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和老婆婆都去世了,只剩下公公和儿媳。儿媳说:公公,我想改嫁。公公说:你别改嫁,我每月1万多退休金都给你。儿媳想了想,没有当场答应,转身回了自己房间,心里乱糟糟的。
那天晚上,我没开灯。
坐在床沿上,外头路灯把那棵老槐树的影子投在窗帘上,一晃一晃的。公公的话还在耳朵边转——一万多,都给我。他说这话的时候,手攥着茶几上的遥控器,指节都白了。
家里就剩我俩了。
去年三月,婆婆走的时候,我还天天哭。她走了刚满一百天,建军就出了事。工地那架子塌下来,人没等到救护车就没了。那半年,我瘦了快二十斤,站厨房切菜手都在抖。
公公一夜之间白了头。
我俩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中间隔着三把空椅子。电视开着没人看,勺子碰碗的声音都显得刺耳。
他今年六十三,退休前是厂里的工程师,退休金确实不少。我三十六,在超市做收银,一个月到手两千八。建军刚走那阵,隔壁王姐就悄悄跟我说,你还年轻,别把自己耗在这老房子里。
我没接话。
可日子一天天过,有些念头它自己就冒出来了。不是不想走,是不知道该往哪走。娘家那边,妈也老了,弟媳的眼神我懂——嫁出去的姑娘,常回去不是个事。
公公提退休金这事,我一点都不意外。
他这个人一辈子话不多,婆婆在的时候都是婆婆拿主意。现在婆婆走了,他连水电费怎么在网上交都是我教的。有时候我加班晚回来,客厅灯亮着,他就坐在那儿等,桌子上搁一碗温着的粥。
他怕我走。我知道。
可他要留我,用钱留。
那一万块钱在嘴边转悠的时候,我突然说不出的难受。他是在告诉我,你不走,我养你。可我凭什么让他养?我是他儿媳妇,不是他闺女。这个家,建军的拖鞋还在鞋柜里,婆婆的围裙还挂在厨房门后头,可我一个外人,守着这些,守着这个老人,到底算什么?
我想起改嫁这事,其实也没想好。
镇上有个开货车的,死了老婆,托人来问过我。我说考虑考虑,其实就是拖着。那人的脸我都没记住,倒是他那句话我记住了:你一个女的,带着个老人,谁愿意娶?
我翻了个身,窗帘缝里漏进来的光把天花板割成两半。隔壁房间传来一声咳嗽,接着就没动静了。公公睡眠浅,我每次起来上厕所,他那边灯都会亮一下,等我回屋再关。
他怕我半夜走了。
有时候留住一个人的,从来不是钱,是那种不敢说出口的孤单。
我摸黑起来,走到客厅倒了杯水。路过公公房门,里头鼾声响起来了,不太均匀,断断续续的。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回了自己屋。
改嫁的事,以后再说吧。至少明天早上,还得给他煮粥。
人到最难的时候,不是做不出选择,是每个选择都带着亏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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