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披八十八斤半上阵杀敌？明朝边军：我太难了，要扛100斤砍人

最近我陆续介绍了关于日本盔甲的一些知识，比如日本从没有大规模在实战中使用过竹甲，日本的大铠为啥那么笨重不方便近战使用，以及日本战国时代的足轻甲有多糊弄事，不算头盔（阵笠）、护腿、护臂，只算胸甲和战裙，平均只有4公斤重，有的甚至只有两公斤多一点，就是一层薄铁皮，主要是给底层士兵提供心理慰藉，防点剐蹭伤害。

这个时候就有读者好奇同时期的明朝军队，其身上的铠甲如何？

这个问题不好回答，因为明帝国的疆域辽阔，从北到南，跨越了多个维度，从东到西也跨越了多个经度，由于地理、气候和温度的不同，各地的明军其实在装备上差距很大，比如在江南以及更南方的福建和两广地区，当地士兵的铁甲就不多，披甲率也较低。

但在北方，如漫长的九边防线上，则是另一幅场景，日本足轻铠甲的重量都不足明军盔甲的零头重，就算是那些大名和高级武士们身上穿的盔甲（大都10公斤上下，很多在6~8公斤），也比不上明朝边军士兵的盔甲重量和防护能力。

在明代史料中，所记载的边军披甲率很高，有的部队披甲率超过百分之百，一身装备也是重得非常离谱的，以至于旁人都实在看不下去了。明代边军到底有多“重装”？为啥能重到让闻者都心疼的地步？

今天咱们就来扒一扒这段史料，看看五百年前的大明边军，身上到底扛了多少斤“铁疙瘩”。

在明代著名学者唐顺之所编的军事著作《武编》中（唐顺之采用了早期资料），专门记录了一段边军装备清单：

“各边军士役战，身荷销甲、战裙、遮臂等具，共重四十五斤，銕盔脑盖重七斤，顿项护心銕护胁重五斤，弓撒箭袋重十斤，腰刀三斤半，蒺藜骨多重三斤，箭筒一斤，战勾连绵皮上下衣服共八斤，通计八十八斤半。”

而无独有偶，早在唐顺之之前，明代著名学者沈周就已经根据边军老兵的讲述，写过一首诗，名为《用志边军劳苦》：

“做军莫做口外军，身挟战具八十斤。头盔脑包重得七，顿项掩遮以五论。惟甲所备四十五，腰刀骨多二四均。精工精铁始合度，日夜磨淬光胜银。二五弓箭及其服，随身衣裳八乃足。佩多身重难负荷，还须上马看轻速。”

翻译成大白话就是：千万别去边关当兵啊，身上扛着八十斤的装备！头盔七斤，顿项五斤，铠甲四十五斤，腰刀和骨朵加起来……那份量能把人压垮。

一件件拆开看，到底有多重？

咱们把这份全套的装备清单逐项翻译成白话，再换算成今天的斤两（明代一斤16两，约合今天的590克）：

锁甲、战裙、遮臂等合计45明斤，约今天的26.55公斤。铁头盔、脑盖重7明斤，约4.1公斤；顿项、护心、铁护胁重5明斤，约3公斤；弓、撒袋、箭袋重10明斤，约5.9公斤。腰刀重3.5明斤，约2.1公斤；蒺藜骨朵（一种锤类兵器）重3明斤，约1.8公斤；箭筒重1明斤，约0.6公斤；皮制上下衣重8明斤，约4.7公斤；全套装备合计一共是88.5明斤，换算成现代重量单位约52.2公斤，整整一百多斤！而只计算铠甲、头盔等防护装备的重量，也超过了33.5公斤，要是再算上能提供一定防护，相当于是某种皮甲的皮质上下衣，则明朝边军仅身上防护装备的重量就超过了38公斤。

你想想，今天一个成年男性体重也就一百三四十斤，当一个明代边军士兵要执行军事任务，配齐全套装备后，就等于要背着一个成年人在边关巡逻、站岗、打仗。而且这还只是一些基础装备，没算上长兵器、备用箭矢、干粮和水囊等等，就算他是一名骑兵，执行很多军事任务的时候可以骑战马行进（心疼他战马一秒），也可以把一些武器装备放在战马上，战时再取用，但这也太重了，光算铠甲和头盔都有些超标了。

更惨的是，唐顺之记录的这份清单，还很可能仅仅只是士兵的“基本款”，明代边军实际作战时的负重只会更重，有的要穿双层甲甚至是三层甲。

明军的铠甲有很多种，仅《大明会典》明载的札甲就有数十种之多，有的比较轻，有的比较重，其中“紫花布甲”有44明斤（约26公斤），有研究指出，一副全铁甲要消耗优质福建铁一百斤、煤炭四五担，做出来的铠甲重约30明斤。吕坤在《摘陈边计民艰疏》中还记载，雁门关的边军士兵向他哭诉，说明甲容易生锈，士兵们要花大量金钱和精力拆装打磨，苦不堪言。

不然沈周也不会在诗文里感叹边军“佩多身重难负荷”——装备太多太重，实在扛不动啊！

有人可能要问：当时为啥要穿这么重？穿轻一点不行吗？

答案是：不行。

明代边军主要面对的是游牧民族或渔猎民族的骑兵，对方的弓箭射程远、穿透力强，有的还是重弓大矢，做了很多大威力设计。明军的铠甲如果不够厚，一箭就能要命。而且边军经常要在马上作战，装备既要防护到位，又要保证骑在马上能灵活挥刀射箭——这份量，是“保命”和“能打”之间的最低妥协，铠甲一定要好，大明名将戚继光曾这样告诫士兵：

“若身上盔甲坚好，就被他戳砍我一下，不能伤入。我就手艺拙，第二下也杀到他身上，思之思之。”

看完上面的这份清单，我是真心佩服明代边军的体力，穿着五十多公斤的装备，在寒风凛冽的边关上站岗、巡逻、厮杀——搁现在的健身房，光这套装备就能劝退一大半人，估计士兵们不用全天穿戴这些装备，只执行军事任务和战时穿戴，要不然一天下来早累垮了。

唐顺之在《武编》中记录这些，不只是给后人留个数据，更是替那些“口外军”发出了积压已久的声音。五百年过去了，那些身披重甲、在边关风沙中咬牙坚持的普通士兵，终于被我们看见了，他们扛起的不仅是八十八斤半的铁，更是一个王朝的边防线，他们是明朝真正的主力。

直到后来，随着技术的进步，布面甲开始普及开来，情况才开始有了转变，上文的装备重量是明朝中早期情况。明朝边军早期一般穿的是札甲，札甲大小甲片层层叠加，重量很难降下来，制作麻烦，成本也非常高，而布面甲与之相比则要好很多，这让后来的明代边军在保证防护能力不下降的情况下，负重终于降低了许多，很多不到三十明斤（但也依然很重），据《明会典》记载：

“弘治九年，令甲面、用厚密青白绵布；钉甲，用火漆小丁……又定，青布铁甲，每副用铁四十斤八两。造甲，每副重二十四斤至二十五斤。”

布面甲成本低、更好养护，明朝边军所在的西北、辽东等地冬天寒冷，传统盔甲甲片外露，在低温环境下易生锈，且保暖性差。布面甲将甲片内置，布面朝外，能有效减少甲片与外界空气、水分的接触，更加的不容易生锈，同时还可起到一定的保暖作用。而且相比于札甲，布面甲的甲片硕大，不需要像札甲的甲片那样层层相叠，节省铁料，也不用凿孔穿条（用绳子编制），只需凿个眼打个铆钉就行，节省了大量人工，对防护火器伤害还有略微加成，所以明军中札甲虽然还依然存在，但被快速取代。

这也是为何明朝中后期以后，布面甲逐渐成为了明朝军队的主流，并深刻影响了明清两代。但有了布面甲也不意味着士兵真能轻松太多，因为很多时候为了增加防护能力，士兵们还得穿上双层甲或是三层甲才行，如布面甲套锁子甲，有的则是除铁甲外还得再穿一件棉甲（纯棉甲，用棉花制作，对鸟铳的弹丸有防护能力），“执竹杆长枪、大刀利剑，铁盔之外有绵盔，铁甲之外有绵甲”，重量还得增加许多。

后记

有意思的是，大明边军中的一部分，真的和同时代的日军交过手，那是在朝鲜战场上（万历朝鲜战争），而对于明军的铠甲质量（这个时候边军所穿盔甲已经很多都是布面甲了），日本文献资料也有记录，而且是夸赞，毕竟他们的武士刀真的砍不动明军铠甲：

“大明国甲胄之型外为红缎内置精铁每片二寸四方之型……其甲亦以精铁为素白者，其笼手亦精铁而矢镞不入。以刀击之亦无丝毫之伤。”

事实证明，明军的铠甲真的能防身，李如柏在战场上头部挨了一发日军铁炮（不确定是直射还是流弹），都没啥大事，硬是靠着头盔和头盔内部的棉质内衬挡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