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年七十三,坐在阳台的竹椅上晒太阳的时候,总爱摸着手里这只磨得发亮的搪瓷缸发呆。这缸子是我当年进厂当学徒的时候,老伴给我买的,算下来跟着我快五十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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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的时候我性子急,总觉得要出人头地,跟人争高低。八十年代厂里评先进,我差一票没选上,在家闷了三天不说话,老伴就坐在旁边给我煮糖水鸡蛋,说“争那虚名做什么,家里有热饭吃,孩子健健康康,比啥都强”,我那时候还嫌她妇人之见,现在回头看,可不就是这么个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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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些年老伴走了,我一开始觉得天塌了,饭也没人做,衣服也没人给我洗,孩子要接我去城里住,我不去,我舍不得这老房子,舍不得楼下一起下棋的老伙计,更舍不得家里到处都是她的影子。我学着她以前的样子,每天早起熬粥,给窗台上她种的月季浇水,傍晚拿着她织的蒲扇去楼下跟人下棋,输赢都不往心里去,回来泡一杯茶,坐在她以前常坐的小马扎上看会儿电视,日子反而过得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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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个月楼下老陈跟我吵了一架,为了下棋悔一步棋的事,俩人闹得脸红脖子粗,我回家气了一晚上,第二天看见他提着我爱吃的桃酥站在门口,俩人对视一眼都笑了。半截身子都入土的人了,还有什么好争的。以前总觉得钱要多赚,房要大的,车要好的,现在才懂,晚上能睡个安稳觉,锅里有热饭,身上没病痛,儿女不用操心,就是天大的福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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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孙子给我拍了个视频,发在网上好多人看,说我这日子过得舒服。我跟他们说,人这一辈子啊,别太较真,别跟自己过不去,年轻的时候多拼点也没事,到老了就得学会放下,该吃吃该喝喝,啥烦心事都别往心里搁。你看我这阳台的月季,今年又开了,粉嫩嫩的,跟我老伴刚嫁过来的时候穿的那件裙子一个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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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活一辈子,到最后才明白,最值钱的不是你攒了多少钱,得了多少奖状,是你走过的那些路,陪过你的那些人,是藏在日子里的那些热乎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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