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心宁是全院最年轻的心外科主任。
她救过很多人的命,却也一次次错过我的生活。
这些年来,我一直理解她。
直到今年纪念日,我提前一个月订了餐厅,给她发了三次提醒。
她终于回了一个字:
好。
那天我等到餐厅打烊,白玫瑰从新鲜等到卷边。
她没有来。
凌晨一点,我在医院走廊看见她。
她正陪着一个男人坐在长椅上。
我认得他,宋清河。
她已故病人的丈夫。
宋清河抬头看见我,立刻站起来,眼眶很红。
许哥,对不起,今天是我妻子的忌日,我只是有点撑不住,心宁才留下陪我的。
裴心宁揉了揉眉心,语气疲惫。
你先回去,清河情绪不稳定。
我看着她白大褂胸前别着的一小枝白玫瑰。
我问:
你还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她沉默两秒。
宋清河却低声说:
许哥,纪念日每年都有,可我妻子只有一个忌曰。
裴心宁没有反驳。
她只是把那支白玫瑰从胸前取下,放进宋清河掌心。
那一刻,我忽然不想提醒她了。
裴心宁回到家时,已经是第二天清晨。
门锁响了一声。
我坐在餐桌前,面前那杯温水早就凉透了。
她脱下外套,动作很轻,像是怕吵醒谁。
看见我还坐着,她脚步顿了一下。
怎么没睡?
我看着她袖口上的一点水渍。
医院走廊的自动饮水机旁边,也有这样的水渍。
宋清河昨晚呼吸急促、手抖得握不住杯子时,她就是用这只手扶着他,另一只手接了温水递过去。
等你。
裴心宁把外套搭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昨晚情况特殊,清河情绪崩溃,我不能把他一个人丢在医院。
她说这句话时,语气很自然。
自然到像是在解释一台手术为什么延期。
我点了点头。
他现在好些了吗?
她抬眼看我。
大概没想到我会这么问。
好多了,打了镇静,睡着了。
我低头看着餐桌中央的玻璃花瓶。
里面插着三支白玫瑰。
是我从餐厅带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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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离开前,服务生问我要不要把花带走。
我说要。
毕竟是我等了四个小时换来的东西。
裴心宁也看见了那几支花。
她沉默了两秒,走过来把花瓶往旁边挪了挪。
花都蔫了,扔了吧。
我手指搭在杯壁上,没有动。
你昨晚把那支给他了。
裴心宁皱眉。
一支花而已。他当时状态很差,我只是顺手安慰他。
顺手
我轻轻重复了一遍。
她似乎听出了我的语气,声音低了些。
知行,别把事情想复杂。他妻子是我的病人,去世前托我多照顾他一点。
照顾到每个纪念日都要陪他?
裴心宁看着我,眼底浮起一丝疲惫。
纪念日每年都有。
这句话宋清河昨晚说过。
现在从她嘴里再听一次,倒也没那么疼了。
只是胸口像被什么轻轻压住,闷得厉害。
我站起身,把那几支白玫瑰从花瓶里抽出来。
花瓣边缘已经发黄,碰一下就落。
裴心宁伸手按住我的手腕。
知行,别闹。我下午还有两台手术,没精力跟你因为一束花耗着。
她的指尖很凉。
我看着她扣在我腕骨上的手。
三年前领证那天,她也是这样握着我的手。
她说,外科医生的手稳,握住了就不会松。
原来手稳的人,也会把该握住的东西放错地方。
我没闹。
我把手抽回来,拿起玄关上的车钥匙。
裴心宁眉心一跳。
你去哪?
医院。
你胃又疼了?
她下意识朝我走了一步。
那一瞬间,我差点信了她还在意我。
可下一秒,她的手机响了。
特别设置的铃声。
裴心宁看了一眼屏幕,立刻接起。
清河,怎么了?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
她脸色微变,拿起外套就往外走。
你先别急,我马上过去。
走到门口时,她才想起我还站在那里。
知行,你如果去医院,就自己叫司机。清河那边出了点事,我先过去。
门锁落下的声音很轻。
可我觉得,是我心里什么东西被合上了。
餐桌上的白玫瑰被风带落一片花瓣。
我站了很久,弯腰捡起来,放进垃圾桶。
手机震了一下。
是医院发来的提醒。
许知行先生,您母亲术前评估已完成,请家属于今日十点前到心外科签署手术确认单。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
然后把屏幕按灭,推门走了出去。
电梯门合上的前一秒,裴心宁的车已经驶出地下车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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