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顺手吃颗草莓,儿子怒斥不懂尊重,她断副卡卖房离去他愣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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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里的风还带着刺,我提着保温桶站在儿子出租屋门口。

门开了,茶几上放着洗好的草莓,又红又大。

我顺手捏了一颗塞进嘴里,甜得眯起眼睛。

儿子坐在沙发上看了一眼,没说话。

当天晚上九点多,我接到他的电话。

那头开口第一句就劈头盖脸:“妈,你懂不懂什么叫尊重!”我的手一抖,保温桶盖子啪地掉在地上。

我慢慢蹲下去捡,心里头有什么东西,也跟着碎了。



01

那天是正月初九,我一大早就起来炖汤。

排骨是昨天在菜市场挑的,卖肉的老李给我留了最好的肋排。我加了玉米和胡萝卜,炖了足足一个半钟头,汤色都熬白了。

装进保温桶的时候,肖秀梅在旁边店里探头喊我:“又给你儿子送汤?”

我说:“他这几天上班累,补补。”

肖秀梅撇撇嘴:“你干脆把超市也送他算了。”

我没接话。

说实话,我也知道自己太惯着儿子了。可我就这么一个孩子,他爸又走得早,我要是不疼他,谁疼?

坐公交车去的路上,我还在想,儿子最近交了个女朋友,叫苏彩英,听说在美容院上班。

见过两面,长得挺漂亮,嘴也甜,一口一个“阿姨”叫着,我心里挺高兴的。

二十好几的人了,也该谈对象了。

就是最近感觉儿子跟我的距离有点远。

电话少了,回家吃饭少了,我跟他说话,有时候他只回个“嗯”。我想着大概是谈恋爱忙,也没往心里去。

到了出租屋门口,我抬手敲门。

敲了三下,里面才有人应:“谁啊?”

“是我,你妈。”

门开了,儿子穿着睡衣站在门口,头发乱糟糟的,一看就是刚睡醒。他看到我手里的保温桶,没什么表情,侧身让了让:“进来吧。”

我走进去,看到苏彩英窝在沙发上,也穿着睡衣,面前的茶几上搁着一盘洗好的草莓。

那草莓个头真不小,红彤彤的,一颗颗码得整整齐齐。

我坐下来,随口说了句:“哟,吃得挺好。”

苏彩英笑了笑,没说话。

儿子坐回沙发,拿起手机继续刷。我坐了一会儿,觉得有点尴尬,就伸手拿了一颗草莓。

草莓入口,汁水在嘴里炸开,甜得不行。

“这草莓挺甜啊,哪里买的?”我问。

苏彩英看了我一眼:“进口的,托人带的。”

“那肯定不便宜吧。”

“还行。”

她又看了儿子一眼。儿子低着头看手机,头都没抬。

我又坐了会儿,交代了几句让他记得喝汤、注意保暖、别熬夜,就起身走了。

走的时候我跟儿子说:“你把备用钥匙给我一把,下次来我好直接进来,不用你起来开门。”

儿子抬头看着我,犹豫了一下:“回头我配一把给你。”

“行,别忘了。”

我走出门,回头看了一眼,他已经在沙发上坐下了。

回去的公交车上,我想起苏彩英那个眼神。

说不上来什么感觉,反正不太对劲儿。

晚上到了肖秀梅店里,我跟她说了这事。肖秀梅正在整理新进的货,头都没抬:“你说你儿子对你好不好?”

“挺好的啊。”

“那你说说他怎么对你好了?”

我张了张嘴,想了半天,没想出个像样的例子来。

肖秀梅抬起头看着我:“每个月往他卡里打钱,隔三差五送汤送饭,给他交房租水电,逢年过节给他买衣服买东西。他呢?他跟你说过一句谢谢吗?”

“男孩子嘛,不会说话。”

“得了吧。”肖秀梅把一件衣服挂好,“你是他妈,不是他保姆。你伺候了他二十多年,到头来连把你出租屋钥匙都不肯给。你自己琢磨琢磨,这像话吗?”

我没吭声。

肖秀梅叹了口气:“我是为你好。你也五十多的人了,存的那点棺材板钱全贴给他,以后你老了怎么办?”

“他有出息了还能不管我?”

“他的出息在哪里?”肖秀梅反问,“工资没你贴给他的多,房子靠你的,车子也指望你。你说他什么时候能长大?”

我沉默了。

肖秀梅说的每个字我都不爱听,但我心里清楚,她说的都是实话。

回到家我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电视开着,什么都没看进去。墙上挂着他爸的遗照,照片里的人笑着看着我,就像二十多年前一样。

那时他才三岁,我背着他去医院打针,他趴在我背上说:“妈妈最好了。

现在想想,都多少年了。

他的手机里存着我的号码,备注是“老妈”。

不亲不近,就这两个字。

我关了电视去睡觉,翻来覆去半天才睡着。迷迷糊糊中,我想起白天那颗草莓的味道。

真甜。

但这甜味,咽下去之后嘴里是苦的。

02

过了两天,儿子给我打了个电话,说晚上想回来吃饭。

我高兴坏了,一大早就去菜市场买了他爱吃的菜。红烧排骨、清蒸鲈鱼、蒜蓉空心菜,都是他爱吃的。我还特意去超市买了瓶他喜欢的饮料。

下午四点多我就开始忙活了。

肖秀梅路过门口看到我在择菜,探头进来:“谁要来?”

儿子说晚上回来吃饭。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肖秀梅笑了一声,“那你可得好好表现。”

我没搭理她,继续忙活。

六点多,儿子回来了。不光他一个人,还带着苏彩英。

苏彩英进门就笑盈盈地叫我:“阿姨好,又来麻烦您了。”

“不麻烦不麻烦,快进来坐。”

我给他们倒了茶,苏彩英坐在沙发上四处打量。我这房子虽然不新,但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家具也有些年头了。

“阿姨这房子住多久了?”苏彩英问。

“快二十年了。”我说,“当时他爸刚走,我咬牙买下来的。”

“那现在这个地段,值不少钱了吧?”

“还行吧。”

儿子在旁边说:“妈,彩英说她们同事结婚,她家里给准备的新房。”

我说:“现在年轻人结婚,有套房确实好。”

苏彩英接话:“可不是嘛,现在没房子,哪个姑娘愿意嫁?”

她说完看了一眼儿子,儿子低下了头。

我装作没看见,转身去厨房端菜。

饭桌上,儿子话不多,倒是苏彩英一直在说。

说她同事的老公买了什么车、她闺蜜的婆婆给了多少彩礼、她们店里一个姑娘的男朋友家里给买了套房。

我一筷子一筷子地夹菜,嘴里应着,心里翻了几个个。

吃完饭,儿子主动说要洗碗。我说不用,你们坐着就行。苏彩英拉住他说:“你妈这么辛苦,你就让她休息一会儿吧。”

儿子就放下了碗。

我站在水槽边,听着客厅里苏彩英的笑声,心里头说不上什么滋味。

他们走的时候,我包了个红包塞给苏彩英:“阿姨给你的见面礼,拿着。”

苏彩英接过去,捏了捏,笑着说:“谢谢阿姨。”

我送他们到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里,慢慢关上了门。

回到屋里,我坐在儿子刚才坐的位置上,茶几上还放着他喝过水的杯子。

我把杯子拿起来,又放下。

忽然想起刚才苏彩英说的那些话。每个字都像是在试探,每个问题都带着价码。我不知道是不是我想多了,但心里就是不舒服。

晚上十点多,我给肖秀梅打了个电话,把今天的事说了。

肖秀梅在电话那头笑了:“你还没明白?那姑娘在跟你算账呢。”

“算什么账?”

“算你家底有多少,算你能给多少,算你儿子值不值得嫁。”

“不至于吧?”

至于。”肖秀梅说,“这种姑娘我见多了。嫁人不嫁人,嫁的是房子、车子、存款。你儿子那点工资养不活她,她就指望着你这个当妈的出钱出力。

我沉默了半天没说话。

肖秀梅又说:“你自己想吧。你辛辛苦苦半辈子攒的那点钱,够不够填这个窟窿?”

挂了电话,我坐在床头想了好久。

窗外的路灯照进来,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我忽然很想念他爸。要是他在,这些事就不需要我一个人扛了。

可是他不在了。

二十三年了。

这二十三年,我一个人撑起这个家,撑到今天,儿子长大了,女朋友也谈了。

可我怎么觉得,日子越过越不对劲儿呢?

第二天一早我去超市开门,看到门口蹲着一只流浪猫,瘦得皮包骨头,在冷风里瑟瑟发抖。

我拿了根火腿肠剥开喂它,它狼吞虎咽地吃完了,舔了舔嘴巴,抬头叫了一声。

我蹲下去摸了摸它的头,它使劲蹭着我的手。

那一刻我鼻子有点发酸。

我对肖秀梅说:“你说人这一辈子图什么呢?”

肖秀梅正低头理账,头也没抬:“图个心安。”

“我怎么觉得我越活越不安了呢?”

“因为你一直在付出,而且没想过自己。”肖秀梅合上账本看着我,“你儿子对你好不好?”

“他的女朋友对你好不好?”

“也还行。”

“那你对你自己好不好?”

我愣了一下,没回答。

肖秀梅说:“一个月了,你没给自己买过一件新衣服。你天天给他送汤送菜,你自己吃什么?你连那草莓都没吃完,只吃了一颗。”

那不是他女朋友的吗?

“是你儿子的,”肖秀梅看着我,“难道你不是他家里人?”



03

苏彩英生日那天,儿子提前跟我打了招呼。

“妈,彩英生日,我想请她吃顿饭,你能不能支援一下?”

我问想怎么过,他说想去个好点的餐厅。我问他预算多少,他说至少得五六百吧。

我说行,妈给你转。

挂了电话我转了八百过去,又去金店买了条金链子,挑的细款,克数不大但样式好看。花了三千多,我琢磨着这应该拿得出手了。

生日那天晚上,我去他们约好的餐厅。到了门口,儿子出来接我,接过我手里的袋子说:“花这个钱干嘛?

我说:“你女朋友的生日,我这当阿姨的不能空手来。”

他点点头,带我进去了。

餐厅里面摆了一桌子菜,苏彩英跟她一个要好的同事也在。我坐下后,把礼物推过去:“彩英,生日快乐。”

苏彩英接过去打开,拿出来看了看,笑了一下:“谢谢阿姨。”

戴上看看合不合适。

她犹豫了一下,戴上了。白炽灯下链子闪着光,衬得她脖子很白。

“挺好看的。”我说。

“是挺好的。”她说着,转头跟同事说话去了。那同事看了我一眼,冲我笑了笑,继续跟她聊天。

我坐在那里,吃了几口菜,听着她们说说笑笑。儿子坐在旁边,偶尔插一句嘴,大多数时候在玩手机。

吃到一半有个电话打进来,我说我去接。接完电话回来,发现我的碗已经被收走了。桌上的菜也吃得差不多了,剩了些残羹。

苏彩英正在跟同事分享一块蛋糕,看到我回来了说:“阿姨,蛋糕还剩一块,您吃吗?”

我看了一眼那盘子里剩下的蛋糕,笑了笑:“不用了,你们吃吧。”

儿子在旁边说:“妈,你没吃饱吗?要不要再加个菜?”

“不用了,够了。”

我坐了一会儿,起身说先回去了。儿子送我到门口,我说:“那链子你女朋友喜欢吗?”

“什么叫还行?”

“就是还行嘛。”他有点不耐烦,“妈你别问了。”

我看着他,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咽了回去。

行,我走了。你们玩开心点。

回去的路上我坐在出租车里,看着窗外闪过的霓虹灯,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多余。

后来肖秀梅跟我说,她那个做金店的同学问她,是不是我买了一条链子。

我说是。

肖秀梅的脸当时就变了:“你知道你买的那条链子,她第二天就拿到店里去了吗?”

“去干什么?”

“去问回收价。”

我愣住了。

“你那三千多块的链子,她拿去问能卖多少钱。”肖秀梅说,“人家问她为什么要卖,她说款式不喜欢。”

“改款式不就行了?”

肖秀梅看着我,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傻子:“你说呢?”

我没说话。

心里头像被人塞了一把沙子,硌得生疼。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那条链子我挑了好久,想着小姑娘应该喜欢细点的、精致点的。

我还特意跟金店老板说,帮我挑个时兴的款式。

结果人家转头就问回收价。

我不是心疼那三千块钱。我是心疼我自己。

心疼我站在金店柜台前,来来回回挑了半天,最后高高兴兴付了钱。想着人家姑娘戴着能开心,结果人家根本不稀罕。

第二天我路过儿子的出租屋,犹豫了一下,没上去。

我在楼下站了一会儿,看到他们阳台晾着一件衣服,花花绿绿的,应该是苏彩英的。

我以前一直觉得,儿子找个女朋友是好事。有人陪他,有人照顾他,我也能放心。

可现在我突然不确定了。

苏彩英对儿子好不好我不知道,但苏彩英对我,好像从来没真正当回事。

我这当妈的,在她眼里大概就是个提款机。儿子呢?他是不是也这么想?

我不愿意往深了想,可那些念头像野草一样,在脑子里疯长。

04

时间过得很快,一转眼到了三月。

这期间我又去儿子那送过几次东西,有时候是水果,有时候是他爱吃的卤味。每次去,苏彩英都在。

她对我的态度渐渐变了。

不像最开始那么热情,客客气气的,但总隔着一层。我叫她,她应;我说话,她听着;但她的眼神很少跟我对视。

有时候我在那里坐着,她就在卧室里不出来。

我本来心里就不太踏实,这下更觉得有隔阂。

有一天我在店里忙,邻居赵大姐过来串门,聊起她儿媳妇的事。赵大姐说她儿媳妇对她特别好,过年还给她买了件羽绒服。

你们关系处得真好。”我说。

“还行吧,”赵大姐笑着说,“儿媳妇懂事,我这当婆婆的也懂分寸。该给的空间给,该付出的付出。互相体谅嘛。”

互相体谅。

这四个字让我琢磨了好久。

我想起我去儿子那里,有时候他在打游戏,苏彩英在刷手机,我就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看着墙上的钟一秒一秒地走。

我想跟他们聊聊天,但不知道该聊什么。

儿子从小就跟我话不多,小时候还好,大了之后更是这样。他能跟我说的话不超过三句:吃了没、钱够花、没事我挂了。

苏彩英倒是能聊,但聊的都是我不怎么懂的话题:什么护肤品啊、什么网红店啊、什么直播啊。

我插不上嘴,就像个外人。

有时候我在想,如果老伴还在,我是不是就不这么孤独了。

以前年轻的时候,日子再苦也有奔头,因为儿子还小,我得撑起这个家。现在儿子大了,有了自己的生活,我的奔头好像突然断了。

我站在超市的柜台后面,看着外面来来往往的人,心里空落落的。

肖秀梅有时候进来看我发呆,就说:“你有空也出去转转,别一天到晚守着这家破店。”

我说:“能去哪?”

“哪里不能去?公园、广场、商场,实在不行你报个旅游团出去玩玩。”

“一个人有什么好玩的。”

“那你就跟我一起去。”

我想了想,说好。

肖秀梅笑着拍拍我的肩:“这才对嘛。你也得有你自己的生活。”

是啊,我也应该有我自己的生活。

可我活了半辈子,除了儿子,好像还真没有什么自己的生活。

清明节那天,我回了一趟老家,去给老伴上坟。

坟头的草长了一茬,我蹲下来拔干净,点了香,烧了纸。

我对着墓碑说:“你在那边过得还好吗?儿子长大了,谈女朋友了,挺好的。”

“就是我感觉有点累。老了许多,白发多了,腰也不太好了。”

“有时候我在想,我图什么呢?辛辛苦苦一辈子,到最后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说着说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我赶紧擦掉,怕让人看见。

在坟前坐了一下午,天快黑了才走。走的时候我对老伴说:“你放心,我会好好活的。这辈子该受的苦我都受了,往后我想对自己好点。”

回来的路上我看着车窗外的夕阳,心里头忽然平静了许多。

有些事,想开了也就那样。

儿子有儿子的生活,我也该有我自己的生活。

可是我心里还有一个念头,一直压着,没翻出来。

那就是:如果有一天,儿子真的在我和苏彩英之间选,他会选谁?

我不敢想这个答案。

因为直觉告诉我,那答案不是我想要的。



05

那天是周六,上午店里没什么生意,我坐在柜台后面看电视。手机响了,是儿子打来的。

“妈,你今天有空吗?”

“有,怎么啦?”

“你过来一趟吧,彩英她表妹来了,说想见见你。”

我愣了愣:“见我干嘛?”

“就是打个招呼嘛,你过来一下吧。”

我说好,跟店里的小王交代了一声,就坐车过去了。

到了出租屋门口,我还没敲门,门就开了。

儿子站在门口,穿着新买的卫衣,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的。他看到我,往旁边让了让:“进来吧。

进去之后,我看到沙发上坐着一个年轻姑娘,跟苏彩英长得挺像的,应该就是她表妹。

茶几上放着一盘草莓,个头比我上次看到的还大。

苏彩英从厨房端了杯水出来,看到我进来了,笑着说:“阿姨来了,快坐。”

我坐下来,看了那盘草莓一眼。

这草莓也是进口的?”我问。

苏彩英点点头:“嗯,托人带的,一斤七八十。”

说话的时候,她特意看了那盘草莓一眼,然后看向她表妹:“兰兰,你尝尝,很好吃的。”

叫兰兰的表妹伸手拿了一颗,咬了一口,眼睛亮起来:“姐,真好吃!”

“是吧,可贵了呢。”

我坐在旁边,也伸手拿了一颗。

草莓进嘴,确实甜。但这一次,我吃出了一点酸味。

苏彩英转头看到我嘴里含着草莓,脸上的笑容顿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

她笑着说:“阿姨也觉得好吃吧?”

“好吃。”我说。

她看了一眼儿子,儿子正在低头玩手机,没注意到她的眼神。

我就坐在那里,吃着一颗草莓,听着她们俩聊天。苏彩英跟她表妹说店里的事、说最近流行什么、说她们同事谁的男朋友又买了什么。

我听得不太真切,因为我在心里琢磨着一个问题。

刚才我拿草莓的时候,苏彩英那个眼神扫过来,停顿了一下。

就那么一眨眼的时间。

但那眼神里,分明写着“你怎么也吃了”的意思。

我在那里坐了一个多小时,中间去了一趟卫生间。路过厨房的时候,我听到苏彩英在里面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我耳朵尖,还是听到了几句。

“你妈又来了……对……就那颗草莓……她怎么跟没见过一样……”

后面的话我没听清,因为洗衣机嗡嗡转了起来。

我站在厨房门口,手扶着门框,愣了好一会儿。

然后我慢慢退回客厅,坐回沙发上。

又坐了十几分钟,我起身说要走了。儿子在一旁说:“妈,你不多坐会儿?”

“店里还有事,我先回去了。”

我到门口换鞋的时候,苏彩英过来送我,笑着说:“阿姨慢走。”

我看着她那张笑脸,忽然觉得陌生。

出了门,走在楼道里,我听见那扇门关上了。

上了公交车,我掏出手机看了看,儿子没有发消息。

我关掉手机,靠在车窗上。

窗外的风吹进来,吹得我眼睛发涩。

到了店里,肖秀梅看到我的脸色就问:“怎么了?”

我坐下来,把今天的事说了。

肖秀梅听完,问我一句话:“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跟你说,你再这么下去,早晚有一天得把自己搭进去。”肖秀梅说,“你现在对她好,她嫌你碍眼。你以后老了,她能管你死活?”

我说:“我不是为了她。

“你当然不是为了她。”肖秀梅叹气,“你是为了你儿子。可你儿子领你的情吗?”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做起活来利索得很,可此刻却在微微发抖。

晚上回到家里,我一个人坐在客厅里。

电视开着,放着什么节目我没注意。

我想起苏彩英的那个眼神,想起她在电话里说的那些话,想着想着,心就一点一点往下沉。

我活了五十多年,什么样的人没见过?

我以为苏彩英只是不懂事,长大了就好了。可现在看来,不是不懂事,是根本没把我当回事。

她把我在她那里的位置,当成一个提款机。

不,可能比提款机还要低一点。

起码对提款机,她不会嫌弃。

06

那天晚上的电话来得突然。

我正在店里盘货,肖秀梅也在。我拿着账本,一页一页对数字。手机响了,是儿子打来的。

我接起来:“喂?”

电话那头,儿子的声音有点紧:“妈,你今天吃了草莓?”

我愣了一下:“吃了啊,怎么了?

“那是彩英的!”他的声音拔高了,“你知道那是她专门买的吗?她自己都舍不得吃,你倒好,二话不说就吃了!”

我握着手机,好半天才说:“你表妹不也吃了?”

“她是我妹啊,她是家里人!”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响。

“她是你女朋友,我是你妈。她是你家里人,我是什么?”

儿子那边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说:“妈,你懂不懂什么叫尊重!”

那七个字砸过来,像一记耳光。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里堵得慌。

“我跟她吵架了,她哭了半天!”儿子继续说,“她就是想要点自己的东西,你倒好,跟没见过好东西似的……”

“别说了。”

我打断他。

声音很轻,但他停了。

“你说完了吗?”

“妈……”

“别叫妈。”

我深吸一口气:“我吃你女朋友一颗草莓,你打电话来骂我。你妈活了大半辈子,到头来,被你教什么叫尊重。

电话那头静得可怕。

“你妈这辈子,给你起了多少早、贪了多少黑、吃了多少苦,你记得几样?”

“一颗草莓,就一颗草莓,她还不如一颗草莓值钱。”

说完,我挂了电话。

手机啪地掉在桌上,震得账本都跳了一下。

肖秀梅看着我,小心翼翼地问:“怎么了?”

我坐在椅子上,看着那扇窗户外面黑漆漆的天。

胸口闷得喘不上气,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上不去也下不来。

我攥着拳头,指甲掐进手掌心。

肖秀梅递了杯水过来,我没接。

“我回去了。”

“我送你。”

“不用。”

我站起来,走了出去。

外面风很大,吹在脸上像刀子刮。

我走在空荡荡的街上,路灯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

那一夜,我没有睡着。

我坐在床边,看着墙上老伴的照片,看着他笑眯眯地看着我。

我问他:“你说,我是不是做错了?我是不是对他太好了,让他觉得我什么都是应该的?

照片里没有人回答。

我又问:“我把命都给他了,他眼里还不值一颗草莓。你说我这妈当得,值吗?”

还是没有人回答。

我坐在那里,从天黑坐到天亮。

天快亮的时候,我忽然做了一个决定。

起床、刷牙、洗脸、换上干净的衣裳。

出门前,我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

镜子里的人,眼窝深陷,脸色蜡黄,头发花白了半边。

这就是我。

这就是那个伺候了儿子二十多年的妈。

她老了。

她累了。

她不干了。

我去了银行,把给儿子办的那张副卡注销了。

然后又去了中介公司。

接待我的中介姓刘,是个三十来岁的女人。她问我有什么需求。

我说:“卖房。越快越好。”

她愣了:“您要卖哪套?”

“我家那套。三室一厅,自己住的。”

她看了看我的资料,又看了看我的脸色:“大姐,您没事吧?”

“没事。”我说,“就是想换个活法。”

当天下午,刘姐就带了人来看房。

来的是对中年夫妇,男的胖胖的,女的挺和善。他们问了我几个问题,又四处看了看。男的问我:“这房子您住了多久了?”

“快二十年了。”

“舍得卖?”

我笑了一下:“舍不得的东西多了,舍不得也得舍得。”

他们看了房子,很满意,当场就谈价钱。

价钱谈得不算太差,一百三十五万。

我一咬牙,签了。

签完字回到家,我坐在客厅里,看着这间住了二十年的房子。

墙上还有儿子小时候贴的贴纸,衣柜里有他不穿的衣服。阳台上的花,我每周都要浇。

这个家,装了太多回忆。

可这回忆,太沉了。

我翻出一个编织袋,把自己的东西收拾了。就几件换洗衣服、一本存折、一张身份证。

老伴的照片我收进了箱子里,带走了。

剩下那些家具、电器、儿子的东西,我一样没拿。

我给肖秀梅打了个电话:“秀梅,我把房子卖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久。

你要去哪里?

“去云南。”

“去那干嘛?”

“我想看看洱海。”

“你一个人?”

我一个人。

“那你儿子……”

“他有他的生活。”我说,“我也有我的。”

肖秀梅沉默了一会儿,说:“你等我一下。”

半个小时后她来了,带着一个旅行箱。

“这个给你。”她把箱子推过来,“里面有些日用品,还有一些吃的。路上小心。”

我看着她,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秀梅……”

“好了好了,别煽情了。”她拍拍我的肩膀,“你早该这样了。他说你不懂尊重,你教教他什么叫尊重。”

我抱了她一下,没说话。

第二天一早,中介把房款打到了我的卡上。

我给儿子转了二十万,留了条信息:“这是你的。后面的钱,妈自己用了。你好好过日子。”

然后我关掉手机,提着箱子,去了火车站。



07

我在火车上坐了三十多个小时。

从北到南,从黄土到青山。窗外的景色一点点变绿,空气也一点点变暖。

我在卧铺上躺着,听着火车咣当咣当的声音,心里头反而安静了。

旁边铺位的大姐是昆明人,做建材生意的。她看我一个人,就问我:“大姐,去旅游?”

“算是吧。”

“一个人?”

“嗯。”

有魄力。”她竖起大拇指,“我要是像你这样,早出去玩了。

我笑了笑:“以前放不下,现在想通了。

有什么放不下的?儿女自有儿女福。”她说。

“话是这么说,但做起来难。”

“那是。”她递给我一个橘子,“吃一个,云南的,甜。”

我接过橘子,剥开吃了。汁水在嘴里炸开,那股甜味一直窜到心里。

火车到站的时候,我帮大姐拿行李。她给我留了电话:“在云南有事找我,我熟。”

我说好。

走出昆明站的时候,阳光刺得我眼睛疼。

我站在出站口,看着这座陌生的城市,深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味道,是花香、是尘土、是陌生的烟火气。

我去了大理,找了一间靠近洱海的小客栈住下来。

老板娘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叫阿萍。她看我一个人来的,好奇地问我怎么没跟家里人一起。

“没有家人。”我说。

她愣住了:“您……”

“我儿子在老家,”我说,“我一个人出来走走。”

“那您可来对了,”她笑了,“大理啊,最适合一个人待着。”

我住了下来。

每天早上起来,沿着洱海边走。夕阳西下的时候,坐在岸边看水鸟飞。晚上在客栈的院子里,跟天南地北的客人聊天。

有个从广州来的小姑娘,二十五六岁,说她是辞职来旅行的。我问她工作没了怎么办,她说:“先不管,玩够了再说。”

我坐在旁边,听她说她们公司的破事、说她的领导有多奇葩、说她同事的八卦。

我忽然觉得,生活其实有很多种活法。

不一定非要围着孩子转。

不一定非要把自己掏空了,才能证明自己是好妈妈。

在客栈住了半个月后,我跟阿萍说,我想在这里长住。

阿萍说:“那您租个院子呗,便宜。”

我看了几处院子,最后选了一个靠山的小院,不大,三间房,有个小院子。院子里种了一棵石榴树,墙角爬满了三角梅。

房租不贵,一个月八百。

我交了半年的房租,跟阿萍借了几件家具,算是在大理安了家。

安定下来之后,我才打开了手机。

短信像潮水一样涌进来。

儿子打了四十六个未接来电。

短信三十多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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