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天一：青藏高原上守望生命

中国工程院院士吴天一在高原医学研究中心办公室工作。郭淼摄

“近些年，我把精力放在了‘高原康养’研究上，这是对传统高原医学的革命性创新。”“七一勋章”获得者、中国工程院院士吴天一表示，“很多人觉得高原只有伤害，但我观察到了另一面……”

今年是中国共产党成立105周年。在青海省西宁市，高原医学研究中心办公室内，92岁的吴天一仍深耕高原医学一线。他深邃的眼眸里，依然透着高原湖泊般的清澈。

今年全国两会期间，习近平总书记看望参加全国政协十四届四次会议的农工党、九三学社、医药卫生界、社会福利和社会保障界委员，并参加联组会。“高原病，一直是高原工作生活中遇到的最大困难。”对青藏地区的医疗状况，习近平总书记挂念在心，“现在条件、技术水平很多都跟上了，但是这方面还要加强。”

这番话让在高原扎根68年的吴天一深感振奋，也让他半个多世纪的坚守有了更加响亮的时代回响。

1958年，响应党中央“支援大西北”号召，大批青年涌向青海，毕业于中国医科大学医疗系的吴天一就是其中之一。

初到青海，吴天一发现很多从平原来的人经常嘴唇发紫、喘不上气，头疼得整夜整夜睡不着，更有甚者走着路就倒了下去。高原缺氧问题是当时一直未能解决的医学难题，国内相关研究几乎是空白。他暗自决定，一定要把这个问题研究清楚。

从此，吴天一走上了高原医学研究之路。为了获取第一手资料，他带领团队穿梭在海拔四五千米的雪域高原，骑着马，赶着驮满仪器的牦牛，深入零散分布的牧民帐篷进行普查。“做高原医学，不是坐在实验室里就能出成果的。你的心要跟高原上的牧民贴在一起，你的脚要踩在冰川和草地上。”吴天一表示。

吴天一和队员们一边克服头痛、胸闷、失眠、腹泻和呕吐等高原反应，一边频繁出入高寒地带，住帐篷、吃冰馍、吞雪水。他们每次闯入“生命禁区”，都成了“钻死神空子”的人。

有两次，他们与死神擦肩而过。最惊险的一次，发生在1982年开展大规模高原人群普查途中。吴天一乘坐吉普车行至橡皮山时，因山体陡峻、路面湿滑，吉普车发生侧翻，跌落近300米。吴天一和司机血流满面，他的身上还有14处骨折，幸而大难不死。“作为高原医学人，没有献身精神，哪能获取一线科研资料？”事后，吴天一回忆说。

受传统观念等影响，有些藏族群众不接受抽血检查。吴天一便学会藏语，每到一户，帐篷一掀，他就用一口地道藏语和牧民聊聊生活琐事，喝着酥油茶、吃着糌粑，慢慢拉近了与牧民的距离。几十年间，他走遍了青藏高原大部分高海拔地区，完成了覆盖10万人的高原病大调查，被藏族牧民亲切地称为“马背上的好曼巴（医生）”。

在大量研究基础上，吴天一在全世界率先提出高原医学概念，创立了慢性高原病量化诊断系统。该系统被国际高山医学协会接纳为全球标准——“青海标准”。2001年，青藏铁路二期工程开工建设，他作为高原医学专家组组长，将研究成果转化为一套科学的劳动保护与高原病防治措施。5年建设期间，14万筑路大军在海拔4500米以上连续高强度作业，未发生一例高原病死亡事故。2010年玉树地震，吴天一第一时间奔赴灾区，一边抢救伤员，一边救治高原反应严重的救援队员，一连几天几乎不眠不休……

2021年6月，习近平总书记考察青海时强调，要立足高原特有资源禀赋，积极培育新兴产业。

近年来，青海省积极发展高原康养特色产业，其理论基础正是吴天一的研究成果。“高原环境对人类健康的影响要一分为二地看，不是只有损伤之处，也有有益的一面。”吴天一介绍，研究发现，轻度缺氧能激活生理功能，让呼吸、心搏、循环都得到增强，代谢也得到调整，尤其对治疗肥胖和糖尿病有好处。做强这个产业，对青海打造“国际生态旅游目的地”意义重大。

2021年，吴天一荣获“七一勋章”。颁授仪式上，习近平总书记“平常时候看得出来、关键时刻站得出来、危难关头豁得出来”的鼓励令他倍加珍惜荣誉。“一路走来，我的每一步都离不开党的培养和指引。我还要为青藏高原的开发建设、高质量发展，为人民群众的大健康作贡献。”吴天一表示。

如今，吴天一依然步履不停——2024年6月，由他提议建设的高原医学研究中心在青海西宁启动，标志着青海高原医学研究工作开启了新征程。

吴天一说，高原医学研究的“无限风光”在崇山峻岭之间，只要事业需要，他将随时背起行囊奔赴险峰。

文：健康报记者 郭蕾

编辑：杨真宇

校对：于洋

审核：秦明睿 徐秉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