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你们先等一下，我去把车倒过来。"
我看着收银台上显示的数字——36,000元，手心瞬间冒出冷汗。
大姑姐李慧正悠闲地整理着购物车里的进口红酒、燕窝、虫草，仿佛这些昂贵的礼品与她无关。收银员正等着我掏卡付款，身后排队的顾客开始不耐烦地咳嗽。
我妻子王芳紧张地拉了拉我的衣角，八岁的儿子小宇好奇地看着满车的精美包装盒。
这一刻，我想起了三天前大姑姐那句轻描淡写的话："妹夫，顺便带我回趟老家呗，我也好久没回去看爸妈了。"
01
三天前的那个周四晚上，我正在客厅里陪儿子写作业，王芳在厨房忙着晚饭。门铃响了，是大姑姐李慧。
"妹夫在家呢？"李慧一进门就笑盈盈地打招呼，手里提着一袋水果，"给小宇买的，这孩子最近学习怎么样？"
小宇抬起头甜甜地叫了声"大姨"，李慧摸摸他的头，满脸宠爱。
王芳从厨房出来，围着围裙："姐，你怎么来了？吃饭了吗？"
"还没呢，正好蹭顿饭。"李慧在沙发上坐下，环顾了一下我们的客厅，"你们这小日子过得挺滋润的，这沙发是新买的吧？"
"前个月买的，小宇说旧沙发太硬了。"王芳有些不好意思，"也不贵，就三千多。"
李慧点点头，似乎在心里盘算着什么。吃饭的时候，她突然提起了回老家的事。
"下周不是妈的生日吗？我想回去看看二老。"李慧夹了口菜，"妹夫，你们开车回去吧？顺便带我一程？我这次想多买点好东西带回去，坐高铁不方便。"
王芳立刻点头："当然可以，我们本来就要回去的。"
我放下筷子，有些犹豫："大姑姐，我们车后备箱不大，你要带很多东西的话..."
"不多不多，就是些营养品什么的。"李慧摆摆手，"妹夫这么好的车，后备箱肯定够用的。再说了，我们是一家人，这点小事还需要计较吗？"
王芳在桌下踢了踢我的腿，示意我别说了。我只好点头答应。
李慧很高兴，又给小宇夹了好几块肉："小宇真乖，到时候大姨给你买好东西。"
饭后，李慧坐到我旁边，压低声音说："妹夫，你觉得咱妈最近身体怎么样？"
"还行吧，就是有些关节炎，王芳说让她去医院看看。"
李慧皱眉："关节炎啊，那得好好补补。我听说燕窝对老人特别好，还有那个什么虫草，都是上了年纪的人需要的。"
"那些东西挺贵的吧？"我随口问了一句。
"贵是贵点，但是孝心无价嘛。"李慧拍拍我的肩膀，"妹夫你现在工资不错，又有车有房的，买点好东西给妈妈也是应该的。"
我心里咯噔一下，但没有多想。李慧向来喜欢说些场面话，我以为她只是随便说说。
临走的时候，李慧特意叮嘱："妹夫，周六早上九点，我在家等你们。记得开你那辆新车，空间大一些。"
送走李慧后，王芳有些担心："老公，我姐该不会真的要买很贵的东西吧？"
"应该不会，就是些普通的营养品。"我安慰她，"再说了，是她自己买，又不是让我们出钱。"
王芳点点头，但眼神里还是有些不安。
那晚我躺在床上想了很久。李慧离婚三年了，一个人带着女儿，经济条件并不宽裕。她在一家小公司做文员，工资也就四五千块钱。按理说，她不可能买太贵的东西。
但是她刚才说话的语气，还有那句"孝心无价"，让我隐隐有些不安。
02
周六早上，我按时到了李慧家楼下。她已经在楼下等着了，旁边放着一个大行李箱。
"妹夫来了？"李慧笑着走过来，"东西不多，就这一个箱子。"
我帮她把箱子放进后备箱，箱子不重，应该是些衣服之类的。
上车后，李慧坐在副驾驶，很自然地调整了座椅角度："妹夫这车坐着真舒服，比我以前坐过的都好。"
"普通代步车，也就二十来万。"我客气地回应。
王芳和小宇坐在后排，一家人踏上了回老家的路。
刚开出市区，李慧就开始了她的话题："妹夫，你觉得现在老人最需要什么？"
"健康吧，其实妈身体还挺硬朗的。"
"对，健康最重要。"李慧点头，"所以我这次一定要买最好的东西给妈妈。你知道吗，我同事的妈妈就是吃燕窝调理好的，现在气色特别好。"
王芳在后排问："姐，燕窝很贵吧？"
"贵是贵，但是值得。"李慧回头看着妹妹，"一盒好燕窝也就几千块，妈妈养了我们这么多年，花这点钱算什么？"
我握着方向盘，心里开始打鼓。几千块对李慧来说可不是小数目。
开了一个小时，李慧又开始说："对了妹夫，我听说现在有种进口虫草，特别好。我们路上正好经过那个进口商品超市，要不顺便去看看？"
"进口商品超市？"我有些疑惑，"东西会不会太贵？"
"看看又不要钱。"李慧笑了，"再说了，给妈妈买东西，当然要买最好的。妹夫你现在条件这么好，不会舍不得给妈妈花钱吧？"
这话说得我没法反驳。王芳也在后排说："是啊老公，难得回去一趟，买点好东西也应该。"
我只好点头同意。
李慧很高兴，开始跟小宇聊天："小宇，大姨给你买什么好？"
"我什么都不要，只要大姨开心就好。"小宇乖巧地回答。
"真是个好孩子。"李慧感慨地说，"妹夫，你们把小宇教育得真好。不像有些人的孩子，只知道要这要那的。"
我从后视镜里看了看王芳，她的表情有些复杂。
又开了半个小时，李慧突然问："妹夫，你现在一个月能挣多少啊？"
这个问题让我很不舒服，但碍于面子，我还是回答了："一万多吧。"
"一万多，一年就是十几万呢。"李慧若有所思，"难怪能买这么好的车。"
"也是贷款买的，每个月还要还房贷车贷。"我实话实说。
"男人嘛，有点压力是好事。"李慧拍拍我的肩膀，"不过你现在这个年纪，正是赚钱的时候，以后会越来越好的。"
我笑了笑，没有接话。但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临近中午的时候，李慧指着前方说："妹夫，前面就是那个进口超市了，我们去看看吧。"
03
进口商品超市位于高速路边的一个大型商业区，装修得富丽堂皇。停车场里停满了各种豪车，显然这里的消费水平不低。
"哇，这里好大啊。"小宇看着超市的大门，眼睛亮亮的。
李慧整理了一下衣服，满脸兴奋："走，我们进去看看。妹夫，你们也跟着一起，帮我参考参考。"
一进超市，我就被里面的价格震撼了。随便一瓶红酒都要几千块，一盒燕窝标价八千八。
李慧却显得很兴奋，推着购物车到处转悠："这里的东西真全，都是正宗进口的。"
我跟在后面，心里忐忑不安。王芳也显得有些紧张，紧紧拉着小宇的手。
"妹夫，你觉得这个燕窝怎么样？"李慧拿起一盒燕窝，"印尼进口的，专门给中老年人滋补的。"
我看了看标价——8800元，差点没站稳。
"这个...是不是太贵了？"我小心地说。
"妹夫，你不懂。"李慧认真地解释，"便宜的燕窝都是假的，这种正宗的才有用。妈妈这么大年纪了，我们做子女的，不能让她吃假货啊。"
说着，她把燕窝放进了购物车。
接下来，李慧又选了虫草、人参、鹿茸等各种昂贵的保健品。每样东西都价值不菲，我在心里默默地算着账，已经超过了两万块。
"大姨，这些东西都很贵呢。"小宇天真地说。
"小宇真聪明，这些确实很贵。"李慧摸摸他的头，"但是给太奶奶买东西，再贵也值得。"
王芳拉了拉我的衣角，眼神里充满了担忧。
我终于忍不住了："大姑姐，这些东西加起来好几万块钱呢，你确定要买这么多吗？"
李慧停下脚步，看着我："妹夫，你是觉得我买不起？"
"不是，我是担心..."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妹夫，我知道你关心我的经济状况。"李慧叹了口气，"但是这次回去，我想让妈妈知道，她的女儿过得很好，有能力给她买最好的东西。"
"可是姐，这些钱..."王芳想说什么，被李慧打断了。
"钱的事情你们不用担心。"李慧的语气很坚定，"妹夫不是说了嘛，孝心无价。再说了，我们是一家人，有什么好计较的？"
听到这句话，我心里咯噔一下。什么叫"有什么好计较的"？难道她以为这些东西是我们出钱？
但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我不好直接问出来。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跟着她逛。
李慧又选了几瓶进口红酒，每瓶都要三四千块。
"妹夫，你觉得爸爸会喜欢哪种红酒？"她问我。
"爸平时不怎么喝酒..."我如实回答。
"那就选温和一点的。"李慧拿起一瓶法国红酒，"这瓶不错，适合老人家。"
又是三千八百块钱。
购物车越来越满，我的心越来越沉。这些东西加起来，至少要三四万块钱。
小宇悄悄问我："爸爸，大姨真的有这么多钱吗？"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儿子的问题。
04
在保健品区域转了一个多小时后，李慧推着满满一车的昂贵商品，脸上满是满足的笑容。
"差不多了，这些应该够了。"她数了数购物车里的东西，"燕窝、虫草、人参、鹿茸、红酒，都是最好的。妈妈看到一定会很开心。"
我粗略算了一下，这一车东西至少值三万五千块钱。
"姐，这些真的太贵了。"王芳终于忍不住说，"要不我们选几样意思一下就行了？"
李慧摇头："芳芳，你不懂。妈妈一把年纪了，能用这些东西的时间不多了。我们做子女的，趁现在还来得及，给她最好的，这样以后才不会后悔。"
这话说得很有道理，但问题是钱从哪里来？
我鼓起勇气问："大姑姐，这些东西加起来要好几万块钱，你..."
"妹夫，你是不是担心我没钱？"李慧笑了，"我虽然离婚了，但这些年也攒了一些积蓄。为了妈妈，花点钱算什么？"
她说得理直气壮，我也不好再多问。
"而且，"李慧继续说，"妹夫你现在条件这么好，车房都有，工资也高，就算我一时拿不出这么多钱，你们也不会坐视不管吧？我们是一家人，不分彼此的。"
听到这句话，我的心沉到了谷底。果然，她是打算让我们出钱的。
王芳的脸色也变了，她紧紧握着我的手，手心都是汗。
"妹夫，你不会舍不得给妈妈花钱吧？"李慧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试探，"你平时对妈妈那么好，现在有机会尽孝心，不是应该高兴吗？"
我被她说得哑口无言。在这种情况下，如果我拒绝，就显得我不孝顺，不关心老人。
小宇拉拉我的衣服："爸爸，我们要买这么多东西吗？"
我蹲下来，摸摸儿子的头："小宇，你觉得太奶奶需要这么多东西吗？"
小宇想了想："太奶奶只要我们回去看她就很开心了，她总是说不要我们买东西。"
孩子的话提醒了我。妈妈确实不喜欢我们花太多钱，她总是说身体健康比什么都重要，不需要那些昂贵的补品。
"大姑姐，妈妈平时很节俭，她看到这么贵的东西，可能不会开心，反而会心疼钱。"我试着劝她。
李慧不以为然："妹夫，你不懂老人的心思。表面上她说不要，心里其实是希望子女有这个心意的。再说了，这些东西她用不完，还可以留给咱们用。"
她越说越理直气壮，完全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而且，"李慧压低声音说，"妹夫，你现在在公司做得不错，以后说不定还要升职加薪。这种时候，对家里人好一点，也是应该的。万一以后你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大家也会记得你的好。"
这话听起来像是威胁，也像是承诺。但我知道，以李慧的经济条件，她能给我什么帮助呢？
王芳在我耳边小声说："老公，要不我们先回去，让姐自己考虑一下？"
李慧听到了："芳芳，都到这里了，就不要犹豫了。妹夫，我们去结账吧。"
说着，她已经推着购物车向收银台走去。
我跟在后面，心里乱成一团。三万多块钱，对我来说不是小数目。虽然我有积蓄，但那是给儿子将来上学用的，还有家里的各种开销，根本不能随便动用。
更重要的是，这件事让我感到很不舒服。李慧从一开始就没有明确说要自己付钱，而是在暗示我应该承担这笔费用。这种做法让我觉得被利用了。
走到收银台前，李慧开始往外拿商品。燕窝、虫草、人参、鹿茸、红酒，每样东西都价格不菲。
收银员开始扫码，价格不断累加。8800、16300、24580、32150...
我的心跳越来越快，手心不断冒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