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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芸,你再不答应,咱们就离婚!"
客厅里,赵明川把离婚协议书重重摔在茶几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我手里的扫把停在半空,看着地板上还没扫完的灰尘,突然觉得很可笑。
这是第20次了。
从去年开始,每次他弟弟赵明杰要钱,只要我不同意,赵明川就会拿离婚威胁我。第一次是弟弟要买车,第二次是弟弟要创业,第三次是弟弟女朋友要彩礼……
我数得清清楚楚。
"五万块而已,你就这么小气?明杰要结婚,咱们当哥哥嫂子的帮衬一下怎么了?"赵明川的声音里带着不耐烦。
我放下扫把,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围裙是结婚那年婆婆送的,上面印着"家和万事兴"五个红色大字,现在看起来格外刺眼。
"上个月刚给了三万装修款,上上个月给了两万买家具。"我的声音很平静,"赵明川,我记得咱们的工资卡都在你妈那里。"
"那是你自愿交的!"
"对,我是自愿的。"我解开围裙,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沙发扶手上,"但我不记得我自愿当提款机。"
赵明川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我会这么回答。结婚八年,我一直是那个沉默的、顺从的妻子。婆婆说什么是什么,他说什么是什么。
"沈芸,你这是什么态度?明杰是我亲弟弟,我帮他天经地义!"
"那我呢?"我抬起头看着他,"我也有个弟弟,去年他买房,我连一分钱都没出。因为你说,咱们要攒钱给明杰结婚。"
赵明川的脸憋得通红:"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反正不一样!"他烦躁地挠了挠头,"你到底给不给?"
我走到茶几前,拿起那份离婚协议书。这是打印店的模板,填写栏都是空的,连日期都没写。很明显,这就是个威胁的道具。
"好。"我说。
"好什么好?你想清楚,离了婚你……"赵明川的话突然卡住了,"你说什么?"
"我说好,离婚。"我把协议书放回茶几上,"明天我就去找律师起草正式的离婚协议。"
客厅里突然安静下来,只能听见挂钟的嘀嗒声。
赵明川的嘴张了张,脸上闪过慌乱:"你、你开什么玩笑?"
"我没开玩笑。"我转身走向卧室,"八年了,赵明川。你拿离婚威胁我二十次,我忍了二十次。这是最后一次。"
"沈芸!你给我站住!"
我没停下脚步。卧室门在身后关上的瞬间,我听见茶几被踢翻的声音,听见赵明川在外面骂骂咧咧,听见他摔门而出的巨响。
然后,是漫长的安静。
我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的夜色。楼下的街道上,路灯一盏盏亮起来。有人在遛狗,有人在散步,有老人坐在长椅上聊天。
生活还在继续,只是我的生活,要换一种方式继续了。
手机突然响了,是婆婆打来的。
"沈芸啊,明川说你不肯拿钱?这孩子,怎么跟你说话的?你别往心里去。"婆婆的声音听起来和蔼可亲,"明杰结婚是大事,咱们家里得出点力。你看这样行不行,这次就五万,以后明杰自己挣钱……"
"妈,我和明川要离婚了。"我打断了她。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你说什么?"
"离婚。他拿离婚威胁我,我答应了。"
"你疯了吗?!"婆婆的声音拔高了八度,"夫妻哪有不吵架的?明川那是气话,你怎么能当真?沈芸,你结婚八年了,该懂事了!"
"妈,我很懂事。"我说,"所以我决定离婚。"
我挂断了电话。
手机立刻又响了,还是婆婆。我关机了。
那一夜,我失眠了。不是因为后悔,而是因为太久没有为自己做过决定,突然之间,我不知道明天该怎么过。
但我知道,这是对的决定。
01
离婚其实比我想象的要顺利。
赵明川在律师事务所里坐了整整两个小时,从最初的不可置信,到暴怒,再到试图求情,最后归于沉默。
"房子归你,车子归我,存款对半分。"律师把协议书推到他面前,"赵先生,还有什么异议吗?"
"存款?"赵明川突然抬起头,"什么存款?"
我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悲哀。结婚八年,我们的工资卡都在婆婆手里"统一保管",美其名曰"攒钱买房"。但三年前房子买下来之后,那些工资卡再也没还给我们。
"我查过了,咱们名下的联名账户里有十二万。"我说。
赵明川的脸色变了变:"那个账户……"
"怎么了?"
"没、没什么。"他快速签下了名字,"我没意见。"
办完离婚手续是下午三点,阳光透过民政局的玻璃窗照进来,在地面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影。我拿着离婚证走出大门,突然不知道该去哪里。
房子归我,但还要一周才能完成户主变更。这一周,我住在闺蜜江艺那里。
"早该离了!"江艺把一杯热茶推到我面前,"你知道你结婚这八年,我看着有多心疼吗?"
我捧着茶杯,感受着掌心的温度。
江艺是我大学室友,毕业后在这座城市做律师。她见证了我从一个开朗爱笑的女孩,变成如今这个沉默寡言的主妇。
"说说吧,这八年你到底怎么过的?"江艺坐在我对面,眼睛里有心疼也有愤怒。
我沉默了很久,才开始讲述。
那是八年前的春天,我和赵明川在一个朋友聚会上认识。他话不多,但很体贴,会在我感冒时买药送来,会记得我说过的每一个想去的地方。
恋爱一年后,我们结婚了。
婚礼那天,婆婆拉着我的手说:"芸啊,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明川是老实孩子,你们好好过日子。"
我以为,这就是幸福的开始。
婚后第一个月,婆婆说:"芸啊,你和明川的工资卡放我这儿,我帮你们攒钱买房。年轻人不会理财,乱花钱。"
我答应了。
婚后第三个月,婆婆说:"明杰要买摩托车上班,三千块,从你们存款里拿。"
我答应了。
婚后半年,赵明杰要换手机,五千块。婆婆说:"亲兄弟,哥哥帮弟弟,应该的。"
我还是答应了。
一年,两年,三年……赵明杰要的东西越来越多,数额越来越大。买车,创业,谈女朋友,订婚,彩礼。每一次,赵明川都会说:"就这一次。"
但从来没有"最后一次"。
"你就这么忍着?"江艺简直不敢相信,"八年?"
"我以为……"我的声音很轻,"我以为忍忍就过去了。我以为他会看到我的付出,会心疼我。"
"然后呢?"
"然后有一天,我在做晚饭,切菜切到一半,突然就不想切了。"我看着自己的手,"我站在厨房里,看着砧板上的菜,突然想不起来自己为什么要做这顿饭,为什么要洗他的衣服,为什么要在这个家里小心翼翼。"
江艺握住了我的手。
"那天是明杰的生日,婆婆让我做一桌菜。我做了六个菜,婆婆说不够,让我再做两个。我又做了两个。吃饭的时候,明杰说想吃糖醋排骨,婆婆看着我。"
"你做了?"
"我做了。"我笑了笑,"做完之后,我坐在厨房的地上哭了半个小时。明川进来找我,问我怎么了。我说没事,只是太累了。"
"他说了什么?"
"他说,那你早点睡。"
江艺的眼眶红了。
"江艺,你知道最可悲的是什么吗?"我抬起头,"不是他们索取,而是我发现,在这个家里,我根本不重要。我生病了,没人在意。我生日,没人记得。我不开心,没人问为什么。但明杰要一千块,全家人都在想办法。"
"所以你决定离婚?"
"所以我决定离婚。"我重复道,"第20次他拿离婚威胁我的时候,我突然想明白了——与其在这个家里慢慢枯萎,不如离开。"
江艺把我抱进怀里:"值得的,一切都值得的。"
那天晚上,我躺在江艺家的客房里,翻看手机相册。八年的婚姻,照片不到五十张。大部分是和赵明川的合影,都是新婚那年拍的。后来的照片,只有一些家庭聚会,里面有婆婆,有公公,有赵明杰,有赵明杰的女朋友,唯独没有我。
因为我总是拿着相机给他们拍照。
我删掉了所有照片,只留下两张。一张是我大学毕业那天,穿着学士服在校园里笑得灿烂。另一张是我和江艺的合影,那是上个月她陪我去爬山,站在山顶拍的。
照片里的我,头发被风吹得凌乱,脸上全是汗,但眼睛是亮的。
我把这张照片设成了锁屏。
然后,我打开了招聘网站。
02
一周后,我搬回了自己的房子。
说是"自己的房子",其实听起来有些讽刺。这套90平的两居室,房产证上写的是我和赵明川的名字,首付是我父母出的,月供是我们两个人的工资。但八年里,我从没觉得这是我的家。
因为婆婆有钥匙。
搬回来的第一件事,我换了锁。
开门的那一刻,房子里空荡荡的。赵明川搬走了属于他的东西——游戏机,电脑,几件衣服,还有客厅里那套他妈妈买的茶具。
我松了口气。
这样也好,我可以按照自己的喜好重新布置。
我花了一整天打扫卫生,把婆婆塞在柜子里的各种"备用品"都清理出来——三十多个矿泉水瓶,二十几个塑料袋,还有一堆过期的药品和保健品。
傍晚时分,我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的小区花园。有孩子在玩耍,有老人在跳广场舞,有年轻情侣手牵手散步。
生活本该是这样的吧。简单,平静,属于自己。
门铃响了。
我以为是快递,打开门却看见了婆婆。
"芸啊,我就知道你在家。"婆婆提着一个保温桶,"给你炖了汤,趁热喝。"
"妈,我们已经离婚了。"我没有让开门。
"离婚怎么了?你还是明川的前妻,咱们不是仇人。"婆婆笑着把保温桶塞进我手里,"汤放着会坏,快进去喝。"
我接过保温桶,正要说话,就看见赵明杰从楼梯口冒出来。
"嫂子!"他叫得很亲热,"哦不,该叫前嫂子了哈哈。"
我皱起眉头。
"明杰,你来干什么?"
"来看看你啊。"赵明杰大大咧咧地走过来,"听说你一个人住,怪可怜的。"
婆婆拍了他一下:"瞎说什么呢!"然后转向我,"芸啊,其实今天来,是有点事想跟你商量。"
果然。
"什么事?"
"是这样的,明杰要结婚了,彩礼、酒席、装修,花了不少钱。"婆婆叹了口气,"现在手头有点紧,想问问你……"
"想问我能不能借点钱?"我接过话。
"对对对,就是借,不是要。"婆婆连忙说,"等明杰工作稳定了,肯定还你。"
"借多少?"
"也不多,五万。"
我看着婆婆,又看看赵明杰。赵明杰正低头玩手机,根本没在听我们说话。他手里拿的是最新款的手机,戴的手表至少也要两万。
"不借。"我说。
婆婆的脸色变了:"芸啊,你这孩子怎么……"
"妈,我和明川已经离婚了。明杰是他弟弟,不是我弟弟。"我的语气很平静,"而且,我也不欠他什么。"
"怎么不欠?这些年明川对你还不够好吗?"婆婆提高了声音,"你们结婚,彩礼一分没要,我们家对你多好啊!"
"那些年明川给明杰的钱呢?"我问,"三年前明杰创业,明川给了十万。两年前明杰买车,明川给了八万。去年明杰订婚,明川给了十五万彩礼。这些,都是我们夫妻共同财产,我有一半。"
婆婆噎住了。
"还有,房子的首付是我父母出的三十万。月供这八年,我的工资占了一大半。但离婚的时候,明川只分走了车,我什么都没要。"我看着婆婆的眼睛,"妈,我已经够大方了。"
"你……你这是什么话!"婆婆的手指着我,气得发抖,"白养了你八年!"
"养了我?"我笑了,"妈,这八年,我自己的工资卡在您手里,您每个月给我两千块生活费。菜钱、日用品的钱,都是我自己出。逢年过节的礼物,也是我自己买。您养我什么了?"
"你……你这个白眼狼!"
"妈,请您离开。"我开始关门,"以后不要再来了。"
门关上的瞬间,我听见婆婆在外面骂骂咧咧:"没良心的东西!离了婚就翻脸不认人!明川真是瞎了眼,娶了你这么个……"
我靠在门上,深吸了一口气。
手机响了,是赵明川。
"沈芸,你什么意思?我妈好心好意给你送汤,你就这么对她?"
"明川,我们已经离婚了。"
"离婚了也不能这么没礼貌!我妈养了你八年……"
"我打断你。"我的声音很冷,"第一,你妈没养过我一天。第二,我对她已经够客气了。第三,别再打电话来,我会拉黑。"
我挂断电话,顺手把婆婆和赵明川都拉黑了。
晚上,我把婆婆送的汤倒进了下水道,保温桶洗干净放在门外。然后打开电脑,继续投简历。
这些天,我投了二十几份简历,只有三家公司回复。其中两家看到我已婚已育,面试时明确表示"我们更倾向于招年轻未婚的"。还有一家,薪水只有三千五。
我有些焦虑。
婚前我在一家外贸公司做文案,工资还不错。但婚后婆婆说离家太远,让我辞职。我辞了,然后就一直在家做全职主妇。
八年没工作,现在想重新找,真的很难。
我打开银行APP,看着账户余额。离婚时分得的六万块,这个月的房贷已经扣了四千三。
还剩五万五千六。
按这个速度,最多撑半年。
半年之内,我必须找到工作。
我咬了咬牙,给江艺发了条消息:"能帮我打听一下律师事务所招不招行政?"
江艺秒回:"要不要考虑重新学法律?我可以带你。"
我愣住了。
学法律?我都三十岁了。
但转念一想,不学法律,我还能做什么?回去做文案?八年的断档期,让我连基本的软件操作都生疏了。
"我考虑一下。"我回复。
放下手机,我走到阳台上。夜风吹过来,带着初夏的温度。
楼下的花园里,那对情侣还在散步。女孩说了什么,男孩笑着把外套披在她肩上。
我突然想起,结婚八年,赵明川从没给我披过衣服。
倒是有一次,我给他披过。那天下着雨,他去接弟弟放学,淋湿了。我把自己的外套给他,自己穿着湿衣服回家,结果感冒了一个星期。
那一周,没有人问过我好不好。
现在想想,真的挺可笑的。
03
离婚第二十天,我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
"您好,请问是沈芸女士吗?"
"我是。"
"这里是明诚律师事务所,您投递的行政专员简历我们已经收到。请问明天下午两点方便来面试吗?"
我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方便!非常方便!"
挂断电话,我开心得差点跳起来。这是我投出去的第三十二份简历,终于有回音了!
"江艺!"我立刻打电话给她,"明诚律所让我明天去面试!"
"真的?太好了!"江艺的声音也很兴奋,"我认识他们主任,人挺好的。你好好准备,肯定没问题!"
那天晚上,我翻出了衣柜里唯一的一套正装。这是八年前面试时买的,深蓝色的套裙,配白衬衫。我试穿了一下,发现腰围有点紧。
这八年,我胖了十斤。
我换上运动服,在小区里跑了五圈,累得气喘吁吁。回到家,洗完澡,我站在镜子前仔细打量自己。
三十岁的我,眼角有了细纹,脸上的婴儿肥还在,身材走样,发型保守。
怎么看都不像一个能在职场打拼的人。
我打开手机,搜索"30岁女性面试妆容",跟着视频教程学了一个小时,画出了人生中第一个职业妆。
看着镜子里那个化了妆的自己,我突然鼻子一酸。
什么时候开始,我连打扮自己都不会了?
结婚前,我也爱美,会化妆,会搭配衣服。但婚后,婆婆说"女人化妆是给外面的男人看",赵明川说"你化不化妆不都一个样"。慢慢地,我就不化了。
我擦掉眼泪,重新打起精神。
第二天下午,我提前半小时到了明诚律所。这是一家中型律所,在写字楼的18层,装修简洁大气。
前台小姑娘很热情:"沈女士,请先在这边等一下,陈主任马上就来。"
我坐在会客区,看着墙上挂着的律所简介和律师照片。江艺的照片也在其中,她穿着黑色律师袍,表情严肃专业,和生活里那个爱笑的她完全不同。
"沈芸?"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
我抬头,看见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
"我是陈主任。跟我来吧。"
面试进行得很顺利。陈主任问了我的工作经历,我坦诚说了八年空白期的原因。他沉默了一会儿,说:"我理解。其实我们律所有好几位女性律师也经历过类似的情况。"
"那我……"
"工作我们可以慢慢教,但我需要确认一点。"陈主任看着我的眼睛,"你能保证全身心投入工作吗?不会因为家庭琐事频繁请假或者分心?"
"我可以保证。"我的语气很坚定,"我已经离婚了,没有家庭负担。"
陈主任点点头:"那行,月薪五千,试用期三个月。试用期表现好的话,转正后六千。你觉得怎么样?"
"我没问题!"
"那下周一来上班吧。"陈主任站起来跟我握手,"欢迎加入明诚。"
走出律所大门的时候,我的腿都在发软。不是紧张,是激动。
我终于有工作了!
我给江艺发了消息,她回了一连串的"恭喜"表情包,还说晚上要请我吃饭庆祝。
那天晚上,我和江艺在楼下的火锅店里庆祝。我们点了一堆菜,江艺还点了啤酒。
"来,庆祝你重新开始!"江艺举起酒杯。
"谢谢。"我跟她碰杯,"真的谢谢你,江艺。"
"谢什么,咱们是姐妹。"江艺笑着说,"不过说实话,看到你现在的状态,我真的很开心。你终于像个活人了。"
"什么叫终于像个活人?"
"你不知道你之前什么样子。"江艺叹了口气,"每次约你出来,你不是说要做饭,就是说要洗衣服。好不容易出来了,手机响个不停,不是你婆婆催你回去,就是你老公让你买东西。有一次我们逛街,你接了个电话就匆匆忙忙走了。我问你怎么了,你说明杰要吃你做的红烧肉。"
我愣住了。
"我记得那次。"我喃喃道,"那天是你生日。"
"对,我生日。"江艺的眼眶红了,"但你为了给明杰做红烧肉,连蛋糕都没吃就走了。"
我握着酒杯的手在颤抖。
"对不起。"
"不用道歉。"江艺抹了抹眼睛,"我只是想说,现在的你,才是真正的你。"
那天晚上,我喝醉了。江艺扶着我回家,帮我躺在床上。
迷迷糊糊中,我听见她说:"沈芸,你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第二天早上,我被手机铃声吵醒。是个陌生号码。
"喂?"
"沈芸?我是明杰。"
我瞬间清醒了:"你怎么有我的号码?"
"我哥给的。"赵明杰的语气有些不耐烦,"你听着,我结婚要用钱,你不是拿了六万块吗?借我三万。"
"不借。"我直接拒绝。
"哎你别这么绝情啊!"赵明杰的声音拔高了,"当初你嫁给我哥,我们家可没亏待你!这三万块,你不借也得借!"
"凭什么?"
"凭我是你前小叔子!"
我笑了:"前小叔子?那更没关系了。明杰,我和明川已经离婚了,我跟你们家再也没有关系。"
"沈芸,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赵明杰恼羞成怒,"信不信我去你小区闹,让你名声扫地!"
"你去闹吧。"我的语气很平静,"我会报警。"
我挂断电话,把他也拉黑了。
但我知道,这不会结束。
果然,接下来的一周,赵家人轮番上阵。公公打电话来"劝说",婆婆在小区门口"偶遇"我,甚至赵明川也发来消息,说"念在夫妻一场,帮帮明杰"。
我全部拒绝了。
周末的时候,我在家整理东西,突然发现了一个问题。
我的银行卡余额不对。
离婚时,我分得了六万块。这个月花了大概五千,应该还剩五万五左右。
但是,卡里只有三万七。
少了一万八。
我立刻查账单,发现在一个月前,也就是我刚提出离婚的那天,有一笔一万八的转账。
转给了赵明川。
我的手开始发抖。
那笔钱,是在我关机之后转走的。也就是说,赵明川在我关机的时候,用我的手机银行把钱转走了。
他记得我的密码。
我深吸一口气,给赵明川打电话。
"喂?"
"赵明川,一万八,现在转回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
"你说什么?"
"别装傻。离婚那天晚上,你从我账户里转走了一万八。现在,转回来。"
"那是……那是我的钱!"赵明川狡辩道,"你花了我那么多钱,给你一万八怎么了?"
"你的钱?"我冷笑,"离婚协议上写得清清楚楚,存款对半分。那一万八是从我的份额里偷走的。"
"沈芸,你别太过分!不就是一万八吗?至于吗?"
"至于。"我的声音很冷,"三天之内,把钱转回来。否则我去法院起诉你。"
我挂断电话。
手机立刻又响了,还是赵明川。我没接,发了条消息:"三天。"
然后拉黑。
第三天,我收到了赵明川的转账。一万八,一分不少。
备注是:"我还给你,以后别再联系我!"
我看着那行字,突然觉得很可笑。
这段婚姻,从始至终,都是我在付出,在退让,在忍耐。到最后,反倒成了我纠缠他。
真讽刺。
04
周一,我正式入职明诚律所。
陈主任让江艺带我熟悉工作。江艺很耐心,从文件分类到会议安排,从电话接听到客户接待,一点点教我。
"行政工作看起来简单,其实很考验细心。"江艺一边整理文件一边说,"尤其是律所,有些文件涉及客户隐私,一定要注意保密。"
"我知道了。"
中午休息的时候,我和江艺在楼下的便利店买了便当。
"对了,周末有空吗?"江艺问。
"怎么了?"
"我一个大学同学聚会,想带你去认识认识。都是律师圈子的,说不定对你以后有帮助。"
"我就不去了吧。"我有些犹豫,"我不太会社交。"
"正因为不会才要学啊!"江艺拍拍我的肩膀,"放心,我会照顾你的。"
我拗不过她,只好答应了。
那天晚上下班回家,我刚开门就闻到一股烟味。
心里一紧,我警惕地往屋里看——客厅里坐着一个人。
赵明川。
"你怎么进来的?"我的声音发冷。
"我还有钥匙。"赵明川站起来,脸色很难看,"沈芸,我有话跟你说。"
"我换了锁。"
"我找开锁公司开的。"赵明川的语气有些不耐烦,"你听我说……"
"出去。"我打断他,"现在,立刻。"
"沈芸!"赵明川突然提高了声音,"你还有没有良心?明杰结婚,就差五万块了!你就不能帮帮他吗?"
"不能。"
"为什么?!"
"因为他不是我弟弟。"我看着赵明川的眼睛,"而且,我已经帮够了。"
"什么叫帮够了?"
"这三年,你给明杰多少钱?"我走到茶几前,从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我记得很清楚。三年前创业十万,两年前买车八万,去年订婚十五万,今年装修三万,买家具两万。加起来三十八万。"
赵明川愣住了。
"这些钱,一半是我的。"我继续说,"也就是说,我已经给明杰贡献了十九万。够了吗?"
"那、那是我们夫妻共同财产……"
"对,夫妻共同财产。"我冷笑,"但你给钱的时候,问过我吗?"
赵明川哑口无言。
"还有,你知道我为什么记这么清楚吗?"我翻开笔记本,"因为每次你给钱之前,都会拿离婚威胁我。第一次,我求你不要给,你说'不给就离婚'。第二次,我哭着说咱们也要攒钱,你说'不帮明杰就离婚'。"
我的声音开始颤抖。
"二十次,赵明川。你拿离婚威胁了我二十次。"我抬起头,眼眶里蓄满泪水,"你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吗?就像站在悬崖边上,随时会被你推下去。"
赵明川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可是现在,我自己跳下去了。"我擦掉眼泪,"所以,别再来找我了。"
"沈芸……"
"出去。"
赵明川站在原地,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了。
门关上的瞬间,我的腿一软,跌坐在地上。
我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坚强了,但看到他的那一刻,那些被压抑的委屈和愤怒还是涌了上来。
八年,我到底在期待什么?
期待他突然醒悟,发现我的好?期待他突然心疼我,开始保护我?
可是从头到尾,他在乎的只有他的家人,他的弟弟,他的面子。
从来没有我。
我坐在地上哭了很久,直到手机响起。
是江艺。
"沈芸,明天记得早点来,陈主任有个案子要跟你交代一下。"
"好。"我的声音有些哽咽。
"你怎么了?"江艺立刻听出不对,"哭了?"
"没事,就是……"我深吸一口气,"赵明川来过了。"
"什么?!他想干什么?"
"要钱。"
江艺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说:"报警。"
"啊?"
"报警。"江艺的声音很坚定,"他私闯民宅,这是违法的。你必须让他知道,你不是好欺负的。"
我犹豫了。
"沈芸,听我的。"江艺说,"你必须学会保护自己。"
那天晚上,我报警了。
警察来做了笔录,警告了赵明川。虽然最后只是警告,但我突然觉得,我好像真的和过去告别了。
第二天,我换了智能锁,指纹密码都是我一个人的。
然后,我把家里所有带着"过去"痕迹的东西都收拾了一遍。
那件印着"家和万事兴"的围裙,扔了。
婆婆送的各种"补品",扔了。
赵家人的照片,撕了。
婚纱照,撕了。
最后,我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看着窗外的阳光。
新的生活,要开始了。
周末,我跟着江艺去参加同学聚会。
地点在一个咖啡馆,来的都是律师圈子的人。大家聊着案子,聊着行业动态,我插不上话,就安静地坐在旁边听。
"对了江艺,这位是?"一个戴眼镜的男人看向我。
"我朋友,沈芸。"江艺介绍道,"刚入职我们律所。"
"你好。"我礼貌地打招呼。
"你好,我是周宁,在恒信律所。"
大家友善地跟我打招呼,气氛很轻松。我本以为会很尴尬,但没想到江艺的朋友们都很友好。
聚会结束后,我和江艺一起走在回家的路上。
"怎么样,没那么可怕吧?"江艺笑着说。
"嗯,大家人都很好。"
"所以啊,你要相信,这个世界上好人还是很多的。"江艺拍拍我的肩膀,"赵家那些人,只是你生命中的一段插曲。过去了,就过去了。"
我点点头。
走到小区门口,我突然停下脚步。
门口站着一个女人,三十多岁,妆容精致,穿着职业套装。
她看到我,快步走了过来。
"请问,你是沈芸吗?"
"我是。你是……"
"我是赵明杰的未婚妻,许雯。"女人伸出手,"我想跟你谈谈。"
我愣住了。
"谈什么?"
"关于钱的事。"许雯的眼神很直接,"我知道明杰他们一家人一直在找你要钱,我觉得这样不对。所以我想当面跟你说清楚,这件事到此为止。"
我更愣了。
"你……"
"我知道你现在对他们一家人印象很差。"许雯叹了口气,"说实话,我也头疼。但明杰是明杰,他家人是他家人。我会管好他,不让他再骚扰你。"
我看着眼前这个女人,突然有些好奇。
"你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
"因为我不想欠你的。"许雯很坦诚,"明杰告诉我,这些年你帮了不少忙。虽然你和明川离婚了,但那些帮助是真实存在的。"
我沉默了。
"我知道,明杰家人的行为让你很不舒服。"许雯继续说,"但我想告诉你,不是所有人都是那样的。"
"我明白。"我点点头,"谢谢你。"
"不客气。"许雯笑了笑,"那就这样,以后明杰他们家不会再找你了。"
她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又回头:"对了,我听说你刚开始工作?"
"嗯。"
"加油。"许雯冲我比了个加油的手势,"女人要为自己活。"
目送她离开,我突然有种奇怪的感觉。
同样是赵家的儿媳妇,为什么许雯能那么自信、那么有主见?
因为她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要什么,不要什么。
而我,花了八年才明白这个道理。
回到家,我躺在床上,翻看手机。
突然,看到了一条银行到账提醒。
五十万。
转账人:赵明川。
备注:"对不起。"
我的手在颤抖。
五十万?
我立刻给赵明川打电话,但显示已关机。
怎么回事?
我又查看了一遍转账记录,确认无误。真的是五十万。
这笔钱……是哪来的?
我心里涌起一种不安。
05
第二天一早,我赶到赵明川的住处。
门是虚掩的,我推开门,看见赵明川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一瓶白酒,人已经喝得醉醺醺的。
"明川。"我走过去,"那五十万是怎么回事?"
赵明川抬起头,眼神涣散:"你来了……"
"到底怎么回事?"
"我、我把房子卖了。"赵明川打了个酒嗝,"给明杰结婚用。但是……但是我良心不安。这些年,是我对不起你。"
我愣住了。
"你把房子卖了?"
"嗯……卖了一百万,给明杰八十万,剩下的二十万……"他指着我,"十万给我妈养老,十万还债,还有五十万……给你。"
"你疯了吗?"我的声音在颤抖,"你把房子卖了,你住哪?"
"我……我不知道。"赵明川突然抱着头,"沈芸,我是不是很没用?"
我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
愤怒,心疼,还有一丝……释然。
"明川,你清醒一点。"我蹲下来,"房子卖了可以再买,但你不能这样糟蹋自己。"
"可我没脸见你……"赵明川的眼泪掉下来,"这些年,我都做了什么?我为了明杰,伤害了你。为了我妈,忽略了你。我、我就是个废物!"
我沉默了。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赵明川哭。
八年婚姻,他从没在我面前示弱过。在他眼里,男人就该坚强,就该撑起一个家。可他撑起的家,从来没有我的位置。
"明川,你听我说。"我深吸一口气,"这五十万我会还给你二十万。剩下的三十万,就当是你这些年欠我的。"
"不……全是你的……"
"听我说完。"我打断他,"房子的事你自己解决。还有,以后别再联系我了。这次见面,就当是我们最后一次告别。"
赵明川抬起头,眼神里有痛苦,有悔恨。
"对不起。"
"我知道。"我站起来,"照顾好自己。"
走出门的那一刻,我感觉心里的一块石头终于落地了。
这八年,我等的不就是一句"对不起"吗?
现在等到了,我却发现,这句话已经不重要了。
回到家,我把那五十万转出了二十万给赵明川,备注:"好好生活。"
然后,我关掉了转账记录,关掉了和赵家有关的所有联系方式。
这一次,是真正的结束了。
接下来的几天,我全身心投入工作。律所的工作虽然琐碎,但我做得很认真。陈主任和江艺都夸我上手很快。
那天下午,我正在整理文件,手机突然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喂?"
"芸芸,是我。"
电话那头的声音,让我整个人都愣住了。
是妈妈。
我的亲生母亲。
"妈?"我的声音在颤抖,"你……你怎么会给我打电话?"
"芸芸,妈想你了。"母亲的声音有些哽咽,"能、能见个面吗?"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自从五年前那次大吵之后,我就再也没见过母亲。那次吵架,是因为弟弟要买房,她让我出钱。我拒绝了,她说我自私,说我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我说,那你就当没有我这个女儿。
然后,我们就断了联系。
五年了。
"妈,你找我……是不是弟弟又要钱了?"我的声音很冷。
"不是……妈这次真的是想你了。"母亲的声音里带着哭腔,"芸芸,妈生病了,想见你一面。"
我的心一紧。
"什么病?"
"胃癌,晚期。"母亲顿了顿,"医生说,最多还有三个月。"
电话那头传来压抑的哭声。
我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
"妈……"
"芸芸,妈知道以前是妈不对。"母亲的声音越来越弱,"妈想见你一面,想跟你说声对不起。"
我闭上眼睛,眼泪滑落下来。
"好,我去看你。"
挂断电话,我靠在椅子上,脑子里一片混乱。
江艺走过来,看到我的样子,担心地问:"怎么了?"
"我妈……"我的声音在颤抖,"她得了胃癌。"
江艺立刻抱住我:"别怕,我陪你去。"
那天晚上,我和江艺一起去了医院。
病房里,母亲躺在床上,整个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看到我进来,她的眼泪立刻流了下来。
"芸芸……"
"妈。"我走到床边,握住她的手。
母亲的手很冰凉,瘦得只剩皮包骨。
"妈对不起你。"母亲哭着说,"这些年,妈只想着你弟弟,却忽略了你。妈、妈不是个好妈妈。"
"别说了,妈。"我的眼泪止不住地流,"您好好养病。"
"芸芸,妈的时间不多了。"母亲拉着我的手,"有些话,妈必须说。"
"什么话?"
母亲从枕头下拿出一个录音笔。
"这里面,是妈想对你说的话。"母亲把录音笔放在我手里,"等妈走了,你再听。"
"妈……"
"听话。"母亲虚弱地笑了笑,"芸芸,你要好好生活,为自己活。不要像妈一样,活了一辈子,到死都不知道自己要什么。"
那天晚上,我在医院陪了母亲一夜。
第二天早上,母亲走了。
很安详,没有痛苦。
办完丧事,我回到家,拿出那个录音笔。
犹豫了很久,我按下了播放键。
录音笔里,传来母亲虚弱的声音。
"芸芸,如果你听到这段话,说明妈已经走了。"
"妈这辈子,做错了很多事。最对不起的,就是你。"
"你弟弟要买房那年,妈让你出钱,你拒绝了。妈当时很生气,说了很多难听的话。但现在妈想明白了,你是对的。"
"妈活了大半辈子,一直在为你弟弟付出。从他出生开始,妈就告诉自己,一定要让他过上好日子。所以妈省吃俭用,把所有的钱都给他。"
"可是妈忘了,你也是妈的孩子。"
母亲的声音开始哽咽。
"芸芸,你知道吗?你弟弟买房那年,妈把你上大学的积蓄都给了他。那是二十万,是妈攒了十几年的钱。"
我的手开始颤抖。
"妈以为,你嫁人了,有老公养,不需要那些钱。可妈不知道,你在婆家过得那么苦。"
"后来妈听你同学说,你为了赵明川的弟弟,出了很多钱。妈才明白,你也是个'扶弟魔'。"
"芸芸,妈对不起你。是妈做了坏榜样。"
母亲的声音越来越弱。
"妈想告诉你,那二十万,妈已经让你弟弟准备好了。等妈走了,他会还给你。"
"还有,你弟弟买房的时候,你也出了钱。当时妈知道这件事,但妈没说。因为妈觉得,姐姐帮弟弟是应该的。"
"但妈错了。"
"芸芸,没有什么是应该的。你的人生是你自己的,不是为了任何人活着。"
"妈这辈子活错了,你不要重复妈的错误。"
"好好生活,芸芸。为你自己。"
录音到这里结束了。
我握着录音笔,泪流满面。
原来,母亲都知道。
原来,我以为的付出,也是一种逃避。
我以为我在帮弟弟,其实我是在逃避婚姻的不幸。只要我还在"付出",我就能告诉自己,我是个好姐姐,是个有价值的人。
可是妈妈说得对。
没有什么是应该的。
我的人生,应该为我自己而活。
我拿起手机,给弟弟发了条消息:"妈留给我的话我听了。二十万我不要,你留着好好生活。但以后,不要再找我要钱了。"
发完消息,我关掉手机,静静地坐在沙发上。
窗外,太阳正在升起。
新的一天,开始了。
可是,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母亲说,弟弟买房时我也出了钱。
什么时候的事?
我完全没有印象。
我打开手机,翻看银行记录。
往前翻,一年,两年,三年……
五年前。
我看到了一笔转账记录。
八十万。
转给了我弟弟沈浩。
备注:买房首付。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八十万?
我什么时候转了八十万给弟弟?
我完全不记得了。
不对,不可能不记得。八十万不是小数目,我怎么可能忘记?
我继续往下翻,发现那段时间,我的银行账户有一系列异常操作。
取款,转账,全都是在同一天完成的。
那一天……
我努力回忆,那一天发生了什么。
五年前的那一天……
我突然记起来了。
那天,是赵明川带我去见他的一个朋友。那个朋友是搞投资的,说有个项目很好,让我们投钱。
我记得我拒绝了。
但后来……后来发生了什么?
我的记忆突然变得模糊。
那天晚上,我喝了很多酒。
第二天醒来,赵明川说,我答应了投资。
我问他投了多少,他说三十万。
但现在看来,不是三十万。
是八十万。
而且,那八十万根本不是投资,是转给了我弟弟。
我的手开始发抖。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立刻给弟弟打电话。
"姐?"弟弟的声音听起来很意外,"你怎么突然给我打电话?"
"沈浩,五年前你买房,我给你转了八十万?"
电话那头沉默了。
"姐,你……你怎么突然想起这件事?"
"回答我!"
"是……是妈让我跟你借的。"沈浩的声音有些心虚,"妈说你手头有钱,让我跟你借。后来我想还,但妈说你嫁到赵家了,不差这点钱……"
"所以你就一直没还?"
"姐,我、我现在手头也紧……"
"我不是要你还钱。"我打断他,"我是想问,那天是我自己同意的吗?"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沈浩,说实话!"
"姐,你……你真的不记得了?"沈浩的声音变得小心翼翼,"那天是赵明川给我打电话,说你喝醉了,让我去取钱。我到的时候,你已经签字了……"
我的血液凝固了。
"你说什么?"
"姐,我以为你是自愿的……"
我挂断电话,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瘫坐在沙发上。
那八十万,不是我自愿给的。
是赵明川趁我喝醉,让我签字转的。
而那八十万,根本不是投资,是给了我弟弟。
为什么?
赵明川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的大脑飞速运转。
五年前,正是赵明杰要创业的时候。
赵明川给了明杰十万,说是从我们共同存款里拿的。
但现在看来……
那十万,可能也是从我这八十万里拿的。
也就是说,赵明川用我的钱,给了赵明杰十万创业资金。
剩下的七十万……
我立刻查看赵明川的转账记录。
那段时间,有一笔七十万的存款。
存款时间,正好是我转账后的第二天。
他把我的钱,存进了他的私人账户。
我的手在颤抖。
这八年,我以为自己是心甘情愿为这个家付出。
但实际上,我是被骗的。
那八十万,加上这些年给明杰的各种钱……
我这八年,到底被骗了多少?
我拿起手机,给江艺打电话。
"江艺,我想起诉赵明川。"
"什么?"
"他骗走了我八十万。"我的声音在颤抖,"我要把钱拿回来。"
那天晚上,我和江艺整理了所有证据。
转账记录,通话记录,还有弟弟的证言。
"证据很充分。"江艺说,"你可以起诉他诈骗。"
"好。"
"但沈芸,你要想清楚。"江艺看着我,"一旦起诉,就彻底撕破脸了。"
"我想清楚了。"我的语气很坚定,"这八年,我受够了。"
那一夜,我失眠了。
不是因为后悔,而是因为愤怒。
我愤怒的不是钱,而是欺骗。
赵明川可以说他需要钱,可以说他想帮弟弟,但他不该骗我。
他利用了我的信任,利用了我的善良。
这比拿走我的钱更可恨。
第二天早上,我准备好了所有材料,准备去法院。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陌生女人的声音。
"请问是沈芸吗?"
"我是,您哪位?"
"我是明诚律所的前台。赵明川先生在我们这里,说想见你一面。"
我愣住了。
赵明川?他怎么会去律所?
"他说什么了吗?"
"他说……"前台顿了顿,"他说想把那八十万还给你。"
我的心跳突然加速。
"我马上过去。"
挂断电话,我立刻赶往律所。
推开门的时候,看见赵明川坐在会客区,整个人憔悴不堪。
"明川。"
他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愧疚和痛苦。
"沈芸,对不起。"
"那八十万……"
"我还给你。"赵明川从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这里面有八十万,密码是你的生日。"
我接过银行卡,手在颤抖。
"为什么?"我看着他,"为什么要骗我?"
赵明川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因为……因为明杰创业需要钱,我的钱不够。"他的声音很低,"我知道你不会同意,所以……"
"所以你就骗我?"
"对不起。"
"赵明川,你知道这八年我是怎么过的吗?"我的眼泪流了下来,"我以为自己是心甘情愿付出,但其实我是被你骗了。你利用了我的信任,利用了我的善良。"
"我知道……"
"你不知道!"我的声音提高了,"你根本不知道!你只知道你弟弟需要钱,你只知道你妈要你照顾弟弟。但你从来没想过我!"
赵明川抬起头,眼眶通红。
"沈芸,我、我也是没办法……"
"没办法就可以骗人吗?"我擦掉眼泪,"赵明川,这八年,我学到了一件事——没有什么是应该的。你不应该为明杰付出一切,我也不应该为你的家庭牺牲自己。"
我把银行卡放在桌上。
"这八十万我要了。"我看着他,"但从今以后,我们再也不要联系了。"
赵明川的眼泪掉了下来。
"沈芸,我……"
"再见。"
我转身离开。
走出律所的那一刻,我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
这一次,是真的结束了。
我拿着那张银行卡,站在马路边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
阳光很好,风也很暖。
我突然想起母亲录音里的那句话:"好好生活,芸芸。为你自己。"
是的,妈妈。
从今天开始,我要为自己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