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轴转21天被通报旷工,我怒辞职,次日老板急打80个电话求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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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公司大门的那一刻,我闻到了九月的桂花香。

远处的夕阳正沉入西山,余晖把整条街道染成暗金色。手机里还有三十二个未接来电——都是客户的。我在安城待了二十一天,吃住在项目部,每天只睡四个小时,拿下公司成立以来最大的单子。

我刚才站在电梯里想的是,回到家里先抱抱晓棠,然后睡上十二个小时。

但现在我站在公司大楼外,手里攥着一张刚从公告栏上撕下来的通知单。

通知单上盖着鲜红的人事部公章,写着:技术总监黎砚,自八月十七日至九月六日,无故旷工二十一天。依据公司考勤管理条例,记大过一次,扣除当月全部绩效工资,全公司通报批评。

九月六日,就是今天。

八月十七日,是我去安城出差的第一天。

我盯着这张纸看了整整三十秒,胃里翻涌的恶心感越来越强烈。我抬起头,看向十九楼的窗户——陆明远的办公室。窗帘半拉着,隐约能看到人影。

我在安城的第一周,项目部出问题,半夜三点我给陆明远打电话,他接起来就说:“砚哥,你别急,有什么事我给你兜着。”

第二周,客户那边的主管刁难我们,我凌晨发邮件说想放弃,陆明远秒回:“我已经在来安城的火车上了。”

第三周,项目验收通过,他给我发了条语音:“砚哥,辛苦了,回来给你设庆功宴。”

然后今天,我回到公司,发现自己的座位上坐着一个陌生人。我的工牌已经被注销,电脑被收了,储物柜里的东西被清理出来装在纸箱里,放在前台。

前台的苏小妹看我的眼神像看一个陌生人:“黎总监,您……没有请假啊。”

我说:“我出差了。”

苏小妹愣了一下:“可是我这里没有您的出差审批记录。”

我拨通了陆明远的电话。

铃声响了七声,接通了。

“喂?”陆明远的声音有一秒的慌张,随即恢复正常,“砚哥?你回公司了?”

“老陆,这是怎么回事?”我尽量让声音平静,“我被通报旷工二十一天。”

电话那边沉默了。

“砚哥,这件事比较复——”

“我走了。”我打断他,“这破班我不上了。”

没等他说话,我挂断了电话,把那张通报单揉成一团,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走出公司大门的那一刻,我感觉有什么东西碎了。

不是愤怒,不是失落,而是一种更深的、入骨的凉意。

我在这里待了十一年。

公司刚成立那年,陆明远找到我。我们挤在二十平的办公室里,夏天没空调,冬天暖气不热。我写代码到凌晨,他谈客户谈到嗓子哑。有一次他发烧三十九度,裹着羽绒服在会议室给投资人做路演,回来时嘴唇都是紫的。那天晚上,他靠在椅子上,低声对我说:“砚哥,咱们这份家业,早晚能成。”

十一年后,公司从二十平搬到两百平,再从两百平搬到整层写字楼。我的头发已经开始白了,他的啤酒肚也出来了。我以为我们之间至少还有信任。

可是我错了。

九月六日这天晚上,我站在公司大楼外的桂花香里,第一次认识到:有些东西,不是用年份来算的。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妻子发来的微信:“今天回来吗?晓棠说要等你吃饭。”

我深吸一口气,回复:“到家。”

电梯到了十一楼,刚走出电梯门,就听到家里传来晓棠的笑声。钥匙插进锁孔的瞬间,我停了停,然后转动。

门开了。

晓棠正趴在客厅的地毯上画画,看见我,立刻跳起来冲过来:“爸爸!”

我抱起她,闻到她头发上的草莓洗发水味道。陆薇从厨房走出来,围裙上沾着油渍,看了我一眼:“回来啦。”

“嗯。”

吃饭的时候我没怎么说话,晓棠叽叽喳喳讲着学校里的事。陆薇察觉到不对劲,但当着女儿的面没问。等晓棠被哄睡着之后,她从卧室出来,坐在我对面的沙发上。

“怎么了?”

我把那张揉皱的通报单摊开,放在茶几上。

陆薇看了三遍,脸色越来越白。

“这不是老陆签的。”她说,“他不会这么对你。”

“凭证上盖的是人事部的章。”我说,“没有他的默许,谁敢发?”

“砚砚,你给老陆打个电话,问清楚。”

“已经打过了。”我靠着沙发,“我说不干了。”

陆薇愣住了:“你就这么辞职了?”

“不然呢?”我看着她,“二十一天,我在安城累死累活,他一个电话都没有解释。你觉得这种地方还能待?”

“可是房贷还没还完,晓棠的——”

“我会找工作。”我打断她,“我黎砚不至于找不到饭吃。”

陆薇没再说话。她看着那张通报单,手指在上面轻轻划过,最后停在那行日期上。

八月十七日至九月六日。

“你走的那天,是八月十七号?”她突然问。

“对。”

“我记得那天老陆来过咱们家。”陆薇抬起头看我,“他说,有些事要跟我商量。”

我愣住了。

“什么事?”

“他没说。”陆薇的眼神有些闪躲,“只是坐了十分钟就走了。”

我看着她的眼睛,一种不好的预感从心里升起。

“你瞒着我的事,最好现在告诉我。”

“我没有瞒你——”

“陆薇。”我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十一年,我跟老陆认识了十一年,他是什么样的人我清楚。他能让这种通报发出来,一定有事。”

妻子沉默了。

窗外传来远处汽车的鸣笛声,客厅的钟在墙上滴答滴答地走。过了很久,她才开口:“他那天说,公司可能要出事。”

“什么事?”

“他没细说,只说有人在查账。”

血液循环的速度突然变慢了。

查账。这两个字让我想起三个月前的那次股东会。当时孙志林突然提出要更换财务系统,理由是旧系统有安全隐患。我当时反对,说系统是我一手搭建的,从来没出过问题。但陆明远站在了孙志林那边。

那天散会后,我想去找陆明远,被孙志林拦住了。

“黎总监,”孙志林笑着说,“有些事,你管得太宽了。”

我没理他。

现在回头看,那些蛛丝马迹像暗河一样,一直在无声地流淌。

“所以你帮着他瞒我?”我看着陆薇。

“我不是瞒你。”她咬着嘴唇,“我只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不知道怎么开口,还是不敢开口?”

她不说话了。

这一夜,我躺在书房的折叠床上,睁着眼睛看天花板。手机放在枕头边上,屏幕是黑的。我数了数,从挂掉陆明远的电话到现在,他一个消息都没有发过。

十一年。

就值一个沉默。

凌晨两点,我爬起来,用手机打开公司内网,输入我的账号密码。

提示:该账号已被注销。

我输入陆明远的账号——当年系统是我搭建的,我有所有管理员的备用权限。

登陆成功。

我开始查OA系统里的出差申请记录。八月十七号,我确实提交了出差审批,走的正规流程,审批人一栏写的是“孙志林”。

但那条记录,被标记为“撤销”。

撤销时间:八月十八号。

操作账号:不是孙志林。

是陆明远的账户。

我的手悬在键盘上方,像被什么东西冻结住了。

不是孙志林干的。

是陆明远。

他亲手撤销了我的出差审批,然后放任通报发出来。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地板上,像铺了一层冷霜。我关掉手机,仰面躺下。

心里只剩下一个问题。

为什么。

01

第二天早上七点,我是被手机吵醒的。

不是闹钟。是电话。

来电显示:陆明远。

我看着屏幕上的三个字,犹豫了三秒,还是接了。

“砚哥!”陆明远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在墙上,“终于接电话了,听我说一句行不行?”

“说吧。”我坐起来,肩膀上的毯子滑下来。

“通报的事,不是我的意思。”

“那就是孙志林的意思?是你亲自动手撤销我的审批。”

电话那边沉默了。

“你查到了?”

“不光查到了。”我说,“还查到你三个月前就在配合孙志林,把我从股东会里踢出去。”

“砚哥——”

“十一年,陆明远。”我握着手机的关节发白,“我从你创业第一天就跟着你。我熬夜给你写代码,帮你谈客户,替你挡酒。结果你连一句真话都不肯给我。”

“是我错了。”陆明远的声音突然哑了,“砚哥,这件事比你想的复杂。有人在查公司的账,我——”

“关我什么事?”我打断他,“我现在不是你的员工了。”

挂掉电话。

手机立刻又响了。

不接。

再响。

不接。

第五个电话的时候,我把手机调成静音,扔在床上。

晓棠穿着睡衣推开书房的门:“爸爸,我要去上学了。”

她背着小书包,扎着马尾辫,跟陆薇一起站在门口。陆薇看着我,眼神很复杂,但什么都没说。

我蹲下身帮晓棠整理书包带子:“今天放学爸爸来接你。”

“真的吗?”晓棠眼睛亮了。

“真的。”

她们走后,我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开始刷招聘网站。

三十六岁,十一年技术总监经验,本科学历,带过四十人的团队。按说找份工作不难。但我翻了两个小时,发现合适的岗位寥寥无几。同级别的竞争太激烈,降薪又不甘心。

手机的屏幕亮了又灭,灭了又亮。从七点零三分到现在,十点半,陆明远打了八十三个电话。

我都没接。

中午的时候,门铃响了。

我以为是陆薇回来了,打开门,看到的是许念。

新锐科技的财务总监,三十一岁,短发,戴着金丝边框眼镜,总是穿着暗色系的职业装。我们共事六年,除开工作外私交不多。她此刻站在我家门口,手里拎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脸色苍白得像纸。

“黎总监,”她说,“我需要跟你谈谈。”

我请她进来。她坐在沙发上,接水杯的手在发抖。

“出什么事了?”

许念没回答,只是打开文件袋,把一沓纸摊在茶几上。

最上面那张,是新锐科技今年上半年的财务报告复印件。第二张是公司运营资金流转表。第三张是——

我拿起第三张纸,从头看到尾,再看到头,又看一遍。

那是一份银行转账记录。

转出账户:新锐科技有限公司。

转入账户:个人账户,开户人“孙志林”。

金额:七百六十万。

转账时间,分了七次。第一次转账是四月十七号,最后一次是九月三号。

“这几个月,孙志林一直在做假账转移资金。”许念的声音很轻,“陆总知道,但是他不敢报案。”

“为什么?”我的声音听起来不像自己的。

许念抬起头看我:“因为转账用的是陆总的签名。”

我捏着那张转账记录,纸张边缘划破我的手指,渗出血来。

“这是伪造的。”我说。

“我知道。”许念说,“但是没有证据证明是伪造的。签名的笔迹鉴定,电子公章的真伪鉴定——等这些走完流程,钱早就不翼而飞了。”

“老陆为什么不告诉股东?”

“股东里有孙志林的人。”许念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上根本不存在的雾气,“这件事如果闹大,公司声誉全毁,投资人撤资,五百个员工失业。而且——”

她停住了。

“而且什么?”

“而且孙志林的目标,根本不是钱。”

她翻到最后一页纸。

那是一封打印出来的邮件,发件人是孙志林,收件人是一个我没见过的英文邮箱。日期:八月十六号。

就在我出差去安城前一天。

邮件正文很短:

“第一步已经完成。黎砚的出差审批会在系统留下痕迹。等撤销后,考勤会出现二十一天空白。届时以无故旷工为由,按照公司条例直接解雇。请放心,他不会有机会查到任何东西。

——志林”

我把这封邮件看了五遍。

“他为什么要针对我?”

许念看了我很久,像是在犹豫什么,最终还是开口了。

“因为你搭建的旧财务系统里,有一个审计追踪模块。”

“那个模块可以看到所有修改记录,包括被删除的数据。”我的声音越来越慢,“他换系统的原因,就是这个。”

“对。”许念点了点头,“但我保留了旧系统的数据备份。”

她拿出一个U盘,放在茶几上。

银色的外壳,很普通。

“这里面是过去两年的全部账目原始记录。”许念说,“包括被孙志林篡改的版本、原始版本,以及每次修改的IP地址和操作账户。”

“只要把这个交给公安机关,”许念说,“他就是证据确凿的职务侵占。”

我盯着那个U盘,没有伸手。

“但是,还有一个问题。”

“什么?”

许念又翻出一页纸。

那是一份公司内部OA系统的操作记录,日期是八月十八号,操作内容:“撤销出差审批”。

操作人的账号:陆明远。

但在IP地址一栏,显示的电子标记,是“总经理办公室”。

不是陆明远的电脑。

陆明远的IP尾号是100107。

这份记录的尾号是100172。

“72号是陆明远秘书的电脑。”许念说,“但那天是周六,秘书不上班。能用那台电脑的人,必须有陆总的电子签章。”

我明白了她的意思。

有人拿到了陆明远的电子签章,用秘书的电脑,撤销了我的出差审批。

这个人不是陆明远。

是孙志林。

这些证据可以证明陆明远的清白。

我拿起那个U盘,把它握在手心。

很凉。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茶几上散落的纸张上。许念沉默地看着我,等我回答。

“我会把这些交出去。”我说。

许念还没回答,我的手机又响了。屏幕亮起来,来电显示:陆薇。

我接起来。

“砚砚,”陆薇的声音有些喘,“晓棠……晓棠在学校被人打了。”

02

我赶到学校的时候,晓棠坐在医务室的长椅上,脸上贴着一块创可贴,眼眶红红的。她旁边坐着一个胖胖的小男孩,跟晓棠年龄差不多,膝盖破了皮,正在被家长抱着哭。

班主任是个看起来不到三十岁的年轻女老师,站在中间,表情很为难。

“黎晓棠爸爸,”班主任见我进来,立刻迎上来,“这位是刘子豪妈妈——”

“谁打的谁?”我打断她。

“这……两个孩子打起来了……”

我蹲在晓棠面前,轻轻扳过她的脸,看了看创可贴下面的伤口。不深,擦伤。但伤在眼角,差一点就到眼睛。

“晓棠,疼不疼?”

“疼。”晓棠扁着嘴,“他说爸爸不好,说爸爸是被开除的坏人。”

我愣住了。

“谁说的?”我尽量让声音平静。

晓棠看了一眼那个小男孩。刘子豪。他爸爸刘征,是新锐科技的运营经理,我在公司见过。

“刘子豪说他爸爸说的,”晓棠小声说,“说黎晓棠爸爸是个没用的东西,被公司开除了,以后没人要了。”

旁边的刘子豪妈妈脸色变得尴尬起来。

我站起身,看着班主任:“打人的是刘子豪?”

“黎先生,是两个孩子打架——”

“我问,打人的是不是他。”

班主任张了张嘴,终于点了点头。

“那好。”我抱起晓棠,“医疗费不用他们出,但让刘子豪给晓棠道歉。现在。”

刘子豪妈妈板着脸推了推儿子:“快,给晓棠道歉。”

“对不起。”刘子豪小声说。

“没关系。”晓棠也小声回答。

我不是圣人。走的时候我在刘子豪妈妈面前停了停:“麻烦转告刘经理,有些话说了,是要负责的。”

她没有回答,拉着儿子走了。

陆薇晚上回到家,我把她拉到卧室,关上门。

“该说了。”我看着她,“陆明远那天来咱们家,到底跟你说了什么。”

她别过脸去。

“砚砚——”

“别叫我砚砚。”我打断她,“他在调查孙志林对不对?所以才让我去安城,想保护我?”

陆薇张大了眼睛:“你怎么知道?”

“许念今天来了。”

我把那些文件的内容简单说了。说到那封邮件的时候,陆薇的脸色越来越白。

“你早就知道。”我说,“从八月十七号那天就知道了。”

“砚砚,老陆他不让我告诉你——”

“他是你老板,我是你丈夫!”我的声音突然拔高,又立刻压下去,怕晓棠听到,“他让你瞒着我,你就瞒着。他让你嫁给他,你是不是也嫁?”

陆薇像被抽了一巴掌,眼圈瞬间红了。

“你怎么能说这种话……”

我别过脸去,不想看她的眼泪。

窗外已经完全黑了。城市的灯火在远处亮起,像一片海。

客厅的钟敲了十下。

陆薇坐在床边,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老陆说,孙志林背后有人。那个人不光要对公司下手,还要让你翻身不了。他说,如果你留在公司,会被人栽赃陷害。所以……”

“所以他假装发通报,逼我自己走。”

“对。”陆薇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他说只有这样,才能保护你。”

“那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

“因为他也不确定能不能扳倒孙志林。”陆薇咬着嘴唇,“他说如果事情办不成,至少你不在公司,不会受牵连。”

我闭上眼睛。

三个月。从股东会到出差审批,从假账到通报,每一步都在别人的计划里。而陆明远,做了那个最蠢的决定——什么都不解释,自己扛。

“你今晚睡这里,”我站起身,“我去书房。”

走到门口的时候,陆薇突然开口:“砚砚,你会帮他吗?”

我没回头。

“你希望我帮吗?”

沉默了很长时间。

“……我不知道。”她的声音像破碎了一样,“我不知道。”

书房的门关上。

我坐在折叠床上,把许念留下的文件全部摊开。借着台灯的光,我看到了那封邮件里提到的另一个细节。

收件人邮箱,域名是一家境外投资公司。

那家公司,叫盛恒资本。

我记住了这个名字。

事情还没完。

03

第二天早上六点,手机屏幕上跳出一条消息。

发件人:陆明远。

“砚哥,求你来公司一趟。”

我犹豫了很长时间,最终起身穿好了衣服。

有些话,必须面对面说清楚。

到公司的时候,整层楼很安静。前台没人,办公区的灯只亮了一半。陆明远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门虚掩着,里面有说话声。

我推开门。

里面有三个人。

陆明远靠在大班椅上,眼睛布满血丝,下巴上是青色的胡茬。他旁边坐着许念,手里拿着那个跟我拿到的同样的U盘。

第三个人站在窗边,背对着门,正在看窗外的风景。

他转过身来。

孙志林。

灰色的定制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神像结了冰。

“黎总监,来了。”他笑了,“正说到你呢。”

陆明远抬起头看我,眼神里有种我从没见过的疲惫。

“砚哥,”他声音沙哑,“坐。”

我没坐,站在门口。

孙志林慢条斯理地拿起茶几上的一份文件:“正好,有份东西,需要黎总监配合确认一下。”

他把文件递给我。

是一份《技术资料移交确认书》。

文件上写得很清楚:黎砚在职期间负责的所有系统源代码、数据库密钥、服务器管理权限,必须在三日内全部移交至运营部,由运营副总孙志林确认接收。

下面是已经拟好的空白签字栏。

“我的代码,凭什么交给你?”我看着孙志林。

“因为你已经不是新锐科技的员工了。”他语气平淡,“当然,如果你配合,公司也会给你体面。三个月的解聘补偿,加上年底绩效的多给部分。”

“如果我不配合呢?”

孙志林的笑容更深了。

“那你旷工二十一的工作记录,就会被相关部门怀疑为虚假考勤。这种业务弄虚作假的嫌疑,对你以后找工作,恐怕会很麻烦。”

赤裸裸的威胁。

我看着那份文件,手指慢慢收紧。纸张边缘被捏皱了。

“砚哥。”陆明远突然开口,“你再考虑一下。”

他的声音很轻,但眼神里有种急切。他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他在暗示我:别签。

“我已经考虑好了。”我把文件放回茶几上,“代码是我写的,系统是我搭建的,没有移交义务。”

孙志林的笑容消失了。

“黎总监真打算拿自己的前途去对抗?”

“我没什么前途,”我说,“但我写的代码,不能让你拿去毁掉这家公司。”

办公室里安静了三秒钟。

然后把文件拿起来:“那就走着瞧。”

他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陆明远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瘫在椅子上。

“砚哥,”他说,“我不该让你来。”

“你是不该让这么多事瞒着我。”我在他对面坐下,“说吧,从头说。”

陆明远看了许念一眼,许念点点头,把手里的文件全部摊开。

“盛恒资本,”许念说,“三个月前开始接触公司,说要注资控股。陆总不同意,他们就找到孙志林。”

“孙志林答应帮他们拿下新锐,”陆明远接着说,“条件是他出任CEO,盛恒控股。”

“所以他们第一步,是先清除我这个技术总监。”我明白了过来。

“因为旧财务系统里有审计追踪。”许念说,“孙志林做假账转移的那七百六十万,其实不是进了他个人口袋。”

她调出一张表格。

“七百六十万分三路,一路转到盛恒资本的关联账户,一路转到孙志林名下公司,一路转到——猜猜看——我们公司最大的客户,安城天盛集团的某个人名下。”

安城天盛集团。

就是我去出差的那个项目。

“天盛集团有人收受商业贿赂,把这单三千万的合同,压价到一千两百万。”许念说,“如果你是孙志林,要掩盖这个,你会怎么做?”

我彻底明白了。

“毁掉所有能查到蛛丝马迹的人。”

系统是我搭建的。账目模块是我写的。审计追踪机制是我设计的。

要完美犯罪,必须先毁掉我。

“所以你才让我去安城出差?”我看着陆明远。

“安城是天盛的老巢。”陆明远说,“孙志林在他们的地盘上动不了你。但公司这里,他就可以做手脚。我只能……”

“只能用通报的方式逼我离职,”我替他说完,“让孙志林以为你得逞了。”

陆明远低下头。

很久,他才开口:“砚哥,我知道我蠢。但我没有别的办法了。”

窗外的阳光照在他的侧脸上,照出了鬓角的白发。

这个人,从三十九岁开始创业,到现在四十九岁,十年里白了半头。他从来不是最聪明的那个人,业务不是我谈的,代码不是我写的,财务不是我管的。

他唯一做的,就是把所有人聚在一起,然后相信大家。

可现在,这种相信,正在被撕碎。

我看着桌上散落的文件,想起十一年前那个裹着羽绒服的发烧男人。

那时的他,跟现在一样,只是老了太多。

“这些资料,”我拿起U盘,“给我一份。”

许念看了看陆明远。

陆明远点了点头。

04

拿到资料的第三天,孙志林开始出手了。

公司内网上贴出了一份新的人事公告:运营总监刘征已递交辞呈,因其无法胜任现职岗位,予以批准。

刘征。就是那个在儿子面前说我是“没用的东西”的人。

我知道这是孙志林的借口。刘征是技术部出身的运营,跟了我六年。孙志林在清理跟我有关的所有人。

当天下班后,刘征给我打了电话。

“黎哥。”他的声音很闷,“孙志林把你项目组的人全调走了。小陈被调去前台,阿峰被安排仓库,红姐直接办了离职。”

“他去你的。”我说,“有证据吗?”

“有。”刘征说,“你走的第二天,孙志林把旧财务系统的服务器格式化了。”

格式化。

这意味着所有原始数据都没了。

除非——

“许念手里的备份还在。”我立刻说。

“他知道。”刘征的声音带上了无奈,“所以今天下午,孙志林向全体员工发了通告。”

“什么通告?”

“公告你因无故旷工被解雇,对内也发了内部通报。说你有侵占公司财产的嫌疑,已交由法务处理。”

侵占公司财产。

我咬着牙,手指一点点收紧。

“还有一件事。”刘征的声音低了下去,“下周一,公司要开全员大会,孙志林要在会上公开……”

“公开什么?”

“公开把解雇事项计入你的个人档案。”

计入档案。

那就意味着,即使我找到新工作,新公司去做背景调查,得到的也只有一条信息:黎砚,侵占公司财产,被开除。

这是要让我在这个行业,永远抬不起头。

挂断电话后,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天花板发呆。

陆薇下班回来,带回了晓棠。女儿跑过来抱了我一下,然后又跑到茶几边去看动画片。

“怎么了?”陆薇放下包,在我旁边坐下。

我把刘征的话转述了一遍。

她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说:“周一的大会,你得去。”

“去了能怎样?”

“让他们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证据拿出来。”她说,“否则,你背一辈子黑锅。”

我看着她。

“陆薇,你跟陆明远,到底是什么关系?”

这个问题我问过,但每次她都含糊过去。

这一次,她没有回避。

“他是我堂哥。”

空气凝固了。

我的妻子,叫陆薇。

我的老板,叫陆明远。

都姓陆。

十一年,我竟然从来没想过这个可能。

“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是远房。”陆薇说,“我是五年前才调去他公司行政部,后来转来技术部做内勤,才认识的你。确切说,他是我表舅的独子,论辈分我该叫他明远哥。但因为这层亲戚关系,他怕别人说闲话,让我不要在公司提。”

我闭上眼睛。

“他知道你要嫁给我的时候,反对过?”

“反对过。”陆薇的眼泪滑下来,“他说你是他最看重的人,怕我耽误你。”

“所以你才帮他瞒着我。”

“对。”她说,“这次的事,他求我先不要告诉你真相。他说如果提前泄露,孙志林会提前撕票。所以……”

“所以你就替他骗我。”

陆薇跪在沙发上,双手抓住我的手臂:“砚砚,我知道错了。但你再信我一次,就一次……”

晓棠被我们的声音惊动了,转过头来看我:“爸爸,你们在吵架吗?”

我看着女儿的脸,看着她眼角还没完全消掉的伤疤,把所有的愤怒都吞了回去。

“没有,”我抱起晓棠,紧紧搂在怀里,“爸爸和妈妈没有吵架。”

这一刻,我做了决定。

为了晓棠,也为了那些跟我一起并肩走过十一年的人。

周一的大会,我准时出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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