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七八年的深秋,天上飘着像扯破了的旧棉絮一样的黄叶。
四个人抬着一口薄皮棺材走在去乱坟岗的泥巴路上。
风刮得抬棺材的杠子咯吱咯吱直响。
就在拐过一道山坎的时候,路边荒草窝里猛地窜出一个穿着破烂百衲衣的瞎眼老和尚。
老和尚手里举着根黑黢黢的讨饭棍,死死顶住了棺材头。
“阿弥陀佛,不能走啊不能走!”
老和尚拿棍子敲得棺材板梆梆作响。
“这薄皮棺材里头装的可是三个人啊!”
老和尚这话一出,抬棺材的木杠子突然发出一声闷响,当场裂开了一道大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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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家里穷得揭不开锅,全靠我大哥赵长生在外面倒腾点山货干果往家里搂钱。
爹妈身体不好常年吃药,两个姐姐早早嫁了人,家里就剩我和大哥两个男丁。
那年腊月二十三过小年,大哥破天荒地雇了辆手扶拖拉机开进院子。
拖拉机车斗里坐着个穿着红棉袄、低着头搓衣角的姑娘。
大哥跳下车,满脸红光地往院里撒了一把大白兔奶糖。
“爹,妈,顺子,我花三百块钱买了个黄花大闺女回来伺候你们!”
村里看热闹的人瞬间把我家院门挤得水泄不通。
那姑娘就是我大嫂,名字叫秀芝。
秀芝长得白净,一双大眼睛水汪汪的,看着像个画报上走下来的人。
可是秀芝的眼神里全是惊恐,就像是一只被猎夹子夹住的兔子。
我后来才知道,秀芝娘家连年遭灾,老爹病重,为了换钱救命才把秀芝卖给了大哥。
拜天地那天,家里摆了三桌酒席。
村里的七大姑八大姨坐在条凳上嗑着瓜子,眼神像刀子一样在秀芝身上来回刮。
“长生也是心大,花这么多钱买个来路不明的丫头。”
“长得这么标致,指不定在娘家是个什么不安分的货色呢。”
“瞧那细皮嫩肉的样儿,能干咱们乡下的粗活吗?”
那些闲言碎语一点不落地飘进秀芝的耳朵里。
秀芝只能把头埋得更低,手里端着盖碗茶,哆哆嗦嗦地给长辈们敬茶。
大哥喝了半斤烧酒,醉醺醺地拍着桌子。
“老子花真金白银买回来的女人,就是一头牛,也得给老子往死里拉犁!”
我看见秀芝单薄的肩膀猛地抖了一下。
那天晚上,我在西屋听见东屋传来布帛撕裂的声音,紧接着是秀芝压抑的低泣声。
我捂住耳朵蒙上被子,心里觉得这个漂亮的大嫂真可怜。
秀芝过门以后,家里的所有重活全落在了秀芝一个人身上。
天还不亮,院子里的扫帚就开始沙沙作响。
秀芝要去井台挑满两大缸水,再去灶间生火做一家五口的早饭。
爹妈有哮喘,见不得烟味,秀芝大冬天的只能敞开灶间的门,在冷风里切菜剁食。
大哥过了年就又出门倒腾买卖去了,十天半个月才回来一趟。
每次大哥回来,不是嫌菜咸了,就是嫌地扫得不干净。
有一次大哥进门的时候踩到了一块柴火绊子,当场就发了脾气。
“你是个瞎子吗?老子花三百块钱买个木头桩子也比你强!”大哥随手抓起门后的顶门棍就抽在秀芝的小腿上。
秀芝疼得一下子跪在地上,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我实在看不下去,冲过去抱住大哥的大腿。
“大哥你别打了,大嫂今天挑了八担水,腿本来就肿了!”我大着胆子喊。
大哥一脚把我踹开,骂骂咧咧地进屋睡觉去了。
秀芝慢慢扶着门框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到我跟前。
秀芝伸手帮我拍掉衣服上的土,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我的手背上。
“顺子,嫂子没事,你以后别跟你大哥顶嘴,仔心皮肉受苦。”秀芝的声音温柔得像春天的风。
也就是从那天起,我打心眼里把秀芝当成了自己的亲人。
爹妈偏心大哥,家里有点白面鸡蛋全都留给大哥回来吃。
我正是长身体的年纪,每天半夜都饿得肚子咕咕叫。
秀芝心细,总会在灶膛的灰堆里悄悄给我埋上两个烤红薯。
夜里大伙都睡了,秀芝就拿着红薯溜进西屋,塞进我手里。
“快吃吧,吃饱了能长高个儿,以后出息了离开这个穷山沟。”秀芝看着我狼吞虎咽,嘴角挂着笑。
我的鞋底磨破了,脚趾头露在外面冻得生疮。
秀芝连着熬了三个大夜,就着如豆的煤油灯,给我千针万线地纳了一双厚实的千层底棉鞋。
穿上新鞋那天,我心里暖烘烘的,暗暗发誓长大了一定要好好报答大嫂。
转眼到了麦收时节,大哥跟着车队去外地送货,说要一个月才能回来。
村里有个叫刘麻子的二流子,整天游手好闲,一双贼眼总是往我家院墙里瞟。
那天夜里下着毛毛雨,天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我半夜起来去茅房,刚推开门就听见院墙扑通响了一声。
接着是一个黑影蹑手蹑脚地摸向了东屋秀芝的窗户。
那黑影掏出个薄铁片,顺着窗户缝往里拨弄门栓。
我脑子嗡的一下,顺手抄起墙角平时干农活用的铁叉就冲了过去。
“抓贼啊!有贼进院子啦!”我扯着嗓子大喊,一铁叉拍在那人的后背上。
那人闷哼一声,转过脸来,我借着微弱的天光认出正是刘麻子。
刘麻子急了眼,抬腿踹了我心窝一脚,连滚带爬地翻过院墙跑了。
秀芝惊慌失措地推开门,身上只披着一件单衣,脸色煞白地拉住我。
“顺子,你有没有伤着?”秀芝急得上下摸索我的身子。
爹妈也被惊醒了,披着衣服出来查看情况。
这事按理说我是抓了贼保护了嫂子,可是第二天村里的流言蜚语却变了味道。
村口大槐树底下,几个洗衣服的婆娘凑在一起嘀嘀咕咕。
“听说了没?老赵家半夜闹贼了,那贼直奔着新媳妇屋里去的。”
“苍蝇不叮无缝的蛋,刘麻子怎么不去别人家翻墙?”
“我看啊,八成是那小媳妇耐不住寂寞,两人早就勾搭上了,被小叔子撞破了才故意喊抓贼的。”
这些脏水泼得人防不胜防,连我爹妈听了风言风语,看秀芝的眼神都变了。
秀芝百口莫辩,整天把自己关在屋里默默流泪。
过了半个月,大哥满身疲惫地从外面回来。
大哥还没进家门,就在村口被几个好事的赖汉拦住,添油加醋地把半夜翻墙的事说了一遍。
大哥气得眼睛通红,像一头疯牛一样撞开院门。
秀芝刚端着一盆洗脚水走出来,就被大哥一巴掌连人带盆扇翻在地。
“你个不要脸的贱货!老子在外面拼死拼活挣钱,你竟然敢在家里偷汉子!”大哥咆哮着,抽出腰间的皮带就往秀芝身上抽。
皮带扣打在秀芝的背上,瞬间渗出血印子。
我拼了命地冲上去拦在秀芝身前,死死抓住大哥拿着皮带的手。
“大哥你别听村里人瞎嚼舌根!那天是我亲眼看见刘麻子翻墙的,大嫂根本不知情!”我大声替秀芝辩解。
大哥一把甩开我,指着我的鼻子大骂。
“你个小兔崽子懂个屁!她要是个好东西,人家大半夜能摸上她的门?”
爹妈站在堂屋门口,非但没拦着,我妈还冷冷地哼了一声。
“长生啊,打几下教训教训得了,这种不安分的女人就得狠狠立规矩。”
秀芝趴在泥水里,头发散乱地贴在脸上,没有哭出声,也没有再求饶。
我看到秀芝缓缓抬起头,原本那双像星星一样发亮的眼睛,此刻就像两口枯井,再也没有了一丝活人的生气。
就在这个时候,秀芝突然捂住肚子,痛苦地蜷缩成了虾米状。
那个风雨交加的晚上,村里的赤脚医生被我死拉硬拽地请进了院子。
老医生隔着块破布在秀芝的手腕上搭了半天脉,最后转过头叹了口气。
他说这媳妇身子骨太虚,但确实是有了身孕,看脉象差不多有两个多月了。
我听到这话,心里猛地一松,想着大嫂总算是熬出头了。
有了老赵家的骨肉,爹妈和大哥总该对她好一点了吧。
可我到底还是太年轻,根本不懂人心的冷漠和偏见能有多深。
大哥听到消息后,非但没有半分喜悦,反而狠狠地往地上啐了一口浓痰。
“谁知道这肚子里揣的是个什么玩意儿!”大哥翻着白眼,满脸的嫌弃。
我爹坐在门槛上,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连正眼都没看秀芝一下。
“先留着吧,等生下来看看长相,要是不像咱老赵家的人,趁早连大带小一起扔出大门!”我爹冷冰冰地甩下这句话。
从那天起,秀芝确实免了顿顿挨打的皮肉之苦,但家里的重活累活却一样也没少。
到了深冬,大雪封山,寒风像刀子一样在脸上刮。
秀芝的肚子已经高高隆起,连弯腰都费劲了。
可她每天天不亮,还得去村头结了冰的河沟里,给全家人洗那一大盆沾满泥巴和油污的厚棉衣。
我心疼她,总是趁着爹妈没醒,偷偷溜出家门去河边帮她。
我看到秀芝那双原本葱白一样的手,被冰水冻得通红肿胀,手背上裂开了一道道渗着血丝的大口子。
她用棒槌一下一下地捶打着衣服,每敲一下,她都会痛苦地皱紧眉头,另一只手下意识地托着沉甸甸的肚子。
“大嫂,你歇会儿,我来洗。”我抢过她手里的棒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秀芝赶紧四下里看了看,生怕被村里人瞧见又要去我大哥那里嚼舌根。
她用冻得僵硬的手背擦了擦我的眼泪,冲我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顺子听话,嫂子不累,干点活全当是活动身子骨了,以后生孩子能顺溜点。”她总是这么安慰我。
我知道她是在骗我,到了晚上,我经常能听见她在东屋里压抑的呻吟声。
她的两条腿肿得像发面馒头,用手指头按一下就是一个深坑,半天弹不回来。
转过年来的春天,秀芝终于到了快要临盆的日子。
那天下午,天阴得像一块发黑的破抹布,闷雷在云层里滚来滚去。
秀芝正在灶间切猪草,突然手里的菜刀“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她捂着肚子顺着灶台慢慢滑坐在地上,羊水混着血水顺着裤腿流了一地。
我吓疯了,跑进堂屋去叫我妈。
我妈慢腾腾地从炕上下来,嫌弃地看了一眼地上的血水。
“慌什么,女人生孩子就跟母鸡下蛋一样,去隔壁村把接生婆王瞎婆子叫来就行了。”我妈连送医院的话提都没提。
王瞎婆子是个收费最便宜的接生婆,拿一把剪刀一块破毛巾就能接生。
大哥那天刚好在家,他烦躁地在院子里走来走去,嫌弃屋里的血腥味太重。
随着夜色越来越深,东屋里秀芝的惨叫声也越来越凄厉。
那声音听得我浑身起鸡皮疙瘩,就像是有人在拿钝刀子生生割她的肉。
我趴在东屋的窗根底下,急得直掉眼泪,恨不得替她去遭这个罪。
半夜的时候,外头下起了瓢泼大雨,雷声一声大过一声。
我听见王瞎婆子在屋里焦急地喊着:“用力啊!这胎位不正,孩子卡在骨盆里出不来了!”
秀芝的叫声渐渐弱了下去,最后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微弱抽气声。
我疯了一样冲进堂屋,跪在大哥和我妈面前。
“大哥,妈,求求你们把大嫂送去镇上的卫生院吧,再这样下去大嫂会没命的!”我把头磕得砰砰直响。
大哥一脚把我踢开,恶狠狠地瞪着我。
“去镇上医院得花多少钱?老子没那个闲钱去救一个来路不明的破烂货!”大哥的话像冰锥子一样扎进我的心窝。
我妈也在一旁帮腔:“就是,生个孩子能死人?那是她自己身子骨贱,没那个福分。”
就在这个时候,东屋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王瞎婆子端着一盆红得发黑的血水走了出来,双手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她扑通一声跪在了院子的泥水里,脸色比死人还要难看。
“赵家大兄弟,没救了,大出血止不住,大人和肚里的孩子,都没气了。”王瞎婆子带着哭腔喊道。
我脑子里“轰”的一声,像是被天雷劈中了一样。
我跌跌撞撞地冲进东屋,看到秀芝安安静静地躺在土炕上。
她的脸白得像一张纸,眼睛半睁着,里面还残存着巨大的痛苦和绝望。
她的肚子依然高高鼓起,可是那个曾经对我温柔笑过的嫂子,再也不会醒过来了。
一尸两命。
第二天,村里的人就炸开了锅。
那些平时就喜欢嚼舌根的人,现在更是肆无忌惮地指指点点。
“看看,老天爷是有长眼的,那种不干不净的野种,根本就生不下来!”
“可不是嘛,这叫恶有恶报,这女人肯定是在娘家就做了见不得人的丑事。”
这些像刀子一样的恶毒话语,把秀芝生前死后所有的尊严全都踩在了脚下。
大哥嫌弃死在家里太晦气,连看都没去看秀芝最后一眼。
他随便从木匠铺买了一口最便宜的薄皮棺材,让人把秀芝的尸体胡乱塞了进去。
连一件像样的寿衣都没给她换,就让她穿着那件破旧的单衣躺在冷冰冰的木板上。
“这种难产死的横死鬼,不能进咱们老赵家的祖坟,会冲撞了祖宗的。”我爹抽着烟,下了最后的定论。
“明天一早就抬到后山那个乱坟岗去,挖个坑埋了算求。”
那天晚上,全家人都去亲戚家借宿躲避晦气,偌大的院子里只剩下我和停在当院的那口薄皮棺材。
我守在棺材边上,把秀芝以前给我纳的那双千层底棉鞋抱在怀里,哭得嗓子都哑了。
我不明白,为什么这么好、这么善良的一个人,最后会落得这样一个凄惨的下场。
出殡的那天早晨,天阴沉得可怕,风刮在脸上像是能刮下一层皮。
按照村里老祖宗留下来的规矩,横死的人出殡,自家人是绝对不能跟着去送的,说是怕被阴魂缠上。
大哥和爹妈连家门都没回,全躲在外头不露面。
整个送葬的事情,完完全全甩给了我这个半大孩子。
我知道村里人嫌弃秀芝,都不愿意来帮忙抬棺材。
我把秀芝平时偷偷塞给我的几块零花钱全拿了出来,又去村头的小卖铺赊了两条大前门香烟。
我挨家挨户地去敲那些光棍汉和穷汉子的门,给人家下跪磕头。
最后好说歹说,才凑够了四个愿意赚这口晦气钱的抬棺人。
四个汉子用破粗麻绳把那口薄皮棺材绑在两根木杠子上。
可是当他们喊着号子准备起棺的时候,四个人的脸色同时变了。
走在最前面的张瘸子一个趔趄,差点没跪在地上。
“顺子,你大哥买的这棺材用的什么木头?怎么死沉死沉的!”张瘸子咬着牙,脖子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
我在旁边撒着纸钱,心里也觉得奇怪。
那棺材就是最便宜的松木板钉的,连漆都没刷,按理说一个人都能抬得动。
秀芝生前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就算加上肚子里没出生的孩子,也不该有这么重。
但我当时满脑子都是悲伤,只能一个劲地给他们作揖说好话,求他们赶紧把嫂子送上山入土为安。
去后山乱坟岗的路全都是泥巴子,走一步滑半步。
满天的黄叶被阴风卷着,像是一个个小鬼在半空中打着旋儿。
我走在最前面,手里捧着一个破泥盆,每走几步就扔一把冥纸。
四个抬棺的汉子粗重地喘着气,汗水把他们身上的粗布褂子都湿透了。
“这邪门了,我抬了半辈子棺材,就没见过这么坠肩膀的!”后面的李大嘴一边喘气一边嘟囔。
就在我们拐过半山腰那个最陡的山坎时,阴风突然猛烈地刮了起来。
风沙迷了所有人的眼睛,手里的纸钱全被吹回了脸上。
这时候,路边的半人高的荒草窝里,突然传出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还没等大家反应过来,一个穿着破烂百衲衣、拄着黑黢黢讨饭棍的瞎眼老和尚,直挺挺地挡在了路中间。
那老和尚眼睛上蒙着一层白翳,脸上的皱纹深得能夹死苍蝇。
他完全不管前面的队伍,举起手里的讨饭棍,死死地顶住了最前面的棺材头。
张瘸子吓了一跳,扯着嗓子大骂:“哪来的叫花子!死人的路你也敢挡,不要命了!”
老和尚像是一座石雕一样纹丝不动,干瘪的嘴唇一张一合。
“阿弥陀佛,贫僧不挡死人路,贫僧挡的是活人的造孽路!”老和尚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过生铁。
他手里的黑棍子猛地敲在薄皮棺材上,发出“梆”的一声闷响。
“你们只当这薄皮棺材里装的是一尸两命。”
老和尚那双瞎了的白眼珠子死死地盯着棺材板,嘴角竟然扯出一丝诡异的冷笑。
“我告诉你们,今天要是把这棺材埋下去了,你们四个抬棺的,不出三天都得暴毙而亡!”
四个抬棺的汉子一听这话,吓得脸都白了,腿肚子直打转。
老和尚猛地提高了音量,声音在空旷的山野里来回回荡,听得人头皮发麻。
“因为这棺材里面,根本不是两个人,里面足足装了三个人!”
老和尚这句“三个人”刚喊出口,就听见“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巨响。
张瘸子肩膀上那根碗口粗的抬棺木杠,竟然硬生生地从中间断成了两截。
失去平衡的薄皮棺材猛地倾斜,重重地砸在满是泥水烂叶子的山路上。
因为本来就是便宜货,棺材盖子被这巨大的撞击力直接震开了一条大缝。
四个抬棺的汉子吓得怪叫一声,扔下绳子就往后退了好几步,惊恐地看着那条黑洞洞的缝隙。
我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一种说不清是害怕还是震惊的情绪死死掐住了我的喉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