天他们就知道了。

当天晚上,家里像过节一样。妈妈做了一桌子菜,爸爸破天荒地没喝酒,两个人眉开眼笑地给我夹菜。

"儿子,明天别怕,爸妈给你撑腰。"爸爸拍着胸脯说。

妈妈抹着眼泪点头:"对,大不了换个学校,咱不受这个气。"

我夹菜的筷子停在半空。

他们到底在期待什么?

夜里,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隔壁房间传来父母压低的说话声:

"老陈,你说会不会是真的?"

"肯定是真的,不然老师叫什么家长?"

"那明天我们..."

"明天就说是我们教育不当,态度要诚恳,但是..."爸爸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欣喜,"但是心里要清楚,这才是正常的,这才是..."

后面的话我没听清,只听见妈妈的抽泣声。

那是一种如释重负的哭声。

我盯着天花板,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从小到大,我拼命学习,门门功课第一,就是为了让爸妈骄傲。可他们从来没有笑得像今晚这样开心过。

为什么?

为什么我犯错了,他们反而高兴?

为什么我优秀了,他们反而沉默?

第二天早上,爸妈特意换了衣服。爸爸穿上了那套只在重要场合才穿的西装,妈妈化了淡妆。

走在去学校的路上,我偷偷观察他们。

爸爸走路带风,步伐轻快,嘴角一直挂着笑。妈妈挽着他的胳膊,两个人像是去参加什么喜事。

而我,走在他们身后,心里越来越沉。

进了校门,班主任王老师已经在办公室等着了。看到我们进来,她站起身,脸上带着笑容:

"陈默爸爸妈妈,你们来了。请坐。"

爸妈交换了一个眼神,深吸一口气,做好了挨批评的准备。

但王老师接下来的话,让他们脸上的表情彻底凝固了:

"我今天叫二位来,是想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陈默不仅考上了重点大学的提前批,而且是全省第一名。学校决定给他颁发十万元奖学金,还要在全市做宣传。你们家真是教子有方啊!"

办公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爸爸僵硬地坐在椅子上,笑容一点点从脸上褪去。

妈妈的嘴唇在颤抖,眼泪无声地滚落下来。

但这一次,不是喜极而泣。

是失望。

是绝望。

01

回忆起来,我的整个童年都像一场错位的荒诞剧。

别人家的孩子逃学打架,爸妈恨不得打断腿。我家反了——我越乖,他们越焦虑。

五岁那年,幼儿园老师给我发了小红花,表扬我是"最听话的孩子"。我兴高采烈地拿回家,期待着爸妈的夸奖。

结果爸爸看了一眼,把小红花扔在茶几上,转身进了卧室。

妈妈蹲下来,摸着我的头,眼眶红了:"宝贝,你想打人就打,想哭就哭,不用憋着,知道吗?"

我当时懵了:"可是老师说,要做听话的好孩子。"

"好孩子..."妈妈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眼泪突然掉下来,"妈妈不要你做好孩子,妈妈只要你..."

她没说完,抱着我哭了很久。

我不明白她在哭什么,只是觉得小红花好像让她很伤心。从那以后,我再也不敢拿奖状回家了。

上小学后,情况变得更奇怪。

我爸陈刚,在我们那条街上是有名的"陈大炮"。他不打工,每天就在街口的台球厅混,跟一帮社会青年称兄道弟。烫着一头黄毛,手臂上纹着青龙,走路横着走,见谁都是"哥们儿"。

我妈秦岚,染着酒红色的头发,穿着紧身豹纹裙,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每天下午就去麻将馆,一坐就是一整夜,输了就骂骂咧咧,赢了就请人吃宵夜。

街坊邻居都说我是"狼窝里的羊"。

"你看那陈家的孩子,也不知道怎么养出来的,居然还挺爱学习。"

"就是可惜了,摊上那么一对父母,以后能有什么出息?"

"早晚得被带坏,你等着看吧。"

这些话,我从小听到大。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我爸妈不仅不带坏我,反而想方设法让我"学坏"。

小学三年级,我考了全班第一。班主任在家长会上大力表扬,说我是"别人家的孩子"。

散会后,我爸拉住班主任,一脸愁容:"老师,我儿子是不是压力太大了?"

班主任愣住:"什么压力?"

"就是学习压力,"我爸挠着头,"您看他每天放学就写作业,周末也不出去玩,这样下去,会不会心理出问题?"

班主任更懵了:"陈默自律性强是好事啊,您应该高兴才对。"

"高兴..."我爸苦笑,"老师,能不能少留点作业?让他多出去玩玩?"

这话一出,全办公室的老师都用看外星人的眼神看着我爸。

哪有家长嫌作业多的?

回家路上,我爸一言不发,走在前面抽烟,烟雾模糊了他的侧脸。我小心翼翼地跟在后面,不敢说话。

到了家,我妈已经做好了饭。看到我们进门,她迎上来:"怎么样?"

我爸摇摇头。

我妈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妈,我..."我想说点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没事,吃饭吧。"我妈背过身去擦眼泪。

那天晚上,我又听到了隔壁房间的说话声:

"怎么办?他越来越..."

"我知道,可是我们能怎么办?总不能逼着他不学习吧?"

"如果真的..."妈妈的声音带着哭腔,"如果真的那一天到了,我们..."

"不会的,不会的。"爸爸的声音也在颤抖,"我们再想想办法。"

我当时坐在床边,听着这些莫名其妙的对话,心里涌起一种强烈的不安。

他们在害怕什么?

初中时,情况越发严重。

我不仅成绩好,还当上了班长,每学期都是三好学生。老师们都说我"品学兼优,前途无量"。

但我爸妈听到这些话,脸色比听到我被开除还难看。

初二那年冬天,我妈突然提出要带我去酒吧。

"妈,我未成年,酒吧不让进的。"我说。

"没事,妈妈认识人。"她坚持要带我去,"你都十四了,该见见世面了。"

我们到了一家灯红酒绿的酒吧,震耳欲聋的音乐,到处是抽烟喝酒的人。我妈把我按在吧台前,点了一杯果汁,然后自己点了啤酒。

"儿子,你看看这些人,多快活。"她喝了一口酒,眼神涣散,"读书有什么用?你看妈妈,没文化不也活得好好的?"

我握着果汁杯,看着妈妈强颜欢笑的脸,突然明白了什么。

她不是真的觉得读书没用。

她是在试探我,想看我会不会动摇。

"妈,我想回家写作业。"我说。

妈妈的笑容僵住了,眼泪一滴滴掉进酒杯里:"你就不能...不能让妈妈省点心吗?"

我不明白。

让父母省心,不应该是好好学习吗?

为什么在我家,一切都反了过来?

初三那年,我爸开始每天晚上带我去台球厅。

"儿子,来,爸教你打台球。"他递给我一根球杆。

我接过来,笨拙地打了几局。台球厅里的那些"兄弟们"都围过来,起哄着要教我。

"小默,来,哥教你怎么发力。"

"这孩子一看就是读书的料,跟咱们不一样。"

"陈哥,你儿子这么乖,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我爸听到这话,脸色变得很难看。他把烟头狠狠按进烟灰缸,拉着我就走了。

回家路上,他突然问我:"小默,你恨不恨爸妈?"

我愣住:"为什么要恨?"

"我们这样的父母..."他的声音很低,"配不上你这样的儿子。"

"爸..."我想说点什么,但他已经加快脚步走在前面了。

那天晚上,我又失眠了。

十几年来,我一直在努力成为一个好孩子,一个优秀的学生。我以为这样做,父母会骄傲,会开心。

但他们从来没有开心过。

每一次我拿奖状回家,他们的脸上都写满了悲伤。

每一次老师夸奖我,他们的眼睛里都充满了恐惧。

他们到底在怕什么?

高中以后,我渐渐不再跟他们分享学校的事了。考了第一名,我藏起成绩单。得了竞赛奖,我把证书放在书包最底层。

我学会了沉默,学会了隐藏。

我以为这样,他们就不会难过了。

但今天,班主任的那通电话,让我所有的伪装都功亏一篑。

全省第一名。

十万元奖学金。

全市宣传。

这些对别人来说是无上荣耀的东西,对我爸妈来说,像是最后的审判。

从学校出来,我们一家三口走在回家的路上。

太阳很大,刺得人眼睛疼。

爸妈走在前面,步伐沉重,谁也不说话。

我跟在后面,看着他们佝偻的背影,突然有种想哭的冲动。

他们才四十出头,看起来却像五十多岁。

爸爸的黄毛已经掉了大半,露出了白发。

妈妈的高跟鞋在地上发出空洞的响声,每一步都像踩在我心上。

我想问:你们到底怎么了?

但我不敢问。

因为我怕,怕听到答案。

02

高三的日子像紧绷的弦,每个人都在倒计时中煎熬。

但我家的氛围更压抑,压抑到让人窒息。

自从那天从学校回来,爸妈就变得很沉默。他们还是每天去台球厅和麻将馆,但回来得越来越晚,有时候我早上起床,看到他们红着眼睛坐在客厅,像是一夜没睡。

我装作没看见,背着书包去上学。

学校门口,同学们都在讨论高考志愿。

"陈默,你肯定报清华北大吧?"班长李思雨问我。

"还没想好。"我含糊地回答。

"你都全省第一了,还有什么好想的?"她笑,"我要是你,做梦都能笑醒。"

我扯出一个笑容,没接话。

如果她知道,全省第一在我家意味着什么,大概就笑不出来了。

晚自习后,我故意走得很慢。等到校园里人都散了,我才背着书包往家走。

经过台球厅的时候,我下意识地往里看了一眼。

爸爸正坐在角落里,手里拿着球杆,但没打球,只是发呆。他面前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烟雾把他整个人笼罩起来,看不清表情。

旁边有人在打球,欢声笑语,热闹非常。

只有他一个人,像一座孤岛。

我站在门口看了很久,最后还是没进去,转身走了。

回到家,妈妈还没回来。餐桌上放着热好的饭菜,用保鲜膜盖着,旁边压着一张便条:

"儿子,妈妈去打麻将了,饭菜热好了,记得吃。别学太晚,早点睡。"

字迹歪歪扭扭,有几个字还被水渍晕开了。

我知道那是眼泪。

我把便条叠好,放进书包最里层。这些年,这样的便条我收集了厚厚一摞,每一张上都有泪痕。

吃完饭,我开始做习题。

高考越来越近了,我需要保持状态。但不知道为什么,今晚特别静不下心。

笔尖在纸上划过,我的思绪却飘得很远。

我想起小学一年级的时候,有一次我放学后在学校门口等了很久,爸妈都没来接我。

天都黑了,我一个人坐在台阶上哭。

后来是老师送我回家的。

推开家门,爸妈正在家里,两个人坐在沙发上,眼睛红红的。看到我回来,妈妈一把抱住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对不起,对不起,妈妈不是故意的..."

我当时以为他们是忘了接我,后来才知道,他们是故意的。

他们想让我尝尝被遗忘的滋味,想让我恨他们。

可我恨不起来。

我只是更努力地学习,用奖状和证书向他们证明:我不怪你们。

但他们看到那些奖状,哭得更凶了。

深夜十一点,妈妈回来了。

我听到她开门的声音,故意放轻了动作,应该是怕吵醒我。她在客厅里磨蹭了很久,然后推开了我的房门。

我装睡。

妈妈走到床边,蹲下来,轻轻摸了摸我的头。

"小默,妈妈对不起你。"她的声音很轻,像呓语,"如果可以重来,妈妈..."

她没说下去,在我床边坐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起身离开了。

我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为什么?

为什么你们要说对不起?

我做错了什么吗?

第二天是周六,学校放假。

我本来打算去图书馆自习,但刚出门,就被爸爸叫住了。

"小默,今天别去学习了,爸带你去个地方。"

他的表情很严肃,不容拒绝。

我们坐公交车,到了城南的一片老居民区。

这里的房子都很旧,墙皮斑驳,楼道里堆满杂物。爸爸领着我走进一栋老楼,爬到六楼,敲开了一扇门。

开门的是个老太太,头发花白,脸上满是皱纹。看到我爸,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小陈啊,好久不见。这就是你儿子?"

"嗯。"爸爸点点头,"王老师,我想让他看看那个。"

王老师?我疑惑地看着爸爸。

老太太把我们让进屋,从柜子里翻出一个旧纸箱。

"当年你把这些东西寄存在我这里,我一直帮你保管着。"她打开箱子,"你确定要让孩子看?"

爸爸沉默了一会儿,点头:"该让他知道了。"

我走过去,低头看向箱子。

里面是一堆泛黄的证书和奖状。

"三好学生"——陈刚

"全国数学竞赛一等奖"——陈刚

"省级优秀学生干部"——陈刚

"高考市状元"——陈刚

我的手颤抖了。

一张张证书在我手里翻过,每一张上的名字都是"陈刚"。

我爸。

那个每天泡在台球厅,头发染得金黄,混社会的陈大炮。

曾经是市状元。

"爸..."我的声音发抖。

爸爸背对着我,肩膀在颤抖:"别看了,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为什么?"我握着那些证书,"为什么你..."

"因为我把自己活成了笑话。"他转过身,眼眶通红,"我太优秀了,优秀到让所有人都对我抱有期望。"

他点了根烟,深深吸了一口:

"我考上了清华,全家人都以为我能光宗耀祖。但我扛不住那些期待,压力太大,大二的时候我崩溃了,患上了严重的抑郁症。"

"我休学,回家,所有人都用失望的眼神看着我。那些曾经夸我的人,开始说我是废物,说我浪费了天赋。"

"后来..."他的声音哽咽了,"我不想活了。是你妈救了我。"

我呆立在原地。

"你妈当年也是学霸,她放弃了自己的学业,陪着我一起'堕落'。我们染头发,打台球,打麻将,故意把自己活成别人眼里的笑话。"

"只有这样,那些期待才会消失,我才能喘口气。"

爸爸看着我,眼泪流下来:

"小默,你明白吗?我们怕你走上我的老路。我们怕你太优秀,怕你承受不住那些期待。"

"我们宁愿你平庸,宁愿你快乐,也不想你..."

他说不下去了,蹲在地上,双手抱头,像个无助的孩子。

我的眼泪也掉下来了。

十七年。

他们用了十七年,把自己活成了我的反面教材。

他们以为这样,我就不会追求优秀,就不会重蹈覆辙。

但他们不知道,正因为他们是这样,我才更要争气。

我要向所有人证明:我爸妈不是废物,他们只是...

我突然说不下去了。

因为我发现,我从来没有真正理解过他们。

我一直以为,努力学习是为了让他们骄傲。

但其实,我的每一次优秀,都是在往他们心上扎刀。

"对不起..."我哽咽着说,"爸,我不知道..."

"不怪你。"爸爸站起来,擦干眼泪,"怪我们没有早点告诉你。"

我们从老太太家出来,走在回家的路上。

太阳快落山了,余晖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和爸爸并排走着,谁也没说话。

但我的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瓦解。

原来,爱一个人,可以爱到毁掉自己。

原来,保护一个人,可以保护得如此决绝。

可是爸,你们想过吗?

当我知道真相的那一天,我会有多痛。

03

那天之后,我开始重新审视自己的过去。

那些我以为是反常的细节,现在都有了解释。

小学二年级,我在作文比赛中得了一等奖,全市只有三个名额。

我兴高采烈地拿着证书回家,想要看到爸妈脸上的笑容。

结果妈妈看了一眼证书,转身进了卧室。我听到里面传来压抑的哭声。

爸爸蹲下来,摸着我的头说:"儿子,你很棒。但爸爸希望,你不要太棒。"

我当时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现在明白了。

初三时,学校推荐我参加全国数学竞赛。那个竞赛含金量很高,得奖可以直接保送重点高中。

我回家跟爸妈说的时候,他们的反应很平淡。

妈妈只是"嗯"了一声,然后问我晚饭想吃什么。

我失落地回到房间,趴在桌上哭了。

我以为他们不在乎我。

但现在想想,他们是在克制自己的恐惧。

每一次我往前走一步,他们的心就悬得更高。

他们怕有一天,我会走到他们曾经跌落的地方。

高一那年的家长会,班主任当众表扬我,说我是"清华北大的苗子"。

散会后,我看到其他家长脸上都是骄傲和喜悦。

只有我妈,脸色苍白,扶着墙才能站稳。

回家路上,她突然问我:"小默,你真的要考清华吗?"

"嗯,那是爸爸的母校。"我说。

妈妈停下脚步,看着我,眼泪掉了下来:"如果妈妈说,不许你考清华呢?"

我愣住了。

"为什么?"

"因为..."她哽咽着说不下去。

最后只是摇摇头,转身快步走了。

那天晚上,我又听到了隔壁房间的争吵声:

"必须告诉他真相!"

"现在告诉他,他会怎么想?会觉得我们是废物,会觉得他的努力都是笑话!"

"可是他这样下去..."

"我知道!我怎么会不知道!但我们还能怎么办?"

然后是长久的沉默,和妈妈的抽泣声。

我抱着枕头,泪水湿透了枕套。

那个时候,我就隐约感觉到了。

他们在保护我。

用一种我完全不能理解的方式,保护我。

高考倒计时一百天的时候,学校举行了誓师大会。

所有家长都来了,大家在横幅上签名,给孩子加油打气。

我爸妈也来了。

但他们站在人群最外围,没有往前挤。

我看到爸爸盯着"清华大学"四个字,眼神复杂。

那是他的母校,他曾经的骄傲,也是他噩梦的起点。

妈妈拉着我的手,手心里全是汗。她看着台上那些意气风发的学生代表,嘴唇颤抖着,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说了句:

"儿子,记住,考不上也没关系。"

周围的家长都惊讶地看着她。

哪有家长在誓师大会上说这种话的?

但我知道,那是她能给我的,最大的爱。

高考前一个月,我的成绩依然稳定在全校第一。

年级主任特意把我叫到办公室,跟我谈心:

"陈默,以你的成绩,清华北大都没问题。学校准备把你作为重点宣传对象,到时候可能有媒体来采访,你要做好准备。"

我点点头,表面平静,心里却慌乱不已。

媒体采访,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所有人都会知道我的成绩,所有人都会对我抱有期待。

意味着我会成为下一个陈刚。

那天放学回家,我第一次鼓起勇气,问出了憋在心里很久的话:

"爸,如果我考上清华,你会高兴吗?"

爸爸正在看电视,听到这话,遥控器从手里滑落。

他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会,也不会。"

"什么意思?"

"会高兴,是因为你实现了我没实现的梦想。"他的声音很低,"不会高兴,是因为我不想你走我的老路。"

"那你希望我怎么做?"

爸爸转头看着我,眼睛里有泪光:

"我希望你快乐。不管你考上什么大学,不管你做什么工作,只要你快乐就好。"

"可是爸,我现在就很快乐啊。"我说,"学习让我快乐,优秀让我快乐。"

爸爸苦笑:"你现在当然快乐,因为你还没有遇到真正的压力。"

"等你考上清华,等所有人都对你寄予厚望,等你发现自己必须永远优秀下去,一次失误都不能有的时候..."

"你就会明白,优秀是一座监狱。"

他的话,像一把刀,扎进了我的心。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我考上了清华,成为了全市的骄傲。

媒体追着我采访,所有人都说我是"天之骄子"。

但没有人看到,我一个人躲在宿舍里,抱着头痛哭。

那些期待,像一座座大山,压得我喘不过气。

我想退学,想逃走,但所有人都说:"你怎么能辜负我们的期望?"

最后,我站在天台上,往下看。

楼下是人来人往,没有人注意到我。

我伸出脚,往前迈了一步...

"啊!"

我猛地惊醒,满身冷汗。

窗外天已经亮了,阳光刺眼。

我坐在床上,抱着膝盖,突然就哭了。

我终于明白了。

爸爸不是在跟我讲道理,他是在用自己的经历,警告我。

他曾经站在那个天台上。

是妈妈把他拉了回来。

而现在,我正在走向同一个天台。

可是,我该怎么办?

放弃吗?

十七年的努力,就这样放弃吗?

不放弃吗?

那我就要承受爸爸曾经承受过的一切。

我第一次,对未来感到了恐惧。

距离高考还有二十天的时候,学校进行了最后一次模拟考试。

我考了全市第一名。

校长在全校大会上宣布这个消息的时候,全场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只有我,站在主席台上,笑不出来。

我看到台下的爸妈,他们坐在角落里,爸爸低着头,妈妈在擦眼泪。

那一刻,我突然有个疯狂的念头:

要不,我故意考砸算了。

这样,他们就不用担心我了。

这样,我就可以平庸地活着,快乐地活着。

可是,我做不到。

因为我已经习惯了优秀,习惯了第一名。

这是我唯一知道的活法。

就像爸爸当年,即使知道优秀是一座监狱,也无法让自己不优秀一样。

我们被困在同一个诅咒里,无法自拔。

04

高考前一周,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要跟爸妈摊牌。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这种压抑的氛围,会把我们三个人都逼疯。

那天晚上,我从学校回来,爸妈都在家。

妈妈在厨房做饭,爸爸坐在沙发上看手机,表面上一切如常。

但我知道,他们在等。

等高考结束,等我考上清华,等那双靴子落地。

"爸,妈,我们谈谈吧。"我放下书包,坐到他们对面。

妈妈从厨房出来,围裙还没来得及解。爸爸放下手机,两个人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中的紧张。

"谈什么?"妈妈的声音有些发抖。

"谈你们的过去,谈你们对我的担心,谈..."我深吸一口气,"谈我们一家人到底怎么了。"

客厅里陷入了沉默。

很久之后,爸爸开口了:

"你都知道了?"

"知道一些。"我说,"但我想听你们亲口说。"

妈妈的眼泪刷地流了下来。她坐到我旁边,握住我的手:

"小默,妈妈对不起你。这些年,我们一直在逃避,不敢告诉你真相。"

"我们怕你知道了真相,会瞧不起我们。"

"怎么会?"我的鼻子发酸,"你们是我爸妈,我怎么可能瞧不起你们?"

"可是我们..."妈妈哽咽着,"我们曾经那么优秀,现在却活成了笑话。"

"我跟你爸,当年都是学霸。你爸是市状元,我是全省前十。所有人都说我们是天作之合,将来肯定大有作为。"

她停顿了一下,眼神飘向远方:

"你爸考上清华之后,家里人高兴坏了。你奶奶逢人就炫耀,说咱家出了个大学生。整条街的人都羡慕。"

"但你爸在清华的日子,并不好过。"

爸爸接过话:"清华的学生,都是各省的尖子生。我以为我很厉害,去了才发现,自己不过是普通人。"

"有个同学,托福考了满分,还会五门外语。有个同学,在国际数学竞赛拿过金牌。还有个同学,十五岁就发表了论文..."

"我在他们中间,像个废物。"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我开始拼命学习,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但不管我怎么努力,成绩都是中下游。"

"我不敢跟家里说,只能硬撑着。"

"大二第一学期的期末考试,我有门专业课不及格。"

"补考前一天晚上,我失眠了。我一直在想,如果补考再不过,我就要留级。"

"留级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我不行,意味着我给家里丢人,意味着..."

他闭上眼睛:

"意味着我配不上那些期待。"

"补考那天早上,我坐在教室里,看着试卷,脑子一片空白。"

"我什么都答不上来。"

"交卷后,我走出教学楼,阳光很刺眼。我一个人走到了未名湖边,站在那里,看着水面。"

"我想,跳下去多好。"

"一了百了。"

妈妈握着我的手,越握越紧:

"小默,你能理解那种绝望吗?你爸当时才十九岁,一个十九岁的孩子,已经想死了。"

我的眼泪掉了下来。

十九岁,本该是最美好的年纪。

"后来呢?"我问。

"后来我给你妈打了电话。"爸爸说,"我在电话里哭,说我不行了,说我对不起所有人。"

"你妈当时正在准备自己的期末考试,但她听完我说的话,第二天就请假,坐火车来了北京。"

"她抱着我,说:'小刚,我们不考了,我们回家。'"

"我说:'我不能回去,我回去了就是逃兵。'"

"她说:'那就一起当逃兵。优秀有什么用?活着才最重要。'"

妈妈的眼泪滴在我手上:

"小默,那是我这辈子做过最正确的决定。"

"我放弃了学业,陪你爸办了休学。我们回到这个城市,不敢见亲戚朋友,因为不知道怎么解释。"

"你爸的抑郁症很严重,吃了很多药,看了很多医生,都没用。"

"最严重的时候,他一整天不说话,也不吃饭,就坐在窗边发呆。"

"我怕他想不开,寸步不离地守着他。"

"后来,我发现了一件事。"

她看着爸爸,眼里有温柔:

"当我们故意把自己活成'街溜子',当我们不再优秀,那些期待就消失了。"

"没有人再说'你们那么聪明,怎么能这样?'没有人再说'你们应该有大作为'。"

"所有人都放弃了我们,所有人都说我们是烂泥扶不上墙。"

"但也正是这样,你爸的病才慢慢好了。"

爸爸点点头:

"当我发现,原来人可以不优秀,原来人可以平庸地活着,我突然就释然了。"

"我不用再证明什么,不用再活在别人的期待里。"

"我就是一个普通人,染黄头发,打台球,混日子。"

"这样活着,轻松多了。"

我听着他们的讲述,心里像压了一块大石头。

"所以,你们是故意活成这样的?"

"对。"妈妈说,"我们故意的。"

"我们要让所有人都觉得,我们废了,我们不行了,以后也不会有出息了。"

"只有这样,那些要命的期待才会消失。"

我明白了。

他们用了几十年,把自己活成了一个笑话,就是为了躲避那些期待。

"那我呢?"我问,"你们为什么不希望我优秀?"

爸妈对视一眼,都沉默了。

最后,还是妈妈开口:

"因为我们怕你像你爸一样。"

"我们怕你太优秀,怕你承受不住那些期待,怕你有一天也站在未名湖边,想要跳下去。"

"我们怕失去你。"

她的声音越来越哽咽:

"小默,你知道吗?这十七年,我们每天都在担心。"

"担心你学习压力太大,担心你得抑郁症,担心你走上你爸的老路。"

"每次你考第一名,我们就更担心一分。"

"因为你越优秀,期待就越高,压力就越大。"

"我们宁愿你平庸,宁愿你快乐,也不要你..."

她说不下去了,抱着我放声大哭。

爸爸也走过来,抱住我们两个。

一家三口抱在一起,哭成一团。

那天晚上,我们谈了很多。

我告诉他们,我明白了他们的苦心,但我不会放弃。

"爸,妈,我跟你不一样。"我看着他们,"你是被期待压垮的,但我不会。"

"因为我知道,不管我变成什么样,你们都爱我。"

"有你们这份爱在,我就不会崩溃。"

爸爸摇头:"你现在不懂,等你真的到了那个环境,你就会明白,期待有多可怕。"

"那我就试试看。"我说,"我想去清华,我想看看你曾经待过的地方,我想证明,陈家的孩子,不是废物。"

妈妈急了:"我们不需要你证明什么!"

"但我需要。"我坚定地说,"我要证明给自己看,也要证明给你们看。"

"优秀不是诅咒,压垮你们的从来不是优秀本身,而是那些恶意的期待。"

"但我不怕,因为我知道,你们永远是我的后盾。"

那一夜,我们谈到了天亮。

最后,爸妈妥协了。

"好吧。"爸爸说,"既然你坚持,那我们就支持你。"

"但你要答应我们,如果有一天,你承受不住了,一定要告诉我们。"

"我们不需要一个优秀的儿子,我们只需要一个活着的儿子。"

我点头,眼泪又掉了下来。

高考前三天,爸妈送我去考场踩点。

走在路上,爸爸突然说:"小默,其实爸爸一直有个遗憾。"

"什么遗憾?"

"当年从清华退学的时候,爸爸没能好好告别。"他看着天空,"如果你考上了清华,替爸爸去看看,那里是不是还跟以前一样。"

我握住他的手:"好,我替你看。"

妈妈在旁边笑了:"你们父子俩,说得好像已经考上了似的。"

"会考上的。"我说,"妈妈你等着,我会让你们骄傲的。"

妈妈的笑容僵了一下,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傻孩子,你活着,我们就已经很骄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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