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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萨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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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知道的《水浒传》真相第45期
陆虞侯为什么出卖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友林冲?因为他同高俅是一类人
很多朋友不理解,为什么林冲从小的好友陆虞侯会出卖他,更多次主动站出来要将林冲置于死地?听萨沙说一说吧。
没有什么特殊的理由。只因为陆虞侯同高俅一样,是个阴险毒辣的卑鄙小人。现在他遇到了要么选择好友林冲完蛋,要么自己和林冲一起完蛋的人生重大考验时,陆虞侯自然会选择前者,还不惜助纣为虐,坑害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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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我们看看,陆虞侯究竟是什么身份。
所谓“虞侯”,是北宋禁军的低级军官,类似于今天的尉级连长或者参谋。
如果陆虞侯是在战区任职,就能够统率100人,负责日常的警备、训练、管理等工作,那倒还算有点实权。
可惜,陆虞侯却是在首都的殿帅府工作,身份充其量类似于今天国防部的中尉参谋。
在高级军官如云的殿帅府,陆虞侯简直就是个连屁都不算的走卒。
连高太尉身边的那些家奴,如干鸟头富安、老都管,地位和权势都比他高出十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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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豹子头林冲的处境,其实同陆虞侯相差无几。
林冲是禁军教头,也就是军队的训练教官,但禁军可不是只有林冲一个教头,而是有二三百个。林冲的父亲以及岳父,就都是禁军教头。
教头的职务类似于今天的尉级或者校级教官,没什么了不起。
虽说林冲的武艺高超,应该是禁军中的顶级教官,甚至达到特种部队教官的水平,但话又说回来,他终究只是个低级军官,军衔顶破天不过是个少校(营级),手中并无半分实权。
同身为上将的国防部副部长高俅相比,无论是林冲还是陆虞侯都差了十万八千里。
更要命的是,陆虞侯和林冲都属于殿帅府管辖,也就是高俅的直属下属,平时要绝对服从他的命令。俗话说“不怕官,就怕管”,看看教头王进被迫弃家逃亡的下场便知,高俅如果想弄死林、陆二人,简直易如反掌,还无需承担任何法律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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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问,如果没有犯错的王进不逃走会怎么样?看看“四大寇”之一王庆的遭遇便知一二。管营张世开为了给小舅子报一棍之仇,以各种莫须有的理由合法毒打王庆:张世开嫌好道歉,非打即骂。及至过了十日,将簿呈递,禀支价银,那里有毫忽儿发出来。如是月余,被张管营或五棒,或十棒,或二十,或三十,前前后后,总计打了三百余棒,将两腿都打烂了;把龚端送的五十两银子,赔费得罄尽。
一个多月被打了300多棒,是什么概念?
按常理,打板子一次绝不能超过30下,不然就可能有生命危险。
打板子超过50次等于是执行死刑,只有少数人才能活下来,还通常会落下残疾。
即便是武松、王庆这样的壮汉,一次被打了20下板子也极难熬过,往往落下不轻的皮肉伤。
而管营张世开故意将单次打板子控制在30棍以内,其余多为5棍、10棍、20棍,并非心存仁慈,而是为了长久折磨王庆,不让他立即就死,以报他打伤小舅子庞元手腕之仇。
话虽如此,这么长期折磨下来,王庆也是必死无疑的:王庆窃听多时,忽听得张世开说道“舅子,那厮明日来回话,那条性命,只在棒下。”又听得那个男子说道“我算那厮身边东西,也七八分了。姐夫须决意与我下手,出这口鸟气!”张世开答道“只在明后日教你快活罢了!”
可见,张世开作为顶头上司,可以合法折磨死王庆,根本不用承担任何责任。
而管营,不过是军队系统的劳改大队长,相当于今日营长。
营长尚且如此肆意妄为、一手遮天,更何况高太尉这种国防部副部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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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回来,陆虞侯和林冲的家境倒也算得上殷实。
两家都是几代人居住在开封,属于富裕的市民阶层。
林冲可以花费一千贯,购买一柄宝刀,大约是今天的人民币一百多万元。林冲的月薪是十贯左右,不吃不喝也要存款七八十年。显然,这笔钱是林冲得到的祖产。
看来,林冲的家产至少有人民币六百万到八百万。
要知道,当年的房地产价格没有今天这么高,首都开封闹市区的一栋民房,价格不过今天的人民币一百万元左右。
也就是说,林冲家可以使用的流动资产乃至现金,就有五六百万元人民币。
可见,林冲家庭属于首都的中产阶级,绝非普通底层市民可以相比的。
这应该是林冲的父亲和爷爷省吃俭用或者搞了什么副业,为儿孙积攒下的丰厚家底。
陆虞侯和林冲从小一起长大,家境应该差不多。
那么问题来了,为什么家境颇为富裕的陆虞侯,要参与陷害多年好友林冲,还几次三番主动出面,一定要将他置于死地呢?
究其原因,主要有以下几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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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陆虞侯认为林冲肯定斗不过高太尉。
两人在权势地位上悬殊太大,林冲完全不具备抗衡的资本。
书中写得很清楚:富安道“有何难哉!衙内怕林冲是个好汉,不敢欺他,这个无伤。他见在帐下听使唤,大请大受,怎敢恶了太尉?轻则便刺配了他,重则害了他性命。小闲寻思有一计,使衙内能勾得他。”
什么叫作“大请大受”?就是贪图俸禄、追名逐利的意思。
富安断定林冲是有事业野心的,渴望在体制内往上爬,有很多巴结高俅的行为。
所以,林冲为了自己的前程,根本不敢得罪高太尉。
况且林冲又是高俅的手下,对方随便捏造个罪名,就可以利用军法处罚他,轻则坐牢、重则死刑。面对这种合法的迫害,林冲没有丝毫的招架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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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安可不是胡说,后来高俅略施小计,就几乎将林冲弄死:一盏茶时,不见出来。林冲心疑,探头入帘看时,只见檐前额上有四个青字,写道“白虎节堂”。林冲猛省道“这节堂是商议军机大事处,如何敢无敌辄入,不是礼!”急待回身,只听的靴履响、脚步鸣,一个人从外面入。林冲看时,不是别人,却是本管高太尉。林冲见了,执刀向前声喏。太尉喝道“林冲,你又无呼唤,安敢辄入白虎节堂!你知法度否?你手里拿着刀,莫非来刺杀下官?有人对我说,你两三日前拿刀在府前伺候,必有歹心。”林冲躬身禀道“恩相,恰才蒙两个承局呼唤林冲,将刀来比看。”
太尉喝道“承局在那里?”林冲道“恩相,他两个已投堂里去了。”太尉道“胡说!甚么承局敢进我府堂里去。左右,与我拿下这厮!”说犹未了,旁边耳房里走出二十馀人,把林冲横推倒拽,恰似皂雕追紫燕,浑如猛虎啖羊羔。高太尉大怒道“你既是禁军教头,法度也还不知道。因何手执利刃,故入节堂,欲杀本官?”叫左右把林冲推下,不知性命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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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知道,这还不是高俅信口雌黄,北宋的法律就是如此严苛。
《宋刑统》规定:“谋杀本部五品以上官长者,流二千里;已伤者绞,已杀者斩”。
而高俅是殿帅府太尉,对应的真实官职是殿前都指挥使。这是作为“三衙”之首的从二品高官,它负责统率禁军,是实权极高的军事将领,也是皇帝的绝对心腹。
如果法律规定谋杀五品官员未遂,都要流放2000里,那么刺杀从二品的高俅显然可以直接判处死刑。
如此看来,林冲闯入白虎节堂本来是死罪。万幸的是,当时的开封府尹是皇亲国戚的“赵家人”,素来看不惯高俅的嚣张跋扈,出于私人矛盾故意不买高俅的账。
最终,府尹将林冲的罪名定为较轻的“阑入殿门罪”。
所谓“阑入殿门罪”,也就是未经许可擅自进入,皇家宫殿和政府重地。
该罪行的基础刑罚是坐牢二年半,携带武器则判处流放二千里,但绝对不会被判处死刑。
正因如此,林冲才侥幸捡回一条性命。
高俅虽权势滔天,终究只是皇家的家奴,哪里敢同府尹这种真正的皇族成员正面硬刚,只能另寻他法加害林冲。
即便如此,林冲也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断了二十脊杖,唤个文笔匠刺了面颊,量地方远近,该配沧州牢城。
这处罚,着实不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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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古代,肉刑主要分为三种,分别是笞刑、杖刑和脊杖。
笞刑最轻,一般使用小荆条或小竹板抽打臀部、腿部,打得数量不超过100下,还要分几次打完。
这种打法一般不会皮开肉绽,只是非常疼痛而已,不会打伤更别说打残疾。
官府用笞刑对罪犯略加惩戒,主要用于轻罪,到了宋代就基本取消了这种肉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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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比之下,杖刑则严厉得多,这也是我们上文提到的王庆所遭受的刑罚。
杖刑是用大荆条、木板或棍棒击打罪犯的臀部、腿部,俗称打板子。
打板子时,犯人受力较大,受刑部位通常会皮肉开裂,更别说痛苦不堪。
上面说了,打板子一次不能超过30下,不然就可能导致死亡或者残疾。
即便如此,受刑者卧床休养一两个月是寻常事,更别说当场就会血肉横飞,痛不欲生。
武松被发配到孟州牢城营时,按照规矩要打的一百下杀威棍就非同小可:却有那一般的罪人,都来看觑他,对林冲说道“此间管营、差拨十分害人,只是要诈人钱物。若有人情钱物送与他时,便觑的你好;若是无钱,将你撇在土牢里,求生不生,求死不死。若得了人情,入门便不打你一百杀威棒,只说有病把来寄下;若不得人情时,这一百棒打得七死八活。”
武松虽然装硬汉,说自己不怕杀威棒。其实如果打虎英雄真的被打了100下,恐怕也会身受重伤,落得残疾:武松道“都不要你众人闹动,要打便打,也不要兜?。我若是躲闪一棒的,不是好汉。从先打过的都不算,从新再打起。我若叫一声,也不是好男子!”两边看的人都笑道“这痴汉弄死,且看他如何熬!”武松又道“要打便打毒些,不要人情棒儿,打我不快活!”两下众人都笑起来。
宋江在江州喝醉了写反诗,被抓捕以后想通过装疯来蒙混过关。蔡九知府只用了50下杖刑,就让宋江认怂服软,不敢再装疯了:知府听了大怒,唤过牢子狱卒,把宋江捆翻,一连打上五十下,打得宋江一佛出世,二佛涅槃,皮开肉绽,鲜血淋漓。戴宗看了,只叫得苦,又没做道理救他处。宋江初时也胡言乱语,次后吃拷打不过,只得招道“自不合一时酒后,误写反诗,别无主意。”蔡九知府明取了招状,将一面二十五斤死囚枷枷了,推放大牢里收禁。宋江吃打得两腿走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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杖刑已经令人胆寒,还有更为恐怖的脊杖。
脊杖不再是打屁股或者大腿,而是直接用大木棍或者木板重击背部。
人的屁股和大腿有很多肌肉脂肪,可以缓解打板子的力道,但背部只有少量肌肉,几乎没有缓冲能力。
人只要被打了脊杖,一定会见血受伤,有大概率会被打残甚至打死。
在《三国演义》中,黄盖假意激怒周瑜,被打了五十脊杖:皮开肉绽,鲜血迸流,扶归本寨,昏绝几次。
五十脊杖非同小可,是非常严重的惩罚,黄盖极有可能被活活打死。
正常来说,就算黄盖说了几句冲撞周瑜的话犯了罪,后者也不该下如此毒手。
当时全国都知道,黄盖是孙权的父亲孙坚起家时的四大家臣之一。黄盖地位、资历和战功,都比后起之秀、孙策的朋友周瑜要高得多。
没想到,孙策死后,将弟弟孙权托孤给张昭、周瑜,没有托孤给黄盖这些老臣,使得周瑜的地位一飞冲天。于是,黄盖、韩当、程普等老将一向同周瑜有矛盾,对其颇为轻视。
这番可能导致黄盖送命的脊杖苦肉计,竟然骗过了老谋深算的曹操,让他误以为是周瑜借此公报私仇,最终导致赤壁之战惨败。
说来说去,林冲结结实实被打了二十脊杖,也是非常重的处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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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脊杖以外,林冲还被流放到遥远的沧州。
古代的流放是仅次于死刑的刑法,主要用于惩处严重的刑事罪犯。
根据罪行的轻重,流放分为三六九等。
《宋史》记载的“刺配”之法有二百多条,在“刺配”范围上有“刺配”本州、邻州、五百里、一千里、两千里、三千里及条件最恶劣的沙门岛等不同等级。
小说中,林冲被流放“两千余里”,显然是仅次于三千里和沙门岛最重的处罚。
更要命的是,沧州距离北宋和辽国的边境不到100公里,属于前线重镇,驻扎着大量军人。被流放到这里,林冲不能像身在江西的宋江一样,轻松地从事地方政府的职务,必须在军队做杂工,要艰苦的多。
说来说去,就算开封府尹敢于不给高俅面子,不让林冲判死刑,也难免会重判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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萨沙说了这么多闲话,到底要说什么?
很简单,高俅想要弄死林冲或者陆虞侯都是非常轻松地,更别说让他们家破人亡、事业全毁。
现在高俅已经决定对林冲下手,要求陆虞侯协助陷害。
那么,陆虞侯面前只剩下两条路,第一是选择帮助好友林冲共同面对困境,自己就会同林冲绑在一起,绝对不会有好下场;第二是干脆帮忙陷害林冲,最低程度可以保全自身。
任何人到了这种地步,都会感到很大的威胁和恐惧,甚至因此犹豫不决,这就是基本的人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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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虞侯本就是自私自利的小人,更别说他本来还有安逸和富裕的中产阶级生活,无论如何也不会随便放弃。
事已至此,他几乎必然会选择出卖好友林冲以保全自己,从而答应富安那下流的计策:富安道“门下知心腹的陆虞候陆谦,他和林冲最好。明日衙内躲在陆虞候楼上深阁,摆下些酒食,却叫陆谦去请林冲出来吃酒。教他直去樊楼上深阁里吃酒,小闲便去他家对林冲娘子说道‘你丈夫教头和陆谦吃酒,一时重气,闷倒在楼上,叫娘子快去看哩。’赚得他来到楼上。
妇人家水性,见了衙内这般风流人物,再着些甜话儿调和他,不由他不肯。小闲这一计如何?”高衙内喝采道“好条计!就今晚着人去唤陆虞候来分付了。”原来陆虞候家只在高太尉家隔壁巷内。次日,商量了计策,陆虞候一时听允,也没奈何,只要衙内欢喜,却顾不得朋友交情。
大家注意,高衙内不是态度恭敬的请陆虞侯帮忙,而是“着人去唤陆虞侯来分付”,也就是像呼唤家仆一样让陆虞侯到府中,直接对他下达命令。
可见,高衙内根本没把陆虞侯放在眼里,认为他就是一个家奴。
如果陆虞侯不同意害人,高衙内就连他一起整死,如同碾死一只蚂蚁。
对于自私阴毒的陆虞侯来说,他想将损失降至最低、不愿承担任何风险,陷害林冲便成了他唯一的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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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 陆虞侯自身的卑劣和邀功行为。
如果说,陆虞侯第一次出卖林冲还有三分不情愿,只是被动的执行高衙内的命令,后来就完全不同了。
陆虞侯的第一次出卖林冲夫妻时,由于勇敢坚韧的林冲妻子张贞娘以死相逼,让卑劣的高衙内没有强奸成功:回身转出巷口,只见女使锦儿叫道“官人,寻得我苦,却在这里!”林冲慌忙问题“做甚么?”
锦儿道“官人和陆虞候出来,没半个时辰,只见一个汉子慌慌急急奔来家里,对娘子说道‘我是陆虞候家邻舍。你家教头和陆谦吃酒,只见教头一口气不来,便重倒了!只叫娘子且快来看视。’娘子听得,连忙央间壁王婆看了家,和我跟那汉子去。直到太府前小巷内一家人家,上至楼上,只见桌子上摆着些酒食,不见官人。恰待下楼,只见前日岳庙里罗唣娘子的那后生出来道‘娘子少坐,你丈夫来也。’锦儿慌慌下的楼时,只听得娘子在楼上叫‘杀人!’
高衙内显然准备实施强奸,没想到林娘子誓死不屈,高声呼救“杀人”。
古代的民房同今天不一样,邻里房屋相距很近,房屋距离大街也很近。
林娘子这么大喊大叫,邻居和路人都可以听到,高衙内顿时惊慌失措。
要知道,绝大部分强奸案受害女性,往往直接会蒙掉,害怕到手足无措,甚至因惧怕人身伤害而不敢反抗。
敢于持续呼救尤其是拼死抵抗的女性受害者,实属凤毛麟角。
让高衙内万万没料到的是,林娘子这么一个足不出门的弱女子,遇到袭击后不但没有吓傻,反而立即大喊大叫救命,可见性格非常果断刚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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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上又写:锦儿说,因此,我一地里寻官人不见,正撞着卖药的张先生道‘我在樊楼前过,见教头和一个人入去吃酒。’因此特奔到这里。官人快去!”林冲见说,吃了一惊,也不顾女使锦儿,三步做一步,跑到陆虞候家。抢到胡梯上,却关着楼门。只听得娘子叫道“清平世界,如何把我良人妻子关在这里!”又听得高衙内道“娘子,可怜见救俺!便是铁石人,也告的回转!”林冲立在胡梯上,叫道“大嫂开门!”那妇人听的是丈夫声音,只顾来开门。高衙内吃了一惊,斡开了楼窗,跳墙走了。林冲上的楼上,寻不见高衙内,问娘子道“不曾被这厮点污了?”娘子道“不曾。”林冲把陆虞候家打得粉碎,将娘子下楼。出得门外看时,邻舍两边都闭了门。女使锦儿接着,三个人一处归家去了。
这段很有意思。
从锦儿逃走寻找林冲,到林冲赶到陆虞侯家,这中间至少隔了十几二十分钟。
正常来说,如果林娘子稍微软弱一点,即便敢于抵抗,恐怕早已被恶少高衙内以暴力手段玷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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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林娘子为什么能够坚持这么久没有失贞呢?
唯一的解释就是,林娘子生性刚烈,直接以死相逼,毫无半分屈服的表现。
高衙内目的是奸淫妇女发泄淫欲,也不想直接搞出人命官司,由此惹上大麻烦。
要知道,高俅虽然权倾朝野,毕竟只是高级官员,也有着很多强大的政敌。
即便是高俅出面害人,也只能用计策陷害,或者派人去暗算,不敢公开行凶。
如果他的干儿子公开搞出人命,政敌一旦知道后必然会死咬不放。到时候,身为政治家的高俅,恐怕只能牺牲高衙内以自保,反正又不是自己的亲生儿子。
高衙内深知高俅的性格,才不敢公然杀人放火,让林娘子有了一线生机。
另外,任何人见到不怕死敢于拼命的人,哪怕对方是妇女,都会本能的畏惧三分。所以两人僵持这么久,高衙内竟然无法得手,甚至不敢使用暴力只能低声哀求。
由此可见,林娘子不亏是身为军人的张教头女儿,性格坚毅刚烈,是女中丈夫,宁死也不受奸人侮辱。
相比林娘子的强硬,林冲可就猥琐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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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冲明明爬上楼梯,听到老婆处于危难中,很可能正在被高衙内施暴。
一个正常的丈夫,此时会怎么样?肯定会恼羞成怒,甚至因为血性而失去控制,不顾一切的冲杀进去。
区区一扇小木门,怎能挡住八十万禁军教头?林冲只需要一脚,就可以将木门踹开。
搞笑的是,林冲竟然选择“立在胡梯上,叫道大嫂开门!”
为什么林冲连门都不开踢开,反而要这么做?
就算到了这种地步,林冲仍然不敢得罪高衙内。
他之所以高声喊叫而不踢开门,是给机会让高衙内逃走。不然林冲进来以后,就不好处理这个尴尬的局面。
按照当时社会礼法,就算老婆遭人轻微的调戏,丈夫最低程度也要狠揍他一顿,再扭送到官府去问罪,更别说强奸未遂。
可惜,去痛揍高衙内一顿,林冲没有这种胆量,甚至没有勇气面对这个纨绔子弟。
更讽刺的是,林冲见到妻子后不询问她是否受伤,不询问事情经过是怎么样,开口第一句竟是“不曾被这厮点污了”
可见,林冲不太在意妻子的死活,最在乎的还是自己的面子,生怕被高衙内戴了绿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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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中又写:林冲拿了一把解腕尖刀,径奔到樊楼前去寻陆虞候,也不见了。却回来他门前等了一晚,不见回家,林冲自归。娘子劝道“我又不曾被他骗了,你休得胡做。”林冲道“叵耐这陆谦畜生,我和你如兄若弟,你也来骗我!只怕不撞见高衙内,也照管着他头面。”娘子苦劝,那里肯放他出门。陆虞候只躲在太尉府内,亦不敢回家。林冲一连等了三日,并不见面。府前人见林冲面色不好,谁敢问他。
这又是古怪的事情。
明明试图强奸林娘子的是高衙内,又不是陆虞侯。
林冲报仇不去找高衙内,反而去找陆虞侯,这不是本末倒置?
其实,林冲哪里敢找高衙内报仇,也不是真的要找陆虞侯报仇,不过是为了找回点颜面。
毕竟此事闹得沸沸扬扬:“出得门外看时,邻舍两边都闭了门”,显然邻居们都知道了。
俗话说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恐怕不仅殿帅府,连整个开封城都会知晓高衙内欲强暴林娘子,而林冲却毫无作为。
林冲好歹是个军官,是要面子的。
如果他不做一些报仇的表演,自己怎么下台呢?以后又怎么在殿帅府立足?
所以,林冲必须做出一些报复的戏码,给自己找个台阶下。
他不敢对高衙内表演,只能选择无权无势的陆虞侯开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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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下就轮到陆虞侯倒霉了。
这次帮助高衙内强奸林娘子未遂后,对于陆虞侯来说,本来事情就应该结束了。
他服从命令出卖了林冲,之后高衙内也不会再利用陆家的屋子作案,陆虞侯完全可以置身事外了。
那么,此时陆虞侯就可以不再做这种肮脏的坏事,金盆洗手后完全推给走卒富安和老都管。
让人万万没想到的是,陆虞侯随后主动多次续陷害林冲:且说高衙内自从那日在陆虞候家楼上吃了那惊,跳墙脱走,不敢对太尉说知,因此在府中卧病。陆虞候和富安两个来府里望衙内,见他容颜不好,精神憔悴。陆谦道“衙内何故如此精神少乐?”衙内道“实不瞒你们说,我为林冲老婆,两次不能勾得他,又吃他那一惊,这病越添得重了。眼见的半年三个月,性命难保。”二人道“衙内且宽心,只在小人两个身上,好歹要共那妇人完聚,只除她自缢死了便罢。”
正说间,府里老都管也来看衙内病症。那陆虞候和富安见老都管来问病,两个商量道“只除恁的。”等候老都管看病已了出来,两个邀老都管僻静处说道“若要衙内病好,只除教太尉得知,害了林冲性命,方能勾得他老婆和衙内在一处,这病便得好。若不如此,已定送了衙内性命。”老都管道“这个容易,老汉今晚便禀太尉得知。”两个道“我们已有了计,只等你回话。”
老都管随即唤陆谦、富安,入到堂里,唱了喏。高俅问道“我这小衙内的事,你两个有甚计较?救得我孩儿好了时,我自抬举你二人。”陆虞候向前禀道“恩相在上,只除如此如此使得。”高俅见说了,喝采道“好计!你两个明日便与我行。”不在话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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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陆虞侯不但变本加厉地陷害林冲,更是积极主动地献上毒计,甚至口出令人发指的恶毒言语“衙内且宽心,只在小人两个身上,好歹要共那妇人完聚,只除她自缢死了便罢”。
富安是高衙内的心腹仆人,同林冲素不相识,更没有任何交情,做出这种伤天理的事情还能理解。
然而,陆虞侯同林冲、林娘子有很多年的交情,为什么要主动做这种绝情又伤天害理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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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其实并不难理解。
除了向高太尉邀功以外,陆虞侯最大目的是消除自身的安全隐患。
陆虞侯第一次帮助高衙内强奸林冲娘子失败后,家都被林冲砸烂。
林冲拿着尖刀四处寻找他,陆虞侯只能躲着不敢回家。
此时的陆虞侯明白一个道理,林冲性格懦弱,不敢找高太尉和高衙内的麻烦。况且高太尉父子深居简出,身边卫兵仆人众多,林冲想要刺杀他们基本不可能。
而陆虞侯就不同,他只是小卒子。
林冲就算只是装腔作势要报复,万一真的冲动之下动了手,陆虞侯第一个就有生命危险。
况且,陆虞侯是体制内的公务员,虽然地位低下,但对官场的那一套规则有着一定的了解。他深知以高太尉和高衙内的为人,绝不会轻易放过林冲夫妻,一定会千方百计地继续陷害。
那么,这就存在一种可能性:当林冲最后被逼到走投无路时,就有可能进行鱼死网破的报复,杀死一切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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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视剧《征服》中,刘华强的仇家众多,结果他的弟弟刘华文突然被人砍成重伤残疾。刘华强不知道是谁下的手,一怒之下决定拼个同归于尽,将所有仇家一一铲除,搞出了石家庄黑道最大的连环报复案件。无论是财多势大的黑道商人吴天,混了二三十年的骨灰级地头蛇宋老虎,还是隐退后洗白身份的黑社会大哥范东,都被刘华强一一杀死。
有趣的是,刘华强最欲除之而后快的真凶,黑道大哥封飙,却因为消息灵通,实力强大,而及时跑路,未被干掉。
道理也是一样,林冲拼死一搏,未必能够杀死高太尉、高衙内,杀掉小角色陆虞侯却易如反掌。
尽管林冲不顾一切报复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但对陆虞侯而言,这却是性命攸关的大事。
这就是:上了一次贼船,想要随便下船就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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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来说去,陆虞侯一定会被高衙内连累,运气不好连性命都难保。
换成有几分人性的普通人,陆虞侯大不了申请调到外地躲避一段时间,等待风波平息后再作打算。
甚至陆虞侯可以找到林冲夫妻坦诚忏悔道歉,指出自己的苦衷和卑劣,请求他们的原谅,或许也能得到宽恕。
然而,陆虞侯是个卑劣的小人,同高太尉父子差不多,直接用了最恶毒的手段解决问题。
他宁可先下手为强害死林冲以绝后患,同时借此向高太尉邀功请赏,以便后来平步青云。
于是,他先献计诱林冲误入白虎节堂欲置其于死地。失败后,他更是多次带着富安跑到沧州下毒手,最终烧了大军草料场试图将林冲彻底弄死:三人在庙檐下立地看火,数内一个道“这条计好么?”一个应道“端的亏管营、差拨两位用心。回到京师,禀过太尉,都保你二位做大官。这番张教头没的推故。”那人道“林冲今番直吃我们对付了,高衙内这病必然好了。”
又一个道“张教头那厮,三回五次托人情去说‘你的女婿殁了。’张教头越不肯应承。因此衙内病患看看重了,太尉特使俺两个央浼二位干这件事,不想而今完备了。”又一个道“小人直爬入墙里去,四下草堆上点了十来个火把,待走那里去!”那一个道“这早晚烧个八分过了。”又听一个道“便逃得性命时,烧了大军草料场,也得个死罪。”又一个道“我们回城里去罢。”一个道“再看一看,拾得他一两块骨头回京,府里见太尉和衙内时,也道我们也能会干事。”
陆虞侯的毒计做得非常绝,一定要弄死林冲,不留半点余地。
即便这场大火没有烧死林冲,但他看管的草料场被烧毁,林冲也会被判死刑,横竖都是个死。
而小说最有趣的地方在于,陆虞侯如此狠毒阴险,看似是个大奸大恶的狠人。
没料到真到了动真格时,他竟是个胆小如鼠的懦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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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林冲当面的血腥报复,富安和差拨两个喽啰尚且敢于逃命,陆虞侯却吓得无法逃走:林冲听那三个人时,一个是差拨,一个是陆虞候,一个是富安。林冲道“天可怜见林冲,若不是倒了草厅,我准定被这厮们烧死了。”轻轻把石头掇开,挺着花枪,一手拽开庙门,大喝一声“泼贼那里去!”三个人急要走时,惊得呆了,正走不动。林冲举手肐察的一枪,先戳倒差拨。陆虞候叫声“饶命!”吓的慌了手脚,走不动。那富安走不到十来步,被林冲赶上,后心只一枪,又搠倒了。翻身回来,陆虞候却才行的三四步。
林冲喝声道“奸贼!你待那里去!”批胸只一提,丢翻在雪地上。把枪搠在地里,用脚踏住胸脯,身边取出那口刀来,便去陆谦脸上阁着,喝道“泼贼!我自来又和你无甚么冤仇,你如何这等害我!正是杀人可恕,情理难容。”陆虞候告道“不干小人事,太尉差遣,不敢不来。”林冲骂道“奸贼,我与你自幼相交,今日倒来害我,怎不干你事!且吃我一刀。”把陆谦上身衣服扯开,把尖刀向心窝只一剜,七窍迸出血来,将心肝提在手里。回头看时,差拨正爬将起来要走。林冲按住喝道“你这厮原来也恁的歹!且吃我一刀。”又早把头割下来,挑在枪上。回来把富安、陆谦头都割下来。
陆虞侯好歹是一名军官,武艺比富安、差拨高上十倍,本应该有一定胆量和搏斗能力,最低程度逃跑也应该比较快。
结果,富安、差拨两个走卒,最低程度还能逃走,陆虞侯却早已吓得手脚酸软,寸步难行,从开始到最后没有任何的抵抗,像绵羊一样被暴怒的林冲轻易宰杀。
可见,此人色厉胆薄,是个只敢暗箭伤人的怯弱小人。
这种人渣根本没有什么道德观念,谁同他交往也是倒了大霉,林冲算是交友不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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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又说回来,在一个道德沦丧、权力代表一切的混乱世道,像陆虞侯这样的小人真是数不胜数。普通人能够交到的所谓朋友,到了这种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紧要关头,十个中恐怕有六七个都会露出陆虞侯这般嘴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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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不愿意同恶人同流合污、联手害你的朋友,就算是讲义气、重情义的铁哥们了。至于鲁智深这般肝胆相照的真朋友,谁这一辈子能够遇到一个,那真可谓是祖坟冒了青烟,几世修来的福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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