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琴戏名家李兴亚第二章戏苑新星：台上演戏台下做人 | 徐尚云

1962年初，那年，李兴亚刚刚19岁。按理说他还是个学员，受邀要给沭阳县淮海剧团的演职员去讲课，他心里没底。先是发懵，后是打怵。最后又问自己：能不能完成任务？

　　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

　　初春时节，邳县柳琴剧团来到沭阳县为观众演出《孟丽君》。开始，剧团领导心中也没个底。因为当地人爱听淮海戏。对柳琴戏不太熟悉。抱着试试看的心态便贴出了海报。当地人也是怀着好奇的心理去买了张票。

　　当柳琴戏的大幕徐徐拉开之时，沭阳人像是走进了一个更加美妙的世界。两县相距不过百里，怎么今天才得以观看？尤其是那个饰演皇甫少华的演员，扮相英俊无比，那唱腔优美动听，武功出色，身段表演做戏都是恰到好处，无法挑剔。

　　《孟丽君》一炮走红，一场接着一场出演。

　　淮海剧团的演职人员每场必看。他们在细细聆听那个皇甫少华的独特唱腔，有时是水润声，声音甜美，有时是共鸣音，高亢洪亮，还有时是一声高过一声，悠扬婉转，声声好听，余音绕梁。

　　他年纪轻轻，演戏如此出色。淮海剧团的领导拜见邳县柳琴剧团的领导，想请李兴亚给他们剧团全体演职员介绍一下演出经验和练功经验，希望让这个年轻人讲讲自己是怎样演好皇甫少华这个角色的。

　　开始，李兴亚不好意思讲自己。不知怎的，讲着讲着，他就如数家珍，一股脑地和盘托出，把自己如何不怕吃苦、刻苦学戏、自己如何刻化人物、如何塑造角色、如何运用传统的程式动作为剧中人物服务。怎样练嗓、用嗓和保护嗓子。他一边表演、一边介绍，竟毫无保留、不折不扣一股脑儿地全部诉说出来，也像是一种释放。那些听李兴亚讲课的，有和他年龄不相上下的，也有比他年长的，还有的是主演和编导，听他讲的合乎情理，头头是道，从大家的表情里，你就可以认定，他们是打心里佩服的。于是他便来了精神，口若悬河，一发不可收拾。他的述说，慰藉了他人的心灵，同时也让自己快乐起来。

　　同是演员，能为同行讲心得。

　　可谓小演员，还能为导演去说戏，去介绍演出经验。

　　那种快乐是舒心的，是有成就感的，更是有一个目标的。

　　那种快乐，你没有那种经历，是无论如何也体会不到的。

　　快乐没多时，也许就在当天夜里，李兴亚陷入了深深地沉思当中。

　　那时，最流行的一句名言叫做：不要吃老本，要立新功。这句名言是针对军队里的那些将军们和执掌一方的大员们说的，其实对于演员也适合。

　　李兴亚自己在反思，就那一出《孟丽君》就能值得你自己去高谈阔论吗？如若今后淮海剧团的同志们再让你去谈、你去说，你还能重谈（弹）旧调吗？

　　眼下，剧团里正在排演一出大型古装戏《三审林爱玉》，这是一个唱做并重的老生戏，剧中的主人公刘彦昌由李兴亚来饰演。这个戏的唱念对他来说不是个问题。其中有一场重头戏，难度极大，没有一定的基本功，则难以胜任。

　　剧中的林爱玉是个冤案，被绑赴刑场开刀问斩。县官刘彦昌是个清官，为搭救林爱玉，冒着倾盆大雨去为民请命。其中，跑伞这场戏难度很大。从伞上翻、吊枪背，有吊毛、劈叉、单腿跪步爬场，甩战发、其中还有跑场等一系列绝活，需要演员刻苦练习才能在舞台上得心应手。那时县剧团演出没有地毯，更没有练功垫子，舞台大都是土台子、水泥台，很少有木板台子，这些高难度动作，演员要用肢体接触地面，若练不成熟，很容易被摔伤。

　　怎么练？去哪里练？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李兴亚经过苦思冥想，终于有了办法。他利用下农村演出的机会，到生产队的场上去跑圆场，到稻草堆里去练吊毛枪背，买副护膝带上去练爬场。生产队的打麦场，又圆又大，一气跑它个十圈二十圈园场不停歇。练吊毛枪背在稻草堆里面一次就翻它个二三十个。这样一来，身上、头发上沾的全是稻草不说，还有稻草扎进内衣里，直觉得浑身上下刺挠挠的痒痒，实在难受。更有甚者，裤子被扎个洞或是被撕破，还得找女同志给缝一缝。也有难以启齿的，那就是裤衩撕破了，你怎么开口让人家女同志替你缝。没办法，只好借来针线自己缝补，大针小针不说，有时针尖刺进手上的肉里，那是钻心的疼痛。

　　练爬场，李兴亚经常把膝盖磨破磨肿，练战发甩得头昏眼花、直觉得天旋地转，趴在地上半天起不来。谁也不会忘记，在徐州戏校那次练倒立，等他坚持到最后时刻，几乎来了一个大憋气，差点没回过神来。“要练惊人艺，需下苦功夫！”

　　肯吃苦的人，天晓得，天佑护。

　　当然，苦尽才会甘来。

　　检验演员的艺术水平高低，就像学生考试一样。学子们考的是分数，演员们迎来的是观众的掌声和赞美声。

　　李兴亚场地里滚、稻草里翻，练好传统的程式动作，为塑造人物服务。

　　当大幕开启，风声雨声，狂风大作，电闪雷鸣，李兴亚所扮演的主人翁刘彦昌内唱高昂的洋腔导板，人还未出场观众就给以雷鸣般的掌声和叫好声。当主人翁手执雨伞上场，在九龙口定相，向前踉踉跄跄走几步，做一个几乎滑倒的动作。唱完一段唱，手执雨伞跑圆场，雨伞不停地转动，跑几圈后，观众又一次鼓掌。跑完圆场，紧接着在雨伞上连翻八个吊抢背。观众又一次鼓掌。在雷雨声中滑倒、劈叉、爬场，高难度动作一气呵成，这时掌声又是不断。

　　好戏还在后头，一阵狂风大作，雨伞被风吹走，刘彦昌去拾雨伞。一失足走吊毛，接着甩战发。

　　掌声又起。有人大声叫好，有人吹起了口哨。有人高声喊：再这样拍下去，手都要拍肿了。

　　李兴亚的眼睛湿润了，他衷心地感谢观众对他的鼓励和赞扬。从艺多年以来，他先后在二百多个传统戏和现代戏中扮演男主角，把剧本中的文学形象经过二度创作，塑造成有血有肉的鲜活人物形象展现在舞台上，去激励感化一代人，受到观众的喜爱和欢迎。他付出了怎样的艰辛，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但是观众知道，戏迷们记得他，至今说起来，仍是竖起拇指，津津乐道，赞叹不已！

　　李兴亚时刻记住“艺术是个宝，不练得不到”“吃得苦中苦，方能练真功！”“脱胎换骨练苦功，梅花香自苦寒来”。

　　总之一句话，成功的背后充满了艰苦、艰难和艰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