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杉高瓴投资，前美团民宿 CEO 联合伯克利教授，做了一只 AI 蘑菇

Sowii 的第一个产品，是个小蘑菇，包挂潮玩「秃秃」。

上线后，首批 3 万件两天售罄，后续预售超过 20 万件。

这是一家 AI 公司的产品，但实体产品中，没有芯片、传感器，也没有任何需要充电的 AI 硬件。

AI 存在于手机的另一端。

在 Sowii App 上，你可以时时刻刻看到秃秃正在忙什么，它起床、睡觉，喝茶、游戏，有时去商场和咖啡馆，有时去公园里收集落叶。用户每次打开 App，都能看到它过去 24 小时的生活片段。

用户可以随手拍张照片，让秃秃进入你的生活。其他时间，你只要时不时打开看一眼就好，十几秒钟，了解秃秃的生活。

这款让人眼前一亮的产品，来自一个创业团队，创始人冯威赫，90 后，创业之前是美团最年轻的事业部 CEO，负责美团民宿业务。

在第一个产品正式发布之前，这家公司已经连续获得红杉、高瓴的投资。联合创始人郑泽宇教授是 UC Berkeley 现最年轻终身教职获得者（31 岁）、主持伯克利 AI 与仿真实验室。

在 Sowii 的判断里，生成式 AI 带来的变化，不只是让内容生产得更快、更便宜。当图片、视频和互动内容可以近乎无限地被生产出来，新的问题随之出现：这些内容应该如何被组织，用户又为什么会持续回来？

一支由互联网高管和伯克利 AI 教授组成的创业团队，为什么选择从一个没有芯片的毛绒蘑菇开始？他们想验证的，究竟是一款新的 AI 产品，还是一种新的内容形态？

我们在 Sowii 产品发布前后，与创始人冯威赫进行了多次沟通。以下是一些访谈的片段，经 Founder Park 编辑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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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七天留存 73%，用户就是会回来

Founder Park：产品开售以来，卖得怎么样？你最关注什么指标？

冯威赫：我们在 6 月上线，首批货 3 万件 2 天就卖光了，预售订货 20 万件。目前七日留存 73%。

用户买了以后，还会持续打开软件，输入信息，并且把秃秃的视频和图片分享出去。小红书上能看到，现在已经有几千条相关的帖子了，大部分都是用户自己发出来的。

更有意思的是用户行为的变化。用户第一天通常晒实体：我买到了秃秃。第二天、第三天，开始晒它的生活：我家的秃秃今天出门了，它今天在家睡觉，它今天又干了什么。

这是我们最想验证的东西，用户不是在「体验」一个 AI 功能，而是对一个非人类对象产生了关注，甚至建立了持续的关系。

Founder Park：也就是说，用户消费的不只是内容，而是一个对象的生活？

冯威赫：对。一条视频看完就结束了，但如果今天、明天、后天看到的内容，都属于同一个角色，它们就不再是互不相关的内容，而会共同构成一段生活。

用户今天看到它喝茶，明天看到它出门，一周后发现它形成了一些习惯。这个时候，用户关注的就不再是某一条视频好不好看，而是它最近过得怎么样。

去年底，我们做过一批早期测试产品。当时软件和产品形态都很简单，但也是超高的留存。

那次测试让我们意识到，用户回来不一定是因为功能很多，而可能是因为他们开始期待这个角色之后还会发生什么。

02当内容可以无限生成，单个内容反而变得不重要

Founder Park：你们为什么认为数字生命会成为一种新的 AI 产品形态？

冯威赫：生成式 AI 首先改变的是内容供给。

过去，无论动画、游戏还是 IP 内容，供给都受到生产成本限制。要让一个角色持续产生新的故事，需要编剧、导演、美术、动画和后期团队。一个角色能够拥有多少场景、动作和故事，本质上取决于团队能生产多少内容。

生成式 AI 正在改变这个约束。

图片、视频、文字、音乐，甚至交互式内容，都可以更快速、更低成本地被生成。理论上，一个角色每天都可以产生大量新的生活内容。

但内容供给无限，不代表用户价值也会自动变得无限。

反过来，当内容越来越多，单条内容会越来越不稀缺。用户看完一张 AI 图片、一条 AI 视频，很快就会滑走。如果这些内容彼此没有关系，它们只是另一种信息流。

所以 AI 解决了内容生产问题之后，会出现一个新的问题：如何组织这些近乎无限的内容，让用户愿意持续消费？

Founder Park：过去是内容本身稀缺，未来稀缺的是内容组织能力？

冯威赫：可以这样理解。

当生产内容变得越来越容易，价值就不再主要来自「我能不能做出这条内容」，而来自「为什么是这条内容，它和之前发生过的事情有什么关系，为什么用户会关心它之后的发展」。

传统内容产品已经有很多组织方式。

电影把内容组织成一段完整叙事，游戏把内容组织成关卡和任务，短视频平台通过算法推荐组织内容流。

我们认为，数字生命是一种新的组织方式：所有内容都围绕同一个持续存在的角色展开。

它今天做了什么，不是一条独立内容，而是这个角色生活的一部分；它明天发生什么，也会受到今天状态和经历的影响。

这样，AI 无限生产出来的内容，才开始具有连续性和长期价值。

03App 是数字生命的「观察窗口」，它在你看不见时继续生活

Founder Park：现在主产品的形态是秃秃的视频 life stream，每天可以看到几条秃秃的视频片段，为什么这么做？

冯威赫：核心是让所有内容都属于同一个持续存在的角色。

用户看到的不是一条随机生成的小蘑菇视频，而是「我家的秃秃今天发生了什么」。这也是为什么现在 App 的核心形态是一条生活流。

秃秃一天大概更新 8 到 12 条内容，白天通常每隔一两个小时出现一个新的生活片段。用户打开 App，看到的是它过去 24 小时的生活。如果三天没打开，也只能回看最近 24 小时，前两天发生了什么，可能就错过了。

我们有个内测群，用户会说「今天我的秃秃干了什么」，别人说「我的秃秃在干不一样的事」。他们会认为这是 IP 不同的行为，不是一条一条视频。如果想看视频，看我们的抖音号就好了。用户每天打开看的，是秃秃一系列的行为片段。

这很像你在出差的时候，时不时打开家里监控，瞅一眼我家猫在干嘛，吃东西了没，喝水了没。

它必须持续存在。如果一个 AI 只有在用户输入时才回应，它更像是个工具。只有 AI 在用户不互动的时候也继续生活，它才开始接近生命。

Founder Park：为什么用视频的形式？3D 也可以持续存在，甚至可以是完全 24 小时存在。

冯威赫：因为我们最终要交付给用户的，是一个角色源源不断的生活内容。

这类内容首先要好看，然后要有趣、有变化，最好还能和每个用户产生一些关联。

3D 的内容生产，更加接近传统游戏的生产管线，需要做很多预制素材，想让它对用户有更个性化的反应很难。

相比之下，视频可以在像素层面改变画面，更加自由，更容易个性化。

但视频不可能即时生成，生成的效率、成本都有问题。我们就想用延时生成：单段视频没有交互性，但如果你有十万段甚至更多，靠片段的编排和组织，是不是也能给用户比较个性化、视觉体验又好的体验？所以现在 App 上是一个 IP 的生活视频流，本质上是一段一段的视频，Agent 在生成、编排、分发。

当然也不只是视频，还可以把 Coding 的能力加进来。视频负责情绪和视觉，代码负责交互。这部分有很多有意思的玩法，可以期待一下。

04生成一条好内容容易，让一个角色持续几年很难

Founder Park：怎么让秃秃「有自己的生活」？

冯威赫：难点在于，数字生命要有持续的 input，行为才能够产生更多样的变化，一个封闭系统最终会走向收敛、重复。仅靠用户的 input 是不够，数字生命自己要有长期目标和底层动机，自己持续行动，系统需要不断引入新的场景、事件、道具和角色，让新的事情持续发生。它也必须有自主的行动能力。它不是被动响应用户指令，也不是普通意义上提醒用户的 proactive agent，而是基于长期目标和底层动机持续行动。

今天 Agent 的局限在于，你给了它很多 prompt 引导之后，它会非常强烈地想要向你 input 信息的方向收敛。但这不是真实的生命对吧？这不是一个活着的生命会给你的感受。没有自主性，大家很快就腻了。

Founder Park：用户没有交互的时候，它按照什么规则「生活」？

冯威赫：我们在用一套 Agent 系统探索这件事。

用户不问的时候，秃秃为什么还要行动？秃秃今天为什么出门，明天为什么待在家里，一周后它是否仍然保持一致的性格和行为逻辑，这些都不能只靠 prompt 拼出来。

我们在通过效用函数、数学建模和强化学习，让 Agent 从简单目标中演化出更复杂的行为。目标不是让它完成一个任务，而是让它在长期生活中持续产生合理、不重复、对用户有消费价值的行为。

05构建一个会变化的世界，让内容长期生长

Founder Park：这样一套 AI 行动的规则，就像 IP 的世界观设定？

冯威赫：我们需要构建一套非常丰富的世界，在这个世界观下，有不同的主题，也会有不同的 IP。

前几年有个特别火的项目叫「斯坦福小镇」，AI 在里面与环境和 NPC 交互，产生不同的行为。但你会发现，这样的环境存在一个问题，环境是不变的，AI 在其中的行为，在不断的交互中，会越来越收敛，很快就会出现重复的行为。

「生命感」来源于动态的环境。这背后其实是一个技术问题：如何让 Agent 在一周、一个月，甚至更长尺度下保持行为合理、不重复，并且在不同环境输入下持续产生新的内容。一个数字生命需要时间、天气、地点、事件、道具、用户 context、其他角色和外部世界的输入。它需要生活在一个会变化的世界里，而不是一个静态素材库里。

Founder Park：动态的环境要怎么构建？

冯威赫：我们把这个叫做 Civilization Model，可以理解成是一套让数字生命在动态世界里长期运行、持续产生内容的系统。

目前可以分成三层：规划层、模拟层和渲染层。

第一层：规划层决定角色为什么行动。AI 要知道自己为什么行动。这就是前面说的，让 Agent 从简单目标中演化出复杂的行为，不是响应一个任务，而是有自己的生活逻辑。

第二层：模拟层负责让世界持续变化。这也是为什么郑教授的背景对 Sowii 很关键。他长期做 AI、仿真、强化学习和高效推理，而数字生命真正难的部分，正是让 Agent 在一个可模拟、可变化的世界中长期运行。我们一直在思考，IP 在一个虚拟世界，它是怎么交互的？有没有一些社会学的规则，让 Agent 产生合理的行为规划，怎么去搭这个模拟器？

第三层：渲染层负责把这些内部状态转化成用户可以消费的内容。AI 的行为，它周围的环境，需要可视化呈现给用户。我们目前用了高质量的视频模型来生成秃秃的生活流，也在训练面向数字生命的自研视觉模型，我们的算法和工程团队已经大幅降低了个性化内容和生成的成本，现在自研模型已能把部分生成成本做到每秒「分」级成本，并且还有下降空间。

这套规划、模拟、渲染的系统，是我们真正想要构建出来的底层能力。必须让一个角色 24 小时持续存在，长期不重复、有记忆、有环境、有自主行为，才能让同一个角色持续不断地产生多样化、高质量，并且与用户相关的内容。

06IP 是一种更高效的内容付费形式，不需要用户为 Token 付费

Founder Park：我看现在产品里还没有付费入口，在软件上你们会做一些订阅的付费点吗？

冯威赫：我们并不是不要持续付费，而是认为，对这类用户和产品来说，IP 消费品可能比软件订阅更自然。

纯软件订阅要求用户每个月为一项持续服务付费。但在情绪消费和 IP 消费里，用户更习惯为一个具体、可拥有、可展示的东西付费。

所以，用户第一次购买秃秃，既买到了一个实体产品，也获得了一个数字生命。之后购买新的 SKU，则是在持续扩展这个数字生命的内容和世界。

我们的 SKU 不仅仅是不同的款式，它还有一个新的空间，有新的场景和道具，新的状态，催生新的行为可能性。一个美食系列，会让秃秃的世界多出来一条美食街，一个上海限定，就会让秃秃的生活半径多出来一个城市切片。

用户买的越多，秃秃的世界也就越丰富。

所以这件事的底层逻辑是：复购不是为了多收集一个物品，而是在扩展同一个数字生命的生活世界。

从商业结果看，它承担的其实是订阅费的功能，只是付费形式从「每月续费」变成了「持续购买新的 IP 消费品」。这比在 C 端受订阅费的教育成本低太多了，用户的体验也更好。

Founder Park：这是一个很聪明的做法。你其实脱离了被 token 成本约束的收费模式。中间过了一道分发，做了些工程工作，反而体现出了公司自己的独立价值，用户越多、复购越多，你能留存的 IP 价值就越高。

冯威赫：这一点上我们花了很多功夫。

我们更关心 token 花在哪儿了，token 带来的价值是什么？

第一，智能本身的提升，智能越高，组织、分发、编排和生产的水平都会提高，最终交付给用户的内容质量也会变高，我们一定会在这块花足够的 token。

第二，用户的个性化，它要记得你的信息，收集你的信号，这部分非常必要，但 token 占比不高，且成本会逐渐降低，智能会逐渐提升，体验会越来越好。

如果今天把 token 无限量地砸到 C 端，在 C 端产生的效率不够高的情况下，商业模式一定会有问题。

07一家 AI 公司，为什么从毛绒玩具开始？

Founder Park：Sowii 想做的是数字生命，为什么第一个产品却是毛绒挂件？

冯威赫：因为消费者不需要先理解技术。

如果我们一开始告诉用户，这是一套包含长期规划、动态模拟、多模态生成的数字生命系统，C 端用户根本听不懂，也不 care。用户首先感受到的，应该是这个角色是否可爱、是否愿意拥有，以及它能不能持续带来新的内容。

毛绒挂件是一个理解成本很低的形态。用户买到一个真实存在的秃秃，可以把它挂在包上、带去旅行、拍照和分享。同时，他也在手机里获得了一个持续生活的数字生命。

实体产品给数字角色提供了现实锚点，也完成了第一次付费和线下传播。

Founder Park：所以毛绒挂件只是一个入口？

冯威赫：对，它是第一个商业化入口，但不是终点。

只要一个数字生命能够保持同一个身份、记忆和状态，未来它可以扩展到更多角色、场景和硬件形态：手机、桌面设备、电视、线下空间、品牌角色、明星角色，甚至更实体化的设备。只要能为用户提供持续的情绪内容和关系体验，数字生命就可以运行在不同场景里。

再往后，每个用户拥有的数字生命都有自己的记忆、状态、环境和 context。当这些数字生命开始互访、旅行和互动，每个新用户带来的不只是一个新增用户，而是新的环境、新的事件和新的故事输入。网络越大，内容可能性越多。

Founder Park：它会带来新的社交？

冯威赫：你的秃秃和我的秃秃，会产生怎样的关系？你的数字生命和我的数字生命之间的关系，是否会给人类带来新的情绪内容和关系体验？

这是我们希望探索的东西。

不过还需要时间。在那之前，对用户来说这些都不重要。我们用户只要每天打开手机，「看看，我家的秃秃在干什么？」我觉得是一个很有趣的开始。

08做用户真正喜欢、愿意说爱你的 AI 产品

Founder Park：你本科学物理，现在做情绪向 AI 产品，这个... 是怎么发生的？

冯威赫：大学期间，我在复旦学物理，搞过机器人竞赛，做过手机测评，倒腾过 100 多部手机，给科技媒体写专栏。

毕业后，我想做点跟手机有关系的工作，就去了美团，是美团 App 的第一批产品经理之一。

后来从美团出来了一段时间，写了半年自媒体，环游中国，摆摊贴钢化膜挣路费。做媒体确实挺苦的。

2016 年，我回到美团负责民宿业务。后来我们把美团民宿做到了国内市场第一，一年 100 亿的收入，也实现了盈利。

从商业结果看，这段经历是成功的。但我一直有一个遗憾。

Founder Park：什么遗憾？

冯威赫：我希望用户可以更爱我的产品。

我们当时在规模、效率和商业化上做的远比其它家好，但你会发现，用户是真的更爱 Airbnb。后来我们总结，核心原因不是规模，而是差异化。Airbnb 提供了一种足够不同的产品体验。只有产品真正有差异，用户才会获得不一样的感受，才可能真正喜欢你，甚至愿意说爱你。

也是因为这个遗憾，我在 21 年就明确了我个人的 mission，这个使命后来也成为了公司的使命：用新技术创造用户热爱的产品。

AI 正在带来一次底层技术的巨大变化。越是在这样的时代，越需要好的产品经理，把技术变成真正有创新、有差异化，也真正值得用户喜爱的产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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