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
1975年4月29日，西贡嘉隆宫外的铁门被踹开时，没人知道——那扇门后涌出的不是溃败，而是一场横跨十年、席卷百万生命的连锁崩塌。小木船在南海上漂了七天，船底漏水，孩子发烧，母亲把最后一块饼干掰成十六份；30万华人被勒令三日内离境，行李限重十公斤，连祖坟碑石都被泼上红油漆；1985年北京宣布裁军一百万那天，中越边境某哨所炊事班正用罐头盒煮面条，热气腾腾，对面山头静得像没活人。
真要倒着捋，得从1985年那场裁军说起。不是示弱，是算准了——苏联往越南运的T-55坦克刚卸货，河内电台正播送“第三军事强国”的捷报，而广西凭祥的野战医院里，年轻军医正给新兵缝合弹片划开的手背。十年轮战，表面是炮火断续，实则是把时间当麻绳，一圈圈缠在对手手腕上：越南靠苏联输血，苏联靠这点血续命，中国却借着硝烟练兵、借着压力聚气、借着误会喘息。连印度都信了，1987年在洞朗偷偷摸石头，结果踩进咱们早已布好的雷区——不是没防备，是早备好了。
再往前推，1976年河内出台《第22号决议》那天，胡志明市堤岸区的金铺老板阿权还在擦银锭。三个月后，他和十二万同乡被塞进闷罐车，车门焊死，铁皮滚烫。官方说法是“肃清边界”，可边界线在哪儿？有人指着地图上一条虚线问，回答是：“你姓黄，就是边界。”
更早些，1973年巴黎和平协定签字时，美国国务院的咖啡杯还冒着热气。可七千亿美元砸进去，换回的是西贡机场跑道上空飘着的直升机螺旋桨残片。两年后，北越春季攻势启动，4月27日攻入市区，28日控制广播电台，29日美军直升机在美驻越大使馆屋顶抢运最后一批人——常风行动。而绝大多数人没等来飞机，跳上渔船、舢板、甚至洗衣盆就往外冲。1975到1985，印支船民死亡率42%，平均每三艘船就有一艘沉没，活下来的人里，六成去了美国。
法国人留下的裂痕，比殖民地界碑更深。他们把西贡建成“远东巴黎”，却在河内只修教堂不建工厂；南北越南本是同根生，一个讲粤语闽南话，一个说京语带河内腔；1954年日内瓦会议那条北纬17度线，不是地理分界，是冷战切开的一道新鲜伤口。
1978年越南出兵柬埔寨，1979年中国对越自卫反击战开打，一个月后撤军，但轮战持续到1989年。背后呢？苏联每年向越南提供20亿美元援助，美国一边在国会吵要不要援乌，一边悄悄把越战旧弹药打包卖给新加坡——有些箱子上还印着1972年的生产编号。
现在回头看，难民潮不是悲剧的起点，是棋局落子后的第一声闷响。海面上漂的，不只是人，是大国之间没签过字的协议、没宣过口的惩罚、没算完的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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