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
消毒水的味道呛得我胃里翻腾。
我睁开眼，天花板的白炽灯刺得眼睛生疼。胳膊上还插着输液管，鲜红的血液正一滴一滴往身体里流。
我下意识往床边看。
没人。
心里咯噔一下。许德武呢？我冒着危险给郭子安献了400毫升血，他居然不在？
护士推门进来换药，看见我醒了，笑着说：“林小姐，您醒啦？对了，我查了一下系统，您的婚姻状况还是未婚呢，是不是上次更新没填对？”
我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
未婚？
我结婚三年了。许德武是我的丈夫。
护士看我脸色惨白，赶紧翻看病历：“咦？系统显示您的直系亲属一栏……父母双亡，婚姻状况未婚。还有，刚才献血的郭子安，他的直系亲属写的是‘妻子李曼易’。”
我的手开始发抖。
郭子安的妻子是李曼易？我的闺蜜？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断了弦。
01
那是三天前的事。
郭子安出车祸的消息是李曼易告诉我的。
她打电话过来时声音都在抖：“心瑶，你快来市人民医院，郭子安被车撞了，失血过多，血库AB型血不够！”
我当时正在公司加班，一听这话扔下手里的文件就跑。
郭子安是我从小的朋友，两家住一个小区，我妈和他妈是牌友。
小时候他护着我，长大后他给我当“娘家后盾”。
我和许德武吵架时，他总是第一个冲过来调和。
我这人本来就欠他的。
到了医院，李曼易已经在手术室门口等着了。她眼睛红红的，一把拉住我：“医生说他需要输血，但血库的AB型血不够了，你是AB型，你……”
“我献。”我打断她。
我这个人最怕针，从小到大体检抽血都能晕半天。但那是郭子安，我不能不救。
抽血前我给许德武打了个电话。
“德武，我在医院，郭子安出车祸了，我要给他献血。”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你行吗？你不是晕血吗？”
“没事，护士说抽400毫升。”
“那你自己注意，我这边谈个生意，走不开。”
说完就挂了。
我没多想。许德武的生意最近确实忙，经常半夜才回家。他这人工作起来不要命，我知道。
抽血的时候我看着管子里的血往外流，头就开始晕。护士让我躺下，说没事的，一会儿就好。
我闭着眼睛，脑子里想的都是许德武。
去年我发烧39度，他背着我跑了两条街去医院。我在他背上哭着说“我重不重”，他说“重，但我背得起”。
他说话的样子特别真诚，让我觉得这辈子值了。
可为什么现在，我需要他的时候，他不在呢？
血抽完的时候我已经快虚脱了。护士扶我躺到旁边的病床上，说让我休息一会儿再走。
我迷迷糊糊闭上了眼。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听见有人说话。不是许德武的声音，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像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
“……嗯，已经抽完了，她说她晕血，现在躺着呢。”
“放心，我都安排好了，他说他走不开。”
“你那边准备好了吗？可别出岔子。”
我脑子晕晕沉沉的，听不太清。想睁眼，眼皮沉得抬不起来。
后来就彻底昏过去了。
等我再醒过来，就是那个护士跟我说的话。
户口本上还是未婚。
结婚证是假的？
我不信。
我翻出手机，给许德武打电话。响了七八声才接通。
“喂，心瑶？你醒了？”他的声音还是那么温柔。
“德武，你在哪？”
“我还在谈生意呢，一会儿去医院接你。”
“我问你一件事。”我深吸一口气，“咱们的结婚证，是真的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你问这个干嘛？”
“我就想知道。”
他又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当然是真的，你瞎想什么呢？是不是献血献傻了，尽说胡话。”
他笑得很自然，但我总觉得哪里不对。
挂了电话，我坐在病床上，看着窗外发呆。
护士小赵推门进来，笑盈盈的：“林小姐，您感觉怎么样？头还晕吗？”
“好多了。”我勉强笑了笑。
“那待会儿就能出院了。对了，您那个朋友郭子安，手术很成功，现在在重症监护室观察，您放心。”
“谢谢。”
小赵看了看我，欲言又止的样子。
最后还是没忍住，小声说：“林小姐，我刚才跟您说的那个事……您是不是该去民政局查一下？系统里的信息跟您说的对不上，我怕有误会。”
我的心“咯噔”一下。
“什么误会？”
“就是……我怕您被人骗了。”她说完就赶紧走了。
我坐在病床上，手指攥着床单，攥得指节发白。
骗？
谁会骗我？许德武吗？
他骗我干什么？
我脑子里乱得像团浆糊。但有一个念头越来越清晰：我一定要搞清楚这件事。
02
出院的时候许德武还没来。
我打车回家，一路上车窗外的街景飞快地往后退。这个城市我住了二十八年，每一条街我都熟悉。可今天看它们，总觉得陌生。
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我打开门，屋里黑漆漆的。许德武的拖鞋还在鞋柜旁边，他没回来。
我换了拖鞋，走进卧室。
床头柜上放着我们的结婚照。照片上我穿着白色婚纱，他穿着黑色西装，笑得阳光灿烂。那是三年前拍的，地点是市中心最好的影楼。
我从抽屉里翻出结婚证。
红色的小本子，上面烫金的“结婚证”三个字。翻开，里面的照片是我和许德武，两个人的名字、身份证号、登记日期，一应俱全。
我记得办证那天是2019年3月15日。
他一大早开车带我去民政局，排队排了一个多小时。
工作人员看了看我们的资料，说没问题，然后就盖章了。
那天的情景我都记得清清楚楚。他牵着我的手从民政局出来，说“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人了”。我还笑话他肉麻。
可为什么系统的信息不对呢？
我拿起手机，拨了李曼易的电话。
“曼易，你在哪？”
“在单位加班呢，怎么了？”她的声音听起来很正常。
“我问你个事，咱们结婚的时候，你陪我去民政局办的手续，你还记得吧？”
“记得啊，怎么了？”
“那你说，我的户口本上，为什么还是未婚？”
电话那头静了几秒。
“你这话什么意思？”她的声音变了。
“护士跟我说，系统里我的婚姻状况是未婚。”
“那不可能。”她语气坚定，“你是不是记错了？你自己的户口本你见过吗？”
户口本……
我想了想，还真没见过。我们结婚后，许德武说户口本要拿去办房产证，之后就一直在他那。我问过他几次，他都说放在保险柜里了。
“许德武拿着呢，”我说，“他说要拿去办房产证。”
“那不就结了，办房产证的时候工作人员要重新录入信息，可能系统里还没更新完。你别多想。”
她这么一说，我觉得好像有点道理。
但另一个问题又冒出来了。
“曼易，护士还跟我说，郭子安的直系亲属一栏，写的是妻子李曼易。这是怎么回事？”
电话那头又静了。
这次静得有点久。
“你听护士瞎说，”她的声音有点急，“她是新来的，肯定是搞错了。我跟郭子安什么关系你还不知道？不可能的。”
她说得对。李曼易一直是我最好的闺蜜，怎么可能嫁给郭子安？
可我心里还是堵得慌。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不知道该干嘛。
客厅的灯坏了很久，许德武说忙，一直没修。我坐在黑暗里，看着窗外路灯的光透进来，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不知道坐了多久，门锁响了。
许德武回来了。
他推开门，看见我坐在沙发上，明显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你怎么不开灯？吓我一跳。”
他走过来，在我旁边坐下。“今天的事我都听说了，你别多想。”
“多想什么？”
“户口本的事啊，还有那个护士瞎说的话。”他伸手摸了摸我的头，“你是不是献血献得头晕，听岔了？”
“我没听岔。”
“行行行，你没听岔。”他叹了口气，“明天我带你去民政局看看，行了吧？让你亲眼看看你的婚姻状况。”
他说话的语气还是那么温柔，就像在哄小孩。
我突然觉得自己想多了。
他是个好丈夫。三年了，他从来没骗过我。
我靠在他肩上，闭上了眼睛。
可为什么我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晚上睡觉的时候，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许德武已经睡了，打着均匀的呼噜。我侧过身，看着他的脸。月光照在他脸上，看起来那么平和。
他是我选的男人。
是我自己选的。
可为什么我今天会怀疑他？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那个护士的话像一根刺，扎在心里，拔不出来。
第二天一早，我趁许德武还在睡，悄悄起床。翻了翻他的公文包，里面没找到户口本。我又去翻保险柜，密码试了几次都不对。
“干什么呢？”
我一回头，许德武站在卧室门口看着我，脸上的表情很奇怪。
“我……我想找户口本。”
“不是说了我今天带你去民政局吗？”他走过来，语气还是温柔的，但眼睛里没有笑。
“我……”
“乖，先吃早饭。”
他拉着我的手，进了厨房。
我看着他忙前忙后，心里那种奇怪的感觉越来越重了。
一个人怎么会连自己的密码都不记得？
而我又怎么会连自己的户口本都没见过？
这三年，我到底活在什么样的生活里？
03
吃完早饭，许德武说先去公司一趟，下午回来接我去民政局。
我说好。
他一走，我就给公司请了假，然后去了物业。
我们小区物业是一个姓孙的大姐管，人挺热心。我找到她，说要查一下房子的户主信息。
孙大姐看了看我，问：“你不是户主吗？”
“我想确认一下。”
孙大姐翻了几分钟系统：“户主名字是许德武。”
“那我的名字呢？”
“没有。”
“没有？”
我脑子“嗡”的一声。
这套房子是我爸妈留给我的遗产。三年前他们空难去世后，这房子就归我了。按理说户主应该是我。
“这房子……是我爸妈留给我的，”我说，“怎么户主会是他？”
孙大姐尴尬地笑了笑：“这个我不清楚，你得问开发商。”
我站在原地，手脚冰凉。
从物业出来，我又去了房产交易中心。
工作人员查了半天，递给我一张单子：“这个房子的户主是许德武，产权所有人也是他。”
“从系统记录看，这套房子从来没有过户到您的名下。”
“从来没有？”我声音都变了。
“是的。”
“不可能。这是我爸妈留给我的遗产，我怎么可能没过户？”
“您有继承证明吗？”
我愣住了。
父母去世后，许德武说一切手续他来办。他说遗产继承很麻烦，让我别管。我那时还在哭，脑子都是乱的，就全交给他了。
我以为他办好了。
可现在……
从交易中心出来，我蹲在路边的台阶上，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三年了。
我嫁给他三年了。
我以为他是我的男人，是我的依靠。
可他把我爸妈的房子都弄到自己名下了？
我心里乱成一团。
我又给李曼易打电话。
“曼易，我查了房子，户主是许德武。”
“你说话啊。”
“心瑶，你别急，可能有什么误会。”她的声音听起来很淡定。
“什么误会？我爸妈留给我的房子，怎么就变成他的了？”
“这个……你们结婚后，房子他是不是也出钱装修了？”
“那也不至于把户主都改了！”
“心瑶，你听我说……”她顿了顿，“你们是夫妻，房子在谁名下都一样的。”
“不一样！”
我挂了电话。
不一样。
怎么一样呢？
我坐在那里，手机屏幕亮了。是许德武发的微信：“下午两点我去接你，你别胡思乱想。”
我看着那条消息，手指放在屏幕上，半天没动。
我该不该相信他？
他是我的丈夫啊。
可是……
就在这时，我想起一件事。三年前，父母去世后，许德武帮忙办理后事时，拿走了我爸妈的遗嘱。
我爸妈留了一份遗嘱，说房子归我。
他拿走了，一直说在办继承手续。
可为什么房子变成了他的？
我站起来，擦干眼泪，打车去了律师事务所。
接待我的是一个姓王的律师，四十多岁，看起来挺靠谱。我把事情说了一遍。
王律师听完，沉默了一会儿：“林小姐，按照我国法律规定，遗产继承必须经过公证或者法院判决。您当时有没有做过公证？”
“那您有没有签过什么文件？比如放弃继承权的声明？”
我想了想。
三年前，许德武拿了一大堆文件让我签，说都是继承手续要用的。我那时还在哭，没怎么看就签了。
“签了，”我说，“很多，我都没看。”
“那就有点麻烦了。”王律师皱了皱眉，“如果您签了放弃继承权，然后许先生以继承人的身份去办理了房屋继承，这个房子就合法地变成他的了。”
“合法？”
“合法的。”
我整个人都软了。
合法。
他是合法的。
那我是谁？
他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他如果真的爱我，为什么要骗我签那些文件？
从律师事务所出来，天已经黑了。
路灯亮了，街上的行人来来往往，热闹得很。可我一个人站在街头，只觉得冷。
手机响了。
许德武打来的。
我盯着屏幕上的名字，半天才接。
“心瑶，你在哪？我来接你。”
“我在外面。你先回去吧。”
“你怎么了？声音不太对。”
“没事，就是有点累。”
“那我去接你，你在哪？”
“不用了，我自己打车回去。”
不是不想见他。
是不敢见。
我不敢问，不敢想，不敢面对那些可能的事实。
可我又必须去查。
我想知道，这三年，我到底嫁给了谁。
04
回到家已经是晚上八点。
屋里亮着灯，许德武坐在沙发上看手机。看见我进门，他站起来：“你跑哪去了？我找了你一下午。”
“我去办了点事。”
“什么事？”
我没说话。
他走过来，伸手想抱我，我侧身躲开了。
他的表情僵住了：“你到底怎么了？”
“德武，”我看着他，“我爸妈的房子，怎么变成你的了？”
空气一下安静了。
他看着我的眼睛，脸上的表情从温柔变成了冷漠。
“你都知道了？”
“你骗了我。”
“我没骗你。”他坐到沙发上，“那房子，是你自愿给我的。”
“你胡说！我怎么可能自愿给你？”
“你是签了字的，”他说，“三年前，在我给你看的那些文件里，有一份是你放弃继承权的声明书。你签了。”
我确实签了。
可我签的时候，他告诉我是继承公证。
他骗我写下来的。
“你为什么要这样？”我的声音在发抖。
“你听我说。”他站起来，走到我面前，“那房子确实是你的，但我当时需要钱做生意，就办了抵押贷款。如果我不把房子过户到我名下，银行不给贷款。”
“那你跟我说啊，我可以帮你的！”
“我不想让你担心。”
“所以你骗我？”
“我那是为了你好！”
他提高了声音。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这个人很陌生。
三年了，我以为我很了解他。可我现在才发现，我根本不认识他。
“还有一件事，”我说，“咱们的结婚证，是真的吗？”
他愣了一下。
“你什么意思？”
“我今天去民政局查了，系统里我根本没有结婚记录。”
“你说啊！”
他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最后说：“我……我是用了别的身份办的。”
“什么身份？”
“我……我的身份证，是假的。”
假的。
我的丈夫，身份证是假的。
那他是谁？
我嫁的到底是谁？
“你为什么要用假身份？”
“因为我……我之前结过婚，还没离。”
什么？
我眼前一黑，差点摔倒。
他结过婚？
他还有一个老婆？
“那个女人是谁？”
“你不认识。”
“她叫什么？”
他沉默了很久，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李曼易。”
我听到自己的心跳停了一秒。
李曼易。
我的闺蜜。
我的好朋友。
我最好的朋友。
“你们……”
“我们是夫妻。”他一字一顿地说，“我没离婚，就和你结婚了。我们有一个孩子，五岁了。”
我扶着墙，慢慢地滑到地上。
我想哭，可哭不出来。
我想喊，可嗓子像被堵住了。
我在这段婚姻里过了三年，以为找到了一个好男人。
可原来，我只是个小三。
我的好朋友，是我丈夫的原配。
我的婚礼，是假的。
我的结婚证，是假的。
我的生活，全部都是假的。
“你还有什么事骗我？”我哑着嗓子问。
“没有了。”
“真的？”
“真的。”
我看着他。他的眼神躲闪。
他在撒谎。
“你说，”我说，“你今天必须说清楚。”
“真的没有了。”
“那我问你，”我站起来，“那个护士说我的户口本上是未婚，但我的户口本一直在你那，你是不是做过什么手脚？”
他愣了一下：“你的户口本……在我这。”
“你给我。”
“现在不在我身上。”
“在哪？”
“我放公司了。”
“你骗我。”我说，“你从来都把户口本放保险柜里的。你拿给我看，现在。”
他不说话。
我看着他，心脏跳得快要蹦出来。
“你不给我看，我自己去拿。”
我转身往卧室走。
“等等！”
他一把拉住我。
“怎么了？”
“你……你别动。”
他的声音变了。
我突然觉得后脖颈一凉。
我转过身，看见他手里拿着一把水果刀。
“许德武，你疯了？”
“对不起，”他说，声音抖得厉害，“我不想这样的，但你知道得太多了。”
我往后退了两步。
“你想干什么？”
“你跟我走，”他说，“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去哪儿？”
“你到了就知道了。”
他举起刀，朝我走过来。
我退到墙角，退无可退。
我看着他，突然想起护士说的那句话。
“林小姐，您还是单身呢。”
是单身。
我真的是单身。
我的丈夫不是我的丈夫。
我的朋友不是我的朋友。
我的生活，从头到尾都是个骗局。
我在刀锋下，连哭都哭不出来了。
05
“我跟你去。”
我说这三个字的时候，声音出奇的平静。
许德武愣了一下，手里的刀也晃了晃。
“你……你不怕我害你？”
“怕。”我说，“但你是我老公，你不会的。”
这话说出口，我自己都觉得讽刺。
他是我老公？
他是别人的老公。
可我得稳住他。
得让他觉得我还是信任他的。
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手里的刀，好半天没说话。
最后他放下刀，叹了口气：“我带你去看看真相。”
“什么真相？”
“你去了就知道。”
他拉着我出了门。
车子开了半个小时，到了一个我从来没去过的小区。老小区，六层楼，没有电梯。
许德武带我上了五楼。
他掏出钥匙，打开门。
屋里传来孩子的笑声。
我站在门口，看见了那个女人。
她坐在沙发上，抱着一个男孩，正在给他讲故事。
看见我，她的表情变了。
“许德武，你带她来干什么？”
“她知道你的事了。”
李曼易看着我，眼睛里的惊讶慢慢变成了一种我看不懂的表情。不是害怕，不是愧疚，而是一种奇怪的……满足？
“既然来了，就进来坐吧。”她说。
我走进去。
屋里收拾得干干净净，墙上挂着一家三口的照片。许德武、李曼易和那个男孩，笑得灿烂。
我从没见过许德武笑得那么开心。
“坐吧。”李曼易指了指沙发。
我没坐。
“你们什么时候开始的？”我问。
“三年前。”李曼易说，“我们结婚六年了。孩子五岁。”
三年前。
那是我认识许德武的时间。
“你为什么要骗我？”
“因为我们需要你。”她看着我，“我需要一张和我长得像的脸，让我老公娶你，然后让你帮我们顶债。”
“什么顶债？”
“许德武做生意欠了两百万，债主追得紧。我们没地方跑了，只能找人顶替。你长得最像我，而且你单纯，好骗。”
她的话像一把刀子，一刀一刀割在我心上。
“所以你们设计好了？”
“没错。我让我老公去认识你，和你结婚，然后用你的身份去借钱。你的信用记录好，银行肯贷。”
“你就不怕我不还？”
“怕啊。”李曼易笑了笑，“所以我把你的房产、存款、工资卡都转到许德武名下了。你名下什么都没有，银行追也追不到我们。”
“你凭什么？那些钱呢？”
“转移走了。”
她说话的时候，语气很轻松。
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恶心。
三年前，我是真的很信任她。
我们一起吃火锅，一起逛街，一起吐槽男人。
我以为她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闺蜜。
可原来，她从来就没把我当朋友。
“你为什么要害我？”我问，“我哪里对不起你？”
“你没有对不起我。”她说，“但我需要一个替死鬼。没办法，这个世界就是这样，要么你死，要么别人死。我选你死。”
她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平静。
我看见许德武站在她旁边，低着头，不敢看我。
“你也同意？”
他点了点头。
“你们的孩子呢？他知道他爸妈是什么样的人吗？”
李曼易的表情终于变了。
“你闭嘴，别提我孩子。”
“为什么？怕他长大了学你们？”
“你！”
她站起来，走到我面前，伸手就是一耳光。
火辣辣的疼。
我没躲。
“打够了吗？”
“不够。”
她又要打，许德武拉住了她。
“行了，别打了。”
“你心疼了？”李曼易瞪着他，“你是不是真喜欢上她了？”
“你撒谎。”李曼易冷笑，“你看她的眼神，我都看到了。你是不是真想和她过日子？”
“我没……”
“你闭嘴！”
两个人吵起来了。
我站在一旁，看着他们吵架，突然觉得很好笑。
他们为了我吵架。
可我算什么？
我只不过是个替死鬼。
他们吵着吵着，李曼易冲过来又要打我。
我躲开了。
“你们别吵了，”我说，“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说。”
“那天我献血的时候，护士说郭子安的直系亲属写的是你。郭子安跟你们什么关系？”
李曼易笑了。
“他没有。”
“什么？”
“郭子安不是你那个朋友。”她说，“真的郭子安，在你们结婚那一年就出国了。现在在医院那个，是我们找的演员。”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我的男闺蜜。
我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
出车祸需要我献血。
原来都是假的？
“为什么要这样？”
“因为我们需要你献血后虚弱，然后那个假郭子安会来找你，说欠你一个人情，愿意帮你去查户口。等你查出来了，你就会把证据给他。然后我们就能彻底解决你了。”
“解决？”
“对，解决。”
我看着她说话的样子，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我不是他们的替死鬼。
我是他们的刀。
他们用我献血，让我虚弱，然后让假郭子安接近我，骗我查证据，最后杀人灭口，一了百了。
这盘棋，他们从一开始就下好了。
而我，只是个傻子。
心甘情愿地走进了他们的圈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