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子害我入狱,每月带儿来探望,出狱那天我偷溜走妻儿哭到发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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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门在身后咣当一声关上。

我没回头,攥着那只纸袋子往前走,里面塞着两年攒下的零工钱,四千七百块。

我知道她一定等在外面。

每月探监日她次次都来,我次次不见。

狱警说那女人每次都蹲在墙根哭到天黑。

我心想,哭什么,当初让我死的人不就是你吗?

一辆运垃圾的车停在侧门,司机冲我摆头:“走不走?”我翻了进去。

手机掏出来,屏上全是她的未接,我拔了卡,扔进路边的垃圾桶。



01

那天晚上我记得特别清楚。

修车店刚关门,我正在里间数今天赚的账。

三百二十块,刨去配件成本,净落一百一。

邓梦欣打电话说阳阳期中考试考了全班第三,问我要不要买个蛋糕庆祝。

我说行,挂了电话刚穿外套,门口有人砸门。

咣咣咣,砸得铁皮直晃。

我以为是喝醉的,没理。砸了十来下停住了,接着传来一嗓子:“肖师傅!肖高畅!开门!”

这声音我认得。辉哥,刘辉,街上出了名的,专门替人要账,手底下带着一帮人,谁也不敢得罪。我赶紧拉开门闩。

他靠在门框上,满身酒气,脑门上有一道口子,血顺着鼻梁往下淌。身后停着辆黑色皮卡,车头凹进去一块,保险杠耷拉着。

“辉哥,您这是……”

“少废话,开车。”他把我往车那边拽,“送我上医院,快点。”

我指了指自己身上那件油乎乎的工装:“我喝了点酒,要不我帮您叫个代驾?”

“叫个屁代驾,你他妈不就是修车的吗?会开车不会?”他从兜里掏出一沓钱,往我怀里一塞,“两万,先拿着,够你喝一缸的了。”

那沓钱厚实,我捏在手里,心跳了一下。两万,够我干仨月的活。

“去哪儿?”

“市二院。”

我上了驾驶座,他倒在后排,捂着肋条骂骂咧咧。

路上我问怎么回事,他说追尾了,撞了一个走夜路的神经病。

我说那人呢,他说跑了,也没什么大事。

我没再追问。

开到半路,他突然坐起来,从后面拍我肩膀:“老肖,哥们求你个事。

“您说。”

“等会儿到了医院,你跟警察说,是你开的车。”

我一脚刹车踩下去,车停在路中间。后头有车按喇叭,我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辉哥,这不行,我这……

怎么不行?”他往前探身,声音压低了些,“我这几天正跟人谈一笔生意,要是进去蹲几天,全黄了。你就帮我扛下来,顶多算个肇事,拘留几天的事。你进去,我照顾你老婆孩子,外加五万,怎么样?

五万。加上手里这两万,七万。

阳阳下半年要上补习班,一学期三千八。邓梦欣想换台洗衣机想了一年了。我那辆破面包车也该换了。

我的手在方向盘上攥了攥。

“哥,求你了。我这上有老下有小的,要是真进去了,我老婆得跟我离。”他声音软下来,带着股可怜劲儿,“你就当积德。”

我咽了口唾沫,点了点头。

02

到了市二院,急诊室亮堂堂的。警察来得比我想象中还快。

我按辉哥教的,跟警察说是我开车,没注意到路上有人,撞了,然后主动把人送到医院。

录口供的时候,我后背全是汗,说话磕磕巴巴的。

警察看了看我,问我是不是喝酒了。

我说喝了一点。

他点点头,在纸上记了什么东西。

被撞的那个人倒没什么大事,左胳膊骨折,加上一些软组织挫伤。

对方家属来了,在医院走廊里哭天喊地的。

辉哥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的,走之前让人给我递了一句话:“挺住了,钱不会少你的。”

我在看守所待了两天,然后转到拘留所。我以为顶多十天半个月就能出去——毕竟没出人命,也就赔点钱的事。

律师来看我过一次,说问题不大,让交个保释金。

邓梦欣第二天就来了,隔着铁栏杆,眼睛肿得像核桃。

她没说什么,把一个塑料袋递进来,里头装着几件换洗衣服和一包烟。

我接过来,说:“没事,过几天就能回去。”

她点点头,转身走了。我看着她的背影,觉着有点儿不对劲。

等了大概一个星期,律师没来,倒等来了检察院的传唤。

罪名变了。

不是普通肇事,是“临时起意顶包骗保”。

我坐在审讯室里,脑子嗡的一下。

律师说有人提供了证据。

我说什么证据。

他说行车记录仪的视频,上面有你亲口说的——“我顶包骗保,搞点钱”之类的话。

我愣住了。

那是我和辉哥在车里吹牛的时候说的。我当时喝了点酒,胡扯了几句,没想到全被录了下来。

“谁给的?”我问律师。

他看了看我,犹豫了一下:“你老婆。”

我当时就觉得天塌了。

审判那天我没怎么说话。

律师帮我争取了,但法官看了视频,又查了一下,发现我那辆车第三者责任险刚过期没续。

那段时间我正在犹豫要不要买,想着手里紧,等等再说。

结果这一等,等成了“骗保未遂”。

刑期从拘役直接窜到了两年。

宣读判决书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旁听席。邓梦欣坐在最后一排,低着头,阳阳被她抱在怀里,小家伙在哭。我盯着她看了很久,她始终没抬头。

法警带我走的时候,我吼了一嗓子:“邓梦欣!你这辈子别想再见到我!”

她抖了一下,没说话。

我被关进号房那天晚上,把墙壁上的白灰抠下来一小块,在床头画了一个正字。

那时候我还不知道,这个字会陪着我在那个狭窄的号房里待整整两年。



03

看守所的日子,我掰着手指头过。

每天六点起床,叠被子,刷牙,吃早饭。

十一点吃午饭,下午放风,五点吃晚饭,八点半熄灯。

那个院墙比我高出一个半人,顶上有铁丝网,隔不远就是岗亭。

我很少说话。

同号房的几个男人,有抢劫的,有打架的,有酒驾逃逸的。

其中有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头发白了一大半,从来不跟人说话。

管理员叫他陈洪生,据说是工伤出的事,在工地上从三层楼上摔下来,喉咙受了伤,说话声音嘶哑,基本等于半哑巴。

他住我上铺,每天除了睡觉就是发呆。有时候夜里我睡不着,能听见他在上面翻来翻去。

“你犯了什么事?”有一天放风的时候,我问他。

他看了我一眼,没说话,用脚在地上画了一个“车”字。

我懂了,也是交通上的事。

那段时间我最期待的事就是星期四。

每周四是探监日,犯人可以申请见家属。

但我不见。

每次狱警喊:“肖高畅,有人探视。”我就坐在床上不动。

喊两遍,我还不应。

狱警过来问我:“你老婆又来了,见不见?”

“不见。”

狱警看了我一眼,没再问,走了。

同号房的人都不理解,说你有女人还不知好歹。我没解释。我不想让别人知道,我老婆把我送进来了。

陈洪生倒是理解我。

有时候我坐在那里发呆,他就过来坐我旁边,也不说话,就那么陪着。

有时候晚上熄灯以后,他会突然开口,用那种沙哑的声音说一两句什么。

我听不太清,但大概是“熬过去”之类的话。

有一次放风的时候,他在我面前蹲下来,用手在地上写字:“她有苦衷。”

我愣了一下。

“谁?”

他又写:“你老婆。”

“你怎么知道?”

他不写了,站起来拍拍手,走开了。

这句话在我脑子里转了三天。

第四天,我让管理员查了一下,看这个陈洪生到底是什么案子。

管理员翻了翻档案,告诉我他就是个工伤索赔的,跟车没有关系。

那他怎么知道邓梦欣的事?

我想不通。但我也没那么多精力想。我得撑着,至少把这两年熬过去。

每个月一次探监日,邓梦欣雷打不动地来。有时候带着阳阳,有时候一个人。我没见过她,但狱警会告诉我。有一次狱警说:“你老婆瘦了很多。”

我没说话。

“她每次都蹲在墙根下面哭很久。你们两口子到底怎么回事?”

我躺回床上,把被子蒙在头上。

怎么回事?我也想知道。

两个月后,阳阳过生日那天,邓梦欣送了一样东西进来,交给了管理员。第二天,管理员把一个信封递到我手上:“你老婆的。”

我看了信封一眼,封面写着“高畅亲启”几个字,是她的字迹。

我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没拆。我把信塞进了床垫底下。我不能看,看了心就软了。

一年零三个月的时候,天开始冷下来。

陈洪生突然跟管理员申请,要和我换铺。他说他怕冷,睡上铺风大。管理员同意了。我还挺感激他的,毕竟上铺确实冷一些。

后来我才知道,他不是怕冷。

他是故意把那个位置让给我,因为那段时间,我的情绪明显不太对。

夜里连续失眠,白天也不怎么吃东西。

有一次放风的时候,我突然蹲在墙根,抱着头一动不动。

很可笑对不对?一个大男人,蹲在看守所的墙角,像滩烂泥。

陈洪生走过来,在我面前站了很久。然后他把手搭在我肩膀上,很重地压了压。

我抬头看他,他也看着我。他没说话,但我从他眼睛里读到了一句话:“撑住。”

那天晚饭,他把自己那份菜夹了一半到我碗里。我看着他,他面无表情地吃自己的饭,一口一口很慢。

我突然觉得很丢脸。

我把那半份菜吃完了,一粒米都没剩。

04

两年像四十年那样长。

转出去那天,我站在走廊里等手续。阳光从铁栅栏外面射进来,刺得我睁不开眼。

我整整两年没见过真正的阳光了。

管理员递给我一个纸袋子,里面是我入狱时带的私人物品。手机,钱包,钥匙,还有那封没拆的信。手机是有电的,但卡没了。

“走吧。”管理员指了指铁门,“你自由了。”

自由。

我站在门口看了看外面的天,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雨。

我把纸袋子夹在腋下,往外走。

“哎。”管理员叫住我,“你不走大门?”

“走侧门。”

“你老婆肯定在门口等。你不见一面?”

我没回答,跟着一辆运垃圾的车出了侧门。

手机开机的那一刻,屏幕亮了。未接来电一百多个,短信几十条——全是邓梦欣的。

“高畅,对不起。”

“你出来好不好,我们好好说。”

“阳阳想你了,天天哭。”

“求求你了。”

我看完一条就删一条,删到最后那条,手指停了一下。

“不求你原谅,但你至少见我一面,有些话我必须当面向你解释。”

解释什么?

解释你为什么要送那个视频?

解释你为什么非要让我多蹲两年?

我把手机揣回兜里,走到路边的垃圾桶,把手机卡抽出来,扔了进去。

我找了个小旅馆住了一晚,第二天去办了一张新卡,重新买了一部二手手机。

修车店没有了。我打电话问过,邓梦欣在我进去半年后就低价盘出去了。钱用到哪里去了,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

我租了一间房子,在隔壁县,一个月三百块,单间,没有窗户,只有一张床和一个电饭煲。

交了一季度房租后,我兜里还剩两千多。我去外卖站点注册了一个外卖员,接单跑,一单四块钱。我开始送外卖。

第一天,从早上七点跑到晚上十点,接了三十九单,跑了七十多公里。赚了一百五十六块。

回到出租屋,腿是软的,腰是酸的,手被太阳晒得起了皮。

但我不想停下来。

停下来就会想。想多了就会难过。难过就会回头看。回头看就会心软。

我不能心软。

那封从看守所带出来的信,我一直没拆。压在枕头底下,每天晚上睡觉前看一眼。但我不动它。我怕一拆开,这两年就白撑了。

阳阳的脸在我脑子里出现过很多次。

小家伙现在应该有八岁了,比之前高了,也更瘦了。

邓梦欣上次带他来看我,隔着墙我听见他在喊爸爸。

那声音尖锐又清脆,像刀子一样扎进我心里。

我把手机往床上一丢,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

算了,先这样活着吧。



05

第三个月,我跑单跑得越来越熟。

那个片区我闭着眼睛都能找到,哪条巷子通哪里、哪栋楼的电梯在哪一层。送外卖的时候,我不想戴安全帽,风吹在脸上,感觉人还活着。

那天傍晚,我在路边蹲着等单。

手机叮的一声响了。系统派单,目的地是县医院,送到住院部八楼心外科。

我没多想,接了单。取餐的地方在县医院对面的一家面馆,我进去取了餐盒,骑上电动车往医院赶。

住院部电梯坏了,我爬楼梯上去。八楼,挺累的,但习惯了。

到了病房门口,我喊了一声:“外卖到了,哪位点的?”

一个瘦瘦的女人走过来接餐。

她穿着病号服,脸色蜡黄。

床头柜上放着好几张单据,还有一台平板电脑。

她接过餐转身要进去,我瞥了一眼,看见平板上点开的是一个筹款页面。

水滴筹。

我心里没来由地紧了一下。但没多想,转身走了。

这跟我没关系。这世上需要钱救命的人太多了。

可我走到楼梯口的时候,脚步顿住了。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那个筹款页面上,写着一行字:“先天性心脏病”。

我心里突了一下,腿有些发软。

我转回去,隔着病房门往里看了一眼。那个瘦瘦的女人背对着门,掀开床帘,里面躺着一个小孩,气若游丝。

我看着那个小孩的侧脸,手抖了起来。

阳阳。

我儿子。

我靠在墙上,滑坐到地上。手机从手里滑落,屏幕摔裂了。

我不知道自己在那里坐了多久。有护士走过来问我是谁的家属,我张了张嘴,说不上来。

我站起来,假装没事人一样下了楼。

出了医院大门,我蹲在马路边上抽烟。一根接着一根抽。

阳阳怎么会有心脏病?

什么时候的事?

邓梦欣从来没跟我说过。

不,她说过吗?我不敢确定。我把所有的记忆翻了一遍,想找到哪怕一个蛛丝马迹。但什么都想不起来。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机。

是不是应该打个电话问问?

我的手放在通讯录上,那里没有任何号码。除了外卖平台上的同事,我谁都不认识。

我站起来走回医院,去咨询台问了一下阳阳在哪个病房。

八楼,心外科,32床。

我摸了摸兜里那封没拆的信。有一股冲动,想拆开看。但我还是忍住了。

那晚,我跑了一整夜的夜宵单,从十二点跑到早上六点,连歇都没歇。

赚了一百八十块。

我回到出租屋,把信封打开。

里面的纸有两页。第一页是阳阳写的——用蜡笔画的一幅画。三个小人手牵手,旁边歪歪扭扭写着:“爸爸我爱你。”

第二页是邓梦欣写的,开头是:“高畅,我是真的撑不住了。

我咬了咬牙,继续往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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