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蔺晏沉一个人来的。
冉冉陪顾昭试婚纱去了,她说不喜欢医院的味道。
蔺晏沉这个人,做任何事都有目的。
他今天来,不带冉冉——他就是想看我什么反应。
以前的我大概会哭,会闹,会质问他你凭什么让我的女儿陪别的女人试婚纱。
但现在我只是翻了一页书,说:哦。
他盯着我看了两秒:你就这个反应?
你想要什么反应?我抬起头看他。
文件我签了,抚养权给你了,探视权也放弃了。冉冉跟谁在一起,跟我没关系。
他的下颌绷紧了一下,声音恢复了那种不带感情的沉稳。
你的病我让医生看了,查不出什么大毛病,但也治不好,就这么不上不下地吊着。
他顿了顿,看了我一眼:住院也是浪费钱。
浪费钱。这三个字他说得很自然,像是真心这么认为的。
他继续道:所以我给你办了出院,回家休养。
回家?我重复这两个字,笑了一下,哪个家?
他皱了下眉。
蔺晏沉,你都要跟顾昭办婚礼了,你跟你的前妻说‘回家’?
我把前妻两个字咬得很轻,但很清楚。
他沉默了一会儿:住在我们买的第一套公寓里,那套公寓在你名下,我没收回来。
我问:施舍?
随你怎么想。他站起身来,把大衣重新搭在手臂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收拾一下,我送你过去。
不是商量,是命令,和以前一样。
反正就最后几天,我也懒得跟他争。
我换了衣服,包里只放进了《归途》那本书。
走出住院部大楼的时候,冷风灌进领口,我缩了一下脖子。
蔺晏沉的车停在门口,黑色迈巴赫,发动机没熄,排气管冒着白烟。
我拉开副驾的门坐进去。
安全带还没系好,车子就发动了,我身体晃了一下,胳膊肘撞在车门上。
有点疼,我没吭声。
车开出医院大门,刚拐上主路,他的手机响了,他点开蓝牙接通。
顾昭甜腻腻的声音瞬间溢满车内。
老公,我挑好了,冉冉说要跟我同款的小公主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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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让店里设计师给她定做了一套,到时候给我们当小花童……
我的手指不自觉地蜷了一下,转头看向窗外。
路边的梧桐树光秃秃的,枝丫像干枯的手指伸向灰白色的天空。
你们喜欢就好。蔺晏沉的语气很轻松,嘴角微微上扬,晚上我来接你们,记得拍照发我。
我闭上眼睛不想听。
但还是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钻进耳朵里,像细针一样扎在皮肤上。
不疼,但密密麻麻的,让人浑身不舒服。
挂断电话,他把手机放回杯架里,余光扫了我一眼。
以前我难过的时候会抠手指,把指甲旁边的倒刺撕出血来。
现在我什么都没做,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副驾上。
到了公寓楼下的车位,我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
身后传来车门关上的声音,我听到了蔺晏沉的脚步声跟在我后面。
到了门口,我停住脚步,他拿出钥匙打开门,然后将钥匙放在一旁的立柜上。
这套房子我留给你住。他说,但我有一个要求,你别带乱七八糟的人回来。
我在玄关站了一会儿,看着他。
你不信我?
他目光落在我的身上,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那种眼神我很熟悉——他以前用这种眼神看他的下属,看他的竞争对手,偶尔,也看我。
你以前为了气我,跟酒吧男人喝过酒,忘了?
我没忘。那是两年前的事了。
我们的结婚纪念日,他忘了。
我一个人在餐厅等到打烊,然后去了楼下的酒吧,喝了两杯长岛冰茶。
一个陌生男人过来搭讪,请我喝第三杯的时候,蔺晏沉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一拳把那个男人打翻在地。
事后他骂我:你要作践自己给谁看?
我哭着说:你又不在乎。
他说:我在不在乎你心里清楚。
那是我们最后一次吵架复合。
现在想起来,像上辈子的事。
我垂下眼,沉默了几秒,说:不会了。
他问:不会什么?不会带男人回来?
我抬起眼,看着他的眼睛:我不会碍着你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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