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防控制室“失守”，两部门暗访养老机构消防安全

这里是保障养老机构消防安全的“核心部位”，机器实时监控着火灾迹象，一有警报，就需要值班人员及时核实，必要时启动消防设施，在初期遏制火情。有事故教训显示，消防控制室无人值守，对初期火灾处置不力，是火灾蔓延造成人员伤亡的重要原因之一。

今年2月，国务院办公厅转发了民政部、国家消防救援局等部门《关于进一步加强养老机构安全管理的意见》，对养老机构消防等各类安全管理作出部署。去年以来，各地民政部门联合相关部门开展了养老服务突出问题专项整治、深化养老服务突出问题整治，将消防安全风险隐患作为整治重点，全面排查全国养老机构，压紧压实养老机构主体责任，对消防问题隐患逐一落实整改。日前，国家消防救援局联合民政部，对8个省份开展养老机构消防安全的暗访暗查，对各地排查整治情况进行“回头看”。6月12日至6月18日，养老机构暗访暗查第4组（以下简称“暗访组”）赴陕西省、甘肃省对养老机构开展消防安全暗访工作，南都N视频记者跟随报道。

在一周时间内，暗访组共暗访了41家养老机构，排查各类隐患问题130余项，其中涉重大火灾隐患单位14家。记者发现，消防控制室“失守”、避难间设置不合规是此次暗访发现的突出问题。这些隐患背后的成本负担与标准缺失，还需进一步关注。

暗访组暗查时，养老机构逃生出口两度上锁

6月15日晚，近9点，暗访组来到了甘肃省兰州市的土门墩街道综合养老服务中心门外，该养老机构位于一家高层综合体的一、二两层。

该养老机构隔断改造出老人居住的各个房间，而暗访组敲打墙壁发现，各房间未使用实体墙隔断。暗访组告诉记者，实体墙有更高的耐火极限。

该机构的逃生疏散也存在明显问题。暗访组了解到，在这里居住的50多名老人中，有一半以上是失能老人。暗访组发现，机构二层的逃生通道，要经过一层走廊与活动室，无法直通室外。暗访组表示，如果一层发生火灾，二层人员就有可能被困。

土门墩街道综合养老服务中心二层的逃生通道通向了一层的活动室。暗访组供图

暗访组回到1层大厅后，发现机构的正门已经上锁。值班人员称，这是防止老人夜间外出走丢。该养老机构在1层有两个直通室外的逃生出口，另一个也已上锁。

在告知机构，出口应保持通畅后，暗访组出门检查机构外部的消防设施，等再次回到机构正门时，这道门又锁上了。

暗访检查时，养老机构正门两度上锁。暗访组供图

“失守”的消防控制室，共用方责任落实不到位

此次暗访工作发现的一个突出问题是，一些养老机构的消防控制室（以下简称“消控室”）“失守”。此次暗访发现消控室管理类隐患46条，占总隐患的35.4%，涉及单位27家，占暗访机构的65.9%。

消控室是单位处置初期火情的“大脑”与“心脏”。这里有消防监控、报警装置，并联动水泵、喷淋、排烟等消防设施，能在火灾初期就做出应对。依照相关规定，消控室应实行每日24小时专人值班制度，每班不应少于2人，值班人员应持有“消防设施操作员”中级职业资格证书。

暗访组发现多家养老机构的消控室缺岗、脱岗。如陕西渭南的老乐园养老公寓的消防控制室值班人员脱岗，消防控制室控制柜上还显示有故障。在渭南颐馨苑老年公寓，暗访组随工作人员来到消防室前，推开房门，屋内空无一人。

暗访组发现，渭南颐馨苑老年公寓无人值守。南都N视频记者王森 摄

值得一提的是，一些养老机构与物业管理处共用消控室，因物业管理方责任落实不到位，“失守”问题普遍存在。如前文提到的土门墩街道综合养老服务中心与高层综合体共用一间消控室，只有一名值班人员，该人员还没有“消防设施操作员”资格证书。兰州市七里河区静和老年公寓与一旁的居民小区共用消控室，暗访组到访时，消控室门外只有一名不会操作设备的值班人员，大约3分钟后，另一名持有初级证书的值班人员才出现。在甘肃定西市安定区福台路街道综合养老服务中心与一旁的综合体共用消控室，暗访组到访时，消控室内无人值守。暗访组在这里等候了约5分钟，值班人员一直没有出现。

现行制度下的成本顾虑，普惠养老机构能否承担消控室“满额”运行？

一个现实问题是，严格落实现行规定下的消控室值班制度，对于中小型养老机构而言将是一笔庞大的人力开支。甘肃定西巉口镇综合养老服务中心由地方民政局筹资建设，暗访组在这里了解到，该养老中心有30余名老人，3名护工，另有6名专职的消控室值班人员。为确保24小时2人值班，并保证8小时工作制，养老机构就需要雇佣6名专职消控室操作员，分3班值守。

记者在此次暗访中了解到，一些普惠型民营养老机构的基础收费在每月2000元左右，其中有负责人直言，若在消控室“满额”投入，人力成本高，压力很大，如果培训内部员工考取中级消防设施操作员证书，他们往往会选择到其他提供高薪的地方工作，很难留住。

现行的消控室2人值班制度，是为确保火灾报警时，有1人留守消控室，另1人去现场核实火情。对此，有多位消防专业人士表示，可尝试探索消控室1人值班，由护工、保安等其他工作人员现场核实报警的模式。此外，有专业人士认为，消控室的智能化也可降低人力成本。去年，民政部、国家消防救援局联合在156个县区开展县级养老机构消防安全管理中心试点，探索用智能技术解决养老机构消防值班人手不足、监管难覆盖的问题，但是也仅有少部分省份的地方法规允许在使用智能技术后，减少消控室值班人员。

养老机构火灾老人逃生难，“避难间”如何解决难题？

“避难间”的设置情况也是此次暗访工作的重点检查内容。

在老人疏散逃生困难的情况下，避难间可以提供关键庇护。据国家消防救援局此前通报，今年4月2日，安徽省蚌埠市一家医院发生火灾，位于医院住院楼上的养老机构有57名老人被困，最后无一伤亡。前期，当地民政局和消防救援大队在检查时，发现该养老机构和楼下医院的电缆井没有封堵，且没有设置避难间，于是督促该机构及时进行整改，在硬件设施上保证了老人安全。同时，面对突如其来的火灾，在场的15名护理人员没有盲目地冒着浓烟疏散老人，而是将老人们快速疏散至避难间，并组织巡视检查，防止老人落单或者自行盲目逃生。消防救援人员到场后，快速灭火、排烟降毒，有序组织疏散，最终被困的失能老人全部成功脱险。

养老机构设置的避难间。南都N视频记者王森 摄

此次暗访组共发现避难间设置不合规类隐患18条，占总隐患的13.8%；涉及单位14家，占全部暗访机构的34.1%。存在应建未建、面积不足、被占用锁闭、配套消防设施缺失等问题。暗访组表示，一些养老机构内所谓的“避难间”无法满足老年人临时避难需求。

按照国家强制标准，3层及以上，且总建筑面积大于3000m²的养老机构，应在二层及以上各层每座疏散楼梯间的相邻部位设置1间避难间，避难间内可供避难的净面积不应小于12m²，应采用甲级防火门、乙级防火窗等安全应急设施、设备。根据去年11月起实行的《重大火灾隐患判定规则》，新成立或改扩建养老机构避难间设置不符合上述规定的，属于重大火灾隐患。

有关避难间设施的国家强制标准。

值得一提的是，上述标准于2018年修订实施。这也意味着此前设计、投入使用的养老机构，在避难间设置上并无国家层面的强制要求。然而考虑到养老机构内老人疏散逃生的现实需求是不可回避的，相关标准仍需进一步探索。

有机构负责人表示，严格的消防标准非常必要，保安全是底线。养老服务业虽然是“为老”产业，但还处于“年轻态”，很多机构赔本经营、正在爬坡过坎。办养老机构需要投入房产和大量的人力资源，消防、抗震等安全投入也很大，光靠机构本身难以承担，亟须政府、社会等各方加大支持力度。“消防安全不是单一部门的事情，而需要进行共治。”民政部、国家消防救援局等部门正在全力贯彻落实国办转发的《关于进一步加强养老机构安全管理的意见》，健全完善养老机构安全管理机制，压紧压实各方责任，全面排查、分类整治、强基固本，及时消除各类安全风险隐患，坚决遏制重特大安全事故发生。

采写/摄影：南都N视频记者王森 发自陕西、甘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