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间故事:镇上无人敢碰的凶宅,穷汉低价接手后一夜翻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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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民间故事:镇上无人敢碰的凶宅,穷汉低价接手后一夜翻身

镇上的人都说,西头那座沈家大宅,是阎王爷在阳间的办事处,进去的人,都得先过一遍油锅。

沈福在棺材铺干了十年,闻惯了死人味儿,可每次路过那扇朱漆剥落的大门,后背还是发凉。

那一夜,他推开那扇门,不单是为了二十两银子,还因为房东老陈头把话撂在他脸上:“明儿个再不搬,你那堆破烂我就烧了,连你一块儿。”

后来有人问他,你就不怕?沈福吐了口烟,说:“怕。可我更怕冻死在大年三十的街上。”

他没说的是,第二天清早,他在灶台灰烬里扒出五两碎银子,那银子上,沾着一小片干透了的、像是指甲盖的东西。

他攥着银子站了很久,才把那片东西扔进了灶膛。



嘉靖三十四年的冬天来得特别早。十月初八才过,西北风就裹着碎雪粒子往人脖领子里钻,镇上青石板路冻得铁硬,踩上去脚底板生疼。

沈福蹲在棺材铺后门的台阶上,用一块破布擦一把旧刨子。刨刃钝了,推木头的时候打滑,他得使上十二分的力气。手上虎口震得发麻,他也没停。再停,东家就要骂人了。

“沈福!死人啦?叫你劈的那几块松木板子呢?辰时三刻了还在这儿磨洋工?”掌柜刘胖子挺着肚子从铺子里出来,手里拎着个算盘,朝沈福脑门上敲了一下。

沈福偏了偏头,站起来。他比刘胖子高半个头,但肩膀总是塌着,像是背上压着什么东西。

“板子劈好了,在库房码着。”他声音低,像是从嗓子眼挤出来的,“昨儿下晚就弄完了。”

刘胖子斜眼瞅他:“弄完了你不吱声?哑巴了?行,去后院把陈员外家那口棺材的漆再刷一遍,刷不匀这个月的工钱扣一半。”

沈福没说话,转身往后院走。他的布鞋底磨穿了,走在碎石子路上,硌得脚心疼。后院棚子里停着三口还没交货的棺材,最左边那口是给陈员外老娘预备的,杉木料子,漆了黑漆,还差最后一层罩面。沈福拎起漆桶,拿刷子蘸了漆,一寸一寸地往棺材板上抹。漆很稠,刷子推开的时候发出“嗤啦嗤啦”的声响,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楚。

他做了十年这个活计。十七岁那年爹死了,他连口薄皮棺材都买不起,是棺材铺的刘胖子发了善心,赊了一口最便宜的杨木棺材给他。下葬那天,刘胖子说:“小子,往后你就在我这儿干,工钱慢慢扣。什么时候扣完了,什么时候算你的。”

这一扣就是十年。杨木棺材的账早清了,但沈福一直没走。镇上没人愿意跟他打交道,说他成天跟棺材混在一起,晦气。他也不往人堆里凑,饿了就啃两个馒头,渴了就喝瓢凉水,一年到头穿那两件补丁摞补丁的灰布衣裳。

雪又下起来了。沈福抬头看了一眼灰蒙蒙的天,拿袖子擦了擦溅到脸上的漆点。他这几天不舒服,淋了场秋雨,回去没柴烧,湿衣裳裹了一整夜,第二天就开始发烧。烧了三天,他硬撑着没歇,结果前天干活的时候手一抖,把陈员外那口棺材的边角磕了个印子。刘胖子当场让他滚蛋,连那几天的工钱都没给。

沈福兜里还剩三文钱。房租欠了三个月,房东老陈头昨天堵在铺子门口,当着刘胖子的面骂他:“沈福你个丧门星!下个月初一再不把银子给我,你那两件破衣裳一堆烂木头,我一把火给你烧了,你人我也给你烧了!”

刘胖子在旁边看着笑,没帮他说一句话。

沈福刷完了漆,把刷子泡进桐油里洗干净。他蹲在棚子底下避雪,从怀里掏出半个硬得能砸核桃的馒头,慢慢啃。嘴里没味儿,喉咙里像塞了团棉花,吞一口馒头得灌三口水。水也是凉的,从井里刚打上来的,喝下去胃里抽着疼。

他正啃着,前头铺子里传来说话声。沈福耳朵尖,听出是镇上开粮铺的王掌柜。王掌柜嗓门大,说话像是跟人吵架似的:“刘胖子,你听说了没?西头沈家那宅子,有人要卖了!”

刘胖子嘿嘿笑:“卖?谁买?那宅子闹鬼闹了十年,白送都没人要。”

“这回不一样。”王掌柜压低了些声音,但沈福还是听得清楚,“听说沈家在外地那个远房亲戚,如今发了大财,在南京城开了绸缎庄。他想把这祖宅脱手,价钱低得吓人——二十两!连宅子带地契,一共二十两。可有一条,买了就得认,往后宅子里出什么事,跟卖家一概无关。”

刘胖子倒抽一口凉气:“二十两?那宅子光地皮就值上百两。他这是……急着甩包袱啊。”

“可不是。昨儿晚上那亲戚派了管家来,跟我打听有没有人愿意接。我说你开这个价,不是让人去送死么?管家说,死了也不关他家的事,地契上写得清清楚楚。”

沈福把最后一口馒头塞进嘴里,嚼了嚼,吞下去。他站起来,走到前头铺子里。刘胖子和王掌柜看见他进来,都不说话了,拿眼睛上下打量他。

沈福站在柜台前面,搓了搓手上的漆渍,说:“王掌柜,您说的那个宅子,我想买。”

刘胖子先笑出声来:“你?你拿什么买?你兜里掏得出二十两?”

沈福没理他,看着王掌柜:“那位管家还在镇上么?”

王掌柜愣了一下,上下打量沈福:“小沈,你莫不是烧糊涂了?那宅子闹鬼闹了十年,住进去的没一个囫囵出来的。前年有个外地来的货郎,贪便宜进去住了一宿,第二天清早光着脚跑出来,满嘴胡话,说看见满院子的人都在哭。后来送到县里医馆,大夫说是吓疯了。”

沈福说:“我没地方住了。”

刘胖子哼了一声:“你没地方住也不能上那儿住。你要死也死远点,别死在镇上给我们添晦气。”

沈福转过头看了刘胖子一眼。他眼神很平,没什么波澜,像是早就习惯听这种话。“掌柜的,”他说,“您当年赊给我那口棺材,我记着。但这十年我给您干的活,早不止那口棺材的价了。”

刘胖子被他堵了一句,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王掌柜在边上打圆场:“小沈,我不是拦你。你要真想买,我替你递个话。可你拿得出二十两?”

沈福说:“我拿不出。可我有样东西能抵。”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玉佩不大,通体碧绿,上头雕着一只回头鹿。这是他爹临终前塞在他手里的,说这是他奶奶传下来的,沈家就剩这么一件值钱东西了。沈福守了十年,再难的时候都没动过把它当了的念头。

刘胖子凑过来看了一眼,眼睛一亮:“嘿,这成色不错。能值个十几两。”

沈福把玉佩攥在手心里,握了一会儿,递给王掌柜:“烦您跟管家说,我拿这块玉抵一部分,剩下的我打欠条。三年之内,连本带利还清。”

王掌柜接了玉佩,翻来覆去看了看,点头:“成吧。我去跟管家说。不过小沈,我可把丑话说在前头——那宅子邪性,你要是进去了,出了什么事,别怪我没提醒你。”

沈福点了点头。

王掌柜揣着玉佩走了。刘胖子靠在柜台上,拿手指敲着算盘珠子,嘴里嘟囔:“疯子,真是个疯子。”

沈福没接话,转身回了后院。雪下得更大了,院子里的棺材板上落了薄薄一层白。他站在那口刚刷完漆的棺材旁边,伸手摸了摸冰凉的棺盖,心里想:活人住的地方跟死人住的地方,有什么分别?棺材里躺着的,好歹还有个遮风挡雨的木头盒子。他连个盒子都没有。

三天之后,王掌柜送来消息,说那沈家远房亲戚同意了。玉佩折了十二两,剩下八两打欠条,三年还清。管家当天下午就带了地契文书来铺子里,沈福按了手印,接过那张薄薄的纸。纸上墨迹还新,写着“沈宅一座,计房舍二十三间,地三亩,作价二十两,银契两讫”云云。管家收了玉佩和欠条,连口茶都没喝,抬脚就走了。

刘胖子在旁边看着,等管家走了,冲沈福撇撇嘴:“行,你如今也是有宅子的人了。快去收拾你那堆破烂,别搁我这儿碍眼。”

沈福收拾东西。他没什么好收拾的,两件换洗衣裳,一个豁了口的瓦罐,一把爹留下的旧柴刀,还有一床薄得透光的棉被。他把这些东西卷进一个麻袋里,扛在肩上,出了棺材铺。

街上人不多,雪停了,太阳从云缝里露了半个脸,照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沈福往镇西走,路过粮铺的时候,王掌柜探出半个身子喊他:“小沈!我跟你说的你可记住了——天黑千万别出来,房门闩好,听见什么动静都别应!”

沈福冲他点了点头。

走过布庄、铁匠铺、豆腐坊,镇子越来越冷清。路两边的人家渐渐少了,野草从石缝里长出来,枯黄枯黄的。快到镇子西头的时候,路右边出现了一堵高大的围墙。墙是青砖砌的,上头爬满了枯藤,墙头上的瓦松一丛一丛的,在风里瑟瑟地抖。围墙中间是一扇朱漆大门,漆掉得差不多了,露出底下灰白的木纹。门环是铁打的,锈得看不出原样,两只铜狮子头歪歪斜斜地挂着。

沈福在大门前站住。

他抬头看了看门楣上那块匾。匾上的字描过金,金粉剥落得差不多了,但还能认出来——“沈宅”两个字,笔画遒劲,像是出自读书人的手。他听镇上老人说过,沈家祖上是外地迁来的,做生意发了家,在镇上置了这处宅子。沈家老爷是个读书人,考过秀才,后来没再往上考,就在家里收几个学生教教书。一家子本分人,不知道怎么就得了个灭门的祸事。十年了,这宅子空了十年,里头的东西没人敢动,连贼都不敢进来。

沈福掏出那把黄铜钥匙,插进锁孔里。锁锈得厉害,他拧了两下没拧动。他拿柴刀背敲了敲锁,又拧,锁芯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慢慢松动了。他用力一转,“啪”一声,锁开了。

他推开大门。

一股陈腐的、混合着灰尘和朽木的气味扑面而来。沈福眯了眯眼,等灰尘落下去,才看清门里的景象。迎面是个青砖照壁,壁上刻着松鹤延年的图案,砖缝里长出几株瘦弱的野草。绕过照壁是个院子,铺着青石板,石板的缝里长满了青苔,踩上去滑腻腻的。院子正对面是三间正房,两侧各有厢房,房檐上挂着的瓦当掉了一半,露出黑乎乎的椽子。院子角落种着一棵老槐树,树干粗得两个人都抱不过来,枝叶遮了半边天,把院子罩得阴沉沉的。

沈福站在院子里,慢慢转了一圈。没有鬼,没有哭声,什么都没有。只有风穿过空屋子时带起的呜咽,那是风从破窗户里灌进来发出的声响。他在棺材铺干了十年,什么样的木头都摸过,什么样的漆都刷过,死人的东西看惯了,鬼没见过。他怕的不是鬼,是活人的冷眼。

他走进正房。屋里空荡荡的,家具搬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几张破桌烂椅歪倒在角落里。墙上糊的纸都发黄卷边了,露出底下的白灰。地上积了厚厚一层灰,脚印踩上去,陷下去半寸。沈福走了几间屋子,发现这宅子虽然破败,但架子还在,房梁粗实,柱子敦厚,墙体也没见大的裂缝。他在棺材铺里多少学过些木工的活计,知道这用料是花了银子的,换了别家,早塌了。

他走到东厢房,推开门。这间屋子比别的干净些,窗纸虽然破了,但窗框完整,地上灰也不那么厚。屋角有一张木板床,床板上铺着厚厚的灰,底下垫的稻草都烂成粉末了。沈福把麻袋放在地上,动手收拾起来。

忙到天黑,东厢房终于能住人了。他扫了地,擦了床板,拿柴刀把院子里的枯藤砍了当柴烧,在灶房里架起一口破铁锅,烧了壶热水。他把棉被铺在床板上,又把那件破棉袄叠了当枕头,坐在床沿上歇气。

窗外黑透了。镇上人家开始点灯,远远的几点黄光,在夜色里晃。沈福这里没有油灯,他摸黑坐着,听着风从屋顶瓦片间挤进来的声音。那声音尖细尖细的,像是有人在哭,又像是有人在笑。他听了一会儿,没觉得怕,反倒想起爹活着的时候,家里也穷,冬天漏风,爹就拿稻草堵墙缝,一边堵一边说:“福儿,咱家穷是穷,但堂堂正正。你爷爷传下来那句话记得不?‘宁可站着饿死,不跪着讨饭。’”

沈福记得。他攥着那块玉佩的时候记得,按手印的时候记得,推开这扇大门的时候也记得。

他躺下去,拉过棉被盖在身上。被子上有股霉味儿,但好歹暖和。他闭上眼,迷迷糊糊地刚要睡着,院子里忽然传来“嗒”的一声。

沈福猛地睁开眼。

那声音又来了——“嗒……嗒……嗒……”不紧不慢,一下接一下,像是有人拿指节在叩石板。

他从床上坐起来,屏住呼吸细听。声音不像是从院子里来的,倒像是从地下传来的,闷闷的,隔着一层土。他攥紧了柴刀,手心里出了汗。声音响了十几下,停了。过了一会儿,又响起来,这回比刚才近了,像是从屋门口传来的。

“嗒。嗒。嗒。”

沈福盯着门板。门他从里面用木栓闩上了,栓子是新的,他白天刚削了一根枣木棍子换上。门板厚实,一时半会儿撞不开。

他开了口,声音哑哑的:“谁?”

外面安静了。

过了很久,那声音再没响过。沈福坐在床上,柴刀攥在手里,一夜没合眼。等到天边泛白,公鸡打鸣,他才慢慢松开手指。掌心被刀柄硌出两道红印子。他下床开门,院子里什么都没有。青石板上干干净净,连个脚印都没留下。

他站在晨光里,想起王掌柜那句话:“听见什么动静都别应。”

他应了。可什么都没发生。



第二天上午,沈福开始细细察看这宅子的每间屋子。他带着那把柴刀,从正房开始,一间一间地推门进去,看房梁,看柱子,看墙根。他在棺材铺学的那些本事在这里派上了用场——哪根柱子朽了,哪堵墙歪了,他一眼能看出来。

他发现这宅子比他想的结实。正房的七根大柱子,每根都有海碗粗,柱础是整块的青石雕的,上头刻着莲花瓣。房梁用的是上好的杉木,虽然落满了灰,但敲上去声音沉实,没被虫蛀。只有西边的厢房差一些,后墙根有一片水渍,从墙角往上漫了二尺来高,墙皮都泡酥了。沈福蹲下去拿手指抠了抠,墙皮簌簌往下掉。

这让他觉得奇怪。镇上地势高,他在镇上住了三十年,从没听说哪个地方发过水。这面墙紧挨着后院,后院里只有一口井。可那井封了。

沈福站起来,透过西厢房破了的窗子往外看。后院不大,青砖铺地,砖缝里长满了杂草。院子正中有一口井,井口上盖着一块青石板,石板四周的缝隙里灌了铁水,白花花的,像是有人拿铁水把石板焊死了。石板上头又压了条石,条石摞了两层,每根都有百来斤重。

沈福走到后院里,站在井边低头看。青石板上落满了枯叶和鸟粪,铁水浇灌的痕迹清晰可见,是后来加上去的。他拿柴刀背敲了敲铁水,硬邦邦的,敲不动。他又绕着井口走了一圈,发现石板边缘跟井台之间有一道细细的缝,缝里塞了东西,黑乎乎的,像是炭灰拌了糯米浆。他在棺材铺听老手艺人说过,这是从前镇宅驱邪的法子,拿黑狗血拌糯米浆填缝,再灌铁水封死,意思是把那东西镇在下面,永世不得翻身。

沈福蹲在那儿看了半晌。他没去动那块石板。他不是不怕,但他觉得这里头有文章。一口井而已,里头就算有东西,也过了十年了,还能作什么怪?

他又回到西厢房,拿柴刀把那片酥了的墙皮刮下来。墙皮下面露出的砖缝里,夹着一小片灰白色的东西。他抠出来一看,是一片鱼鳞似的东西,指甲盖大小,干透了,硬邦邦的。他翻来覆去看了两遍,认不出是什么,随手揣进怀里。

之后几天,沈福开始动手收拾宅子。他把所有能用的东西拢到一处,破桌子烂椅子堆在廊下,能劈了当柴烧的归一堆,还能修修接着用的归另一堆。他拿柴刀削了几根新木栓,把每间屋子的门都修了一遍。灶房的烟囱堵了,他爬上去掏了半天,弄了满脸黑灰才通开。院子里那些枯藤烂草他全割了,堆在墙角晒干当柴烧。老槐树的几根枯枝也让他砍了,阳光从枝桠空隙里漏下来,院子亮堂了不少。

干活的时候,他翻到不少东西。正房博古架后头,他扫出一枚铜钱,擦干净看是万历通宝,跟现在不是一个年号的。杂物间角落里有个破木箱,里头是几本发霉的书,虫蛀得厉害,翻都翻不开。还有一本族谱,硬壳封面还在,里头纸页粘在一起了,沈福拿水润了半天才揭开几页,上头密密麻麻写着人名,都是沈家历代祖宗。他挨个看过去,看到最后,一个名字让他停了手——沈大川。那是他爹的名字。

他爹怎么会在这本族谱上?

沈福把族谱合上,坐在地上发了好一会儿愣。他爹是沈家的人?可他从没听爹提过。爹活着的时候只说自己是外地逃荒来的,在镇上落了脚,祖上三代都是苦出身。怎么名字会写在这本族谱上?

他又翻开族谱,顺着往上找。沈大川上头是沈明远,再上头是沈怀仁、沈怀义。都是沈家的人。他爹的名字夹在中间,排辈分排得规规矩矩。沈福的手指停在那个名字上,心里翻来覆去地想,想了半天想不出头绪。他把族谱揣进怀里,接着干活。

这天晚上,他煮了一锅稀粥,就着两块酱疙瘩吃了晚饭。灶房里收拾利索了,他端了碗热水回东厢房,点着了一截蜡烛头——白天他在柜子里翻出半包蜡烛,虽然受潮了,但凑合能用。烛火跳了跳,照得满墙影子晃。

他坐在床沿上,拿出那本族谱又翻了一遍。这一次他看得仔细,发现族谱后头还有几页,像是被人撕掉了,只剩一绺纸根。纸根上隐约有几个字,他凑到烛火底下看了半天,认出两个字——“据”和“藏”。什么意思?“据”什么?“藏”什么?后面肯定还有话,但被撕掉了。

沈福正琢磨着,门外又响起了那个声音。

“嗒。嗒。嗒。”

这一次他听得更清楚了。声音从门外传进来,就在他门口,隔着那扇门板。他握着族谱的手紧了紧,没说话。蜡烛的火苗晃了一下,像是被风吹的,可他明明把门窗都关严了。

“嗒。”又一声。然后停了。

沈福等了很久,那声音没再响。他把族谱收进怀里,吹了蜡烛,躺下去。这回他没拿柴刀,闭上眼就睡了。他知道,那东西要是真想害他,第一天晚上就害了。

接下来几天,他白天干活,晚上睡觉,那声音偶尔还会响,有时候在后院,有时候在西厢房。沈福听见了也当没听见,该干嘛干嘛。

到了第五天上,镇上有人来了。是王掌柜,他提着一包点心和两斤猪肉,站在大门外头喊:“小沈!小沈!还活着没?”

沈福开门让他进来。王掌柜探头探脑地往里看,见院子收拾得干净整齐,房檐下的柴火摞得齐整,灶房顶上冒着烟,愣了一下。“行啊你,”他说,“我还以为你撑不过三天。”

沈福接过点心和肉,说:“王掌柜,多谢您。”

王掌柜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压低了声音:“那动静……你听见了没?”

沈福点了点头。

王掌柜脸色变了变:“听见了你还住?”

沈福说:“它又没把我怎么着。兴许是老鼠。”

王掌柜拿手指戳他额头:“老鼠?老鼠会敲石板?我可告诉你,昨儿晚上孙婆婆家老两口唠闲话,她老伴儿说梦话,念叨了一句‘那口井不能开’。我问她啥意思,她糊涂了说不清楚,但她老伴儿去年走的,走之前一个月,天天夜里起来对着西边磕头。西边是哪边?就是你这边。”

沈福把猪肉挂在灶房檐下,回身说:“王掌柜,我知道您是替我担心。可我出去了能上哪儿?刘胖子那儿回不去了,镇上谁家肯要我?”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没表情,但手里攥着那包点心的麻绳,指节都捏白了。

王掌柜叹了口气,拍了拍他肩膀:“行吧。你自己当心。要真有啥不对劲,赶紧跑。命比银子要紧。”



沈福点头。王掌柜走了之后,他把点心收好,猪肉切了一半晚上炖了汤,剩下半条拿盐腌了挂起来。他喝着热腾腾的肉汤,觉得身上暖和了些。来镇上这么多年,头一回有人给他送东西。

那天夜里,沈福没睡。他坐在床上,等那个声音再响。等了约莫一个时辰,后院传来动静——“嗒。嗒。嗒。”这一次跟以前不一样,声音更急,像是在催他。

沈福下了床,披上棉袄,推开门往后院走。月光很亮,把院子照得发白。他走到那口封死的井边上,蹲下来。声音就是从井底下传上来的,隔着石板和铁水,闷闷地往外拱。

他趴下去,耳朵贴住青石板。石板冰凉,寒气往里钻,他打了个哆嗦。可就在那一瞬间,他听见了——石板下面,有水声。咕嘟,咕嘟,像是底下的水在翻泡。

井是枯的。他第一天就看过了,井台边的青苔都干死了,铁水边上裂了缝,里头干得掉渣。枯了十年的井,底下怎么会有水响?

沈福站起来,月光照在他脸上,他慢慢退回屋里,把门闩上了。坐在床沿上,他从怀里摸出那片鱼鳞似的东西,对着月光看了又看。这东西不是鱼鳞,鱼鳞没这么硬。他拿指甲刮了刮,刮下一层灰白色的粉末,底下露出青黑色的底子。

像是——指甲。

人的指甲。

第二天一大早,沈福揣着那片指甲去镇上找孙婆婆。孙婆婆住在镇东头一条窄巷子里,老伴去年冬天走的,她现在一个人过,脑子时好时坏。沈福到的时候她正坐在门口晒太阳,手里剥着半碗花生,嘴里嘀嘀咕咕不知说些什么。

“孙婆婆。”沈福蹲下来,从怀里掏出那片指甲,“您帮我看看,这是什么东西?”

孙婆婆接过去,拿昏花的眼睛凑近看了半天,忽然手一哆嗦,指甲掉在地上。她抬起头来看沈福,眼神又惊又怕:“你……你从哪里弄来的?”

沈福说:“在沈家宅子西厢房墙缝里抠出来的。”

孙婆婆嘴唇抖了抖,花生碗从膝盖上翻下去,花生滚了一地。她抓住沈福的袖子,指甲掐进他肉里:“你别住那儿了。快走。快走。”

“婆婆,您跟我说说,那宅子到底怎么回事?”

孙婆婆松开手,整个人缩进椅子里,眼神又变得浑浊起来,像是刚醒过来。她东张西望了一阵,低头看见地上的花生,弯腰去捡,一边捡一边说:“老了,不中用啦,手抖得连花生都端不住。”

沈福知道她又糊涂了。他帮她把花生捡回碗里,又问了一遍:“婆婆,那口井——您上回说不能开,开了怎么着?”

孙婆婆抬起头,看着他,忽然清清楚楚地说了一句:“开了,水就上来。水一上来,人就没了。”

说完这一句,她又糊涂了,开始念叨她老伴儿夜里蹬被子的事。沈福站起来,冲她鞠了个躬,转身走了。

他走在镇子街上,阳光照得人身上暖洋洋的,可他后背一阵一阵发凉。“水就上来。人就没了。”这跟他在西厢房看到的墙根水渍对得上。那宅子十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灭门、封井、墙上的水渍、井底的水响、族谱上他爹的名字——这些事情串起来,像一条线。只是这条线中间断了几节。

沈福回到沈宅,关了大门,开始更仔细地翻查每一个角落。他先前只看房子结不结实,这一次他翻的是暗处。他把正房屋里的每一块地砖都敲了一遍,听底下是不是空的。他拿柴刀撬开几处松动的砖,底下只有夯实的黄泥。他又把厢房的墙根一寸一寸摸过去,摸到西厢房那片水渍的位置,拿手比了比,发现水渍的最高处正好跟墙角那个破木箱的高度一致。木箱原来放在这儿,水淹到了箱子底,所以箱底全朽了。

可镇上没发过水。水是从哪儿来的?沈福看着后院的方向,心里那个念头越来越清楚——井。水是从井里漫上来的。

他走到后院,蹲在井边,仔仔细细地观察那块青石板。铁水浇灌的缝里头,有一小段裂口,裂口边上的铁水颜色不一样,像是后来才崩开的。沈福拿手指探了探,指尖触到一层湿漉漉的东西。他缩回手,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有一股淡淡的铁锈味儿,混着说不清的腥气。

他想撬开这块石板。想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忍住了。不是不敢,是他觉得还没到时候。他得先弄清楚十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才能决定底下那东西是福是祸。

这天傍晚,沈福在灶房做饭的时候,听见前头有人拍门。他出去开了门,门外站着镇上开布庄的赵娘子,手里挎着个竹篮。赵娘子四十来岁,出了名的嘴碎,可她心肠不坏,镇上谁家有个难处她都帮着张罗。

“小沈,”赵娘子把竹篮递过来,“里头是几个窝头,一碟咸菜。我听说你搬到这儿来了,怕你没吃的。”

沈福接了竹篮,有点愣:“赵娘子,您……不嫌我晦气?”

赵娘子摆摆手:“呸!什么晦气不晦气的。你一个老实本分的人,又没招谁惹谁。倒是这宅子……”她压低声音,“你住这几天,可觉着有什么不对劲?”

沈福想了想,说:“晚上有动静。敲石板的响。”

赵娘子脸色变了变:“你应了没有?”

沈福摇头:“头一回应了一声,后来没再应。”

赵娘子拍了拍胸口:“那就好。千万别应。我婆婆活着的时候跟我说过,那东西要是夜里喊你名字,你应了,魂儿就让它勾走了。”

她又压低声音,“你知道沈家那事儿到底怎么回事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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