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延桐散文研究系列之五十九】 三重保障犹如三颗铆钉

【谭延桐散文研究系列之五十九】

三重保障犹如三颗铆钉

——谭延桐散文《一流的幸福源自一流的保障 》赏析

史传统

【譚延桐简历】

谭延桐，哲学家，书画家，音乐家，教育家，编辑家，毕业于山东大学文学院，埃及荣誉文学博士，先后做过《山东文学》《作家报》《当代小说》《出版广角》《红豆》等报刊社的文学编辑，现为香港文艺杂志社总编辑、香港书画院院长、《人文科学》编委会主任、《中国诗人·国际版》总监、山东大学诗学高等研究中心特聘研究员、中国散文诗创作研究中心顾问、中国现代诗高峰创作笔会名誉主席，广西区党委宣传部第四届签约音乐家，中国作家协会会员。

中学时代开始发表诗歌、散文、小说、评论、剧本、报告文学、歌曲、书画等，著有诗集、散文集、诗论集等共二十部，主要著作有《夏天的剖面图》《民国大艺术》《一城浪漫》《笔尖上的河》《时间的味道》《遍开塔树花》《和火苗慢慢切磋》等。入选《中国散文家代表作集》（作家出版社）、《名家名篇获奖散文》（人民日报出版社）、《21世纪中国经典散文》（内蒙古文化出版社）、《当代散文随笔名家名篇》（青岛出版社）、《当代散文精萃》（中国文联出版社）、《当代散文精品》（延边大学出版社）、《新散文百人百篇》（人民文学出版社）、《中国当代散文排行榜》（漓江出版社）、《当代散文精品》（广州出版社）、《新世纪优秀散文选》（花城出版社）、 《1999中国年度最佳散文》（漓江出版社）、《2000中国年度最佳散文》（漓江出版社）、《2003年中国精短美文100篇》（长江文艺出版社）、《2004中国散文年选》（花城出版社）、《2004中国年度散文》（漓江出版社）、《2005年中国随笔精选》（长江文艺出版社）、《2005年中国精短美文100篇》（长江文艺出版社）、《2005中国年度杂文》（ 漓江出版社）、《2007中国精短美文100篇》（长江文艺出版社）、《散文百家精华》（河北教育出版社）、《中国散文家大辞典》（作家出版社）、《大学语文》（高等教育出版社）等三百余种选本，部分作品被译为英、法、德、意、俄、荷、韩、波兰、亚美尼亚等多种文字。曾获“第二十一届百花文学奖”、“第五届金青藤国际诗歌奖”、“广西政府第五届铜鼓奖”，以及《人民文学》《散文选刊》《散文海外版》《诗选刊》《星星诗刊》《诗潮》《时代文学》《广西文学》《西湖》等颁发的文学奖或编辑奖，并荣获“山东省十佳青年诗人”、“新时代中国诗坛十杰”、“十佳华语诗人”、“超吟游诗人”、“全国十大为学精神人物”等称号。散文《家是地球的中心》《决斗》《不画别人的风景》《对面的茑萝》《樱桃树下》《石头里藏着雕塑》等，被用作全国各地中高考语文试题，引起广泛影响。诗歌《那束光是斜着劈过来的》，入选“首届中国好诗榜”。三十年前，中央电视台著名节目主持人倪萍曾采访过。

多次参展，并举办个人书画展。三百余幅书画作品，见诸报刊。一千余幅书画作品，被中外各界人士收藏。

一流的幸福源自一流的保障

谭延桐

一流的幸福来源于一流的保障。而一流的保障，既包括了身体的强有力的保障，也包括了物质的强有力的保障，更包括了精神的强有力的保障。三重保障，都应该是强有力的，而且缺一不可。缺一，就很难说是一流的幸福。

谁不渴望一流的幸福呢？

然而——

精神的强有力的保障，从来都是来源于精神上的强大的支撑。这些支撑，主要来自精神上的摄取和文化上的吸收。都知道，心灵是个无底洞，摄取多少，吸收多少，都不过分。也只有摄取、吸收得多了，心灵才会得到充分的满足。一般化的人生都在这层意义上浅尝辄止，裹足不前，因此也就注定了内心不断地晃荡。晃荡来，晃荡去，生命自然也就出现了倾斜。而倾斜的生命，是不能承载成吨成吨的幸福的。至于一流的幸福，就更是不用想了，连想也不用想，想也是白想。想法很多，办法却很少，也就出现了人生的饥荒。在接连的荒年中，是不可能会把幸福高高地举过自己的头顶的。幸福也就只能匍匐着，任自己的影子踩来踩去。因此，我们就都知道了，希伯来民族在最最艰难的时候，吃不上穿不上的情况下，并没有忙着去解决具体的生活问题，而是忙着创造伟大的基督教文明，究竟是为了什么。后来，基督教文明影响了整个欧洲，又影响了整个世界，他们成功了。按说，他们该歇口气了吧，可是，不，他们依然带着自己的智慧，壮行天下。希伯来民族的幸福指数之所以成了全世界最高的之一，与他们一直在寻找精神的强有力的保障不无关系。否则，希伯来民族便不可能会成为一个打不垮的民族，并最终屹立于世界民族之林。精神，也只有精神，才是最有资格排在最前面的。

物质的强有力的保障，来源于物质上的必要的储备。因为，我们要吃饭，要穿衣，要居住，要旅游，要交往……凡此种种，哪一样也是少不了物质这一样坚硬的后台的。梵高之所以最终自杀了，既有病魔在折磨的原因，当然也有物质甚是窘迫的原因。如果梵高有着物质的强有力的保障，而不是一直靠他的弟弟提奥的救济，我想，他是不会在一把手枪的护送下义无反顾地走向绝路的。我们常常感叹，梵高太苦难了，简直就是一个苦难的典范……最最重要的原因，当然是因为他缺乏物质上的必要的储备。没人赏识他，他的画总也卖不出去，而他又不能不自尊地活着，活着活着，便再也活不下去了。你看他的自画像，他瘦得啊……是物质在逼迫着他，一瘦再瘦的。我们的人生，如果要拒绝一瘦再瘦，必要的物质储备，也便成了一个重要的砝码。

身体的强有力的保障，来源于身体上的基本的满足。不是这病就是那病，不是这里痛就是那里痛，时常在病痛的纠缠和折磨中度日，又哪里还有幸福可言啊。即使幸福就在身边，也是没有心情去感受幸福的。这里我所说的身体上的基本的满足，自然还包括了生理上的基本的满足，因为“生理”和“心理”构成了一对阴阳关系，“生理”和“心理”无论哪一样缺乏了，都会造成很大的倾斜。焦虑，苦闷，与这层意义自然是不无关系。有些家庭之所以出现了裂痕，直到裂痕越来越深，甚至分道扬镳，想想看吧，难道只是别的原因吗？难道与身体上的基本的满足一点关系也没有吗？

甲乙丙丁戊己庚辛……无一不在证明着：一流的幸福来源于一流的保障。

完全可以这样说，只要三重保障都具备了，一流的幸福自然也就不请自至了。养育一流的幸福的土壤都具备了，难道，还愁不会生长出茁壮而且繁茂的幸福来么。

（本文选自谭延桐散文集《向火神借火》）

【赏析】

三重保障犹如三颗铆钉

——谭延桐散文《一流的幸福源自一流的保障 》赏析

谭延桐是不会使用“幸福论”之类的标题的，果然。

幸福，是人类精神世界永恒的灯塔，也是文学书写中最为古老而常新的命题。无数文人墨客曾试图描摹它的轮廓，捕捉它的光影，却往往流于感性的喟叹或浮泛的抒情。艺术大师谭延桐的散文《一流的幸福来源于一流的保障》独辟蹊径，以一种近乎哲学思辨的冷峻与透彻，将“幸福”这一缥缈的概念从云端拉回地面，安放在一个由“身体”“物质”“精神”三重支柱构筑的坚实基座上。散文蕴含着沉甸甸的思想重量，以一位思想者的清醒与坦诚，为我们拆解了幸福背后那个至关重要的支撑体系。读罢全文，仿佛经历了一场精神上的清淤与加固，让人不得不重新审视自己的生活根基，这或许是这篇散文最深刻的力量所在。

幸福不是偶然的降临，而是必然的构建

“一流的幸福来源于一流的保障。”这句话如同一块基石，稳稳地压住了全文的阵脚。它不绕弯子，不设悬念，直接亮出了作者的核心观点，显示出一种不容置疑的思想自信。紧接着，作者将“一流的保障”拆解为三个维度：“既包括了身体的强有力的保障，也包括了物质的强有力的保障，更包括了精神的强有力的保障。”这里值得特别注意的是那个“更”字。这个字并非随意落笔，它精准地标示出了三重保障之间的层级关系：身体的保障是基础，物质的保障是条件，而精神的保障才是核心与灵魂。三者“缺一不可”，但精神的位置被刻意拔高，这为后文的论述埋下了伏笔。

在日常生活中，人们习惯于将幸福视为一种运气、一种恩赐、一种可遇不可求的偶然状态。我们常说“祝你幸福”，仿佛幸福是一件可以赠予的礼物；我们羡慕他人的幸福，仿佛那是命运额外的垂青。谭延桐却用这篇散文告诉我们，幸福不是等来的，不是盼来的，更不是求来的，它是“构建”出来的。构建它的材料，就是身体、物质与精神这三重保障。这种思想具有强烈的建构主义色彩，它将幸福从玄学的迷雾中解放出来，赋予它一种可操作、可追求、可实现的现实品格。幸福不再是虚无缥缈的海市蜃楼，而是一座可以一砖一瓦精心建造的大厦。这座大厦是否坚固，是否能够抵御人生的风雨，完全取决于地基是否扎实，结构是否合理。

作者在结尾处用一个比喻将这一思想推向了高潮：“养育一流的幸福的土壤都具备了，难道，还愁不会生长出茁壮而且繁茂的幸福来么。”这个反问句充满了力量，它将幸福比作植物，将三重保障比作土壤。土壤肥沃，幸福自然生根发芽，枝繁叶茂；土壤贫瘠，幸福便只能枯萎凋零。这个比喻朴素而深刻，它揭示了一个常被忽视的真理：我们总是盯着幸福的花朵，却很少去关心培育花朵的土壤。谭延桐的这篇散文，就是提醒我们低下头来，看看脚下的土地，去改良它，去滋养它，而不是一味地仰望天空，等待幸福的甘霖凭空而降。

在思想高地上俯瞰

作者在论述精神保障时，并没有停留在“精神很重要”这样浅表的层面，而是深入到了精神运作的内在机制。他写道：“精神的强有力的保障，从来都是来源于精神上的强大的支撑。这支撑，主要来自于精神上的摄取和文化上的吸收。”这里，“摄取”与“吸收”是两个关键动词，它们暗示了精神建设不是一个被动接受的过程，而是一个主动汲取、消化、内化的过程。心灵被比作“无底洞”，这个比喻极妙，它既说明了精神需求的无限性，也暗示了精神满足的艰难性。正因为是“无底洞”，所以“摄取多少，吸收多少，都不过分”，任何浅尝辄止都会导致内心的空虚与匮乏。

由此，作者引出了一个极具洞察力的概念：“一般化的人生都在这层意义上浅尝辄止，裹足不前，因此也就注定了内心不断地晃荡。晃荡来，晃荡去，生命自然也就出现了倾斜。”这里的“晃荡”一词，用得极为传神。它精准地捕捉到了那种缺乏精神定力、内心无所依凭的生命状态。一个精神上没有强大支撑的人，就像一艘没有压舱物的船，任何一点风浪都能让它剧烈摇摆，最终倾覆。而“倾斜的生命，是不能承载成吨成吨的幸福的”，这句话更是力重千钧。幸福是有重量的，它不是轻飘飘的羽毛，而是沉甸甸的果实。一个倾斜的生命，连自身的平衡都难以维持，又怎能承载得起这“成吨成吨”的幸福呢？这便从反面论证了精神保障的根本性：它不是幸福的装饰品，而是幸福的承重墙。

为了将这一思想推向更深远的历史维度，作者引入了希伯来民族的例证。这一段文字是全篇思想的高光时刻：“希伯来民族在最最艰难的时候，吃不上穿不上的情况下，并没有忙着去解决具体的生活问题，而是忙着创造伟大的基督教文明，究竟是为了什么。”这个例子看似突兀，实则与全文的论证逻辑严丝合缝。希伯来民族在物质极度匮乏的绝境中，选择优先建设精神世界，这看似违背常理，却恰恰印证了作者的核心观点：精神保障才是最高层级的保障，它甚至可以在一定程度上超越物质匮乏带来的困境。作者进一步指出，希伯来民族后来“影响了整个欧洲，又影响了整个世界”，其“幸福指数之所以成了全世界最高的之一，与他们一直在寻找精神的强有力的保障不无关系”。这个结论是令人震撼的，它告诉我们，一个民族真正的强大，不在于它的财富积累，而在于它的精神高度。精神，也只有在精神这个层面上，一个民族才能真正做到“打不垮”，才能“最终屹立于世界民族之林”。文章最后以一句斩钉截铁的断言收束此段：“精神，也只有精神，才是最有资格排在最前面的。”这句话掷地有声，为精神的至高地位做出了最庄严的加冕。

道家与佛家思想的深层渗透

散文的字里行间渗透着浓厚的道家与佛家思想，这些思想不是被生硬地嵌入文中，而是与作者的论述逻辑自然融合，构成了文章思想深度的重要来源。道家主张人应当驾驭万物而不被万物所驾驭，庄子在《山木》篇中说：“物物而不物于物，则胡可得而累邪？”意思是，驾驭外物而不被外物所奴役，才不会受到牵累。这篇散文所批判的“生命倾斜”与“内心晃荡”，正是“物于物”的典型状态：人不再是物质的主人，而成了物质的奴隶，内心被外物所牵引，失去了自主与安宁。作者所倡导的“精神上的摄取和文化上的吸收”，正是道家所推崇的与天地精神相往来的生活方式。当人回归到对精神世界的深度耕耘中，便是回归了“道”的状态，生命才能重新获得平衡与稳固。

佛家思想在文中的体现集中于对“苦”的认知与超越。作者在论述物质保障时，以梵高为例，写道：“梵高之所以最终自杀了，既有病魔在折磨的原因，当然也有物质甚是窘迫的原因。”梵高的苦难，是物质匮乏与精神孤绝交织的苦难，是“求不得”之苦的极致体现。佛家讲“八苦”，生、老、病、死、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五阴炽盛，梵高几乎占尽了其中数项。作者分析梵高的悲剧，并非要否定精神追求的价值，恰恰相反，是要从反面证明，物质保障作为基础性的存在，其匮乏同样会带来毁灭性的后果。这看似与佛家“破执”的教义相悖，实则不然。佛家并不否认物质生活的必要性，而是反对对物质的执着。作者所主张的“必要的储备”，正是维持生命基本尊严的“中道”，它既不是苦行主义的自我折磨，也不是纵欲主义的贪婪攫取，而是一种清醒的、有节制的满足。文中提到“身体上的基本的满足，自然还包括了生理上的基本的满足”，并指出“生理”和“心理”构成了一对阴阳关系，这更是将佛家的“色身”观念与道家的阴阳辩证思想融为一炉，揭示出身心一体、不可偏废的深刻道理。

思想家的散文，朴素中的锋芒

散文在艺术上呈现出一种“思想家散文”的独特风貌。它的语言不追求华丽，不堆砌辞藻，甚至有意回避了文学性的渲染与铺陈，通篇以质朴、硬朗、直指核心的叙述语言推进。这种语言风格，与它所承载的严肃主题高度契合。如果用一个词来概括，那就是“干净”。没有多余的形容词，没有泛滥的抒情，每一个句子都像被拧干了水分的毛巾，只留下最扎实的纤维。例如，作者在论述精神匮乏导致的人生困境时，写道：“想法很多，办法却很少，也就出现了人生的饥荒。在接连的荒年中，是不可能会把幸福高高地举过自己的头顶的。幸福也就只能匍匐着，任自己的影子踩来踩去。”这段话没有使用任何生僻的词汇，却通过“饥荒”“荒年”“匍匐”“踩来踩去”这几个朴素而精准的意象，将精神贫瘠者的悲惨境遇刻画得入木三分。幸福被拟人化为一个匍匐在地、任人践踏的可怜形象，这种视觉化的表达，比任何长篇大论都更具冲击力。

文章的结构也极为严谨，呈现出一种建筑般的美感。开篇提出总论点，然后分述精神、物质、身体三重保障，最后以总结收束，首尾呼应，形成一个完美的闭环。在分述三个部分时，作者采用了不同的论证策略：论述精神保障时，用的是正面立论与历史例证相结合的方法，以希伯来民族的辉煌成就来证明精神建设的至高价值；论述物质保障时，用的是反面警示的方法，以梵高的悲剧来敲响警钟；论述身体保障时，则从日常生活的普遍经验出发，用家庭裂痕这一常见现象来引发读者的共鸣。三种论证方式，各有侧重，各具功能，避免了行文的单调与重复，显示出作者高超的谋篇布局能力。

长短句的交错使用是这篇散文在语言节奏上的一个显著特点。作者善于用短句做出斩钉截铁的论断，如“缺一，就很难说是一流的幸福”“精神，也只有精神，才是最有资格排在最前面的”“他瘦得啊”，这些短句短促有力，如同鼓点，敲在读者心上。而在需要展开论述、进行逻辑推演时，作者又从容地铺开长句，如“一般化的人生都在这层意义上浅尝辄止，裹足不前，因此也就注定了内心不断地晃荡”，这个长句通过层层递进的因果链条，将“浅尝辄止”与“生命倾斜”之间的必然联系揭示得清清楚楚。长短相间，张弛有度，使得全文在理性思辨的冷峻中，又蕴含着一种内在的节奏感与韵律感。

细节的力量与修辞的锋芒

这篇散文虽然以思想性见长，但在艺术表达上同样不乏令人眼前一亮的闪光点。最值得称道的，是作者在细节描写上的精准与克制。在论述梵高的悲剧时，作者没有铺陈梵高的一生，也没有渲染他的艺术成就，只是淡淡地写了一句：“你看他的自画像，他瘦得啊……”这个“瘦得啊”，后面跟着一个省略号，却比千言万语都更有力量。它让读者的目光瞬间聚焦到梵高自画像中那张颧骨高耸、眼窝深陷的消瘦面孔上，物质的窘迫、精神的折磨、生命的枯萎，全都凝结在这个“瘦”字里。紧接着，作者用了一个极具张力的表述：“是物质在逼迫着他，一瘦再瘦的。”这里，物质被拟人化为一个冷酷的逼迫者，而梵高则是一个被不断剥夺、不断压榨的受害者。“一瘦再瘦”这个递进式的表达，写出了苦难的持续性与加剧性，让人读来心生悲悯。这种以少胜多、以简驭繁的笔法，正是大家手笔的体现。

修辞手法的运用，也为这篇散文增色不少。比喻是作者最常使用的武器，而且每一个比喻都新颖贴切，毫无陈词滥调。将心灵比作“无底洞”，将缺乏精神支撑的生命比作“倾斜”的物体，将幸福比作需要土壤培育的植物，将物质比作“坚硬的后台”，这些比喻都来自对生活的深刻观察与对事理的透彻领悟，因此具有一种直击本质的力量。反问句的运用同样出色，结尾那句“难道，还愁不会生长出茁壮而且繁茂的幸福来么”，以反问代替陈述，语气更加坚定，态度更加鲜明，给读者留下了回味的余地。此外，文中“甲乙丙丁戊己庚辛……无一不在证明着”这样的表述，以天干的罗列来指代世间万象，既有一种古典的韵味，又暗示了规律的普遍性与不可辩驳性，可谓别出心裁。

这篇散文还有一个隐性的艺术亮点，那就是它的“对话感”。全文虽然没有设置一个显性的对话对象，但字里行间却处处让人感觉到作者正在与读者进行一场推心置腹的交谈。开篇的设问“谁不渴望一流的幸福呢”，直接拉近了与读者的距离；文中的“因此，我们就都知道了”“想想看吧”这样的表述，更是将读者拉入了一个共同思考的场域。这种娓娓道来、循循善诱的语气，消解了哲学思辨可能带来的距离感与枯燥感，让深刻的思想以一种亲切的方式流入读者的心田。

《一流的幸福来源于一流的保障》是一篇真正扎根于现实、真正对生命负责的散文作品。散文大家谭延桐以一位思想者的清醒、一位文学家的敏锐，为我们拆解了幸福这个宏大命题背后的支撑体系，让我们清晰地看到，身体的安康、物质的储备、精神的丰盈，这三者共同构成了生命最稳固的防线。这篇散文里的思考有着极为强烈的现实意义，它提醒着每一个渴望幸福的人，不要只是仰望星空，更要脚踏实地地去构建那些支撑幸福的保障。幸福从来不是命运的馈赠，而是自我建设的成果。当我们把身体的、物质的、精神的土壤都培育得足够肥沃时，幸福的繁花，自然会在我们的生命里，绽放出最耀眼的光彩。

就那么，谭延桐娓娓道来，侃侃而谈……

在其熏风一般的叙述中，我们看到了一位思想型作家的内在功夫。其内力，足以移动群山。

【作者简介】

史传统，资深媒体人、知名评论家；《香港文艺》编委、签约作家，香港文学艺术研究院研究员，香港书画院副院长、特聘艺术家。中国国际教育学院文学院客座教授；中国国际新闻杂志社评论专家委员会执行主席。著有学术专著《鹤的鸣叫：论周瑟瑟的诗歌》（春风文艺出版社）、《三十部文学名著赏析》（花山文艺出版社）；谭延桐艺术研究三部曲：《谭延桐诗论》《谭延桐文论》《谭延桐画论》；《再评唐诗三百首》《我所知道的中国皇帝》《红楼梦100个热点话题解读》《成语新解与应用》等10几部；散文集《心湖涟语》《辽宁行》《特色盘锦》；诗集《九州风物吟》。诗歌《雨夜》《暮色》入选《生命的奇迹：2025年中国诗歌精选》。作品散见《芒种》《青年文学家》《香港文艺》《中文学刊》《河南文学》等。先后发表诗歌、散文、文艺评论3000多篇（首），累计1000多万字。曾荣获《青年文学家》“优秀作家”称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